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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来时,才发现天色已暗沉。暗夜中,明祖一身白衣,如明灯一样照在她的前方。
莫名觉得心安,攀古唤他:“辛苦我的阿祖了。有你在,师父最放心了。”
见师父蹦蹦跳跳地朝自己而来,明祖心中长舒一口气,他站起身:“师父已无事了吗?”
攀古揣手点头:“哪有这么快,那可是天刑啊。不过你不用特别担心,再给我几日,就会没事的。”
明祖太聪明,心又细,真要完全顺着他说,他倒不会信。
果然,明祖没有再问,只是汇报了道祈的情况。知道道祈竟然在受了天刑后,才入了他修了几十年都入不了的定后,攀古也是一楞。
不过道祈不同于她,不是天生灵体,灵海里没有深识,入定于他不仅没有危险,还可助益他修复灵体。
“仙尊在天坛时说,三日后让去天狱里接他,到时会给他下最终的裁罚。”
明祖:“会被赶下山吗?”
“有可能,其实若他利用这次入定的机会能进阶的话,下山对他未必是坏事。”
明祖问:“仙尊还说了什么?”
攀古楞了一会儿,好像是还跟她交代了什么,是什么来着?想了想她说:“没了吧。嗳,别的不重要啦,记住三日后去接道祈就行了。”
攀古推了明祖一把,“你也累了一天了,回去休息吧,明天再过来帮我【创建和谐家园】。”
在明祖这性子面前,主动寻求帮助,以退为进才是正确的做法。
果然又一次,明祖听话道:“师父也休息吧,明日徒儿再过来。”
“嗯,去吧去吧。”
明祖刚一走,攀古就捂住胸口弯下腰来,大意了,为了表现自己很轻松,刚才蹦哒的那几下,可要了她的老命了。
休息?她是歇不了的,这一宿要把还在躁动的灵识化温去躁,各归各位。
这一夜,启鳌也没休息好,第二日天刚亮,他就穿戴好,焚香煮茶,并从炼炉里拿出顶级丹药放在手边。还有化雪香炉距上次使用已过十五日,这顶级的疗愈宝物可以再次派上用场,不止如此,启鳌连夜对化雪香炉进行了净化与加持,如今它的医治效果达到了顶峰。
一切都准备妥当,只等攀古上门。启鳌觉得今日虽然没有太阳,阴云密布的,但心中来自于期盼的这份暖意,哄得他内心热气腾腾的。
漫长的岁月中,前几百年独处于世,他未觉得孤独更没有什么期待,后来,灵兰山创出,仙班出现,几百几千的【创建和谐家园】遍布山上山下,启鳌也未觉得热闹,他置身世外冷眼看着,这一切于他毫无意义,唯心中只一个目标——复神。
启鳌从没想过,若是他完成了目标,重启了神之世界,复神成功后,他还要做什么。
但这一刻等待的过程中,启鳌觉得活得长活得久也许是件不错的事,如果能跟一个心中有他愿与他纠缠,心思单纯的至真之辈结契缔誓,也不失幸事一件。
启鳌怀着美好的心情,一颗热腾腾的心,就这样从天明等到了黄昏,却连攀古半个影子都没见着。
香已尽,茶已淡,从炉中拿出的温热丹药也凉了,而启鳌心中的那点子热腾气倒是越烧越旺,成了心火。
他收拾了香案,倒了冷茶,本想把丹药放回热炉中,然后照着往日的习惯去调息修内法的。可他拿着丹药,拉开丹炉正要放回去之际,里面幽幽燃着的炉火,灼着他的眼、他的心。
他提醒自己,把丹药放回去,然后去做他的日常......
心里是这样想的,行动却是停顿的。终于,启鳌狠狠地把丹药握在手心里,一转身出了游鳌宫。既然火已经烧了起来,再想灭掉可不是那么容易的。
束心宫里,攀古经过昨夜一晚上的调灵,然后在白天用调好的灵力给唯一的天火柱注入进去,这一天都在反复做着这件事,心无旁骛。
她没有再去内法室,因为怕太过密闭的空间会让她再次不小心入定,昨天灵海深处的诡异呼唤,让攀古警觉,不可再轻易陷在灵海中。
明祖在师父结束了打座后,把功礼师兄今日让他取的丹药拿了出来,递给师父道:“这是道林宗有名的复养丸,功礼师兄让我给师父的。”
说着他把盒盖打开,露出两颗红色的药【】丸儿,攀古刚凑过去看,就见仙尊出现在了殿门外。
攀古起身与明祖一起行礼迎接,“尊上。”
启鳌看着明祖问:“这么晚了,你怎么还在这里打扰你师父。”
明祖被他问得一楞,实话实说道:“【创建和谐家园】在为师父【创建和谐家园】,好让师父安心调养。”
“我与你师父有话说,你先退下吧。”
明祖看了眼攀古,攀古冲他点了下头,他这才揖手道:“【创建和谐家园】告退。”
待殿中只剩下启鳌与攀古时,启鳌道:“我让你今日来找我,你为何没来?”
哦,想起来了,他好像是这样说过。因她不想去也不能去,所以就把他说过的这句话自动忽略了。
“尊上你看,我都没事了,不用劳烦您出手了。”
启鳌想伸手探她一下,却又被她快速地躲开了,这是启鳌第二次落了空。他有些烦躁。
不耐烦地把盛丹丸的盒子拿了出来,“拿去服了。”
“哦,这个也不用了,我有这个。”攀古把道林宗的复养丸拿了出来。
本就已经被启鳌捏得变了形的盒子,在他的手劲下更加的面目全非,反正已经用不到了,启鳌扔了盒子,把金色的丹药放在掌中,递向攀古:“吃了它。”
他的脸背着烛火,从攀古的角度看过去,他整个人隐在暗处,这样的仙尊十分陌生。
攀古发生疑惑的一声:“仙尊?”
虽然仙尊平日里对她多是冷淡待之,但却并不吓人,而此时的仙尊,陌生地让攀古心慌。
仙尊又向她迈进了一步,那双托着丹药的手也递得更近了,他重复着刚才的话:“吃了它。”
这一次他从暗影中走了出来,攀古能清楚地看清他的脸,那上面竟然挂着一丝笑容,却并不能让攀古感到安心,她的心更慌了。
不知是迫于仙尊的压力还是不想再这么心慌下去,攀古伸出了手,拿了那颗药丸,然后在仙尊的注目下,放进了嘴里。外人看来,她像是在被逼迫着吞吃毒【】药。
见她乖乖听话吃了药,启鳌脸上的那一抹笑消失了,恢复成他原先的模样,虽没有在笑,却是攀古熟悉的样子。
“此丸不可与别的药丸同食,那个给我。”
攀古虽有不舍,但还是交出了手中的两颗红色药丸。启鳌接过捏握在手中,并没有放回袖里。
“我有一事要与你说。”
“尊上请说。”
启鳌提醒她:“这里并无外人,你与我说话可以像以前在游鳌宫时那样自在。”
攀古觉得自己以前的行为才不叫自在呢,自来熟地以为与仙尊是自家人,却不想人家根本不是那么想的。
想想这五十年来,徒弟们或明或暗地有提醒过她,但都没能点醒她,直到最近这几件涉及到游鳌宫与束心宫两边【创建和谐家园】的事,对比仙尊的态度,攀古才醒悟。
她甚至在想,自己的不见外是不是对仙尊造成了困扰,要不他总是冷脸对她。
回想那些她在私下里与仙尊相处的行为与细节,攀古只觉丢人,怎么可能再去做那样的事。
第33章 他笑了,与上次逼她吃药……
这样丢人的经历, 攀古不想再回顾,她低头回避不理。
启鳌不想较真下去气到自己,破坏了说喜事的气氛,于是他直接说道:“这次等你养好了伤, 一起去天道境前发誓结侣吧。”
两人面对面, 好长时间没有人说话, 于攀古来说太突然了, 她需要时间来消化仙尊这句话的意思,而启鳌则是在等她的反应。
最后还是启鳌没沉住气, 他上手捏住攀古的下颌,说她:“别嚼了,咽下去。”
啊, 他不说,攀古自己都没意识到,那颗金丹一直被她嚼着没往下咽。其实嘴里也没剩什么了,她是被仙尊的话惊到,不知怎么回答,浅意识里一直占着嘴。
攀古做了个吞咽的动作,启鳌确定她吃下去后, 撤手的时候,拇指不小心抹到了她嘴唇,明明是柔软且冰凉的, 却感到与之触碰的拇肚热了起来。
启鳌眼神一暗, 眯了一瞬, 声音慵懒了下去:“日子由你来选,今年虽是祟年,但厚尚那里把后面的日子都算过了, 你去问他,所有今年的良辰吉时他都知道。”
攀古挠了下额头,“仙尊是因为执鞭打了我而心里过意不去吗?为什么会突然要去结侣?”
启鳌:“执鞭行刑是天道正义,本尊无愧于心。“
攀古:“我没有怪仙尊的意思,我明白不关尊上的事。只是一直好好的,忽然要去结侣,有点突然。况且尊上刚才也说了,今年是祟年,进阶大会还没有结束,事儿,挺多的。”
“你到底怎么了?给你疗伤、举行结侣仪式你都推三阻四,是在跟我赌气吗?”启鳌的耐心不多了。
攀古:“没有没有,我没有赌气。结侣是大事,是要在天道境起誓的,我只是不想草草行事,想知道仙尊到底是怎么想的。”
启鳌想了想,决定坦诚一部分,“你知道你我皆是神迹复活的表象,而神迹既然能够出现,与神同灭的魔族也会蠢蠢欲动。这些年来,我在找寻神迹的同时,也在探寻着魔迹。机缘巧合,你受了天刑,天惩鞭下,任何与妖魔有关的细小异常都会被察觉到。”
攀古隐隐想到了什么,她望着仙尊,想知道自己猜得对不对。
“至少,可以确定你与道祈绝对没问题。”
攀古:“所以,尊上是一直都在怀疑我,我们吗?”
启鳌:“我怀疑所有,只不过天刑难施,不能一一鉴证。”
攀古低了下头,再抬起时说:“尊上也怀疑过自己的徒弟吗?你收的徒弟虽然少,但他们可没有一个被施了天刑的,你又是怎么确定他们没问题,而真心以待?”
攀古有了情绪,启鳌感受到了,他有一瞬的犹豫,要不要把她给自己解毒时,她体内若隐若现异动的灵息,一直在试图探入他的灵海深识,并引得他的灵体出现了攻击性的事告诉她。
他还是忍住了,既然她已经过了天惩鞭一关,就证明没有问题,没有必要徒增她的烦恼,他解释起来也麻烦。
“我与徒弟们在他们小时候就生活在一起,自然了解他们更多一些,你没有必要与之比较。”
“五十年,我们虽不是日日生活在一起,但我以为你是了解我的。”攀古呢喃地轻声说道。
启鳌还想再说什么,攀古打断他:“尊上,你的意思我明白了,容我考虑一下。”
启鳌:“我也以为我还算了解你,得到天道的认可,在众道面前完成结侣仪式不该是你期望的吗。你要考虑,好,我等你到进阶大会结束之时。”
攀古马上:“恭送仙尊。”
启鳌深深地看她一眼,甩袖离去。
他走出束心宫,手上一使劲,被他捏在掌□□礼给攀古的那两颗红色药丸成了粉沫,从他垂下的指间流逝而去,什么都没剩。
启鳌一离开,攀古撑着的一口气就泄了,她转身扶案而站,背影是塌的,内心是凉的。
原来这么多年,仙尊对她的冷待,皆是因为他不信她。攀古明白当初仙尊选她做道侣,是因为他们有了双【】修之实,他只是为了补偿她。
她因为喜欢仰慕仙尊,而自动忽略原因,欢欢喜喜地接受了。
她以为得了这个能走近仙尊的机会,假以时日,仙尊会有可能欣赏喜欢上她,其结果是仙尊对她一直不冷不热,她以为是自己魅力不够,失败了,但现在看来,仙尊不止不欣赏不喜欢她,还一直在怀疑她。甚至以攀古对他的了解,如果他认定她与魔有关,一定还会厌恶她。
终于能解释出每次给他解毒时,他眼中令她看不懂的情愫是什么了,是掺杂了质疑与防备的,不纯粹的欲【】望。
这次误打误撞,天惩鞭解了他的疑惑,可能又是一次心存愧疚,所以才令他想到与她举行结侣仪式,算是对她的第二次补偿。
可这次攀古的心境不一样了,她用五十年的时间来证明,她不配得到仙尊的真心,是她痴心妄想了。
窗外有鸟鸣传来,仔细听还有溪水流的声音,攀古听了好久,她沉下心来自问,还要再试一次吗?再一个五十年?不说那么远,就说眼下,自己是否还有勇气同仙尊再一次并列站在众道面前,承受又一次的暗嘲,心安理得地接受来自仙尊愧疚的补偿。
她想了好久,直到鸟声不现,脑中心中也是乱的。
明日该去接道祈了,也是他领最终处罚结果的日子。进阶大会还在继续,离仙尊给她的时限还有段日子,况且仙尊也说了,一切都要等她大好了后,这样想着,攀古决定先把此事放一放,逃避对于处理心乱如麻还是管用的。
运灵调息,果然仙尊拿得出手的东西都是好的,攀古被抽打的地方以及体内一直在痛,这丹药令疼痛缓解了一些。
第三日,天狱门口,启鳌看到攀古领着明祖来了,眉头一皱,他语气里带了出来:“不好好养伤,来这里做什么。你在与不在,他该得什么罚还是什么。”
说着,仙尊伸出手去,捆灵绳得到召唤,带着道祈从天狱中出了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