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厚尚他们见了此景,忙站出来:“这些孩子,真不听话,让他们好好修炼,怎么都跑了出来。”
“也不能全怪他们,天刑只在书本上见过,这次难得能见到真的,肯定好奇啊。”
仙尊不管他们在说什么,直接拨出玄罡剑,在天坛上方划出一方屏障,【创建和谐家园】们被这方屏障发出的罡气,屏退到不能前进一步,只有原路返回这一条路可以走。
仙尊施完此法,冲功礼他们斥道:“还不走!”
看得出来,仙尊有些动怒了,功礼也明白,仙尊如果动真格的,他们几个加一块都不是类神的对手。仙尊如此坚决,看来是真留不下了。
好在法器都给了师父,应该能替她扛不少。
珠言一边规避着罡气,一边在想:天坛是上不去了,只能退到中坛远远一观了。但天坛上人越少,执鞭者的选择也就越少,师父被选中的机率也会大很多。
此时天坛上,天柱下道祈在打座,坐他旁边的是他师父攀古,攀古一直在给道祈身上堆宝。道祈身上的捆灵绳已被仙尊收走,不让运灵护体,那天惩鞭砸下来,道祈必死无疑,好在仙尊念着这一点给他解了。
没有捆灵绳的束缚,道祈现在活动自如,他推拒着师父说:“够了,师父,您身上用了吗?别光顾着给我弄。”
“师父这有,只要你灵体还能装,能多带一件是一件。”
道祈:“最后都会被抽碎的,何必浪费师兄们的宝器。”
攀古拍拍道祈:“与你比起来,宝器都是死物。在师父心中,徒弟是最重要的。”
“师父,”不自觉就带了撒娇的意味。
道祈终于知道他为什么在师父面前永远长不大了,不是因为他在师门排行最小、是师父的关门【创建和谐家园】,而是师父一直宠着他们,在修炼一事上她颇严格,但私下里,她宠爱徒弟,相信徒弟,拿他们当亲人。
所以师兄们也不跟她见外,加上她本性简单天真,师兄们会不自觉地护着她管着她。可现在,被师兄们护着的师父,却在一心一意尽其所能地护着他。
道祈眼圈红了,若是在天坛落了泪,就算没有别门【创建和谐家园】看到,他自己也过不去这个坎,要羞死了。为掩盖自己的囧态,道祈扎进师父的怀里,像小时候那样,可以藏住眼泪。
启鳌眉心一跳,收回视线。
“天道、神旨、罗仙,”
“诛邪、灭恶、惩私。”
“灵兰山,天道境成者启鳌,请天惩鞭。”
仙尊忽然开始血祭唱词,厚尚、乌天四、留风三位上仙分守其它三个方位,庄重肃穆地恭迎天惩鞭。
天坛上方的平静一下子被打破了,类似于打雷的声音在上面炸响,金色极光交错,如幻如影……
此情景与攀古记忆中的情景重合,但她没时间品咂回忆的滋味,她把最后一件替道祈精选出的宝器护在了他的后背,而自己拿起地上最后一件没入在前身,算是护了一道。
一声巨响,伴随着长鸣,中坛上看热闹的这些,打座的打座,捂耳朵的捂耳朵,抵御方式各不相同,但都在庆幸,得亏是没上去,不然光这天威都怕是要承受不来。
天坛上,守方位的三位上仙眉头紧皱,额上有汗渗出,显然也在克服天威带来的威压。
“忍住。”攀古轻声提醒旁边的道祈,天威也是会欺负人的,你越退祂越强。
攀古抬眼看向仙尊,仙尊敛着眼皮,视线微微向下,端的是真正的庄重肃穆,天威在他身上好像不起作用一样。
长鸣声渐逝,替代它的是“啪啪”地鞭体抽空声,中坛之处只能闻其声,不见其形,天坛上早在巨响发出时,就已被浓云包裹,看不透了。
而在天坛上抬头可望,一根黑色长【】鞭,头尾一般粗,没有握柄。这,就是天惩鞭的真容。
它围绕上空飞舞,不时凌空抽响出声,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急,最后天惩鞭忽然停了下来,“蹭棱”一声,鞭,。体抻直,直直地扎了下来。
它先是停在了厚尚的面前,正欲在他周身转上一圈,忽感到一股压力袭来,启鳌一直微敛的眼皮,终于抬了起来,轻轻瞥了天惩鞭一眼。
这一眼轻的,在场各位都没有注意到,但天惩鞭忽然抛开了厚尚,最终停在了仙尊面前,它围着仙尊只转了一圈,就攀上了他的右臂,交缠几圈后,编体没入他皮肤下,没有没入的部分缠住手腕,缠住手指。
启鳌用力一握后,扬手一挥,天惩鞭听命地为他所用。
与天惩鞭失之交臂的厚尚,此时道:“正值亭午时分,仙尊可施天刑。”
仙尊面向天柱下方,开口言道:“束心宫第一百八十一位【创建和谐家园】,道祈,私用禁术盅罗盘,并伤及同道,违反灵兰山守则第三十七条,可请天惩鞭施以天刑。道祈,你知错吗?”
道祈:“【创建和谐家园】自知学艺不精,为事不谨慎,被陷害却找不到源头,没有证据。【创建和谐家园】认罚。”
仙尊:“执迷不悟。”
说着仙尊右手抬起,凛风而至之时,明明抽向的不是自己,攀古还是闭上了眼睛,不忍直视。
“啪”地一声轻脆巨响,道祈闷哼了出来,从他体内落下一地的碎屑,那些都是替他挡刑的宝器的残渣以及他身上衣物的布屑。
道祈捂住光溜的胸口,口已不能言,他痛苦且震惊地望向师父,嘴巴几欲张开,却一个音都发不出来,他想说:师父小心;还有宝器的话,有多少带多少。道祈更想说的是,师父不要替我受刑了,快去求饶,快跑。
道祈只捱了一鞭,并且在好几件护身宝器替他挡了一层的情况下,就已痛不欲生。不用探查就知道,自己灵识破裂受损是肯定的了,灵体也受了伤。要是像师父一样挨上两鞭,道祈不敢想象。
他心里无论多急,无论如何呐喊,也只能从喉咙深处传出轻短的“啊”,不仔细听还都听不见的那种。
嘴巴指不上了,道祈忍着身体上的巨大痛苦,想奋力一搏扑倒师父,用实际行动来阻止她为自己受刑。如果早知道天刑是这样的,他就是受足三鞭,灰飞烟灭也不让师父被牵扯进来。
可还没等他孤注一掷,身体重新被仙尊的捆灵绳绑缚了起来。
“天鞭之刑已受完,回天狱去,三日之后由你师门领回,届时自有你最终的因果。”
捆灵绳灵光一闪,道祈消失在了天坛上。走之前,眼神哀怨地看着他师父,但攀古一直闭着眼,不动不听,像是闭识了一般,不给道祈任何的回应。
道祈被血全部浸染的嘴角微微挑起,挂着苦涩的一丝笑容,原来如此,只有真正见过天惩鞭威力的师父,才知道何为天惩鞭,何为天刑。
师兄们啊,我们以为能永远保护师父,只是我们以为,其实一直都是师父在保护我们。
道祈最后的念想就是这些,在被捆灵绳拉入天狱中后,他入了身定,心虽急、虽痛,但他觉得自己一下子就长大了,不能再拖累师父了。
三日,刚才仙尊说了,他要在此三日,明白了自己将要面对的是什么后,道祈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入定护灵,并减少灵体的消耗。师恩今生难还,路漫漫,他要好好的,还一辈子。
待道祈消失后,攀古才睁开眼,她说:“尊上,下仙攀古知错,请执鞭行刑。刑毕,攀古自请去天狱领罚,说了是与徒同罪,不能搞特殊。”
“闭嘴。”仙尊执鞭的手很稳,俯视着盘坐在天柱下的攀古,不怒自威,只是眼中翻涌的波光,已成一片墨海。
他道:“回避。”
这话是说给其他三位上仙的,但早在他说之前,在道祈受刑之后,他们就已转身闭目了。
天惩鞭的威力,就如刚才道祈那样,一鞭下去身上衣物尽碎,哪怕攀古有仙法能快速地遮衣蔽体,只怕到时或因她灵力损伤过大,而来不及施法,出现狼狈不雅的情况。
“你,准备好了吗?”
攀古迟了两秒回话,她想仔细听一听,辨一辨,亲手抽打她的仙尊,语气里有没有一丝不同,可她哪怕是一丝不舍,一丝颤抖都没有听到,仙尊清冷的声线,如他的手一样的稳。
铁面无私,名不虚传。攀古反个个,要是她,执鞭抽向自己的道侣,她可做不到如此镇定、平静。
是,她是自请受刑,事实面前没有证据,道祈的错就得认,仙尊罚他们是理所应当,至于天惩鞭选择了仙尊来执鞭,更不能怪仙尊。
只是,只是,她想在他那里找到一点不舍与心疼的痕迹,怎么就那么难?
在望向、奔向仙尊的路上,攀古又失望了一次。
攀古以入定的姿势坐好,“我准备好了。”
启鳌轻吁一口气,重新抬起了天惩鞭,没有人知道他有多紧张,不用多,只这一鞭,一直困扰他的迷团就可解开。
终于,他挥下了这一鞭,没有留情,天惩鞭也不允许他手下留情。
攀古紧闭着双眼,一动不动,本该碎掉的衣服被她及时用仙法护住,只鞭子扫尾到她胳膊时,袖子处撕裂了一条。
攀古像是入定了一样,可惜嘴角淌下的鲜血表露出她此时所承受的痛苦。
启鳌也像定住了一般,不过这种状态维持的时间不长,忽然,他一直极稳的执鞭之手开始轻颤,甚至抖动起来。
天惩鞭在抽完攀古一鞭后,没有任何变化,这说明攀古体内的灵识与灵体都没有问题,自己一直冤枉了她。
启鳌悬着的一颗心算是放了下来,但紧接着想到她还有一鞭要挨,启鳌的心重新揪了起来。
他知道该速战速决,抽下这最后一鞭,马上带她去疗伤才是最正确的做法,但是,他执鞭的手越来越不稳,这一鞭抽下去费了他好大的决心。
“啪。”最后一鞭终于落下,攀古依然闭目,但这次不止是嘴角淌血了,是大口的鲜血从她嘴里涌出,鞭子扫过的衣服布料开始有损伤,不至坦露,但也不很雅观。
第三鞭的落下的同时,天惩鞭从启鳌胳膊里出了来,冲上云霄重新引来巨响,在这响声中绕空一周回到了天柱内。
启鳌与天惩鞭的牵绊刚一摆脱,他就瞬移到了攀古身边,一把扯下身上的长衫披在了攀古的身上,并一把抱起了她。
看她脸色苍白虚弱地任自己抱着的样子,启鳌终于温柔了眉眼,用手去抹她嘴上的血迹。
攀古此时睁开了眼,见自己被仙尊抱在怀里,她动了一下,就听仙尊说:“别乱动,再忍一忍,我带你回去疗伤。”
是她被打出幻觉了吗,仙尊与她说话从来没有这样温柔过。疼痛是真实的,天灵根骨的闹腾也是真实的,此时抱着她的就是仙尊。
攀古不想被仙尊带回去疗伤,她怕三根天火柱已毁的事被他发现。探查到自己内心真实的想法后,攀古恍然大悟,原来她早已与启鳌离心,他从没拿她当自己人,她又何尝不是。她宁可让徒弟知道自己体内的现状,也不想让启鳌知道。
他们这道侣做得,真是失败。
“功礼他们,现在何处?”攀古艰难发声。
启鳌不答,带她直接出天坛。
功礼、月禅、明祖三人见云团散去,知道天刑已毕,马上朝天坛奔来。
但他们还是晚了一步,只来得及迎上三位上仙。问师父与道祈去了哪里,得知道祈在天狱,师父则是被仙尊亲自带走了。
道祈在天狱,他们不可能去天狱把人弄出来,而听到师父在仙尊那里,并不能令人安心。这些年来,仙尊对师父的所做所为,他们看在眼里,对仙尊并无信任可言。
为今之计,还是赶紧寻到仙尊,接回师父才是。
攀古虽然是被仙尊抱在怀中,但她一点都不轻松,相反,她更辛苦更累了,连昏过去都不敢,一直在强撑着。
本来刚挨完天刑,又碎了一根天火柱,她想早点回到内法室运灵疗伤。可现在不见徒弟们来接自己,她就得一直辛苦地撑着。
仙尊把她一路抱到了启鳌宫,并快步进入了内殿,这里对攀古来说既陌生又不陌生,陌生是因为她除了给仙尊解毒时,从来没进过这里,不陌生是她每十年都会进来一趟。
五十年了,这里的摆设总在变,与外殿一样,从风格与布局来看,改变它的出自同一人之手,是能随意进出启鳌宫的仙尊的那位爱徒。
攀古被放到了榻上,她极不自在,想要下去却被启鳌拦下。
他说:“不要运灵,我先帮你查看一下。”
他刚一伸手,还未触到她,攀古马上向后一缩,她拢了拢快要破掉的衣襟,双手护在前【】胸。
启鳌一楞,她的动作、她的眼神满含戒备。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攀古,或者说,攀古从来没有这样对待过他。她不是总爱追在他身后吗,不是总爱没召就往启鳌宫跑吗,如今却与他如此疏离。
启鳌一把抓住她两只手的手腕,他手掌之大、手劲之猛都是攀古无法抗衡的。
就这样,启鳌沉着一张脸,一点点地把攀古的双手拉离她身前,攀古惊呼:“尊上!我,我的衣服。”
“以前为何不在意?”启鳌质问道。
“以前与现在不一样。”
启鳌声音严厉了起来:“有何不一样,攀古,你看清楚,我是你道侣。”
说着他一眼瞥到攀古手腕处,被自己抓出的红痕,移开视线,又瞥到她凶前松散将破的衣襟。启鳌楞了一下松开了她。
在被启鳌抓着的时候,攀古能感觉的到,自己被他输入了灵力。双手重得自由后,她继续用手拢住衣服,说:““尊上,我碎了一根天火柱。”
“猜到了。以天惩鞭的威力,只是碎了一根天火柱属实正常。你不用担心,养好灵识,有我帮你,用不了一个月就可重修一根天火柱出来。”
“我不急的,不劳烦尊上了,我自己慢慢修,三个月也差不多可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