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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仙子谱 》-第 64 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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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琛又与刘氏兄弟坐谈了一会,这才起身告辞,并以一些苏州的特产丝绸等物相赠。刘氏兄弟大为高兴和感激,送了赵琛等人回船上后,雇人抬了十筐当地盛产的椰子、香蕉等水果回赠,赵琛自赏了来人。

      “太玄”、“海浪”两船在占城港口停泊了一日,第二天便又扬帆而进,刘汉臣、刘汉民兄弟自来岸边相送了。离了占城,两船继续西行。谈起刘汉民兄弟,令赵琛感慨不已。

      洪还章道:“中国人侨居海外,生活之艰辛,要比在故土难得多,当地人都称我等为唐人、华人,以东南亚一带为最多,集中聚居在苏门答腊、爪哇、吕宋等地,尤以吕宋为最。我的先人也侨居于此的,后由叔父带我回到了中原,待我们回航时,当到吕宋一站,寻访些故人罢。”

      方国涣道:“洪先生,中国人为何有如此之多侨居海外的?”洪还章叹然一声道:“若在故土能生活下去,谁又肯背井离乡,远走异地的。据我所知,到海外谋生的人,多是因战乱、饥荒而被迫远走他乡的,以农民、匠人为多,商人、冒险者也不少,当然,还有一些罪犯。在爪哇,有李姓大族,在当地侨民中很有影响的,听说是唐朝皇室的后裔,因为战乱而避走海外的。”

      曾子平道:“我中国人本多,天下之大,当无所不在了。”洪还章叹道:“此事说起来,倒有些苦涩在里头,好在侨民们争气得很,在当地都有很大的影响,深受当地人的敬重,当然,也不泛歧视者。”

      一路上,经过几位海岛,都见有华人与当地人居住在一起,见了“太玄”、“海浪”两艘海船的到来,令那些人很高兴,有的还上船来看了,赵琛便命水手们热情的接待。按郑和的航海图,“太玄”、“海浪”两船舍了新村奔旧港而去,准备经由马六甲海峡至苏门答腊,然后直入西洋。

      到达旧港时,有许多当地人和华人来迎了,杨北星、胡文书仍就贸易去了。曾子平和赵琛商量了一下,准备让海船在此停泊两日,众人闻之,欢呼一声,各上岸游玩去了。洪还章对方国涣道:“洪某幼时,家父曾带我到此地拜访过一位朋友,今番路过,我且去拜会一下旧识,方公子若无事,便陪了我去走动一回罢。”

      方国涣笑道:“也好。”便随了洪还章去了。小全子自跟了阮方、卜元、罗坤、米迁等人上岸玩耍闲游,许九公也曾到过旧港几次,也领着许七拜访故友去了。毕法成父子则陪护了赵琛、梅乙南等人游观本地的风土人情去了,唐子青自率了水手们检修船只。西门光由于不适应长途航行,大病了一场,沈秋勤配制了两付药与他用了,病情虽好转,但身子虚得很,只好一人在仓中躺了,眼巴巴地瞧着大家上岸游玩。

      木卉为了掩人耳目,率了葛郎宁等几个手下上岸去寻她那父亲踪迹。路过几家店铺,问了些十年前可有什么木姓商人来此的话,那些店家自然都摇头摆手说不知。应付了一下公事,木卉便率了手下尽情游玩去了。

      且说方国涣随了洪还章一路行来,走到一座颇有些气势的院落门前,洪还章道:“就是这里了。”说着,上前敲了敲门。

      时间不大,门一开,出来一位年轻人,问道:“你们找谁?”洪还章道:“请问小兄弟,这里是宋雅斋先生的家吗?”年轻人道:“不错,但是我家主人今日没空闲,不会客,二位改日再来罢。”

      洪还章忙道:“在下刚刚乘海船从中国而来,因路过这里,便借机会拜访一下宋先生,还望不兄弟通禀一声。”那位年轻人闻之喜道:“从中原来的!怎么不早说?快快请进。”忙亲热地把二人让了进来,引到客厅上落了座,那位年轻人道:“二位稍等片刻,主人正在后院会客,旁人是打扰不得的。”

      洪还章道:“也好,我们候一候就是,不着急的。”随后那年轻人端来两碗茶,放于桌上道:“二位既然从中原远道而来,主人必然欢喜,暂候片刻罢,我还有些活计,少陪了。”说完,那位年轻人便转身出去了。洪还章这时对方国涣道:“这里的主人叫宋雅斋,是家父的旧交至友,先前曾随家父来拜访过他的。这位宋伯父在当地是很有名气的,是这一带华人会的领袖,很有影响的人物。”方国涣闻之,点了点头。

      二人等候了好一会儿,并不见人来,连刚才的那位年轻人也不知去了哪里。洪还章已是坐耐不住,起身对方国涣道:“这里的院子很大,你我出去走走罢,呆坐着好是烦人,待我那宋伯父来了再说。”方国涣道:“也好。”便与洪还章出了客厅。

      此间院落另成风格,也自有些江南小园林的模样,但多长着一些少见的热带植物。洪还章似乎还记得路径,便引了方国涣四下看了,无意中,二人步入了后园。

      这时,从一片树丛后面传来了话语之声,似有几个人在说笑着什么。方国涣、洪还章二人这才发觉自家走得深了,有失礼数,正欲退回,偶闻树丛那面有一人道:“宋兄这一着不失为妙手,然则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岂能由你任意打入。”接着,传来了棋子落枰的清脆响声。

      方国涣此时心中一动,棋家本性,不由自主地止步聆听。洪还章见了,倒也不争着催方国涣回去,一旁陪着站了。

      随即又闻一人爽郎地笑道:“孙、刘联盟抗曹,虽为妙策,不过孙、刘也存互戒并吞之心,彼此相制的,看我这一子点你们荆州之要害。”自又有棋子落枰之声。此时,却又闻另一人缓缓地道:“孙、刘联盟之弊,在于有始无终,最后被人家逐一灭掉。但如此盘棋局,朱某虽与童兄联棋以制宋兄,然我二人也有互杀相吃之处,宋兄在这一点上掌握地很好,令我二人暂处下风了,不过胜负未定,还需走来。”

      方国涣此时听得越发糊涂起来,觉得树从那边,似有三人同走一盘棋,实在令人不解。方国涣心中纳罕,自想看个究竟,不由得转过树丛,寻那棋局。随见在树丛的另一侧,有一座凉亭,此时正有三位老者围桌而坐,桌有棋盘,果是三人在同走一盘棋的。

      方国涣见之一怔,大是惑然,不知在棋盘上三人如何走法,索性轻轻地走了过去,以看个明白。洪还章此时识出了其中的一位老者,心中一喜,也随了方国涣上得亭来。洪还章知道那三位老者在下棋,不便打扰,自与方国涣在一旁观看了。

      当方国涣在一旁往棋盘上探视时,不由吃了一惊。原来棋盘之上共布列了黑、白、蓝三色棋子,这三色棋子彼此围绕,棋势错综复杂,蓝色比那黑白两色的棋势更为难查。方国涣惊异之余,自屏息静气,观那三位老者走棋。那三位老者也自聚精会神,没有发觉身后已然多了两个人,在棋盘上杀得正酣。

      洪还章头一次见着这古怪的三色棋走法,诧异之余,摇摇头,却也不甚理会。方国涣观看了片刻,心中愈加愕然,见这三人持此三色棋子,皆按围棋正常的理法落子应对,所不同的是三棋一盘走,都有互攻互防之势。如那黑白之棋,在棋路上可同紧蓝棋之气,围而攻之;蓝白之棋又可共制黑棋之势,互可提杀,一方可吃两方,两棋又同封一色,彼此牵制,相互攻防,三分天下,抢占之机,看谁走得高明了。

      第八十七回 三战棋 2

      方国涣此时也观明白了个大概,对这种闻所未闻,不可思议的三人同局的棋上走法,新奇之余,不由大为惊叹。因为走起这种棋路来,比两人对局更难走百倍,在一色棋子应了一手之后,另外两色棋子要各应一着的,前一色棋子才能再应对,如此一来,便不是两人对局时的那般简单了,棋势变得更难预料,更加难走了。并且方国涣发觉,这三位老者的棋力,俱是不凡,三棋同走,却也从容,更不是方国涣棋达化境,这种棋上走法一时间也很难看得明白。

      那三位老者走起棋来入了神,自没有查觉方国涣、洪还章这两位外来客。结果一局终了,收官算子,白棋略战优势,占了一百二十四子之地,按棋枰上三百六十一格来算,三分之后又多出几子来,便是胜了,黑蓝两棋各落后几子,自是负了。

      此时见那适才执白棋的老者笑道:“宋某今日又胜了,承让、承让。”那位执蓝棋的老者笑道:“今日让你抢了个先手罢了。”

      另一位执黑棋的老者此时摇了摇头,叹然一声道:“可惜,此种三战棋术,全天下只有我三人能走得,若是再多出几位对手来,当是一大乐事。”洪还章这时见棋局已完,便上前对那位胜了棋的老者施了一礼道:“小侄洪还章,参见宋伯父。”

      此时那三位老者同时一惊,这才发现身旁还多了两位陌生人。那位胜棋的老者诧异道:“二位是哪里来的?如何面生得很?”

      洪还章道:“宋伯父或许不记得小侄了,但是家父洪熊玉,宋伯父还记得罢?”“洪熊玉兄?”那老者闻之惊喜道:“你是洪熊玉的儿子?小时候来过的那个孩子?”洪还章道:“不错,正是小侄洪还章,没想到宋伯父还如当年一般,硬朗得很。”

      那老者闻之,摇头笑道:“老了、老了。”接着指向方国涣国涣道:“洪贤侄,这位年轻人是谁?”洪还章忙道:“他是小侄的一位朋友,方国涣方公子,我们乘海船从中原刚到此地。”方国涣这边忙上前见礼道:“晚辈方国涣见过三位前辈。”那三位老者听说方国涣、洪还章是乘海船从中原来的,各自惊喜地站了起来。

      那胜棋的老者欣然道:“原来洪贤侄二位是从中原来的,失迎了。”随即自家介绍了道:“老夫宋雅斋,方公子不要客气的,这两位是老夫的棋友,童亮先生和朱岩先生。”方国涣、洪还章二人,忙又上前见了礼,童亮、朱岩各自点头应了。

      宋雅斋这时道:“洪贤侄,你不是住在吕宋吗?如何乘了中原的海船到了这里?”洪还章道:“家父已经病逝了,临合眼之前,嘱托叔父把小侄送回了中原故里,此番小侄是应一位大商家之邀,出海一游的,因经过此地,小侄便借机来拜望一下宋伯父。”

      宋雅斋道:“令尊过世的事我已经知道了,没想到令尊让你返回故土,落叶归根,倒也实现了他的心愿。”说到这里,宋雅斋摇头一叹,自有些感伤道:“我们这些几辈子都生活在这里的人,做梦都想见到故国家园是什么模样,可惜,终究都要老死他乡的,连个寻根的机会都不曾有的。”童亮与朱岩在一旁,也自感叹不已。

      方国涣这时道:“虽然几位前辈因先人之故而侨居异国他乡,但却不曾断了中国人的本色,就拿这棋道来说罢,三位前辈竟然能另创出新法来,可以说是对棋道有所发展,实令晚辈佩服的。中原的棋家高手,纵观古今,也无人能造出这种三人同走之棋的。”

      宋雅斋闻之,诧异道:“方公子言棋之切,不比寻常,莫非也是棋道中人?”方国涣道:“不瞒前辈,晚辈幼入棋道,此生便唯棋是务,也自得小成。”宋雅斋闻之喜道:“方公子果是懂棋的,好极!好极!我等终于有一个新对手了。”

      童亮也自喜道:“我三人一盘棋走了几十年,没有个新对手来换换,已是厌得很,现在好了,可领略一回中原高手的风彩了。”

      朱岩一旁笑道:“方公子有所不知,本地懂棋的人很少,能走成个模样的好手就更少了,唯我三人志同道合,也自命不凡,在这南洋倒也从无个对手。今日方公子有幸光临,老夫要请教一下中原棋家的棋力。”说完,那朱岩伸手把桌上棋盘中的棋子收了,去了蓝棋,便要和方国涣对上一局。

      方国涣已被那种三人同走的棋术所迷,当下一拱手道:“晚辈不才,见三位前辈三色棋子走得绝妙,可否向三位前辈中的两位共同讨教一盘如何?”此言一出,宋雅斋、童亮、朱岩三人不由一怔,宋雅斋随即摇头笑道:“方公子有所不知,此三人同走一盘棋的棋术为我三人所发明,走了几十年才走得顺了,不同于棋之常法的,方公子不熟悉这其中的路数,当走不通的,且与朱岩先生下一盘正常的棋罢。”

      方国涣道:“晚辈适才在旁边也看明白了个大概,虽然三色棋子同应一局,棋路上却也循正常的理法,不过三棋混战,彼此间互相呼应,又互相杀伐,功收劫放,以不决定于自家之意,应统观三方的棋势,走起来比两人对局的下法更为复杂多变,也更显得奇妙了。此种棋术为晚辈生平首遇,但想一试,还望三位前辈成全。”方国涣说出了三战棋的要旨,不由令宋雅斋、童亮、朱岩三人听得呆了。

      宋雅斋这时惊异道:“三战棋为我三人首创,世上棋家自没有人能适应这种走法的,旁观能看明白者也少见,方公子仅看了半局便要应试,当是中原的高手到了。”

      方国涣道:“晚辈初试,自有不明白之处,还望三位前辈指教了。”宋雅斋、童亮、朱岩三人相视之下,各自示意地点了点头。童亮道:“看来方公子棋上是有大手段的,既有兴趣,且走上一局罢。”

      本是宋雅斋、童亮、朱岩三人,见方国涣是乘海船从中原来的棋家,不知棋力高低,对方国涣提出试走三战棋的要求也不便拒绝。那宋雅斋三人对方国涣能旁观明白三战棋的要旨,自是感到惊奇,但是实战上,方国涣能否走得顺手,适应此种走法,宋雅斋三人却是对方国涣没有什么信心的,只是主随客便罢了,不过也能试出对方的棋力来。

      随后,由童亮、朱岩陪着方国涣试走三战棋,宋雅斋与洪还章在一旁观看了。

      童亮这时道:“方公子初次试走三战棋术,可执黑先行,抢占个先手之利,童某执白随后,朱先生执蓝居未,只要方公子黑棋之势占了全盘三分之一地,也就是一百二十子便算胜了。按三战棋规,先行之黑棋需占一百二十二子方可为胜,白棋一百二十子为胜,蓝棋一百一十八子为胜,反之,少于此数者均为负。”

      朱岩又道:“方公子初试此术,要注意这是三人同走之棋,而不是双方对弈之局,三色棋可互相围杀的,多呈‘双活’或‘三活’的局面,棋势细而复杂。”

      宋雅斋一旁道:“三人同走,是如三国混战,吴、蜀可联棋攻魏,共同紧对方之‘气’,以至提杀。魏又可借吴势攻蜀,蜀又可乘魏势伐吴,击蜀防魏,打魏戒吴,三国混战,彼此相顾,三战棋便是如此,故又称为‘三国棋’。”

      童亮道:“三战棋是又在棋盘上增加了一个对手,不比常势易走的,适当之时,我等自要缓一下,以让方公子适应,待熟练了,再放手搏杀。”

      方国涣见对方想得周道,也自感激,但棋家本性,自想在三战棋上展示一下化境之棋,于是道:“前辈好意,晚辈心领,既然是对棋,当尽棋兴,两位前辈但施棋力无妨,勿要顾及晚辈的。”方国涣也自出于诚意,并无骄狂之态,宋雅斋、童亮、朱岩三人见了,心知这位年轻人当非俗手,不可轻视了。

      方国涣这时道声:“承让”,手起棋落,开子天元。方国涣知道这种三战棋比不得两人对应之局,以星象定式布局之法不适应的,故落子天元,中定全盘,走的是天元一星定式。此时宋雅斋、童亮、朱岩三人各自惊异不已,宋雅斋心中惊讶道:“此人开局便抢占天元,不去探制边角实地,虽有欠妥当,但气势逼人,难道真有超人的妙手神棋不成?”

      朱岩这时已有了不屑之色,认为方国涣初试三战棋,便如此狂傲托大,未免有些不敬,当是年轻人气盛,不晓得深浅。

      童亮暗中诧异道:“这个年轻人气质不凡,隐含一种别样的神韵,一出手便有大家之风,棋上的修为当深不可测,且先行几手,试他棋力。”想到这里,童亮便于右上角目外应了一子,朱岩也随手应了一枚蓝棋。

      方国涣心中道:“权当对方同时走两手棋罢,虽难对付些,也自有大局的趣味。”心中立时一静,随手应棋。宋雅斋见方国涣神态从容,颇有些自信,暗里摇头道:“你便是棋上的顶尖高手,这三战棋毕竟然初尝,还不晓得这其间变化的厉害,即使开局能应得来,三十手之后未必能走得顺。”

      果然,三方在走至二十七手棋之时,棋盘上的复杂变化便已显现了出来,方国涣虽然有着准备,此时也自感到有些意外和吃力,因为白、蓝两方已展开了攻势,自家黑棋一方,有些棋路又不得不应,无形中却给蓝、白两方造成了有利条件。

      方国涣细观了一下三方棋势,忽恍悟道:“是了,三战棋的要旨乃是互借棋势而用之,两方若是联棋,可迫使另一方处于劣势,借此伐彼。”想到这里,释然一畅,连走了几招妙手。数手棋过后,令宋雅斋、童亮、朱岩三人各自吃了一惊,宋雅斋心中愕然道:“这个方国涣领悟得好快,好似一位已经把三战棋走熟了的老手,看来此人于棋上是别有天赋的。”

      童亮心中道:“果然是个高手,且紧一紧你罢。”随着后白棋的走势便对黑棋展开了围攻。朱岩见方国涣的几着妙手,就扰乱了白、蓝两方所占的优势,皱了皱眉头,不由的也对方国涣的黑棋围杀起来。随即棋盘上的局势立时大变,黑方又处在了下风。

      宋雅斋一旁见了,暗里摇头道:“童兄、朱兄,你二人也太急了些,没个大家的风范,竟然联棋对付一个年轻人。”

      方国涣这时心中道:“果然来了,他二人合力围攻我,等于连走两手棋对应我的一手棋,如此下去,十分不利。不过他二人的蓝、白之棋攻势虽猛,但也要互相防范,想制住我的棋势,却也不易。”三人同走一盘棋,单色棋子想独占一地极难,因为要受另外两色棋子的制肘,只有两方有意走成一块“双活”区,才有机会算是共同占了一块实地。

      但是方国涣不想给童亮、朱岩二人这样的机会,几手妙棋打入,通盘棋势便成了混乱的局面,乃是引蓝棋制约白棋,又乘机借白棋棋势扼住蓝棋棋势。蓝、白之棋初有联手共伐黑棋之意,但为了宽自家之气,无形中也不得不展开攻杀。

      这样一来,方国涣乱中求胜,借着白棋的棋势,黑白合围,将蓝棋的六子提杀掉了,接着又借蓝棋的走势,黑蓝共防,将白方的一条小龙逼到了绝地。这一下,不由令童亮、朱岩二人大为惊骇,宋雅斋一旁已然看得呆了,心中惊异道:“此人难道是神仙降世不成?三战棋虽为我三人首创,却也没有走出过这等精彩的局面来。奇迹!真是奇迹!”原是方国涣施以天元化境之棋,竟也能得心应手地走通了这种三战之棋。

      方国涣巧借蓝、白棋势,又将双方提杀掉了数子,自家黑棋的气位不由大松。童亮、朱岩二人,此时各于心中叫了声“惭愧!”二人互望了一眼,点头示意,随即从不同的方位,对方国涣的黑棋棋势,展开了攻杀围剿,二人对初试三战棋的方国涣,能走得如此顺手,惊奇之余,也自全力应战,不信一个年轻人,能胜过他们已走惯了三战棋的老手。

      方国涣这时发现,两人对局中的一些棋上正常走法,在这种三战棋中已不适用了,如“征”、“劫”之法,由于第三方的加入,不易再走出此种棋势了。方国涣妙手迭出,全盘照应,引蓝吃白,弃子让地;围魏求赵,声东击西,一时间将童亮、朱岩二人联棋之势击溃,借双方互制之弊,任意提杀,蓝白两棋棋形散落,此时纵然想共占一“双活”之地,也是不能了。

      宋雅斋这时惊呼了一声道:“三国归一统!”童亮、朱岩望棋呆然。方国涣随后收手笑道:“三国归晋,侥幸!侥幸!”此时棋盘之上,黑方棋势已控制了全局。

      童亮这时惊叹道:“方公子果是神仙妙手!这种三棋归一的局势,我三人从未走出过,没想到竟被公子初试而成。”

      朱岩更是敬服道:“此三战棋术,因为三方彼此制约得厉害,变化复杂,两方想合力淘汰一方,已是很难,今被方公子一统全局,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方国涣笑道:“两位前辈大意失荆州而已,若不是为了让晚辈适应此种走法,而缓了自家攻势,这盘棋只能走成三足鼎立局面。”

      宋雅斋这时激动地道:“方公子勿自谦,以此局来看,公子的棋上修为已达仙化之境了,这是我等没有想到的,可见中原棋家,如方公子这般,有真正修得棋中大道者。”童亮、朱岩二人,叹服之余,各自欢喜。

      方国涣道:“不知三位前辈如何创出这种三战棋来?实比那两人对弈之局难走得多,更能激人棋兴的。”

      宋雅斋道:“我三人自**厚,皆循先人遗风,均好棋道,以为消闲遣兴第一乐事。奈何当地之人多不善此道,我等华人中虽也有懂棋者,但都不甚精通,与我三人走不上手的。而棋道正法,为两人对弈之局,不能三人同走,故而时常冷落一人,时间久了,技痒非常,都不甘愿旁观,但又无可奈何,只得轮流应战。后来,老夫偶然想出来一个法子,择白棋涂染成蓝色,凑成黑、白、蓝三色棋,而成三战棋。起初,我三人觉得新鲜,便试着走了,经过一段时间的研习修正,竟改成了一种三人同走一盘棋的棋上异法,几十年走下来,端的是乐趣无穷。方公子天资过人,棋达化境,适才已是领会过了,认为此术如何?”

      第八十八回 珍珠匾

      方国涣点头赞叹道:“所谓世事如棋,三位前辈依古代魏、蜀、吴三国争战之势,发明了这种三战棋术,开古今棋家所未开创之途,标新立异,大改棋风,棋道广博,看来三位前辈已自成一派了。”

      宋雅斋闻之喜道:“方公子能认同我三人所发明改创的三战棋术,实是我三人的知己。此术新成之时,曾演示于几位棋家观看,可惜,他们都不屑我三人所为,认为此术有违棋道雅正,岂能由自家私下胡乱改了棋路去,所以这些年来,我三人从未与他人在棋上走过三战棋的。”童亮一旁道:“也难怪,两人临枰对弈之局,世上棋家都走惯了的,棋上另生出新的走法来,不免让人徒生非议,认为异端的。”

      朱岩道:“棋为雅艺,在于其兴,一盘棋三人同走同乐竞技,他人是无法感受其中趣味的,一般的俗手棋家也是走不了这种三战棋的。适才棋上一战,方公子棋力超凡,自达化境,是为棋上第一人,能得到公子的认可,我三人已是欣慰之极了。”

      方国涣道:“棋无常式,千变万化,此三战棋走起来尤难,却也循围棋之理法,自是棋艺的一种发展,当属棋家正道。棋道广博,变化无端,中原就有一位高人,把五行八卦、奇门数术,推演于棋路中,使阴阳黑白棋子有了生克制化之能,故而发明了一种以推演运算棋路生克而走棋的‘九宫棋’术。这与三战棋一样,都为棋道正法,可练慧开智,修心养性的。中原还有一种杀人棋道,视为棋上邪术,曾经害人不浅,此术在棋上反棋道而行之,可扰对手的棋境,从而戕伐其心之气力,夺其性命,这种魔境鬼棋,才是天下棋家所不能容,更不能习练的。”宋雅斋、童亮、朱岩三人闻之,惊讶不已。

      宋雅斋赞叹道:“方公子棋上博学,在棋上竟有邪正之论,为我等所未闻,看来中原棋道,超乎人的相像。”方国涣道:“棋之道,可示万物理,是无止境的,非止于棋盘之上。”宋雅斋、童亮、朱岩三人闻之,各自折服。洪还章在一旁听得不甚明了,但是见一盘棋之后,宋雅斋三人对方国涣的态度显得十分敬重起来,心中也自高兴。

      这时,先前的那个年轻人跑了过来,见方国涣、洪还章已与宋雅斋在亭内说笑,不由茫然道:“二位不在厅上候了,却寻到了这里来,可是主人去叫的?”

      宋雅斋笑道:“阿生,不得对贵客无礼,还不去上茶来。”那位年轻人听了,摇摇头转身去了。宋雅斋随后对洪还章道:“洪贤侄,你们所乘的海船何时出发?”

      洪还章道:“海船要停泊两日。”宋雅斋闻之,点头道:“很好,时间还算充裕,明日当请方公子去华人会一行的,要叫我侨民知道,中原来了位神仙般的人物。”方国涣闻之,忙道:“多谢前辈抬爱,今日随洪先生贸然造访,已然打扰,自不敢再惊动他人。”宋雅斋笑道:“公子勿要客气,明日到了华人会,我等有一件东西要送于公子的。”童亮、朱岩二人听了,各呈喜色。

      朱岩点头道:“只有方公子才配拥有此物的。”方国涣茫然道:“几位前辈的意思是……?”宋雅斋笑道:“公子棋高无敌,三战棋上,三棋一统,已令我等信服,要以一物相赠,以表敬意。”方国涣连忙说道:“晚辈不敢受前辈之物。”朱岩笑道:“方公子让我三人见识了一回化境之棋,当是棋仙应世的,我三人已不枉此生了。明日邀公子华人会一行,是要实现我等先人的一个愿望,公子去了便知的。”

      方国涣心中纳罕,见对方盛情,也自应了,宋雅斋三人见了大喜。又坐谈了一会儿,方国涣、洪还章这才起身告辞,宋雅斋、童亮、朱岩三人亲自送了出来,双方拱手而别。

      回海船的路上,洪还章高兴地道:“没想到方公子棋上还有大本事,竟能得到宋伯父的青睐,明日去华人会,少不了好处的。”

      方国涣自是感叹地道:“海外侨民中,有宋前辈、童前辈、朱前辈这等棋上高手,不但技艺精湛,而且有所发展创新,实为不易。此地虽不如中原棋风之盛,却不曾使棋道断了,多有赖于宋前辈这样的有识之士,能把棋道发扬光大于海外,此功大矣!”

      洪不章道:“我中国人侨居海外,中原的文化也随之传播,除了保持传统之外,更显民族特色的。非止棋艺,就连那古人的诗词文章,都每每影响外国人的,有见识的,都争着来学,至于那医药、绘画、工匠之艺更不用说了。”

      回到船上时,水手们正在做饭。方国涣进入仓内,见卜元、罗坤、小全子正坐着等候他,见了方国涣回来,各自有了喜色。

      卜元道:“贤弟去了哪里?让我们等得好争,生恐有什么意外,外出寻了一圈也没见着,后来听说与洪先生一起走的,我们才放心。”

      方国涣感激地笑道:“让各位担心了,因与洪先生拜访了他的一位故人,以至回来得迟了些。”这时,仓外传来了一阵说话声,随后有几个陌生人从仓门前走过。方国涣见了道:“这些是什么人?怎么上了船?”

      卜元道:“都是来寻沈先生治病的,沈先生在岸上救治了一个病人,消息传出,自把当地的侨民引了来,已被沈先生诊治过几十人了。”

      方国涣闻之,点头道:“这些侨民还是十分相信中原医道的。”卜元道:“也是沈先生的医道高明,若是一个无能的庸医,谁来理会他。”方国涣笑道:“说得也是,沈先生是医家中的高手,自能招得人来了。”

      罗坤笑道:“医圣的大【创建和谐家园】,到了哪里都不会丢面子的。日后我会跟着师父,也要在医药上下番功夫的。”方国涣点头道:“贤弟说的不错,要学药王先生一般,当个文武全才。”

      晚间无事,由于许九公访友没有回来,卜元便拉了梅乙南来讲海上的奇闻。方国涣则到赵琛父子的仓中叙话,曾子平、叶晓生二人也在。

      赵明风告诉方国涣,海船修整两日后,经马六甲海峡,绕过苏门答腊,便可进入西洋了。方国涣闻之,兴奋不已。赵琛笑道:“看来除了郑和的船队外,我们的船队也要在西洋上航行一次了。”

      曾子平道:“从航海图上来看,当年西洋之旅,郑和最远处到达了红海沿岸的天方、阿凡,非州东海岸的竹步,木骨都束,如此远程,实在叫人佩服。”

      叶晓生笑道:“能沿郑和当年的海迹而行,看来只有我们了。这天地不知到底有多大,我们不如借此机会,周游世界,贸易天下罢。”

      赵琛笑道:“人生在世,当以穷究天地之大,赵某也自有这个心思。不过走得远了,十年八年回不得中原去,两船上的水手们可不依的。”

      方国涣道:“闻海南岛尽头,有天涯海角之说,似乎是天地的边缘了,而今看来,这世界不知又有多大的?不过古书有载,天圆地方,也当有个极限处的。”

      曾子平道:“我先前识得一位叫罗斯的西洋教士,此人认为,陆地、海洋都是覆盖于一个大圆球上的,若从海上一点航行,至极处,仍可绕回始发点,此说似乎有些道理。”

      叶晓生道:“我国古人对此也有相同之论,‘浑天地圆’之说,便见于古书中。《庄子》中有天地高远的限数,却也是一种逍遥的猜测罢了,因为地可测,天却不可测的。”

      第二天一早,方国涣刚刚洗漱完毕,一名叫万付的水手进来道:“方公子,岸上有五个人,要找你与洪先生,说是当地华人会的。”

      方国涣闻之,知道是宋雅斋派来的人,便与卜元、罗坤打了声招呼。出得仓来,迎面遇上了洪还章,洪还章喜滋滋地道:“方公子,快走、快走,华人会派人来请了。”

      方国涣与洪还章下船到了岸上,见是阿生带着几个人抬着竹轿来迎。阿生此时上前施了一礼道:“奉主人之命,前来恭迎二位。”说完,请了方国涣、洪还章上了轿子,阿生自在前面引路,起轿而行。

      卜元在船头上目送方国涣乘轿而去,对罗坤道:“方贤弟好大的面子,在这里还有人抬轿来请,莫不是也有喜欢下棋的,请方贤弟去对上一局?”

      罗坤道:“方大哥昨日回来的晚些,必被人晓得了棋上的本事,不过此地可没有人能在棋上与方大哥成对手的。”

      方国涣、洪还章乘了轿子过了两道街巷,见一群人站在一处门前迎候,为首的正是宋雅斋,童亮、朱岩二人也在其中。行至近前,方国涣、洪还章忙下了轿,先与宋雅斋、童亮、朱岩三人见了礼。宋雅斋随后介绍了同来的那些人,双方彼此见了礼。其中有两人,也是当地华人会中的头面人物,一位叫程士初的,祖籍福建,另一位叫年文俊的,祖籍广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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