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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仙子谱 》-第 7 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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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了不几日,苏州来信回催赵明风,赵明风便携了韩杏儿,与赵胜等人别了韩玉公回返苏州去了,韩杏儿免不了一番感伤,与韩玉公抱哭而别。赵明风临行前,把一心腹家人赵向与另几位仆人留下服侍韩玉公,自此以后,年节自有金银从苏州调来用度。韩玉公得个清闲自在,时常烧制些美味佳肴与赵向等人吃,仆人们越发不肯走了。

      方国涣离了石岩村,一路上也不知走了多少时日,这天走到了黄河岸边。望着滔滔河水,知道过了黄河便离河北刘家村不远了,方国涣心中自是高兴,路途上时常听人谈起京城棋试,出了个国手状元曲良仪,思量道:“此人已成当今天下棋家的领袖,本朝棋风因此愈盛,日后应去京城会他一会,领略其国手棋风。”

      方国涣沿岸边行来,以寻渡口候船过河,这时见对岸划过一条小船来,船上两人,东张西望,神情似非常紧张。方国涣见二人举止鬼鬼祟祟,行踪甚是可疑,知非善辈,忙于岸边的草丛内把身形藏了,观其动静。

      不多时,船至岸边,其中一人从船内扛起一条布袋,另一人稳了船,两人随即上了岸。一人接着把船只在岸边的水草里藏了,然后回身与另一人交头耳语。因与方国涣藏身处甚近,但听得一人道:“目标太大,先在岸边藏了,回去禀告师父,再转来取走不迟。”另一人道:“也好,反正被点封了穴道,绳子又捆得结实,死活逃不掉的。”方国涣闻之,心下异道:“难道布袋内装着个人不成?这二人面相凶恶,必是绑票诈财的匪人。”此时又听一人道:“你我兄弟这次意外得手,不知师父敢不敢做?事情重大,弄不好会丢了性命。”另一人狠狠地道:“我们做的是件轰动江湖的大事,既已做了,就要干到底,是福是祸且不要管它,有这个人在我们手里,谁又敢把我们怎么样?”随后那二人把布袋藏入草丛中,又另折了一些草在上面掩盖了,接着转身从方国涣前面走过,方国涣忙把头低了。那二人走了不远,又回头望了望,这才放心地去了。

      方国涣待那二人走得远了,不见了踪影,忙从草里出来,寻到那两人藏布袋的地方,拨去了乱草,觉得布袋里果是装了个人,心中道:“不知那两个歹人绑了谁人家的儿女?既被我遇上,救了他便是。”随手解开布袋扎口,先自露出几缕青丝来,待把布袋退去,里面竟是一位被捆绑的年轻女子,睁着一双愤怒的眼睛望着方国涣。方国涣见了,先自一怔,忙解去了绳索,那女子却瘫软地上不动,眼中转呈惑疑之色。方国涣见那女子虽去了绳索,但身子不能动,忽恍悟道:“是了,适才听那个贼人说过点封了她的穴位。”忙对那女子道:“这位大姐,你被那两个贼人制住了穴位,可惜我不会解,这如何是好?”

      那女子此时已明白被人所救,脸上现出惊喜和感激之色,忙对着方涣眨了眨眼睛,似表达什么意思。方国涣见了,摇头道:“姐姐不开口说话,我不明白的。”那女子忙转目旁视,示意自己的左手。方国涣见了,道:“这位姐姐可是让我抬起你的左手吗?”那女子眼中忽呈喜悦之色,用力眨了数下眼睛。方国涣笑道:“看来我猜对了。”便抬起了那女子的左手臂,却不知起什么作用,见那女子目光又转向右侧,斜视肩部。方国涣道:“姐姐莫非是让我把你的左手搭在你的右肩上吗?”那女子眼中自是一喜,连眨了数下。

      方国涣见了,笑道:“姐姐的这种‘眼语’倒不难领会。”遂将那女子的左手搭在了其右肩之上。那女子眼中忽又呈出焦急之色来,眼睛不断眨动。方国涣见了,大急道:“这怎生是好?一会那两个贼人回来,可就麻烦了,姐姐还要我怎么办?”那女子双眼又连眨数下,还是示意右侧肩部。方国涣异道:“难道是位置不对?”便持了那女子左手手指在其右肩部慢慢寻按。待那女子左手中指指尖按到其右肩肩井穴时,那女子左手微微一动,指尖似吸在了肩上,随见双目急眨数下,方国涣知道找准地方了,便收了手,那女子便闭上双眼,似在运气冲穴。

      方国涣这时才仔细端详了一下这位年轻女子,见其二十四五的年纪,生得清秀端庄,别具一种美姿,尤在眉宇间透出一股英气,内含威严,不似寻常女子。方国涣这时忽然发觉这位年轻女子有几分面熟,似曾在那里见过一般,猛然忆起当年随卜元去枫林草堂寻智善和尚斗棋的路上,经过一座小镇,自己当时站在路边,有一伙人骑马路过,中有一位年轻的女子误把自己当成沿街行乞的小乞丐,施了两张面饼,事后还有被卜元笑过一回,此事记得很深刻。方国涣此时不由惊喜道:“原来这位姐姐就是当年送我面饼的那位姐姐,真是有缘得很,竟在这里又遇上了。”那女子正在闭目运气冲穴,听了方国涣的话,不由睁开双眼,疑惑地望了望方国涣,目光茫然,自有不识之意。

      方国涣见了,忙道:“这位姐姐可曾记得三年前在一座小镇上,你骑在马上送过我两张面饼吗?”那女子眉头皱了皱,回想片刻,仍是一脸的茫然之色,索性闭了双目,全力运气冲穴了。方国涣轻叹一声道:“是了,这位姐姐当年以为我是一名小乞丐,不经意间送了两张饼,事隔三年,自不会记在心上了。”心中忽又一喜道:“因缘相报,这位姐姐当年的施饼之恩,我今日也算是回报了吧。”

      过了片刻,那女子左手臂忽然颤抖了几下,接着双肩一动,随即长吁了一口气,从地上一跃而起。方国涣见了,惊喜道:“姐姐好本事,竟然自家把穴解了。”那女子穴位解了,精神立时一振,自呈出几分侠气来,拱手一礼道:“多谢小兄弟相救之恩,此地不便久留,应速速离去。”方国涣道:“刚才那两个人把船藏在岸边了,我们乘船过河吧,这样会安全些。”那女子道:“甚好。”遂与方国涣寻着了小船,上了船只,那女子自是十分熟练地摆动双桨,驾船如飞而去。

      不多时,船只便已到了对岸,上得岸来,方国涣这才长吁了一口气,道:“可脱险了,不怕他们追来了。”那女子此时心情也自一松,忙向方国涣深施一礼道:“连奇瑛谢过小兄弟救命之恩,敢问尊姓大名?”方国涣闻之喜道:“原来是连姐姐,我叫方国涣,以前见过姐姐的。”连奇瑛摇头一笑道:“小兄弟说以前见过我,还曾送过你什么面饼,我实在想不起来了,不过见小兄弟面善得很,我们或许有过一面之缘吧。”方国涣道:“对了,连姐姐怎么会落到那两个坏人手里?”连奇瑛愤然道:“午前,我在离此不远的一座镇子上,独自一人等候几位朋友,不慎遭了小人的道,被药迷倒了,若无小兄弟相救,必要出【创建和谐家园】烦的。”说完,自对方国涣感激一笑。

      就在这时,忽从一侧岸边飞驰而来三十几骑人马,方国涣见状,大吃一惊。连奇瑛先是一怔,举目细看时,忽然喜道:“小兄弟勿怕,是自己人。”说话间,那队人马已风卷而至,为首的是三位老者,其余人众尽是些威风凛凛的大汉,各携兵器。这些人见了连奇瑛,皆呈喜色,纷纷下马,跪倒一片,一老者道:“属下来迟,让总堂主受惊了。”

      连奇瑛一挥手道:“你们先都起来吧。”方国涣此时心中惊疑道:“这位连姐姐是什么人?竟有如此高的身份!”那些人接着起身垂手立于一旁,表情皆肃然,显是对连奇瑛十分敬畏。连奇瑛这时道:“你们来得倒也是时候,适才我险些被老龙会的贼人害了。”众人闻之大惊,皆成骇然之色。一老者急切道:“怪不得属下久寻总堂主不着,原来是被老龙会的人劫了,真是吃了豹子胆了。”

      另一老者愤怒道:“先前念老龙会二十年前与我六合堂有些渊源,故不曾动他,没想到他们倒先动起手来,竟敢冒犯连总堂主,请总堂主速速发令,让弟兄们把老龙会灭了。”连奇瑛此时神色一肃,断然道:“事已至此,也怪不得不我,刘、齐二位堂主听令。”两位老者齐上前道:“属下在。”连奇瑛道:“你二人带人马从此岸速去五里,然后寻船渡河,回抄老龙会严子秋老贼师徒的后路,他们稍后必来对岸的草丛中寻我,记住,不要走脱一个,死活勿论。”刘、齐两位堂主道声:“遵命。”回身带了大半人马沿岸下去了。

      连奇瑛随即又对另一位老者道:“马堂主,你速去通知对岸的六合堂兄弟们,就近调两处分堂的人马,火速增援刘、齐二位堂主,调三处分堂的人马乘机去灭老龙会的老巢。事情做得周密些,免得日后官家找麻烦。”那马堂主恭敬地应道:“遵总堂主令。”接着对余下的十余名大汉道:“尔等须严加保护总堂主,不得再生差错。”说完,带着几个人飞马去了。

      连奇瑛这时对一旁看得**的方国涣笑道:“没有什么事了,他们自会处理得利索,方兄弟,我们走吧。”方国涣见连奇瑛调兵遣将,有王者之风,且十分威厉,心中万分惊奇,敬佩不已。这时有人牵过两匹马来,连奇瑛与方国涣分乘了,在十几名大汉的护卫下,向北行来。

      方国涣此时感叹道:“连姐姐好威风!竟有这许多人听从号令,适才以为姐姐是大户人家的小姐,被坏人绑架了去勒索钱财呢。”连奇瑛笑道:“不瞒小兄弟,姐姐是当今江湖上第一大帮会‘六合堂’的总堂主。”“六合堂?”方国涣讶道,“六合可是指东西南北天地六方?”连奇瑛诧异地看了看方国涣,道:“不错,六合便是指六方极远之地,六合堂取其广大之势。”接着又道:“要不是那两个亡命之徒识出我来,见我单身一人,暗里用药迷倒我,便想日后以此威胁六合堂,冒险做出一些惊天动地的事来,江湖上还无人敢与六合堂作对,今日是他们自寻死路,勿怪六合堂发难。”方国涣闻之,暗自惊奇不已。

      这时,又从对面飞驰而来二十几骑,马上之人远远见了连奇瑛,立刻都欢呼起来。连奇瑛笑道:“原来是洪大哥洪堂主他们到了。”

      第十八回 六合堂

      那队人马到了近前,为首一名彪形大汉,高兴道:“总堂主无事就好,刚才接到消息,说总堂主突然失踪了,令弟兄们好是心急,生怕出了什么乱子。”连奇瑛道:“让弟兄们担心了,怪我一时大意,着了老龙会贼人的道,还好,总算有惊无险,这会刘、齐、马三位老堂主已去对付他们了。”那大汉闻之,不由吓出了一身冷汗,见连奇瑛安然无恙,这才放下心来,两队人马会合后又继续前行。

      那大汉此时望了一眼方国涣,觉得眼生,便问道:“总堂主,这位小兄弟是谁?可是新招的兄弟?”连奇瑛笑道:“是这位方国涣兄弟救了我,若无他,我今日便被老龙会的贼人害了。”接着便把事情经过简述了一遍。那大汉闻之,万分感激地朝方国涣拜谢道:“原来是方公子救了总堂主,当是我六合堂的大恩人,在下洪金山,在此多谢了。”连奇瑛介绍道:“这是洪金山堂主。”方国涣也自拱手回了一礼,见六合堂内的人都是些英武的豪杰,暗暗称奇。

      行了不远,又有几十骑人马迎来,洪金山便对连奇瑛笑道:“总堂主才失踪了一个多时辰,黄河两岸十六处分堂便已惊动,要是失踪个把月,天下一百零八处分堂岂不要开了锅?”连奇瑛闻之,摇头一笑。又会合了几路来迎的人马,百余名六合堂众护拥着方国涣、连奇瑛二人一路行至一座山庄前,远远望见庄门大开,几百人列队两旁相迎,方国涣见六合堂有这等气势,惊叹不已。

      到了近前,见庄门上有“鹤鸣山庄”四字,门高庄大,气派不凡。接着,一位身着锦袍的中年人,上前长揖拜迎道:“六合堂第二十六分堂堂主柳云鹤,恭迎连总堂主。”连奇瑛点了一下头道:“柳堂主不必多礼。”随后,众人都下了马匹,进入山庄内。

      柳云鹤引了连奇瑛、洪金山、方国涣等十余人,入了大厅落座,连奇瑛坐于首位,自拉了方国涣在身边坐了,其余人等分坐两旁。有庄丁送上茶来,众人用了。洪金山这时把连奇瑛险些出意外之事向柳云鹤简单说了一遍,柳云鹤闻之大惊,起身长拜道:“总堂主巡视此地分堂,属下保护不周,险些出乱,请总堂主恕罪。”说话间,神情自有些紧张。

      连奇瑛道:“这次意外,与你等无关,也是我一时大意,才着了贼人的道,多亏一位故人搭救,有幸得以脱险。”说完,与方国涣相视一笑。柳云鹤惊异地望了望方国涣,连忙道:“失敬!失敬!原来这位公子是总堂主的故友,今日更是我六合堂的大恩人,且受柳某一拜。”说完,深施一礼,方国涣忙起身回了一礼,道:“柳堂主不必客气,在下方国涣,偶见连姐姐有难,故出手相救,实在算不得什么大恩的。”六合堂人众见方国涣称他们的总堂主连奇瑛为连姐姐,而连奇瑛态度上对方国涣又自十分亲热,果似相知的故人一般,各自惊讶不已。

      这时,一名庄丁进来报道:“禀总堂主,齐堂主派飞马信使来报,两路人马均已得手,老龙会当家人严子秋师徒三人已被生擒,刘、马二位堂主正在回来的路上。”厅上众人闻之大喜,洪金山道:“老龙会不知天高地厚,敢打我六合堂的主意,也是他们的气数尽了,活该倒霉。”柳云鹤道:“严子秋老儿,平日倒还驯服,却暗里包藏着祸心,险些被他生出了大乱,也是我平日对他们疏忽了,以至养虎为患。”

      洪金山这时点头赞叹道:“总堂主真是英明神武,一经脱身,便分兵两路,出其不意,一举而灭了老龙会,除去了这个祸害。那严子秋师徒,做梦也想不到,自家闯了祸,会有这么快这么大的报应。”柳云鹤道:“所谓兵贵神速,总堂主的用兵之道,不亚于孙奇先生的,当年仙逝的前任鲁总堂主临终时,把六合堂的重任传给了连总堂主,真是有远见卓识,实为我六合堂之福。”

      洪金山道:“不错,当年连总堂主十七岁接管了六合堂,弟兄们多有不服,可短短的八年,连总堂主把当初仅有的三十六处分堂,发展到了今天的一百零八处分堂,每一堂又下设六处香堂,是当初家底的几倍。如今我六合堂堂众已达到了二十几万人,遍布黄河两岸、大江南北,天下各大帮派,莫不闻风而趋。现在堂中的弟兄们哪个不佩服得五体投地,为了总堂主,宁可抛家舍命,在所不惜。”柳云鹤又道:“我六合堂人才济济,英杰辈出,江湖上不是有句‘今生不入六合堂,做了英雄也无光’吗!”说完,柳云鹤、洪金山等人自是得意地各自一笑。

      连奇瑛这时望了一眼旁边听得入神的方国涣,摇摇头,对柳云鹤、洪金山二人笑道:“二位堂主莫再炫耀了,说得多了,我这位国涣弟弟会把我们当作江湖上的匪人来看的。”

      洪金山连忙道:“方公子切莫误会我等,我六合堂可是江湖上的正义帮会,做的都是替天行道的侠义事,从不恃强凌弱。”接着又有些得意道:“就说当今的万历皇帝吧,鲁总堂主在世时,他还以太子的身份拜过香堂,说起来这位皇帝还是我们六合堂的老兄弟哩!”方国涣闻之,尤感惊讶。

      柳云鹤一旁道:“自万历帝登基后,便断了与六合堂的来往,不过,也曾传来一道圣旨的,六合堂的后代总堂主,只要持有六合堂的至尊信物六合金牌令,参见他时可免去朝君面圣的跪拜之礼,皆按六合堂的规法,有求必应。”洪金山又道:“那万历帝倒还念及六合堂的旧情,想他登基坐殿,面南而圣,六合堂也是出过不少力的,不过现今有了君民之分,不宜再来往的。到了连总堂主这里,便绝了与皇室的联系,当是有远见的英明之举。”

      柳云鹤道:“但是在两年前,山西大闹饥荒,饿死人无数,连总堂主迫不得已,夜间潜入皇宫,向皇上示以六合金牌令,讲明原委,请皇上降旨开仓放银,赈济百姓。第二天,皇上便照办了,救活了不知多少饥民,百姓颂扬皇恩浩荡之时,自不会想到是六合堂暗中帮助了他们。”连奇瑛这时摇头笑道:“过去的事,二位堂主莫要再提了,否则便让我这位国涣弟弟笑话了。”方国涣一旁忙道:“没想到连姐姐还有许多功绩,实在令人佩服。”对连奇瑛尤生敬慕之情。

      这时,大厅外一阵人声走动,接着刘、齐、马三位老堂主率了十余人进了来。洪金山见了,笑道:“黄河两岸十六处分堂的堂主今天都到齐了。”众堂主进来礼见了连奇瑛,随后刘堂主上前禀道:“属下奉命去拿老龙会严子秋师徒逆贼,不出总堂主所料,在半路上果与他们一伙人相遇,被属下擒了个正着。审后才知,此事倒不干严子秋老贼的事,是他的两个败家徒弟罗荣、罗雄二人擅自做的歹事。那严子秋老贼听两个徒弟回来告知这天大的事后,早已吓得六神无主,哪里还敢挟持连总堂主号令六合堂,但祸事已经闯了,便想杀害总堂主灭口,摆脱干系。”

      洪金山听罢,大怒道:“这老贼不知悔改,还想做两个徒弟的帮凶,着实可恶,应该千刀万剐。”马堂主一旁又道:“弟兄们灭了老龙会的老巢,现由第十二分堂的王然良香主在那里把持。”连奇瑛此时满意地点了点头,道:“严子秋师徒三人何在?”齐堂主上前道:“禀总堂主,在回来的路上,老夫见他师徒长得不像人,一时生气,一刀一个都给宰了,扔进黄河里喂了鱼,免得带回来让总堂主瞧见不顺眼。”厅上众人一阵哄笑。洪金山笑道:“齐堂主不愧有‘快刀’之名,连性情也是急的。”连奇瑛也自摇了摇头,随后道:“各位堂主与弟兄们辛苦了,齐堂主,你日后自行论功行赏吧。”齐堂主道声“遵命”,与众人两旁分坐了。

      洪金山这时感叹道:“我六合堂今日险遭天大的祸事,幸得贵人相助,才化险为夷,否则真不知会出多大的乱子。”后来的诸位堂主不知实情,忙问原委。洪金山道:“是总堂主的朋友方国涣方公子,从天而降,救下了总堂主,更改变了六合堂的命运。”马堂主闻之惊道:“怪不得在黄河岸边,老夫见总堂主与这位面生的小公子在一起,敢情是我六合堂的大恩人,当受我等众人一拜。”说完,起身率了众堂主施礼大拜,慌得方国涣忙起身推谢。连奇瑛笑道:“国涣弟弟,这个大礼你应该受的。”方国涣也只好回敬了一礼。

      方国涣在连奇瑛、洪金山等人的挽留下,在鹤鸣山庄住了数日,柳云鹤等众堂主自是盛情款待,生怕有所怠慢。方国涣心中因挂念卜元、刘义山、智善和尚,急着早日见到他们,执意辞行。

      这一日,连奇瑛与洪金山苦留不住,连奇瑛便道:“国涣弟弟既然有事,姐姐也不便强留,且再住一日,我准备一下,好为你送行。”方国涣见连奇瑛松了口,欣然而应。洪金山一旁道:“方公子对我六合堂有大恩,自不能简单地走了。”连奇瑛笑道:“借此机会,我倒要检验一回黄河两岸十六处分堂堂主的做人之道。”洪金山笑道:“总堂主英明,想得果比我等周全。”随后又笑着对方国涣道:“总堂主今番巡视此地的堂务,除了看看每位堂主的做事能力和为人之道,还要做成方公子一个财主出来。”方国涣听得摸不着头脑,茫然不解洪金山话中的意思。洪金山见了,笑道:“到时候方公子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随后,洪金山私下寻了柳云鹤,对他道:“总堂主此番北上巡视堂务,险些在你们的地头上出了事,多亏子方国涣公子相救,令总堂主脱离了险境,化解了我六合堂一场天大的灾难,可谓恩重如山。如今方公子要辞行离去,我们不能让人家这么空手去了,你等可要表示些诚意才行,这也是总堂主的意思。”柳云鹤闻之,笑道:“既然这位方公子是总堂主的故友,又是六合堂的恩人,当以厚礼欢送,这些柳某晓得,必让总堂主满意的。”说完,便自行安排去了。洪金山望着柳云鹤的背影,微微一笑。

      方国涣不知连奇瑛要为自己做些什么事,也不甚理会,一路踱步到鹤鸣山庄的后花园。此时,刘堂主正站在一石桌旁,观看齐、马二位堂主临枰对弈,方国涣见了,心中一动,便悄然走了过去。此时棋局似已走到了紧要关头,那马堂主神注棋枰,正苦思不得其法,齐堂主脸上则微呈笑意。

      这时,旁边观棋的刘堂主忍不住示意马堂主道:“马老兄,你在这里横一子,把这条黑龙断了,全局不就活了吗?”马堂主见了,立时喜道:“妙极!妙极!”随手便应了一子。齐堂主细看时,发现刘堂主指示的这一招倒是妙手棋,自家棋势反优为劣,立处险境,似无法解了,不由大怒道:“观棋不语真君子,刘堂主,谁让你乱来?坏了老夫的棋兴。”刘堂主笑应道:“见死不救是小人,我岂能看着马堂主有路走不得?”齐堂主愤然道:“要么他来,要么你上,这棋盘上的事,岂能容外人随便插言?”

      马堂主见自己在刘堂主指示下转败为胜,便向着刘堂主说话,道:“刘堂主是好意帮我,你自家棋力不济,关旁人何事?”那齐堂主见马堂主得了便宜卖了乖,气得一拍桌子,站起恼道:“你有刘堂主来帮,我找谁去?”方国涣在旁边见这三个老头因棋斗气,不由摇头苦笑,见齐堂主极是恼怒,怕他三人因此斗将起来,忙上前道:“齐堂主勿急,我来帮你。”说着持了枚齐堂主一方的黑子,轻轻点落枰中,这三位老头先是一怔,低头细观之下,齐声称:“妙!”原来方国涣这手棋竟把黑方棋势走活了,并且一子定了乾坤。

      刘、齐、马三位堂主抬头见是方国涣,各自惊异,齐堂主讶道:“方公子竟走出如此妙手!哪里学了这神仙般的手段来?”马堂主奇道:“方公子的这手棋太高了,大概只有我六合堂四川分堂的刘诃堂主才能走得出。”“刘诃?”方国涣闻之一怔,忙问道,“这位刘诃堂主,可是又名刘敏章的?”此时忽听身后有人道:“国涣弟弟也知我六合堂内的棋上第一高手吗?”

      方国涣回头看时,见连奇瑛已不知什么时候笑吟吟地站在了身后,忙礼见道:“原来是连姐姐。”刘、马、齐三位老堂主忙起身与连奇瑛见了礼,连奇瑛笑道:“国涣弟弟一招妙手棋消去了三位老堂主的怒气,看来是棋上的国手了。我六合堂蜀中分堂的刘诃堂主,是当今天下仅有的几位极负盛名的棋道高手之一,国涣弟弟可识得刘堂主?”

      方国涣道:“曾听家师提起过刘诃先生的大名,仰慕已久,并未谋面。”连奇瑛点了点头道:“原来如此,看来国涣弟弟与刘堂主一般,都是真正的棋道中人了。”方国涣道:“小弟幼习此道,经几位师父的指点,倒能走出个模样。”

      刘堂主一旁道:“听说当今皇上从天下众棋家高手中点出了一位国手状元曲良仪,这一段时间风传得很盛,而方公子这一妙招显示的手段,我等自是不及,看来也应有曲良仪那般国手的本事了,没想到方公子竟是棋上的高人,失敬!失敬!”连奇瑛道这时喜道:“刘堂主曾怪我没有给他找到一位棋盘上的对手,如今好了,有了国涣弟弟,刘堂主自会满意了,日后有机会给你二人引见引见。”方国涣高兴道:“能结识刘诃先生这位高人,实为幸甚,如此多谢连姐姐了。”连奇瑛笑道:“没想到国涣弟弟竟怀有高超的棋艺。”

      这时,一名庄丁过来躬身一礼道:“总堂主,柳堂主有请方公子去厅上验收各位堂主送来的礼物。”“礼物?”方国涣闻之讶道,“什么礼物?”连奇瑛笑道:“听说你明日要走,各位堂主商量着送些程仪,与你作盘缠。”方国涣这才恍悟道:“原来连姐姐先前说的是这个意思,小弟如何敢受这般盛情?”连奇瑛道:“此事我另有主意,且去看看吧。”

      到了大厅上,各分堂的堂主都已到了,地上此时堆放着一封封的银子,都是百两一封的,摆满了一地。见连奇瑛、方国涣进来,众堂忙上前礼见了,柳云鹤这时笑道:“听说方公子明日要走,大家便准备了些意思,希望公子收下。”方国涣见了这许多银子,大出意外,连忙推却道:“使不得,使不得,这么多银子要折煞我的。”

      柳云鹤笑道:“方公子不必客气,公子对我六合堂有大恩,这些银子不足为报,但尽大家的一点心意。”方国涣哪里敢接,坚辞不受。连奇瑛这时笑劝道:“既然各位堂主的一番心意,国涣弟弟收下就是,否则明日不会放你空手去的。”方国涣闻之,作难道:“各位堂主厚意,在下心领,可是这许多银子,叫我如何拿得动?”“这个……”柳云鹤等人一时怔住了。洪金山这时笑道:“方公子不必担心,有银子不怕没得拿,明日叫几名兄弟护送方公子和银两到地方便是。”方国涣知道自己若是不受这些银子,明日恐怕走不得,无奈之下,只好谢过了。众堂主见了,各俱欢喜。

      柳云鹤便上前指着一封封的银子介绍道:“这是王堂主的五百两,这是张堂主的六百两……”最后指着一只箱笼笑道:“这一千两是柳某的心意,不成敬意,不成敬意。”说话间,自呈得意之色。方国涣望着地上的这些足有万余两的银子,暗里直是摇头。这时,从众堂主中走出一个人来,至方国涣面拱手一礼,呈上一张银票道:“六合堂第十四分堂堂主曹竹轩,感谢方公子救我六合堂于危难中,这是八百两银子的银票,为堂中兄弟对公子的敬意,此银票便于携带,日后用着时,寻着个对号的钱庄兑了银子便是,请公子收下吧。”方国涣知推却不得,只好谢过收了。连奇瑛此时在旁,微微一笑。洪金山随后命人道:“把这些银两暂时封存,明日装车派人护送。”立有庄丁上前搬运起来。连奇瑛这时道:“国涣弟弟,且随我来,我也有一样东西赠你的。”说完,引了方国涣转身去了,洪金山也自随来,众堂主拱手相送。

      连奇瑛在房间里,对随来的洪金山道:“这些人倒也会用大块的银子在我跟前装饰面子,我看十四堂的曹竹轩是有些心计会做事的,人也稳重,过几日,提升为一方的大堂主,总领黄河两岸十六处分堂。”洪金山点头道:“总堂主英明,我这就做事前安排。”说完,深施一礼去了。

      方国涣这时道:“连姐姐,各位堂主送了小弟这许多银两,我实不敢受的,还是还了六合堂做大用处吧,小弟担不得财的。”连奇瑛笑道:“国涣弟弟天生贵人之相,多大的财也担得了,六合堂基业遍天下,万余两银子不足为道,况且你对六合堂有恩,应该受的,富贵多外来,留着自家用度便是。我也有一样东西送你,日后或许有些用途。”说着,连奇瑛从腰间解下一块六边形金牌来,阳面为日形,阴面为月影,递于方国涣,郑重地道:“这是六合堂的至尊信物六合金牌令,国涣弟弟要好生收了。”方国涣大惊道:“连姐姐这礼物太重了,六合堂的信物,我如何敢收?”

      连奇瑛道:“姐姐并不是要你拿着它去号令六合堂,而是在你日后行走江湖时,若遇着困难,只要示此六合金牌令,六合堂堂众必全力以赴,有如总堂主亲临,就是外人见了,也会给你面子的。你自家未曾习过武功,又无其他防身之术,江湖险恶,但以此六合令做一道护身符吧。”方国涣闻之,大是感激,拜谢接了,忽又道:“连姐姐把六合堂的信物送与了小弟,日后需要时,凭什么发号施令?”连奇瑛笑道:“你顾虑得倒也周全,放心吧,此令牌一共两块,我自家留着一块呢。”方国涣闻之大喜,高兴地把令牌于怀中藏了。

      第二天一早,方国涣收受礼来的银子便被分置箱笼装上了一辆马车,洪金山与刘、齐、马三位堂主又另送了一些金银珠玉等细软,方国涣打个包,自家身上负了。六合堂十四堂的曹竹轩奉连奇瑛之命,派了堂下的一名香主,叫陆余凯的,率五名大汉,骑马一路护送。洪金山这时拍了拍方国涣的肩头,笑道:“一夜之间,忽成了个腰缠万贯的大财主,天下倒是少见的,方公子日后有了大出息,可不要忘了我等。”

      洪金山又笑道:“不怕有钱,就怕没钱,守着大把的银子,任何人都知道怎么来花费的,方公子这一辈子的吃穿用度,从此不用愁了,做个有钱的闲客,好叫洪某眼热。”方国涣笑道:“洪堂主喜欢,取了一半便是。”洪金山笑道:“那是你自家的福分,旁人沾不得的。”一切准备就绪,连奇瑛率了众堂主一直送出方国涣数里,在方国涣执意回辞下,连奇瑛便又叮嘱了陆余凯等人一番,这才率了众堂主与方国涣挥手而别,转回鹤鸣山庄去了。

      方国涣别了连奇瑛、洪金山等六合堂诸人,望着一马车意外而得的银子,暗中感叹不已,自为能结识六合堂众好汉而感到高兴。陆余凯等人自知方国涣有恩六合堂,且与总堂主连奇瑛关系深厚,俱为敬重,一路行来,吃喝住行安排得十分周到,方国涣也自省了心,与陆余凯相处得也自融洽。

      这一日进入了河北地界,离刘家庄还有两三天的路程,方国涣想着就要与几位故人相见,心情畅然起来,十分高兴。一行车马进了一座集镇,陆余凯正欲寻地方歇脚时,忽见面前方人群中一阵吵闹,五六个粗悍的店伙计在追打着两名衣衫褴褛的乞丐,一位似掌柜的胖子在后面指着骂道:“与我狠狠地打,臭要饭的,看你们还敢不敢再来偷我店中的东西。”那两名乞丐此时被打得满地翻滚,哭叫不迭。旁观者自是一片幸灾乐祸的哄笑,有的还在助威喊打,没有一个起怜心的,显是这两名乞丐平时做了不少“乖巧”事,已然惹起众怒了。

      方国涣这边见了,心中不忍,上前来欲劝止,忽然发现那两乞丐的面孔有些熟悉,细看之下,不由大吃一惊,原来这两名蓬头污面的乞丐竟是昔日刘家庄的刘财、刘禄兄弟。方国涣惊愕之余,忙高声喊道:“住手!不要再打了。”

      陆余凯见方国涣有出手相助的意思,便引马上前,大喝一声道:“都给我退下!”那几名伙计闻声一怔,见是五六名骑马的大汉到了近前,立时镇住。陆余凯掏出一锭银子,扔向那掌柜的道:“这二人的账我算了,勿要再难为他们。”那掌柜的见来者不善,连忙拾了银子,唤回伙计们,摇摇头走开了。方国涣急忙下了马,上前扶起刘氏兄弟,恻然道:“二位公子如何落得这般田地?我是方国涣,你们可还记得?”那刘财、刘禄兄弟此时惑然地望了方国涣一眼,各自忽呈惊喜之色,随即又都羞愧得低头不语。陆余凯这时道:“既是方公子识得的朋友,还请先到客栈中梳洗了,再叙话不迟。”随有两人下了马,上前扶了刘氏兄弟,众人便就近寻了家客栈住下了。

      刘氏兄弟被客栈中的伙计领去梳洗了,陆余凯又给二人各换了一套衣衫,然后请来与方国涣同桌用膳。那刘财、刘禄见了满桌的酒菜,似数日没吃过东西一般,狼吞虎咽地大吃起来,又有所顾忌地抬头望了望方国涣、陆余凯二人。方国涣见刘氏兄弟果是饿极了,便示意二人但管放心吃喝,看着刘氏兄弟饥不择食的样子,方国涣心中酸楚,一阵难过。

      待刘氏兄弟一顿暴食,停下来之后,方国涣这才关切地问道:“两位公子为何不住在刘家庄,出来混到这般光景?令尊大人可安好?”刘财、刘禄二人互望了望,各自黯然不语。过了片刻,刘财开口道:“你……方公子这几年去了哪里?竟成就了这等富贵。”方国涣道:“当年因有他故,不辞而别,后来寻了一个好的去处,拜师习以棋艺,此番回来是想拜访令尊大人与几位故友,没想到却在这里遇见了两位公子。”刘财此时头一低,伤感道:“家父于两年前患了场重病,已经病故了。”“什么?”方国涣闻之,大是震惊道,“令尊大人过世了?”

      刘禄一旁道:“家父已故去两年多了,自父亲去后,便无了生计,我兄弟二人于是遣散了仆人,把老房田产等祖业都变卖了,得了一千两银子,想出来寻个生意做。谁知不慎折光了本钱,自是无颜回去面对乡亲,从此流落街头,有一顿没一顿的,不曾想遇到了方公子,真是惭愧!”说完,刘氏兄弟又自低头不语。

      方国涣哀叹一声,坠泪道:“令尊大人对我有救命葬师之恩,没想到壮年早逝,不能再见上一面。”说着,失声痛哭,刘氏兄弟也自跟着掉了几滴眼泪。陆余凯旁边听了个大概,见方国涣如此重故人之情,心生敬意,忙自劝慰了。

      方国涣哭了一回,止了泪道:“我没有当面拜谢,报刘义山先生的大恩,是为遗憾,所幸遇到了两位落难的公子,日后你们与我便如亲兄弟一般,我自有些照应,以不负故人之情。”接着又对刘氏兄弟道:“令尊大人不幸过世,令二位公子沦落至此,不过也勿要悲伤,我曾得到些朋友的馈赠,手里有些银子,明日大家一起回刘家庄,把先前的刘家老房祖业都赎回来,二位公子只要用心守了,也不致短了吃喝用度。”刘财、刘禄兄弟闻之,忽呈惊喜之色,继而又半信半疑起来。

      众人在客栈住了一夜,第二天一大早,陆余凯命人套了载银箱的马车,又给刘氏兄弟备了马匹,随后离了小镇,一行人一路无话,直向刘家村而来。刘财、刘禄见有一马车的箱笼,显得很是沉重,不知内装何物,又见陆余凯等人对方国涣毕恭毕敬,却又不像是仆随,兄弟二人自是大惑不解。每见陆余凯等人出手豪绰,把银子不当钱使似的,刘氏兄弟便对方国涣说过的赎回刘家祖业的话开始有些相信起来,话语也多了,也自有了笑模样,全不是昨日光景了。

      路上,方国涣问起卜元,刘财道:“卜壮士这几年不知哪里得了张宝贝弹弓,越发地威名起来,附近府县,甚至外省常有些难制服的吃人虎豹,无不请了卜壮士去猎杀,未曾失过手,倒有了个‘神弹子卜元’的绰号。他与我们来往甚少,除了家父去世时来过一次外,就不曾见过他的面。”方国涣闻之,心中自是欢喜。

      这一日,到了刘家村,方国涣直接去了昔日的刘宅,拜会了买下刘氏老宅及祖业的徐员外,愿以高出原价的价钱赎回刘氏先前的宅院和田产,回赠刘氏兄弟。那徐员外当年也见过方国涣的,自被方国涣的大义所感,主要的还是银子的数目诱人,当天便很痛快地让出了宅院。方国涣、刘氏兄弟随后住了进去,那兄弟二人尤感惊喜万分,不免又有些得意起来。陆余凯等人见把方国涣平安送到,便告辞回六合堂复命,方国涣感激他们的一路护送,从箱笼内提出了五百两银子相赠,陆余凯等人坚辞不受,方国涣执意相与,陆余凯推却不过,只得谢过收下,别过方国涣,率领手下欢喜地去了。

      第十九回 杀人棋

       第二天一早,方国涣备了香烛,去拜祭先师方兰之墓。到了山后师父的墓地,见坟上长满了杂草,一派荒凉,心中凄楚,先自平整了坟场,添了新土,然后摆设了香烛,自是跪哭了一回。想起幼时从家中走失,被师父由路边救起,从此相依为命,飘泊江湖,是师父教习自己棋艺而引入棋道,不曾想,师父因年老体迈冻死雪中。方国涣越想越悲切,哭得肝肠寸断,几欲昏死过去。后来寻了一个经常在这附近放羊的牧童,方国涣与了他五十两银子,但让那牧童平日里来师父的坟上修整些杂草,年节添些新土。那牧童忽意外得了这许多银子,欢喜万分,满口应了,方国涣随后自有些失落地回到了村里。午后,又重新备了香烛,由刘氏兄弟陪着,方国涣来到了刘氏的墓地,拜祭刘义山,又自大哭了一回,刘财、刘禄二人在旁陪着干掉了几滴眼泪。

      待回到刘宅时,已近傍晚。先前刘家的一些仆人,听说刘氏兄弟发了迹,重新赎回了祖业,振起了家道,又纷纷地回来投靠,刘氏兄弟自是高兴,都收留了。仆人们接着便知道了是当年老主人刘义山在雪中救起的那少年方国涣做的好事,各自赞叹不已。不时又有村人来贺,刘氏兄弟欢喜得应接不暇,如过年般地热闹。

      刘家先前的老管家刘福也闻声赶了来,刘氏兄弟见了刘福,又互相难过了一回,仍旧让刘福做了管家。当得知这一切都是当年的那落难少年方国涣的大义之举时,刘福惊讶之余,感慨不已。刘福私下里告诉方国涣,自刘义山病故后,刘财、刘禄兄弟二人便没了管教,从此放荡起来,吃喝嫖赌,无所不为,不到一年,把个殷实的家业都败光了,并且欠了许多外债。债主上门催讨,刘氏兄弟受逼不过,便把宅院田产等祖业都变卖了抵债,后觉得无颜见乡亲,也是无安身之处了,兄弟二人便流落他乡去了。方国涣听了刘福所述,知刘氏兄弟对自己说了慌,感叹之余,却也不去点破。但却猜到刘氏兄弟日后有可能靠不住,便私下赠了刘福五百两银子,以防养老之用,把刘福感动得老泪纵横,拜谢不已。

      那刘财、刘禄兄弟见方国涣的那辆马车上,箱笼内装的都是大封的银子,自是惊异万分,不知方国涣哪里发了如此横财来。见方国涣替他们赎回了祖业,兄弟二人感激涕零,发誓要重振刘氏家道,方国涣也自有所宽慰。在以后的几天里,方国涣由刘福陪着,拜会了同村及邻庄的几位员外、财主,以高价从他们手里买下了几十顷田地,随后把地契交给了刘氏兄弟,让他兄弟二人每年自可收租受用,以此来稳定刘氏家业。方国涣又把剩下的几千两银子也尽数赠于了刘氏兄弟,作为日常用度,自把刘财、刘禄兄弟感激得更是不知如何答谢才好,当着方国涣和村中几位长者的面,兄弟二人发下重誓,从此做一个守家持业的本分人。对方国涣的大义之举,乡里一时传为佳话,那刘氏兄弟后来倒也相安过了一生富足日子。

      方国涣在刘家村安顿好了刘氏兄弟,自感心慰,负了剩下的那包金银珠宝等细软,辞了刘氏兄弟去寻卜元。刘氏兄弟自是苦苦劝留,方国涣便又叮嘱了一番,一笑而别。

      方国涣循着依稀辨得的旧路,找到了山中朱七的猎屋,朱七不在家,屋中与三年前一般样子,并无多大的改观。方国涣候了一会儿,不见朱七回来,便留了一半珠宝细软于桌上,在炉旁寻了一截木炭,在桌面上写道:朱七哥,方国涣来访,候你不着,见字后速通知卜元大哥,去枫林草堂寻我。留下些珠宝财物,送于朱七哥及昔日的各位猎户大哥,报以当年赠盘缠之恩,不成敬意,小兄弟方国涣书。写完后,方国涣又端详了一遍,自语道:“不知那朱七哥识不识得字?也罢,就是这个意思了。”

      出了朱七的猎屋,方国涣忽摇头笑道:“六合堂的洪金山堂主说得果是有道理,不怕有钱,就怕没钱,看来有多少银子也是有得地方用的,连姐姐叫人与了我这许多银子,果然派上了大用场,也许是天意成全我吧。”方国涣把六谷堂赠送的这些银子珠宝,两下几乎抖落了个干净,心中也自欣然。

      方国涣一路行来,到了当年连奇瑛施饼的那座小镇上,睹景思人,方国涣摸了摸怀中的那块六合金牌令,感慨一声道:“世事真是难以预料,当年偶然在此有过一面之缘的连姐姐,现今竟然也结识了,更没想到她是六合堂的总堂主,真不可思议。”方国涣随后进了一家当年卜元曾来讨毛皮账的店铺,问起卜元的行踪,掌柜的告之,卜元数日前还来过,店中还有他几十两银子的账,不过卜元行踪不定,现在不知他去了哪里。方国涣谢过了掌柜的,出了店铺,在镇上吃了些东西,然后一声感叹,向枫林草堂寻智善和尚而去。

      方国涣想起当年智善和尚指引自己寻访连云山天元寺拜师习棋,以至有了今日的成就,心中尤为感激,脚下也自加快了步伐。将近枫林草堂时,本来一路兴奋的方国涣,不知怎么,心中忽闪过一丝不安,离枫林草堂越近,这种忐忑不安的心情越是明显,似有一种不祥之兆。方国涣此时不禁一惊,停下步来,稳了稳神,诧异道:“这是怎么了?何以心慌得很?”连做了几次深呼吸,心中这才稍缓和了些,惑然地摇了摇头,又前行而来。

      当越过一片枫林时,林中空地上呈现数间精致的草舍,正是昔日的枫林草堂。方国涣此时心中一喜,忘却了适才的那种莫名其妙的不安,急走几步到了草堂前,见柴门虚掩,便推开门走进来道:“智善【创建和谐家园】可在?方国涣来访……”此时,方国涣忽地怔住了,但见那智善和尚正坐在桌旁,凝视着桌上的一盘棋子,似已入了神,并无理会他人的意思。方国涣轻唤了两声:“智善【创建和谐家园】,智善【创建和谐家园】。”那智善和尚果似迷住了一般,并不回应,身形一动不动。方国涣一惊,顿感不妙,急忙上前抚视,见那智善和尚脸上凝固着一种怪异之色,两眼直呆呆地盯着桌上的棋盘,已然身僵气绝,早已坐逝多时了。方国涣心中大骇,一时间惊得呆了。

      待方国涣仔细查看时,在智善和尚身上没有发现什么异处,却似被桌上的这盘棋困住了一般,虽然已逝,但眼中还残留着一种奇怪的茫然之色,好像那智善和尚在与什么人对弈时,不知何种原因,突然坐逝棋旁。室中的地板上又有着许多杂乱的脚印,显是草堂内曾来过很多人。方国涣因循突见智善和尚坐逝的惊异,观察他虽死犹存的神态,似乎与眼前的这盘棋大有关系。而此时的棋枰上,仅剩百余枚白色棋子,排列着一种怪异的棋形,黑子不知被什么人提去了。方国涣此时心中一凛道:“难道事情出在棋上?”然而桌上的这盘残棋,因黑子被提去,竟无法看出当时双方走出了何等怪异的棋势。坐看了半天。方国涣自是摇头不解道:“棋势走到绝妙难解时,虽有一些棋家因思棋过度而有伤人之说,但也不至于因此死了人,难道另有其他原因?然而智善【创建和谐家园】坐在棋旁而逝的神态,又似与这盘棋有关的。”方国涣百思不得其解。

      就在这时,忽听身后有一人大喝道:“你这贼人,和尚已被你们害死,还回来做甚?”方国涣闻声一惊,回头看时,但见一人手持钢叉从门外直冲进来,举叉朝自己背心猛刺。方国涣大骇之下,往旁边急闪。那叉尖就在离方国涣前胸还有半尺时,忽然硬生生地停住了,随闻那持叉人惊喜道:“方老弟!何时到的这里?”

      方国涣惊魂未定,抬头看时,也自一喜道:“铁五大哥!”原来那人正是当年的猎户铁五。铁五此时忙收了钢叉,上前扶起方国涣,歉意道:“方老弟受惊了,我还以为你是害死和尚的贼人,回来偷尸灭迹的。”方国涣闻之,果知事出有因,忙问道:“铁五大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智善【创建和谐家园】如何这般古怪地就死去了?”“唉!”铁五叹息一声道,“今天晌午,我应卜元兄弟之托来给和尚送些柴米,到这里时,发现门外拴了两匹马,草堂内,和尚正在与一个怪里怪气的人走棋,此人身后还站着一个佩带长剑的青衣人。”“怪里怪气?”方国涣闻之一怔,忙问道,“铁五大哥可知那是什么人?”铁五摇头道:“谁知道呢!据说此人姓李,是个太监,总之那人阴阳怪气的,让人看了恶心。”

      方国涣眉头皱了皱,随即问道:“后来又怎样了?”铁五道:“我当时在门口没有进来,然而见和尚一反常态,又是摇头又是在嘟囔着什么,像着了魔,睁大眼睛死盯着棋盘,好像棋盘上有什么东西吓着和尚似的。我见情形有些不对头,便把柴米放在一边,连忙回去找卜元他们了。”铁五接着又懊悔道:“当时我要是守着和尚,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

      方国涣此时愕然道:“难道智善【创建和谐家园】之死,果真是与棋有关的?”忙又问道:“后来又怎样?”铁五道:“待我会着卜元、朱七等五六个兄弟赶到这里时,已过去好些时候了,进入草堂内,只见和尚一个人呆坐着,先前的那两个人已知什么时候走掉了。卜元见和尚神情有异,就如现在这般,去唤他时,和尚不应,到近前一看,和尚坐在这里已无了气息,大家这才知道和尚被先前的那两个人害了。奇怪的是,和尚身上一丝伤痕也没有,不知被那两个人施的什么妖法害死的。卜元与和尚是有些交情的,见此情景,大怒,带着弟兄们就追了下去。追到半路,卜元怕和尚尸首再有什么闪失,叫我回来看护了,不曾想遇见了方老弟,还险些伤着了你。”

      方国涣听罢,惊异之余,忙问道:“卜大哥他们朝哪个方向追去了?”铁五道:“卜元发现有马蹄印往西南方向去了,说这一带都是山路,他们骑马走不远的,所以带着朱七他们一路追了下去。”方国涣忙道:“铁五大哥且看护了智善【创建和谐家园】的法体,千万不要动桌上的棋盘,我去找卜大哥他们,看看是两个什么人,怎么一回事。”说完,转身跑出。铁五后面喊道:“方老弟,小心了。”

      方国涣一路追去,奔跑了多时,仍不见卜元等人的踪影,已是累得气喘吁吁,然见事发突然,古怪离奇,决心要搞个水落石出,咬牙苦撑着,又向前追赶了一程。这时,忽听前方传来数人怒喝之声,接着又传来数声惨叫,随即便没了声息。方国涣闻之大惊,紧跑几步,待拐过一片树林,见前方路旁,卜元平举着霸王弓,正与一位左手持剑的青衣人对峙着,旁边地上倒卧着朱七等四五位猎户,显然都受了伤,各自捂着伤口,用愤怒而惊惧的目光望着那青衣人,地上胡乱扔了几支刀枪棍叉。

      此时见那青衣人摇了摇宝剑道:“各位壮士,在下并不想伤害你们,适才是各位逼我出手,我已说过,我与李公公并没有伤害过那和尚,是他自家棋力不济,或许一时想不开,自闭气脉而亡,与我家公公无关的,何苦来追杀我们?” 卜元怒道:“智善【创建和谐家园】的棋艺,很少有人能胜他,定是你们赢他不过,起了小人之心,用妖法将他害死。”

      那青衣人摇了摇头道:“这位壮士言之差矣!我家李公公的棋力,当今天下已无人能敌,棋法上虽然有些古怪,于某有时也不甚清楚,但与人临枰对弈时,却是没有任何阴谋诡计的,要知道,棋盘上是最公平的。”

      方国涣这边听了,心中大异道:“这青衣人说的李公公,好像是皇宫内的一位太监,当是铁五说的那位怪里怪气的人。奇怪?这个人怎么不在场?连这姓于的青衣人都说那李公公的棋法有些古怪,看来问题果然是出在棋上。” 卜元这时道:“你刚才为什么不让我向那个太监问个清楚,把他放走,拦住我等?”那青衣人道:“李公公手无缚鸡之力,又曾对于某有过大恩,自不会让李公公有任何闪失,并且那和尚的死,确实与我家公公无关。” 卜元大怒道:“你还说与那太监无关,智善【创建和谐家园】若不与他走棋,也不会遭你们的妖法暗算,无故不明地死去,你又伤了我这几位兄弟,着实可恶,今日且让你尝尝霸王弓的厉害,然后再去寻那太监算账不迟。”说着,扣丸开弓,喊声“着”,一枚浑铁丸如流星般向那青衣人疾射而去。

      那青衣人初见卜元所持的弹弓与常弓有异,自有了戒备,然见那弹丸随着弓弦一响,便已到了面前,不由叫了声“好”,但此人并不躲闪,一伸手便把弹丸在胸前抓了个正着。然而霸王弓射出的这枚浑铁丸的威猛之力,大大超出了那青衣人的意料之外,弹丸的冲击之力竟把那青衣人的身形带起,向其身后不远处的一棵树干撞去。那青衣人一抓着弹丸之际,脸色立时突变,大是骇然,身形虽在半空中,将右手一挥,硬生生地将这股巨大的冲击力引向一旁,弹丸随势脱手而出,将十余米外的一棵小树拦腰击断,那青衣人的右手手掌已被弹丸沾脱去了一层皮肉。那青衣人的身形侧翻落地踉跄稳住,数道鲜血已从右手指间流下。那青衣人立时惊骇万分,不曾想遇上这般大力神器,左手长剑一挥,护了前身,一个起落,跃上了旁边的一匹马背上,打马飞驰而去。卜元、方国涣、朱七等人见那青衣人竟能接住霸王弓射出去的浑铁丸,并且给引转了方向,都被这般神奇的力道惊得呆了。

      方国涣见卜元一弹惊走了青衣剑客,惊异之余,忙走上前来道:“卜大哥,此人武功非凡,就由他去吧。” 卜元与朱七等人忽见方国涣出现在面前,各感惊讶,卜元随即惊喜道:“国涣贤弟!如何到了这里?”方国涣道:“是铁五大哥指引来的。” 卜元一怔道:“怎么?贤弟已去过了枫林草堂?”方国涣叹息了一声道:“不错,我已知道智善【创建和谐家园】的事了。” 卜元摇头叹道:“可惜了一位好和尚。”

      随后,卜元、方国涣去搀扶了朱七等人,见朱七等人皆在肩部与腿部各中了一剑,仅深寸许。朱七这时满脸骇然道:“那人剑法好快,我们不等近他身前,他左手长剑一挥,竟然把我们几个一齐都刺倒了,真是厉害!” 卜元叹道:“此人是剑下留情,否则你们几个早就没命了。”朱七等人听了,尤感悚然,好在他们的剑伤都不在要害处,刺入得也不甚深,倒也无大碍,互相搀扶着,回到了枫林草堂。

      铁五出来迎时,见朱七等人负了伤,不由吃了一惊,忙把众人接进了草堂内,找来东西包扎朱七等人的伤口。随后众人坐在一旁,望着智善和尚的尸体,皆黯然无语。

      过了好久,卜元一声长叹道:“说来真是惭愧!我卜元今日竟替和尚报不得仇,空负和尚赠霸王弓之恩。”铁五一旁道:“说来也真怪,和尚无伤无痕的,怎么坐着坐着就死了,不知被他们怎么害的?” 方国涣道:“看来智善【创建和谐家园】当是死在这盘棋上,是棋杀了他。” 卜元、朱七、铁五等人闻之愕然。卜元诧异道:“和尚死在棋上?莫非与青衣剑客同来的那个太监有以棋杀人的本事?这如何可能?”

      方国涣道:“至于智善【创建和谐家园】如何因棋致死,我也是不明白,不过必是与棋有关的。” 卜元摇头道:“那太监的棋上可是有什么邪术不成,竟连贤弟这般的高手也不明白,怪极!真是怪极!”方国涣问道:“卜元大哥所见的那个太监,长得何等模样?” 卜元道:“男不男,女不女,人模鬼样的,说话都是哑嗓,像个五六十岁的老太婆,若不是被那青衣剑客拦住,我早就一弹丸将这个怪物打死了。”“棋界竟有这般高得出奇的太监?”方国涣这时猛然想起,昔日在天元寺,不了和尚述说天下棋事时,曾讲起皇宫中出了个李公公,人称国手太监,与当今的国手状元曲良仪是两个一等一的棋逢对手之人,心中讶道:“难道会是此人?”

      卜元这时道:“你我兄弟今日相遇,本是高兴的事,不想出了这等意外。对了,贤弟可按和尚的指引,找到什么连云山天元寺了吗?”方国涣道:“小弟不才,承智善【创建和谐家园】指引,历尽千辛万苦终于寻到了连云山天元寺,有幸拜以高人为师,修悟三年,成就了棋道。此番回来,想拜访几位恩人,谁知刘义山先生早已仙逝,智善【创建和谐家园】也奇怪地去了,没想到重返之际,竟遭遇这么大的变故。”说罢,感叹不已。

      卜元道:“刘家村的刘义山一死,留下那两个败家子,听说把家业败个精光,也不知去了哪里,八成是死了。”方国涣叹道:“说来也巧,回来的路上,小弟遇上了那两位沦为乞丐的兄弟,为报昔日刘义山先生的大恩,我已助他们兄弟恢复了家业。” 卜元闻之惊讶,忙问原委,方国涣便把巧遇六合堂群英,收了一马车银子的礼,后助刘氏兄弟赎回祖业的事略说了一遍。卜元听罢,惊奇道:“贤弟真是造化!竟然结识了响誉江湖的六合堂中的英雄豪杰。”朱七、铁五等人也自暗暗称奇。

      随后,众人便把智善和尚的尸体抬到草堂外的空地上,架起木柴火化了,方国涣跪拜而祭,心中默念道:“智善【创建和谐家园】,多谢当年指引之功,令方国涣成就了真正棋道。【创建和谐家园】不幸故去,我一定要查出真正的原因,追讨元凶,以慰【创建和谐家园】在天之灵。” 卜元、朱七等人也自悲伤叹惜不已。回到草堂内,方国涣把剩下的那些珠宝细软分与了卜元、铁五等人,卜元不受,尽与众猎户分了。方国涣又告知朱七,在他的山中猎屋内也留了一些珠宝,让众人回去分掉。朱七、铁五等猎户对方国涣的慷慨之举十分感激,各自拜谢一番,然后互相搀扶着辞别去了。方国涣因要研究致死智善和尚的这盘不全的残棋,便与卜元留在了枫林草堂。

      送走了朱七、铁五等人,方国涣、卜元二人又回到草堂内坐了,说起当年来寻智善和尚斗棋的情景,如在昨日,而今竟成隔世,二人又感伤一回。方国涣又把自己这几年的经历对卜元详说了一遍,听得卜元暗暗称奇。卜元也告诉方国涣,自他去后,不到一年,老母便过逝了,本想随后找他去,众猎户拦着死活不让走,盛情难却,便又打了几年的猎,倒也逍遥自在。

      再谈起智善和尚时,卜元叹道:“自贤弟去后,我便与和尚时常往来,交情日深,和尚是世外高人,虽独居于此,也经常出门远游,少则一两个月,多则四五个月不归。半年前,和尚远游归来,特叫人寻了我,来与他叙话。和尚当时很高兴地对我说,他前些日子去了京城,正赶上本朝的棋坛盛会,天子招棋,天下间几乎所有的棋道高手都汇集于京城,参加或观望这百年不遇的国手选拔大赛,说是皇上在天下众棋家高手中点出了一个叫曲良仪的国手状元来。和尚说,可惜贤弟你不知何故没有去京城会棋试,否则经过这几年的高手指教,加上你独有的灵性和天分,那国手状元也许会落在贤弟身上的。”方国涣闻之,感叹道:“智善【创建和谐家园】竟对我期望如此之高,如今也算有所成就,没有辜负了【创建和谐家园】的一片苦心。”

      卜元又道:“和尚还说,在京城棋会其间,结识了棋上的许多高手。有一件事,和尚说得好是奇怪。”方国涣闻之,一怔道:“什么事?”卜元道:“和尚说,他曾结识的几位棋上高手,不知是何缘故,在一次与人走完棋回来后,精神都恍恍惚惚的,像是受了什么惊吓【创建和谐家园】,问他们,他们也不说,或者说不清楚。有人认为,在高手云集的京城,天子脚下,难免不会遇到棋艺比自家高出许多的人,平常自以为是,一败之后,或许自家心里有些自卑,精神不快,以致对棋道有了心灰意冷之感。其他人倒没在意,但是和尚说这件事有些古怪,曾经暗中查寻过。”

      方国涣听到这里,心中不由一动,忙问道:“智善【创建和谐家园】可曾查出了什么结果?” 卜元摇头道:“和尚当时倒没说,只是说了一句‘此人好怪’,像是指什么人。”方国涣似有所悟道:“这件事看来与智善【创建和谐家园】的死有重大关系。” 卜元道:“能有什么干系?自古没有说是围棋这玩艺会走死人的,除了心眼小些,本事不济,一时输于人家,自己想不开,跳河上吊【创建和谐家园】,来个一了百了,免得自己跟自己过意不去,和尚可不是这等气量窄的人。”方国涣惑然道:“这件事古怪离奇,不那么简单,既关系到智善【创建和谐家园】的死,我倒要查个明白不可。” 卜元道:“可惜,没有拿住那个太监,否则会问个清楚的。”

      卜元这时望见了桌上的那盘残棋,忙道:“和尚与那太监走的棋局还在这里,贤弟何不看个明白?”方国涣摇头道:“可惜,黑棋子尽被那太监先提掉了,枰上仅剩百余枚单色白棋子,倒一时看不出什么端倪来。” 卜元闻之讶道:“竟有这等怪事!我倒不曾注意。”说着,上前看了看这盘不全的棋,惑然道:“那老太监为何把黑棋提了去?莫非是想防止别人看出些什么门道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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