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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氏兄妹见了简良,俱是一喜,忙上前施礼想见。黄兰随后低声道:“我兄妹奉家父之命,特来助简大侠一臂之力。”“嗯!?”简良闻之一怔,一时未解其义。黄成义旁边道:“宝剑随英雄,莲花轩的那件东西非简大侠莫属,我兄妹此番带了很多人手来,听命简大侠调遣。”
简良这才明白怎么回事,不由摇头笑道:“黄老英雄如何为我生出这个念头来?如今我护那宝贝还来不及,哪里还有心思去抢。”黄氏兄妹闻之一怔,惑然地望着简良。
简良接着道:“看来黄老英雄与你二位都误会我了,我到此地是为它事而来,并无图谋他人宝物的意思,并且莲花轩敏先生那里还请我护着那东西呢。”
黄兰闻之,惊讶道:“简大侠如何与敏凤君这等小人扯上关系?这位蛇山居士可是一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简良听了,不由皱了皱眉头,道:“我是看在一位朋友的故人的面子上才答应的,既然如此,过两天抽身就是了。”接着又道:“你二人既到了这里,大家不妨到黄鹤楼上饮一番如何?”黄成义、黄兰闻之大喜,一同随简良上了黄鹤楼。
三人在黄鹤楼上择了一雅座临窗坐了,要了酒菜对饮起来。简良先自道:“大家都是青年人,叫我名字就行了,不要再称呼‘大侠’二字罢,听起来别扭得很。”
黄成义恭敬道:“大家既然义气相投,就叫简大哥可好?”简良喜道:“如此最好,不过我比二位小了些。”黄兰笑道:“本事为先!简大哥,请!”简良自高兴地举杯应了。
三人对饮了几杯,黄成义道;“简大哥既然在莲花轩护着那宝物,可见着一件什么样的神奇利器?”简良道:“一件昆吾刀而已,也算不上兵器的,好像是西域红教中的什么圣物,也不知怎么到了这里。”“昆吾刀!?”
黄兰惊讶道:“不是一把削铁如泥的宝刀吗?”简良道:“虽有些毁物伤人之能,不过小得很,仅半尺余,却也中看些,不知何物所成。”黄兰道:“原来如此,依简大哥所言,那昆吾刀多半是件罕见的器玩罢了。”
黄成义道:“此物不凡,出土时竟令蛇山一动,可见非俗间之物。”简良道:“谁知道呢!却也是件不祥之器,那莲花轩一晚上都没有安宁过,被人惊扰了两次。”
第五十六回 昆吾刀 4
黄兰道:“那敏凤君虽然偶得了昆吾刀,却不知是福是祸,不过能让他惊吓几回也好。
简良笑道:“黄姑娘怎么对敏凤君先生如此有成见?”黄兰轻叹一声道:“简大哥是外乡人,有所不知,这个蛇山居士外面的名声雅气得很,连**堂的人他都交上了朋友,不过内里却是小人一个。家父年轻时也曾与敏凤君交友的,后来识得了他做事的行径,自私自利得很,也就与他断了来往,此人是一个特别的知人知面不知心的人。”
简良见黄兰把敏凤君挖苦得一无是处,想起敏凤君不舍昆吾刀的情形,也自摇头道:“敏先生却也是一个不识大体的人,不过其弟敏凤山倒是一位明事理的。”黄兰道:“敏氏兄弟中也就出了这么一个好人而已,还有就是……”说到这里,黄兰脸上泛起一片红晕,自呈喜悦之态,随即转了话道:“那个敏凤忠也是一个有勇无谋的浑人。”
简良此时点了点头,自语道:“过几日我还有件重要事情来办,不宜在昆吾刀上树敌,此事却也复杂,寻机会抽出身来就是了。”
黄兰见简良虽然身怀高不可测的绝技,江湖阅历却好像少了些,便好心提示道:“简大哥英雄盖世,心地善良,自令小妹敬服。不过江湖险恶,人心莫辨,简大哥还是处处小心为好,勿要被人家利用了。”简良闻之,感激道:“多谢黄姑娘,以后还真要谨慎些行事才行。”黄氏兄妹见简良诚挚坦率的神情,不由相视一笑。
酒菜用毕,黄成义起身去结算酒钱,简良拦了道:“我来罢,你们在随州客栈多付的店钱还在我这里。”黄成义道:“简大哥说哪里话来,岂不是看不起我兄妹。”简良只好一笑,由他去了。黄兰一旁见简良凡事倒也有些认真,不禁偷笑,便言道:“简大哥对我们勿要多礼的。对了,不知简大哥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兄妹相助的?”
简良道:“我要办的事情有敏二先生那边就行了,不劳二位了。”黄兰道:“既然如此,我兄妹就回禀家父了,简大哥日后得了空闲,可一定要到白兆山看望我们。”简良道:“我会的,有机会还要向黄老英雄讨教些点穴术的。”
黄兰道:“家父至今还在纳闷,我们黄家独特的点穴手法,怎么会在片刻工夫就让简大哥自解了。”简良笑道:“也许是黄老英雄当时手下留情,未用力罢。”黄兰闻之,愧然一笑。二人起身会了黄成义,出了黄鹤楼,黄氏兄妹便辞别简良去了。
送去了黄氏兄妹,简良复又回到黄鹤楼上寻视了一番,见二楼大厅处是一块摆棋设局的好所在,心中思量道:“回头请敏二先生与酒楼的主人说一声,租赁一席之地,就在这黄鹤楼上挑战天下高手罢。”简良随后离了黄鹤楼,回转莲花轩而来。
简良一路行来,待至一处偏僻无人的路段时,隐感身后有人跟踪,回头寻视并无它异。简良自觉有些不妙,手中便暗扣了两枚棋子,以防不测。未走几步,忽见眼前红光闪动,一名红衣喇嘛似从天而降一般拦住了去路。
简良见状一惊,回身欲退,却另有四名红衣喇嘛不知何时已立在了身后不远处,简良心中自是一懔。此时前方的那名喇嘛摊开手中的五枚棋子,犹豫了一下道:“施主,这是你的棋子罢?”简良知道此时容不得退让,便应道:“不错,正是我的棋子。”心知对方来者不善,手中暗里又多扣了二枚棋子,全神戒备了。
这时,那喇嘛竟然深施了一礼道:“这位施主,好一手无形飞棋!实是有别于中土的各种暗器门而自成一术的,棋神合一,方能有此境界。”简良闻之一怔,知对方非同寻常,缓了缓口气道:“各位法师,今日想怎样?”
那喇嘛恭敬地道:“本僧吉桑,与四位师弟巴拉、喀户、南嘎、洛奇,原与施主素无仇怨,却为何施棋于我等之身,阻拦圣物昆吾神刀归还本教?”简良道:“你们昨晚念的经声太大,我的朋友经受不住,所以才出手相扰。怎么?各位想报昨晚一棋之仇吗?”
“不敢!”那吉桑喇嘛忙摇头道:“我等并无此意。”接着又道:“我师兄弟五人不远万里从西域翻山越水而来,为了是能迎回本教失传的圣物,不想与中土人士结下太多的仇怨。”
简良见对方言语上倒也恭敬,似对自己并无敌意,心中一松,见其求昆吾刀之情甚切,便问道:“请问法师,那昆吾刀真的是你们红教中的圣物?”
吉桑喇嘛肃然道:“不错,五百年前,本教宗师莲花生大士就是运法力于此昆吾刀上,扫荡天下群魔,创立了本教基业。后来不知何故,昆吾神刀不慎流入中土了无音迹,数百年来,本教教众一直不曾断了寻找,可惜毫无收获。直至本教现今的教主预言此圣物当于本年在蛇山显现,故派我五人前来迎取,‘蛇山动,昆吾出,’果然应了。今见施主面善神扬,自非凡人,希望能成全本教教众几百年梦寐以求的愿望及至诚之心,坐壁上观,不要插手此事。”简良见对方说得有理有据,惊讶不已。
五名红教喇嘛路上拦住了简良,但恳请简良勿管昆吾刀一事。简良知对方实力太强,若动起手来,朱维远等人未必能敌得住,于是道:“我袖手旁观可以,但你们要夺昆吾刀,势必会伤了我的朋友,如此一来,我又不能不管的。”
那吉桑喇嘛闻之,脸色微变,忙躬身一礼道:“蛇山居士敏凤君当非善辈,偶得昆吾刀就想据为己有,此乃实为招祸的行径。昆吾神刀为本教圣物,常人持之无益,久则必受其害,施主本局外人,勿要同入迷途之中,但请大开方便之门,让我等迎取圣物归教,当为大功德。”接着,五名红衣喇嘛齐身施礼而拜。
简良见那五名红衣喇嘛不远万里而来,虔诚得很,不由起了同情之心,想那敏凤君实不该再占有昆吾刀,累及多人日夜惊吓,并且对方恭敬有加,自己也应退一步的,于是点头道:“好罢,我不管此事就是了,不过各位**师应想别的法子去取,勿要再念那‘梵音天咒’伤人。”
五名红衣喇嘛闻之,俱呈喜色。吉桑喇嘛复施一礼道:“施主一善之念,必得大福,我等就此谢过。”原来昨晚在莲花轩,简良施以“无相棋”惊走了这五名红衣喇嘛,令他们甚是惧惮,并且简良经受住了“梵音天咒”,更令五名喇嘛惊异不已,视为劲敌,今见简良答应不再插手此事,暗里各松了一口气。而简良也自不敢与这五名红教喇嘛过于直硬,说得僵了动起手来,当是应付不了。
吉桑喇嘛这时将手中的五枚棋子放于地上,又向简良深施了一礼,退后数步,闪入路旁的林中不见了。简良回头见另外四名喇嘛也自无了影子,对他们来去无踪,诡异不测,心中惊讶不已,暗自庆幸未与他们闹翻,否则偷袭自己防不胜防。
简良上前将那五枚棋子拾了起来,叹道:“这几名喇嘛好本事!‘无相棋’施得轻了,不易把他们制住的,此番拦路相求,看来也是怕了我罢。”转而又思道:“这些喇嘛并非恶僧,也不像什么魔教的,只要不胡乱伤人,我不为难他们就是了。那件昆吾刀真的有扫荡群魔的法力吗?昨日敏凤君用它三步外凭空断了一面屏风,当是不同凡物的。此事也太麻烦,回头对敏二先生说一下,让他劝敏凤君还了人家就是,那些喇嘛若发起怒来,无人挡得住的。”简良一路想着,回到了莲花轩。
此时在客厅上,敏凤君正与朱维远说着什么,见简良进了来,敏凤君忙止了话语。简良上前与二人见礼,敏凤君只是拱了拱手,没有起身,神色上冷淡得很。简良未曾理会,寒暄了几句,便别了二人转身去找敏凤山商议在黄鹤楼租地设棋局的事去了。
敏凤君见简良去了,便又对朱维远道:“朱堂主,这个简良来历不明,须提防些。适才有下人回报,他在黄鹤楼与白兆山的人有来往,或许也是图谋昆吾刀来的。”
朱维远摇了摇头道:“不会的,简良公子非同常人,更是我**堂一位大恩人的朋友,自不会有图谋之事。要知道,昨晚若无此人,不但昆吾刀失,我等性命也危的。至于简公子与白兆山的人有来往,可能是在随州客栈相识,那是他自己的事,敏先生不要过分猜疑为好。”
第五十六回 昆吾刀 5
敏凤君听了,不以为然道:“昨晚是他不知昆吾刀就在我身上,更不知昆吾刀为何物,一时不便寻找,故装着救人接近我们,另有图谋。此人来历不明,不要十分信任为好。”
朱维远摇头道:“朱某看人很少走眼的,简公子与我**堂的一位大恩人一样,在棋上下有着深不可测的本事,自非奸邪之人,敏先生勿要疑他。”敏凤君仍固执道:“不管怎样,此人本事有些古怪,又神秘得很,如何这么巧在随州客栈与蛇山同时出现?便是追着我们来的。此人让人放心不下,日后与他面子上过得去就是了,暗中提防些还是要的。”朱维远听了,摇了摇头,不再言语。
且说简良找到了敏凤山,拱手一礼道:“敏二先生,今有一事,烦求相助。”敏凤山笑道:“简公子有事但说好了,何言一个‘求’字,凡敏某能力所及,全力而为。”简良感激道:“如此多谢了。我是外来人,于此地不熟,要请二先生**些才是。那黄鹤楼上酒家的主人,二先生可是识得的?我想在黄鹤楼上租赁一席之地。”
敏凤山闻之,惊讶道:“简公子喜游黄鹤楼,每日闲里去就是了,饮酒远眺,非固守一地可尽兴的,何必租占它一块地方呢?难道另有它用?”简良道:“不错,我要在黄鹤楼上摆棋设局,下注彩金,挑战天下高手。”
敏凤山闻之,惊讶道:“原来简公子也善棋道的。”接着恍悟道:“这是我的疏忽,不知公子短了银钱用,回头叫人送五十两银子于公子的房间就是了,不必与人弈博些彩金,吃那个辛苦。”
简良摇头道:“二先生误会了,我设棋黄鹤楼乃是别有他意,为了是在棋上引出一个人来,这棋上事一时间难与先生说清楚,日后自会明白的。”“哦!”敏凤山茫然道:“简公子来黄鹤楼就是为了做这件事,公子是世外高人,所做之事必有自家的道理,我只有依了公子的意思就是。”
敏凤山接着道:“这黄鹤楼乃名胜之地,本为武昌府衙门公家管治,暂租于富家开设酒楼的。那酒楼掌柜的自与敏某相识,明日与他打声招呼,借用一席之地罢了,不用租的。简公子若是在棋上走得出了名,多引些客人来,酒楼上的生意必然红火,人家高兴还来不及呢。”
简良闻之喜道:“如此最好,一切就都拜托二先生了。”敏凤山道:“区区小事,敏某还办得来,明日叫人封了一百两银子去,作为彩金,谁有本事来赢去好了,造气势大些,敏某为朋友办事,也要脸面风光的。”
简良闻之笑道;“二先生想得周全,我这里多谢了,不过请二先生放心,这一百两银子,天下间是无人能从我的棋盘上拿去的。”敏凤山闻之一怔,惊异道:“原来简公子不但是一位武林中的奇人,更是一名棋道上的国手!当真叫人钦佩!”简良笑道:“武林奇人不敢当,能走上几手棋倒是有的。”
敏凤山惊讶之余,道:“简公子既在棋上有此雅兴,明日敏某就将一切办妥当了,公子到时临枰而坐,与人斗棋就是了。”
简良欣然道:“如此好极!到时还请二先生压场的。”敏凤山笑道:“那是自然。”这时,敏凤山忽想起一事,忙道:“对了,说起在黄鹤楼上设棋局,敏某差一点忘了,这黄鹤楼上早已有人摆棋了。”简良闻之一怔道:“是什么人?这几日我怎么没见?”
敏凤山道:“有一个叫谢古岩的,专于每月上旬在黄鹤楼摆棋摊,明天是初一,简公子就会见着了。”简良讶道:“没想到有人先登一步,不知此人棋局怎么个设法?”
敏凤山道:“那谢古岩每次都以三十两银子为彩,来斗棋押五两、十两均可,若输了起身走人,赢了双份银子归己。那谢古岩棋上也是有些本事的,少有败绩,每天能走上一局两局的。此人也聪明些,棋上真正有大手段的,自不会为了几十两银子更是不屑与他斗棋的。只有那些在棋盘上走出个模样,自以为成了几分棋道,贪那几十两银子的彩金,才来博弈一回,自被那谢古岩讨了便宜去。每月上旬,谢古岩便风雨无阻地去黄鹤楼上摆棋摊,已成惯例,倒也吸引不少附近州县好棋的人,那谢古岩每次都能多少的赢些银子回去,自是个棋家中的油子,有些老成的。”简良闻之,笑道:“此人以棋养家,不失为一进财之道,既然有此基础,自会顺利得多。”
简良转而忧虑道:“不过这样一来,势必造成与那谢古岩争食的意思,恐怕不大妥当罢。”敏凤山点头道:“简公子说得也是。”
沉思了片刻,敏凤山又道:“没关系,明天叫人送去一百两银子,叫那谢古岩暂时不要来了便是。”简良摇头道:“却也不大好。”接着点头道:“这么着罢,此人设棋黄鹤楼显是赚银子养家糊口,与我的目的是不同的,日后我但于棋上所得都与了他便是,事情结束后再还了他的摊子,我暂时接手而已,不曾让他亏了的。”
敏凤山闻之,点头道:“这样也好,只要公子于棋盘上胜了他,又有这些优厚的条件,那谢古岩也没的话说。”心中自是纳罕,简良为何做这种古怪的事。
这天晚上,简良在房间中大脱大睡了,知道一般的盗贼自有朱维远应付了,而那五名红衣喇嘛已答应另想办法夺取昆吾刀,不再轻易伤人。简良也应允不出手阻拦,所以自家才在房中安稳睡了。一夜倒也无事。
第二天一早,众人在厅中用着茶点。敏凤君此时略松了口气道:“昨晚一夜平安无事,看来再无人敢来夺昆吾刀了,那些盗贼已是尝到了厉害。”敏凤忠道:“那些红教的喇嘛不知被简公子用什么法子赶走的,看样子也是怕了,早已回西域了罢。”敏凤君面呈喜气道:“以后可就没什么事了。”
朱维远忧虑道:“昨晚虽然无事,但并非安全了,红教的那五名‘伏龙尊者’不会轻易罢手的。”敏凤君听了,有些慌乱道:“这几个西域妖僧竟如此难缠,我……我就是舍己救人性命,也不会将昆吾刀白白送于他们的。”简良听了,皱了皱眉,摇了摇头,自家饮茶不语。
用过茶点。敏凤山起身道:“今日我与简公子去黄鹤楼办些事,先走一步了。”朱维远叮嘱道:“二位要早些回来,路上要提防着那些喇嘛。”简良、敏凤山二人应了一声,便别了众人离了莲花轩向黄鹤楼而来。
路上,简良对敏凤山道:“令兄也太固执了些,何必死守着昆吾刀不放?且不论别人,就是他自家晚间都睡不实的。还望二先生劝劝,把昆吾刀与了那些喇嘛就是,又不曾损些什么。那些喇嘛出没无常,在下能挡住第一回,但不一定就能挡住第二回。”
敏凤山叹息一声道:“自家兄得了昆吾刀,莲花轩就一直不得安宁,昨日我也私下劝过的,可是家兄就是舍不得此物,我也无办法,就由着他罢。”
简良道:“若是无主之物,自家藏着也就是了,可那些喇嘛说得有凭有据的,容不得人不信,他们此番前来是志在必得,可不易打发。”敏凤山应道:“我与家兄文章半世,并不指望能以那昆吾刀做出些什么事业来,但求过一安稳日子足矣!”
简良道:“令兄若有二先生这般想法就好了,自不会有许多麻烦。”敏凤山摇头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随他去罢。”简良暗自感叹不已。
简良、敏凤山二人不觉到了黄鹤楼,进了楼内,迎面遇着一名伙计,敏凤山见是自家认得的,便问道:“伍桂,那谢古岩可又来摆棋了?”
伍桂忙应道:“原来是敏二先生,来观棋的罢,这会谢先生已与汉口的棋上好手吴科走开了,快些上去罢。”敏凤山闻之一喜,拉简良来到了楼上,只见一群人围在一处,隐有赞叹之声。简良、敏凤山来到人群外,往里看时,见有一位头系方巾身着青衫的中年人,正在与一名肥面大耳的汉子走棋。敏凤山低声对简良道:“那着青衫的人便是谢古岩。”简良见此人在棋上走得专注会神,也自从容,点了点头。
此时,谢古岩与那汉口的吴科在棋桌上的一盘棋已走至中盘,谢古岩神色自若,颇为自负,而那吴科已现焦急之态。
双方又走了几手,显是吴科败了,扒盘叹道:“上次仅以一子之差输了你十两银子,吴某回家研究了一个月的棋谱,棋力长了些。谁知这次来又输了你二十两,早知道自家留着买酒吃,也不这般白白的送于你,真是晦气!”那吴科说完,一甩袖子,起身推开人群竟自去了。
第五十七回 棋惊黄鹤楼 1
谢古岩微微一笑道:“承让!”接着把摆在一旁的双份银子的彩金收了。旁边自有人奏承道:“谢先生真是古今少见的国手,这次又赢了,如此下去,天下间的银子可都是谢先生的了。”另一人呼应道:“那也差不多,以谢先生的棋力当年应该入京夺取那国手状元的。”谢古岩听了,也自掩不住一丝得意出来。
简良见棋盘上的双方走势,算不得太高明,摇头笑了笑。敏凤山这时道:“简公子,看你的了。”说完,分开人群引了简良进来。有人认出敏凤山,招呼道:“敏二先生,今天怎么有这般兴致,可是来斗棋的?”
敏凤山笑应道:“敏某哪里有那般棋上的本事,今日是带一位朋友来玩玩的。”谢古岩也自识得敏凤山是当地的名士,忙起身礼见了道:“原来是敏二先生,有失远迎。”敏凤山道:“我今天给谢先生带来一个棋上对手,你可要使出真本事来。”接着引见了简良,道:“这位是简良公子,也是棋道中人,一时技痒,来与谢先生切磋切磋。”
简良这边一拱手道:“请谢先生指教了。”谢古岩见是敏凤山领来的人,忙还了一礼道:“不敢!”
敏凤山此时虽不知简良棋上究竟有多大的能耐,也自取出五十两银子,放于棋桌一旁道:“依规矩,敏某就替简公子押下这五十两。”简良感激地一笑,知道输不掉的,也自没有推让。谢古岩见对方出了五十两,不由一怔,知道来了对手,自家也出了五十两银子,道:“承二位看得起,就凑成一百两棋金罢。”旁观诸人见双方彩金达到了一百两银子,知道有热闹瞧了,不由议论了一阵。
谢古岩、简良二人临枰坐下,谢古岩推了那罐黑棋子于简良面前,道:“谢某是棋主,请简公子先罢。”简良一笑,也不推让,持了一子起手落定天元。
谢古岩见状,不由一怔,旁观诸人大多都是懂棋的,“咦”了一声,皆感意外。敏凤山暗自惊讶道;“简公子如何这般走法?也太托大了些。”其实简良开子天元,意在缓自家之棋势,不想讨对方的便宜。那谢古岩倒也沉着,起手应了一子。简良此时想了想,便自随谢古岩的棋势走了几手。谢古岩见了,心中一宽道:“此人这几着也是平常的走法,开子天元倒是吓唬人的。”于是又信心十足起来。
十余手棋过后,谢古岩微怔了一下,随即不由得暗自失笑。原来简良此时的棋上走势竟然尽与刚才那位汉口吴科的棋上走势相同,棋路上一丝不差。谢古岩不明其故,但心中已有了底,便放开胆量,依刚才对应吴科的棋路走了下来。
旁观诸人,有人诧异道:“怪了!怎么下的是刚才那盘棋?这般走下去如何赢法?”另一人低声道:“莫不是不懂棋,依刚才那局棋的棋谱照葫芦画瓢,来寻开心的?”敏凤山一旁也自茫然。简良仍旧应子自如,顺着刚才那吴科的棋路走了下来。谢古岩此时心中暗自高兴,知道自己适才在中盘就已取胜吴科,照此顺走下去,当稳操胜券。那谢古岩轻车熟路,并不费神思索,依旧势而走。围观诸人,此时纷纷摇头不已。
这时,谢古岩笑吟吟地应落了一子,正是刚才那局棋的最后一手,吴科见大势已去,便投子认输起身走掉了。 围观诸人见棋局似刚才那般而终,不由为敏凤山押下的五十银子感到惋惜,纷纷摇头叹然。
敏凤山暗里也自摇了摇头。那谢古岩已收手正坐了,待简良投子认输,此时不由用余光瞟了那一百两棋金一眼,面呈喜色。简良这时却微微一笑,持了一子但于枰中轻轻落去,随后淡淡地道:“谢先生,在下还有一手棋呢!”谢古岩与围观诸人俱是一怔,不信大势已定之局,又能有什么奇迹出现。然而当谢古岩细观棋盘之后,脸色立时大变。
简良所走的最后一手棋,乃是一着扭转乾坤的妙手,自将白方优胜的棋势压至绝境,实是出人意料之外。谢古岩棋力不低,自能看解得出,心知此着扭转乾坤的妙手棋,自家一辈子也想象不出的,望着棋盘竟自呆了。旁观者暂无一人能看出这手棋有何奇妙之外,见谢古岩神形两失,各自愕然。
谢古岩惊讶之余,似乎明白了什么,忙起身朝简良深施一礼,恭敬万分道:“谢某不知天高地厚,贸然与公子对局,还请多多恕罪!”简良上前扶了道:“谢先生客气了,先生的棋力,已是难得。”这时,旁观诸人中有一老者,猛然看出了门道,惊叹道:“妙!妙啊!简直绝妙之极!便是神仙也难应此一着的。快!快将棋谱摹下来。”立时语惊四座。
谢古岩将那一百两银子推至简良面前,愧然道:“谢某眼拙,不知高人到了,今日折服之至,从此再不敢摆棋没局了。”
简良道:“谢先生不必如此,我之所为,实是想求先生一事。”“求我?”谢古岩惊讶道:“不知简公子什么事情上能有求于谢某?”敏凤山一旁见简良竟然能把别人的败局转胜,死棋走活,知简良果非常人,惊喜之余,忙对谢古岩、简良二人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请二位楼上雅座详谈罢。”
简良点头道:“很好!谢先生请罢。”谢古岩受宠若惊,慌乱道:“这……这如何使得?”简良笑道:“不必客气,我有件要事请谢先生详谈的。”说完,用布裹了那一百两棋金,拉了谢古岩随敏凤山分开人群上楼去了。围观诸人便拥向棋桌,抢着临摹那局棋的棋谱。
简良、敏凤山二人将谢古岩请至楼上一处雅间,那谢古岩却站在旁不敢入座。简良让请道:“谢先生坐罢,勿要客气。”谢古岩惶然道:“谢某岂敢与公子这般神仙国手坐在一起,当要折寿的。”
简良笑道:“棋上都走一回了,还在乎同饮两杯水酒吗?”便拉了谢古岩坐了。
谢古岩有些拘束道:“简公子的棋力高不可测,却被敏二先生引来斗棋,不知是何道理?”简良道:“并无别的意思,也不想在棋上赚先生的银子,只是想与谢先生商量件事。”说着,简良将五十两银子的棋金推至谢古岩面前,道:“这原是谢先生的,请收回罢。”谢古岩慌忙摆手道:“使不得、使不得!谢某有幸能与简公子对局过子,乃是修来的造化,莫说五十两,就是五百两也情愿输与公子的。”
简良道:“谢先生不要客气,你且先收了,我还有话说的。”谢古岩知道简良不是来赢他这五十两银子的,便自家收起了,讪讪道:“这点小钱,公子神仙般的人物自不会放在眼里的,恭敬不如从命,我就收回了。”
敏凤山随后要了一桌酒菜。谢古岩先自敬了简良一杯,然后道:“谢某棋艺低劣,不过也实在无别的本事,故在这黄鹤楼上摆个棋摊,博几两彩金养活家小,以堵家里那个婆娘的嘴,免得说我以棋废时事,不务正业。也是谢某三十几年来奉棋得来的福,遇见了简公子,可谓三生有幸!”
敏凤山一旁,心中惊讶道;“这谢古岩摆棋黄鹤楼,也称得上是个有本事的人物,而简公子仅仅在棋上胜了他而已,何以让他凭生这般敬意?看来此间趣味只有他们棋家自知了。”
谢古岩又唯唯道:“谢某在棋道上本无名之辈,不知简公子大驾光临是为何事?”简良笑道:“我想借用谢先生设棋局的那一席之地,也如先生一般,斗棋【创建和谐家园】。”
谢古岩闻之,惊讶道:“以简公子棋上的修为,如何要屈驾于棋摊之旁,与那些俗手走以闲棋耗费光阴?”简良笑道:“我要借用谢先生的风水宝地,摆棋设局,挑战天下高手。”
谢古岩闻之心动,继而又摇头道:“公子棋力高深莫测,在谢某看来,天下已然无敌,又有何人能被公子瞧得上眼,当不必采用这种方式的。”
简良道:“人上有人,天外有天,我并不敢在棋上称先的。”接着正色道:“实话对谢先生说了罢,我在黄鹤楼上设棋局的目的,为的是在棋上引出国手太监李如川,希望能在棋上制服他,不再有高手棋家遭其杀人鬼棋之害,还以棋道雅正之风。”
谢古岩听罢,大惊失色道:“简公子是要在棋上诱出那个以棋杀人的国手太监,与他杀人棋斗?”简良点了下头道:“不错,国手太监行踪诡秘,极是难得,唯以设棋局将他引出,方能有机会除掉这个作乱棋道的祸害。”敏凤山惊讶道:“简公子设棋黄鹤楼,原来是为了除掉那个天下传闻的棋上魔头国手太监,当为侠义之举!”
第五十七回 棋惊黄鹤楼 2
谢古岩此时有些激动道:“公子为非常之人,故有此非常之举,谢某今日就让出地方,让简公子做这件大事罢。”简良道:“如此多谢了,不过在国手太监出现之前,棋上所博得的彩金都归先生所有,以酬占地之恩。”
谢古岩忙推却道:“不可、不可,为了不再有高手棋家遭受棋杀的厄运,谢某为棋道中人也要尽一份力的,岂敢空占这样的便宜。”简良道:“谢先生不要客气,承敏二先生相助,设棋金百两,所谓利之所诱,人之所趋,棋上好手必纷至沓来。为了引出国手太监,我于棋上自不应有佯败之理,进而造成一定的声势,这其间所博得的彩金就成全了谢先生罢,权做补尝,我意在引出国手太监,不在棋金的。”
谢古岩感激道:“承公子抬爱,谢某在一旁做些杂事就很满足了,至于公子所博得棋金,不敢取分文的。”自是推辞不受。
敏凤山这时道:“简公子此番是做一件大事,不宜耽搁,棋金之事谢先生就应了罢,况且你自家又是靠棋吃饭的,简公子的棋局一设起来不知要误你多少时日。”
谢古岩听了,也只好点头应了,心中思量道:“简良公子棋高无敌,乃是一位刚显世的奇人,既有本事设伏棋以候国手太监,棋上当无败理。如此一来,不知要在棋上博多少银子,吸引来多少高手,知会造成轰动的,我哪里敢占这个大便宜。能跟随此人在棋局左右侍候,见识见识高手间的风范,已是万幸了,棋金之事暂且应了,最后再说罢。”对简良崇敬之情愈增。事情商定,简良很高兴,三人互相劝饮起来,约定明日由简良正式接手,设以棋局。
酒菜用毕,简良、敏凤山二人便别了谢古岩离了黄鹤楼,回转莲花轩而来。路上,敏凤山感叹道:“先前曾闻国手太监棋上杀人事,还不甚相信,今日看来果真是有的了。没想到简公子不顾个人安危,在棋道上行以侠义之之事,设伏棋候那太监以制之,可见公子于棋上当别有本事,如此文武全才,古今罕见!简公子每出惊人之举,实在令敏某佩服之至!”
简良摇头叹道:“二先生过奖了,此番设棋黄鹤楼不知能否成功,便是那国手太监真能现身应棋,我无十足的把握胜他,此人棋上杀人于无形,近妖术又趋于魔法,不同于世行雅正之棋的。”敏凤山闻之,暗中惊讶。
这时,忽见迎面急匆匆跑来一人,神色甚是焦急慌张。敏凤山识出是莲花轩的仆人,心中不由一惊,预感不祥,忙唤道:“阿丰,哪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