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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仙子谱 》-第 3 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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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明风此时懊悔道:“早知如此,请田阳午叔叔同来就好了,田叔叔棋压江南,他若在此,定能成全我这桩心愿。”一时间,顿足不已。赵胜道:“那石鱼公莫非并无什么厨家的本事,就设了棋局来唬人的?”掌柜的道:“一年前,本镇上有个秀才叫曹水银,倒是个不俗之人,也是好事,便去寻那石鱼公斗棋,竟然叫他胜了一盘,于是赢得了那女子烧制的一道菜。品食之后,狂喜而归,再尝我等酒楼之佳肴,竟皱眉吐出,说是味同嚼蜡。那曹水银平日里也是正经的,不做乖张事,所言当不虚。老夫大惊之下,派人以重金相聘,但被拒之门外。”赵明风听罢,忙道:“那曹秀才既然在棋上胜了石鱼公,每日莫不是在尽尝美味佳肴了?”掌柜地道:“那秀才倒是有此想法,第二日便又去了,谁知竟败在了石鱼公的棋上,原来头次得胜不过是侥幸罢了。那曹秀才执著不已,数次败棋之后,便离家远游,发誓学到更高的棋艺后,再回来做那有口福的神仙。时至今日,也无那曹水银的消息,怕是自家在棋上无什么进展吧。”

      赵明风焦急之余,忽对赵胜道:“你即刻骑快马赶回苏州,请田阳午叔叔速来,他有‘江南棋王’之称,棋上当无败理,必能胜那石鱼公的。”赵胜为难道:“此地距苏州路途遥远,往返需月余。况且田阳午先生时常出游,行踪不定,万一不在苏州怎么办?”“这个……”赵明风一时也无了主意。方国涣心中暗道:“那石鱼公既然设了棋局,必是棋上的高手,机会难得,当拜访讨教才是,也要助赵明风公子一臂之力,以报知遇相请之恩。”刚想对赵明风说出自己代他应棋的意思,赵明风却已下定决心道:“既有厨中高人在此,能烧制出奇香美味,机缘难遇,我等明日自去恳求,或许有些希望。”赵胜一旁道:“不错,棋上虽应他不得,明日便去跪请,不怕他不应的。”那掌柜的心中苦笑道:“天下竟有这等嘴馋之人,要去跪请乞食,少见!真是少见!”方国涣见状,暗道:“也罢,明日且随了去,自当见机行事。”赵明风随后辞谢了四海楼掌柜的,请方国涣自去客栈投宿了,准备明日去拜访石鱼公。临走时赏了那掌柜的十两银子,以谢告之此事,那掌柜的自是十分感激,晚上备了一席精致的酒菜,派伙计送至客栈,回敬赵明风,赵明风自赏了来人。

      这天晚上,赵明风来到了方国涣的房间内,递上一包银子道:“方公子,赵某明日去那石岩村,不能与你同行了,这是三十两银子,且拿去用了,日后有机会再相见吧。”说完,面呈一种无可奈何之态。方国涣推谢道:“赵公子的心意在下心领了,我倒也不急于赶路,我平日对棋艺倒也爱好,公子既然有困难,明日愿与公子同行,希望能助些微薄之力。”赵明风闻之,感激道:“方公子果是义气之人,既如此,同去也好。”方国涣见赵明风如此执著于美食,心中感叹不已。

      第二天一早,赵明风、方国涣等人离了客栈,一路打听石岩村而来。那赵胜见方国涣一直跟着,没有离开的意思,以为是赖食之人,心生厌意,但在赵明风面前又不好说什么,只是对方国涣态度冷淡。方国涣已是察觉出赵胜的心思,却也不甚理会。

      一行人到了石岩村,向一村民询问了石鱼公的住处,那村民很是奇怪地望了望这群人,便指了路径。众人来到一处院落前,院中有一名正忙着活计的汉子,见门外来了一群陌生人,迎上前,隔着篱笆问道:“各位,有什么事吗?”赵明风一拱手道:“请通禀石老前辈一声,姑苏赵明风求见。”那汉子低声自语了一句道:“又是一个嘴馋的。”随即问道:“见我家老爷可以,但不知这位公子可是走得一手好棋?”赵明风不自然地道:“棋艺也自懂些,但不甚精,不过……”那汉子打断道:“老爷吩咐过了,无论什么人,但因口馋来讨食者,一概不见,不过在棋上有大手段者例外。这位公子懂棋但不精,难为高手,见了老者也是枉然,请回吧。”那汉子说完转身便走。赵胜这时急道:“我家公子远道而来,若品尝不到府上的美味佳肴,我等甘愿跪地相求,不应不起。”言罢,率众仆人跪成一片,赵明风站在一旁极是尴尬。方国涣见状,大是惊异,没想到为了赵明风的口中滋味,这些家人竟至如此程度,出人意外。适才那汉子回头见门外跪了十来个人,愕然之余,吓得忙跑进通报去了。方国涣知道此时不能再等,该是自家出面的时候了,忙对赵胜等人道:“各位快起来,勿要折了赵公子的脸面。”赵胜忿忿道:“方公子若有心相助,当一起跪求才是,也不枉了我家公子厚待你一回!”方国涣摇了摇头道:“各位跪地相求,虽是诚意,但有损赵公子美食家之名声。那石鱼公既然设了规矩,我来应他的棋局就是。”说完,拉了一脸茫然的赵明风,推开院门往里就走,赵胜等人竟自呆住了。

      第八回 三味玉清汤

      这时,院中迎出一位长须老者,身材魁梧,二目扬神,气度不凡。方国涣见了,忙上前拱手一礼道:“可是石鱼公老前辈?”那老者望了望方国涣、赵明风二人,点了下头道:“不错,正是老夫,听说门外有跪乞之人,老夫倒要看看,何人嘴馋若此。”赵明风闻之愧然,看了一眼早已起身的赵胜等人,一时不知如何是好。方国涣这时道:“前辈误会了,我等今日是前来应棋的,赢棋之后当以品尝贵府的佳肴美味,刚才几位之举,实则想引起前辈的重视。”石鱼公闻之一怔,随即笑道:“好极!既有本事,就请进来吧。”说完,让进了方国涣、赵明风二人。赵胜等人自在门外候了,见方国涣如此举动,相顾茫然。

      石鱼公引了方国涣、赵明风进了一间厅堂内,此厅布置得雅致而洁净,似找不出半点灰尘。尤以中堂之上挂着一幅古朴的画像,最为显眼,上面画的是一位黄袍老翁,白须拂地,面目慈祥,不知为何许人。石鱼公这时道:“二位公子既然晓得老夫的规矩,不知由谁来与老夫对上一局?不瞒二位,几个月了,无对手走棋,手痒得很。”方国涣恭敬地道:“晚辈方国涣敢请前辈赐教。”石鱼公见是方国涣应棋而不是赵明风,颇感意外,望了赵明风一眼道:“老夫倒觉得这位赵公子似有口福之人。”方国涣道:“前辈好眼力,晚辈正是为这位赵明风公子来应棋的。”石鱼公闻之,惊讶道:“方公子代人应棋,着实难得,也好,待走完一局棋再说。”随后请了方国涣于一侧安置的棋桌旁对坐了,石鱼公伸手让方国涣先。方国涣道声:“承让!”持了一枚黑子,起手习惯性地落子天元。那石鱼公见之一怔,露出惊异之色,自语道:“嗯!倒是有些味道的。”随手应了一子。赵明风也略知棋艺,见方国涣开子天元,心中诧异道:“难道这位方国涣棋上是有大手段的?若如此,实为我赵明风之幸。”暗喜与方国涣结识。

      待双方五十余手棋过后,方国涣心中惊讶道:“此翁棋力不弱,是一高手,当小心应对才是。”石鱼公这边已然惊奇万分,暗里诧异道:“这少年年纪不大,棋艺竟如此了得,实为生平首遇。开子天元,棋走大势,果是位少年国手,后生可畏!”落子应对,愈为谨慎。棋至中盘,方国涣一子横落,封压对方一条大龙。石鱼公见之,心中一凛道:“棋拐一头,力大如牛!此人棋路果然老到,这几手托、压、靠、镇,走得绝妙,亏象已现,再赢他不得了。”石鱼公又思虑了片刻,随后摇头一叹,投子认输,佩服道:“方公子乃为国手应世,棋上好本事,老夫甘拜下风。”方国涣此时松了口气道:“前辈承让了。”石鱼公虽负,却自欣然,爽声笑道:“先前用棋局挡一些找上门来讨食的无聊之人,没想到却引来了方公子这般高手,荣幸!荣幸!”赵明风一旁见了,已是惊喜万分。

      这时,从侧门走出一名黄衣少女,笑吟吟地道:“爷爷今日输得可是心服?莫要再让曹秀才一般的人占了便宜去。”石鱼公笑道:“爷爷今日遇到的是棋上的真正高手,自是心服口服,杏儿且要露一手绝活,了了这两位公子的心愿。”接着,石鱼公向方国涣、赵明风二人介绍道:“这是老夫的孙女杏儿,厨中的本事不知要比老夫高上几倍。不是老夫夸口,天下最大的口福,除了我祖孙二人,今天便属两位公子了。”方国涣、赵明风闻之,知道眼前的这位杏儿姑娘便是那位更高之人了,惊异之余,忙上前礼见了,杏儿也自欠身回了一礼。赵明风此时有些激动地道:“今日能有缘品尝到姑娘的厨艺,实是三生有幸。”杏儿瞟了赵明风一眼道:“可是你自家本事赢来的?”赵明风闻之,立呈尴尬之色。方国涣见状,忙道:“在下之所以代赵公子应棋,乃因赵公子是一位名副其实的美食家,为了品尝到天下间的佳肴美味,不惜离家远游,寻访名厨,算得上厨家的知音。”石鱼公、杏儿祖孙闻之,颇感意外和惊讶。杏儿随即不以为然道:“世上竟也有这般专究美食的人,看来这位赵公子也是位有钱的闲人了。那些富家公子哥们,闲着无聊,炫耀锦衣美食,吃了几道上不得席面的所谓名菜,便评头论足,以为自己便是那什么美食家、美味家了,这种虚浮之徒本姑娘见多了。若不是方公子于棋上妙手胜了爷爷,合了爷爷所订的规矩,本姑娘这双手可不是侍候人的。”说完,转身去了。赵明风被那杏儿一顿数落,神态大窘,自无语以对,好生难受,方国涣不由摇了摇头。

      石鱼公此时笑了笑,随后请了方国涣、赵明风二人落了座,有仆人献上茶来,三人用了。石鱼公叹道:“老夫自隐多年,不问世事,没想到世间人仍旧找上门来,看来天下间自无清静之处。”方国涣道:“既为人世中人,人世间的事,自是躲不掉的。何况前辈身怀厨中绝技,若不用于人世,岂不空负自身?”石鱼公闻之,感慨道:“方公子所言不谬,不过世事清浊难分,老夫未免坠其中,也只有洁身自好了。”方国涣闻之,心中略感惊讶,知道这石鱼公一定是一位不寻常的人物,愈生敬意。

      赵明风庆幸方国涣代他赢了棋,不知稍后将会品尝到何种美味佳肴,自有些急不可待,耐着性子候了。此时见厅堂上挂着的那幅黄袍长须老翁图,觉得画中人物特别,便问石鱼公道:“前辈,这幅古人画像,不知是哪位圣贤?”石鱼公抬头望了望画像,肃然道:“此为老夫先祖,名讳韩仲,汉时曾为高祖御下首厨。”赵明风闻之,忽有所悟道:“前辈,当今天下第一名厨韩玉公可是其后人?难道前辈就是……”石鱼公这时微微一笑道:“事隔多年,竟还有人记得‘天下第一厨’之名,实不相瞒,老夫便是韩玉公。”此语一出,赵明风、方国涣二人大吃一惊,尤为赵明风,惊喜异常,激动万分道:“韩老前辈,为了能领略到您老人家的厨中绝技,晚辈游遍千山万水,四下寻访,今日有幸得见前辈尊容,是为天降福分于我,且受赵明风一拜。”说完,上前施以大礼。韩玉公见赵明风言辞恳切,心下也着实感动,忙起身扶了道:“赵公子莫要这般,起来说话。”复请了赵明风落座,韩玉公不由摇头道:“赵公子一表人才,气质脱俗,当出自富贵之家,本应在风华正茂之时,求取个功名前程,有所作为才是,如何为了这种口腹之快而屈驾于人?”赵明风恭敬地道:“前辈有所不知,晚辈自幼便有好美食之癖,并以此为人生乐趣,自视那般功名利禄如粪土,此生但求得口中好滋味足矣!”韩玉公闻之,颔首道:“赵公子竟活得如此洒脱,世上少见!”方国涣一旁笑道:“赵公子与前辈在一起,可谓是天下间最相得的知己。”赵明风兴奋地道:“晚辈因好美食成性,不能自拔,今番得遇天下第一名厨,日后当别无所求了。”韩玉公笑道:“天下第一的名头,老夫日后当不得了,真正的天下第一,此时正在厨中为两位公子烧制佳肴呢。”赵明风欣喜道:“今日真是不虚此行,竟幸遇两位高人。”忽又道:“不对,乃是三位高人。”说着,对方国涣深施一礼道:“多谢方公子成全,否则赵某当要遗憾终生了,先前不知方公子是身怀绝技的高人,怠慢之处,还请海涵。”方国涣忙道:“赵公子勿要客气,这两日得以公子礼遇,尤是感激,正愁无以为报,今日侥幸于棋上胜了并结识了韩老前辈,也是我的荣幸。”韩玉公朗声笑道:“二位公子不要客气,我三人同遇,也是缘分,老夫欣喜得很,一日遇到了两位知己。”

      这时,一名仆人进来禀道:“小姐请老爷与两位公子过去用餐。”赵明风闻之一喜,忽又惋惜道:“可惜,方公子只胜了韩老前辈一盘棋,今日仅能品尝一道美味了,明日希望方公子再赢了两盘棋吧。”韩玉公闻之笑道:“此规矩只用于那些俗客罢了,老夫与方公子一盘棋大势已定,何须走上三盘?”赵明风闻之大喜,随即道:“前辈与方公子稍等片刻,门外还有随从,我且打发他们先回了。”说完,急着去了。韩玉公望着赵明风出去的身影,摇了摇头道:“赵公子舍了富贵生活,如此这般离家远游,寻访美食,也算执著之人了。”方国涣道:“赵公子执著于美食之性超于常人,今日寻访到了前辈,怕是不肯轻意去了,希望前辈能成全他这番苦心诚意。”韩玉公点了点头道:“此人嗜好美食之性也是难得,既有方公子说话,老夫应了就是。”方国涣闻之喜道:“如此一来是成就了一件奇事,大名厨与美食家相处,当没有比这再好的事情了。”韩玉公听罢,仰头大笑。

      待赵明风回转来,韩玉公便引了他与方国涣来到了另一处厅堂内。此厅堂敞亮,三壁多窗,窗栏上爬满了翠藤绿叶,窗外还遍开着各色花卉,清风一荡,满室幽香。厅中摆了一张八仙桌,桌上备了四副碗勺,旁置四椅,按四方中正而设。韩玉公请了方国涣、赵明风二人落了座,随见韩杏儿端了一只冒着热气的大白瓷碗进了来,轻轻地于桌中间放了。此白瓷碗白亮而厚大,与普通的瓷碗有别。待赵明风、方国涣二人注目细观时,不由大失所望,原来这白瓷碗内并无什么诱人的美味佳肴,不过是一大碗清彻见底的热水、碗内放了一只大汤勺而已。赵明风、方国涣二人见是一海碗无色无味的白开水放在了桌上,而不是一道独特的大菜,各自惑然。韩玉公见了,心中倒是一怔,暗自点了点头。

      韩杏儿这时于桌旁坐了,笑吟吟地让请道:“献丑了,二位公子不要客气,请用吧。”赵明风、方国涣二人相顾茫然,二人开始以为是净口的水,见了韩杏儿热情相让,才知道激动了半天,费了一番周折,得到的所谓美味佳肴竟是一道白开水。韩杏儿见他二人呆坐,没有动勺的意思,便又让道:“此汤须趁热品尝才好,否则热气一散,便会变成另一种味道了。”说完,起身用大汤勺往各人面前的碗里盛了。赵明风见了,愈加不解,索性问道:“敢问韩姑娘,这道白水如何品尝?”韩杏儿闻之,立呈大不悦之色,嗔怒道:“怎么?赵公子以为这是一碗白水?亏你还自称‘美食家’,竟然识不出本姑娘特别精制的‘三味玉清汤’,你不用便罢了!”赵明风、方国涣二人,闻之愕然,实在不敢相信,眼前的这碗白水竟会是一道佳肴美味。

      韩玉公这时道:“赵公子误会杏儿的一番好意了。请问赵公子,百菜之中何为首?”赵明风应道:“百菜之中自然以汤为首。”韩玉公闻之,点了点头。韩杏儿一旁讥讽道:“看来赵公子倒也没有白吃了许多的美食,倒还知道一些的,你可明白这其中的道理?”赵明风道:“一菜之中,不过几种味道,而一汤之内,可容百种滋味在里头,易做而难调。”韩玉公点头道:“不错,赵公子果是品尝美食的大家。要知道杏儿烧制的这道汤名为‘三味玉清汤’,是以其清彻无浊故名,为杏儿首创,调理于精微之间,味独于群肴之外,口感非常,功效奇异,老夫一年中也只是品尝几次而已。杏儿今日是想在两位公子面前露一手,只因此汤若白水,天下独有,无人能识,故而令赵公子这样的美食家也辨不得了。”赵明风听罢,惊异之余,忙起身满脸愧色地向韩杏儿赔礼道:“赵某无知,不识香滋味,还请韩姑娘恕罪。”韩杏儿见赵明风一副难受的样子,扑哧一笑道:“算了,不知者不怪,趁汤中热气未散,快些品尝吧,还请你这位美食家指点一二。”赵明风心中这才一松气,道声:“不敢!”复正坐了,郑重地盛起一勺,感觉汤质微稠,果是与白水有异的。待慢慢送至口中,赵明风忽停止了动作,双目微闭,惬意非常,继而喜溢于色道:“妙哉!赵某此生没有白活了!”接着又饮了第二勺,随即头身一摆,极是沉醉,忽而感叹道:“赵某此刻便是死了也心甘了!”韩玉公、韩杏儿祖孙二人,自在一旁品汤微笑。

      方国涣见赵明风仅饮了两口所谓的“三味玉清汤”,竟发出如此感慨,神情似痴了一般,心中惊异,看了看面前冒着热气但若白水的三味玉清汤,迟疑了一下,端起碗来便自喝了一口。汤入口中,方晓其味,但觉一股奇异的浓香甘味入胃之后,直透五脏六腑,四肢百骸。这股异香随着热量,似在肚腹中荡漾开去,肠胃为之散发,上达巅顶,下至足心,全身毛孔如开放了一般,似浴香气中,极是舒畅。方国涣没有想到品食此汤,竟能品尝出这等奇妙的境界和感觉来,惊叹之余,连饮了两碗,愈发迷醉。韩氏祖孙自尝了一勺碗中之汤,便停下勺来,笑看着赵明风、方国涣二人。

      待汤盆见底,赵明风,方国涣二人这才放下碗勺,意犹未尽,忽见韩氏祖孙笑望着自己的饮汤忘形之态,二人不觉大窘,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赵明风此时激动地说道:“韩姑娘莫不是天厨下凡,竟做出如此奇异的美味汤来,赵某今日似做了回神仙一般。”方国涣也自感慨道:“怪不得赵公子肯舍了一切,唯美食是务,人生原来不过如此!”韩杏儿这时欣然道:“既得二位公子夸奖,此汤倒也没有白做了。不过,三味玉清汤现在只是尝了第一味而已,还有两味未品。”赵明风诧异道:“这玉清汤如何能分成三味?”韩杏儿笑道:“稍后赵公子自会明白。”说完,端了那只瓷碗欲去。赵明风忙又问道:“韩姑娘,盛汤的瓷碗为何这般厚实?可是别有他意?”韩杏儿笑道:“你这美食家不但吃得讲究,看得倒也仔细,告诉你吧,三味玉清汤有一特点,其香气并不散发于汤面,而是着物而散,此厚瓷碗是特别订做的,以防汤中的香气少跑掉一些罢了。”说完又是一笑,转身去了。方国涣、赵明风二人这才知道汤中的香气在体内透肠发散于外的原因,暗自称奇。韩玉公这时笑道:“此汤热饮可畅人体气机,舒情开郁,祛阴散寒,通达血脉。”赵明风赞叹道:“此汤味奇性异,品之境感奇异,可称天下第一汤了!”

      这时,韩杏儿又端了一瓷碗玉清汤上来,汤面已不见了热气,却也是一彻透底,白水一般,惟觉有些温气浮其上。韩杏儿笑道:“三味玉清汤者,以热饮为一味,温尝为一味,凉品又成一味,感觉都不同的,二位公子请用吧。”赵明风、方国涣二人自不敢再视此汤若白水了,认真地品尝了,觉得那口感味效又自不同,温和适口,一股奇异的淡香,似轻烟缥缈,游出胃肠,回绕五脏,绵绵散动,如坠云中,自有那飘飘欲仙之感,神意非常。方国涣赞叹道:“汤清若水,却又奇香溢口,荡胃回肠,仙丹神药也就这般了!”赵明风感叹道:“一汤之中,温热饮之有别,味效各异,若非天府之汤,怎能有此奇滋味?”韩杏儿闻之,笑道:“你这美食家,果是与人不同,每品一味,别有所感,称得上食客中的高人了。”赵明风忙道:“在韩姑娘面前,实是惭愧。”韩杏儿闻之一笑,见温汤已无,起身道:“二位公子稍候,第三味马上就来。”说完,端了空瓷碗转身去了。方国涣这时对韩玉公羡慕地道:“前辈有韩姑娘调理口味,可见日日做那快活神仙了。”韩玉公笑道:“所谓美味不可多用,多用便失其味了。数日间一美食,且常变换其样式,方能领略感受到菜肴的真正滋味,也不枉了厨家一番辛苦。有句话唤作‘饥不择食’,大饥大饿之人,若遇到糠饭粗菜,也自视做山珍海味一般,吃得甜美无比。反过来,吃饱了蜜不甜,也是这个道理,美食的真正滋味在于不同人、不同环境下的品尝。”赵明风、方国涣二人听罢,点头称是。韩玉公又道:“此温味玉清汤,可中和人体之气,辨清分浊,尤有温阳缓急,保元固本之效。”

      这时,韩杏儿又端上一瓷碗玉清汤来,显是那道凉味了,更是如一碗清水一般。方国涣惊讶道:“这汤也有凉饮的?”便自浅尝了一口,但觉如新汲的井水温度差不多,随即一股奇异的清香溢口入腹,荡胃激肠,百转散去,遍游周身,立感神清气爽,如立山中拂清风浴晨雾般畅然。方国涣惊叹之余,感慨道:“今日有幸得尝玉清汤,此生也不算虚度了!此汤清澈若水,净而无浊,品之立出奇滋味,令人恍若仙境,其功已出汤名所限了。多亏是三味,若是百味玉清汤,饮而不止,恐怕要涨倒在这里了。”韩杏儿闻之笑道:“这玉清汤中也是用了百味配料的。”赵明风诧异道:“汤质若水,清而无浊,却又温、热、凉三味俱备,实是想不出韩姑娘是怎样烧制出来的?”韩杏儿笑道:“此乃厨家大秘,岂能说与你听。”韩玉公一旁道:“三味玉清汤为杏儿自创,先用‘提味法’将百种配料的味道中和之后提出,再以他法调成无色,烧调于精微之间,前后工艺甚是复杂繁琐,便是老夫也不能为。”赵明风闻之叹服。韩玉公接着又道:“此玉清汤凉之一味,尤能清脑醒神,畅爽气机,解暑甚佳。”

      韩玉公又道:“当年药王先生路过此地,品食了一回杏儿烧制的玉清汤后,大为叹服,评价此汤为汤中的奇品,汤性若灵药,三味俱备,凉热有异,若于病家作药引,自可增效数倍。”韩杏儿道:“爷爷说的这位药王先生乃是当今天下两大名医之一。药王先生说我烧制菜肴时的调制菜料之法,可赛过他这个药王配药之能。其实药王先生治病救人,功德无量,我这个厨下女是自叹不如的。”赵明风道:“韩姑娘自谦了,姑娘的厨艺,神仙也会迷倒的,其功自与药王先生医病救人等同。药王先生是解除人生的病苦,韩姑娘的厨艺却大增人生的乐趣,令人体会到美食之妙,可忘却诸多烦恼,这又是药王先生所不及的。”韩杏儿闻之,自是喜形于色,方国涣、韩玉公二人则相视而一笑。

      赵明风这时心中忽生出一种念头,随即起身朝韩玉公深施一礼道:“今日有幸得遇前辈与韩姑娘,领略到了美食中的真滋味,自知天下间再无去处了,晚辈赵明风诚意拜韩老前辈为师,终生侍候左右,不知可赏脸否?”韩杏儿一旁急道:“不可,不可,你拜师实是出于嘴馋,说是侍候爷爷左右,其实是日后要我和爷爷一起侍候你的这张嘴才是真的。”赵明风忙道:“我虽有品尝美食之心,可这拜师学艺的诚意也是有的。”韩玉公摇了摇头道:“老夫于数年前便不行此道了,赵公子这个师爷却是拜错了。”赵明风闻之,惊急之下,忽朝韩杏儿跪施一礼道:“韩老前辈既然不收徒,就请韩姑娘收下我这个【创建和谐家园】吧。”韩杏儿见状,不由惊得跳起,闪于一旁道:“你这个人好赖皮,哪有这般强行拜师的?爷爷既然输了一盘棋,按规矩,你尝食了三味玉清汤,自去便了,又何以生出这些事来?早知如此,随便做一道菜应付你罢了。”赵明风见韩杏儿已然动气,心下大是惊慌,一时间不知所措,可怜他一位大家公子,为了口腹之物,狼狈如此。韩玉公见了,自觉过意不去,也是应了方国涣先前的请求,便言道:“方公子棋力高深,应下了老夫的棋局,依老夫昔日的诺言,让赵公子日后遍尝各种美味就是,这徒弟老夫与杏儿却是不敢收的。”方国涣心中敬服,于是道:“韩老前辈果是守信之人,既然如此,互不为难,赵公子但备得山珍海味,每日经韩姑娘之手,再入赵公子之口品尝,让大家各有施展之处,如何?”韩杏儿道:“方公子代赵公子应下了爷爷的棋局,依所定的规矩,我自无话可说,但每日都烧制菜肴与他吃不成,一个月一次还差不多。”赵明风闻之,大急道:“一月一次美食,倒不如让我死了的好,怎能等得来。”韩玉公道:“这样吧,大家互让一些,十天一次好了,有段间隔,品尝才尤得真滋味。”韩杏儿见爷爷发了话,也就不再言语,赵明风一旁也自默认了,方国涣这才舒了口长气。

      方国涣见事情已成,便起身道:“赵公子如愿以偿,韩姑娘又可施展厨中绝技,不致埋没了自家本事,两下互为知音,可成佳话。在下向各位祝贺了,因有他事未了,这就向各位告辞吧。”韩杏儿心中敬服方国涣棋上胜了韩玉公,又觉方国涣心有大志,不觉已有好感,便挽留道:“方公子若无太着急的事,还请再留一日,让杏儿备一桌酒菜,与公子品尝,也算对公子的一点敬意。”韩玉公、赵明风二人也忙着劝留,方国涣推辞不过,只好答应再盘桓一日,赵明风与韩氏祖孙大喜。韩杏儿道:“明日我要备一桌特别的宴席为方公子饯行。”赵明风一旁喜道:“明日又可以品尝到韩姑娘厨中绝技了。”韩杏儿瞟了他一眼道:“我是为了给方公子饯行的,赵公子不过沾了方公子的光而已。”赵明风嘻嘻一笑道:“不管怎样,有美味佳肴品尝就行了。对了,不知韩姑娘需要什么特别菜料?我自叫人去镇上备了。”韩杏儿道:“你倒想得周全!明日是我请客,做些什么与你何干?”那赵明风此时对韩杏儿已是敬若神明,为自己能留下来而满心欢喜,自不不敢有违韩杏儿的意,生怕一不小心有所得罪,于是不再言语。方国涣又与韩玉公谈论了一番棋艺,随后与赵明风起身辞去,应了韩氏祖孙之情,明日一早来赴宴。

      回到镇上的客栈,赵胜见赵明风、方国涣二人在石岩村逗留了多时,知道事情已成功,便打听品尝到了什么奇异美味,赵明风笑而不答。到了晚间,赵明风叫人去四海楼订了一桌丰盛的酒菜送到客栈,自与方国涣饮酒彻夜长谈,因方国涣出人意料地促成了赵明风的心愿,赵明风尤是感激,敬佩之余,大有相见恨晚之感。第二天一早,赵明风取了二百两银子赠送方国涣,以待石岩村宴席之后送他上路。方国涣推谢不受,赵明风执意相与,盛情难却,方国涣只好收下五十两,其余坚辞不受,赵明风也只好作罢。随后,赵明风仍叫赵胜等人在客栈中候了,自与方国涣乘了马匹一路向石岩村而来。

      到了石岩村,韩玉公迎了赵明风、方国涣二人于厅中坐了。赵明风不见韩杏儿在侧,便问道:“前辈,怎么不见韩姑娘?”韩玉公道:“怕误了方公子的行程,杏儿大早起来便去准备一桌特别的宴席,以为方公子饯行,这会正在厨中忙碌。”方国涣闻之,感激道:“真是辛苦韩姑娘了。”韩玉公道:“杏儿从不为那些乡间俗客、浪荡公子中的嘴馋之辈下厨,她若用心做了,必是她敬重之人。”方国涣闻之,心下着实感动。

      用过了一番茶,韩杏儿进了来,见方国涣、赵明风二人已到了,十分高兴,上前礼见了,随后几个人来到了昨日饮玉清汤的那处厅堂内。一进门,立感浓香扑鼻,一桌丰盛的酒席已摆好,尽是些鸡鸭鱼肉等畜禽水鲜,色泽诱人,形全体正。赵明风见了,点头道:“厨家真正的本事在肉类上,尤能烧制出奇特风味来。”待各自落了座,韩杏儿持了一壶酒道:“这是爷爷酿的‘百花酒’,平日不舍用的,今日敬了方公子吧。”随于杯中各自满了,此酒果然溢出花之幽香。赵明风端杯嗅了几下,点头道:“好酒!先前倒不曾着意杯中物,故无意苛求,心思专用在菜家了。”韩玉公道:“酒也为口腹之物,尤助食兴,其中自有奇品,别成天地的。”韩氏祖孙接着让请赵明风、方国涣用酒菜,大家对饮起来。赵明风尝过几道菜,立时赞不绝口,连连点头道:“吃遍多少南北大菜,无如此席之味正者,口感纯香,味美至极,好吃!好吃!”方国涣笑道:“赵公子是厨家的真正知音,能品出个滋味来,方某则口味低下,觉得好吃,便胡乱吃个饱罢了,实是有愧厨家一番辛苦的。”韩玉公道:“味美的东西人人都喜欢的,若品出个境界来,则非偏执于美食者莫属,也是品味不同罢了。”赵明风、方国涣二人面对这桌丰盛的酒菜,可谓大饱了口福,吃得快意之极。

      这时,赵明风发现了一种奇怪的现象,那满桌的鸡鸭鱼肉,竟然全无骨刺,且入口不腻,肉香尤著。赵明风不由诧异道:“韩姑娘的厨艺果然是高得出奇,这鸡鱼形整无损,而骨刺全消,似这鸡鱼从未生过骨刺一般,不知是以何种异法烧制的?”方国涣也自感奇怪,便挟了一块鱼头道:“韩姑娘本事再大,这鱼头内骨恐怕是无法剔除的。”随即送入口中,忽地一怔,感觉这鱼首与肉质无异,自是浓香满口,待查看桌上鸡鸭鱼身,果无丝毫的骨刺在里头。方国涣惊异道:“韩姑娘的烹饪本事,难道能把骨刺同化于肉质不成?”韩玉公这时笑道:“两位公子都被杏儿瞒过了,其实这是一席豆腐宴,席上鸡鱼诸菜,均是豆腐一物雕成。”赵明风、方国涣二人闻之,大吃一惊,在韩玉公的提示下,勉强地辨识出鸡体鱼身果是豆腐之质雕成,浑然一体,真假难辨。韩杏儿这时笑道:“豆腐一物,烹制好了,可上百席,可合百菜,是菜肴中的君子。”赵明风摇头叹然道:“惭愧!没想到昨日一汤,今日一宴,赵某竟吃了个糊涂。”韩杏儿笑道:“这才到哪里,你这个美食家没见过、没尝过的美味佳肴多着呢!”赵明风闻之,愧然不语。方国涣惑异道:“不知韩姑娘用了什么法子烹饪出的这般真伪难辨的鸡鸭鱼肉来?并且吃鱼是鱼,吃鸡是鸡,与真鸡鱼肉质滋味口感一般无二,可谓通神入化!”韩杏儿道:“但备大块豆腐,择其老嫩,雕成鸡鱼等鸟兽形状,内纳脏腑,更可乱真。然后用提味易质法于烹饪中改变其色泽、滋味,可令口感如真,难辨其伪,没想到还真把二位公子瞒住了。”说完,韩杏儿好是得意。韩玉公道:“提味与借味不同,一经提味,原鸡鱼的本味尽失,多弃之不要,这是我韩家厨中的一绝。”韩杏儿道:“我韩家还有一绝,就是汤菜之中多用了爷爷炼制的菜精,故而味美异常。”赵明风惊讶道:“何为菜精?未曾闻过。”韩玉公道:“五谷配于五蔬五畜,才是人之所食的真正滋味。老夫偶从五谷中提炼出一物,晶体无色,味道奇美,调以汤菜中,口感绝伦。不过,精料虽齐备,也要看经过何人之手,老夫所烧制的菜肴始终与杏儿相差一些。”赵明风、方国涣二人听罢,惊叹不已。

      用过豆腐宴,已是当日午后,方国涣看天色不早,便辞别了韩玉公、韩杏儿、赵明风三人,乘了赵明风赠送的坐骑,拱手别去,又寻访那连云山天元寺而去。

      第九回 棋擂历险

      且说方国涣离了石岩村,因有了马匹,行程加速了许多,路上也自不那么劳苦了。每想起三味玉清汤与豆腐宴来,口中似有余味,数日不绝,感叹这天下间无论何种技艺,若是达到了出神入化的程度,当令人别生境界。光阴荏苒,不多日入湖北进湖南,方国涣一路打听,知道离洞庭湖已不远了,连云山天元寺指日可至,兴奋之余竟有些紧张。

      这一日,方国涣行至一处叫丰台的大镇,见天色将晚,便寻了一家客栈投宿。先把包裹于房间中放了,然后来到楼下,择了张桌子要了饭菜,自家用了。临桌有几位客人不知在谈论些什么,兴致颇高,方国涣开始没有理会,偶听得一人道:“那姓李的口气未免太大,虽然设擂十余天没有遇上对手,不过是还没有高人出来赢他罢了,以为自己的棋道天下第一怎么着?”方国涣闻之一怔,本对一个“棋”字敏感,便侧耳细听起来,此时听得另一人道:“人家若没有大本事,敢摆棋设擂吗?此人或许是国手出山也未可知。”“摆棋设擂?”方国涣闻之,心中讶道:“有设擂比武的,没听说有设擂斗棋的,此人设棋擂是何用意?”又闻一个道:“如今擂台上放了一千两银子的彩金,十多天了,竟无人能取了去。城东的王秀才本是丰台一地棋上的最高手,昨日竟然在擂台的棋盘上,被那姓李的杀得一败涂地,真应了那句‘满盘通吃,不留一子’。”方国涣闻之,暗里惊异道:“把有一定棋力的对手的棋子通盘围吃掉,将是何等的高手?”方国涣自认自己此时都还没有这个本事,因为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棋家本性,方国涣耐不住好奇之心,便起身来到临桌,拱手一礼道:“各位请了。”桌旁几位说话的客人见是一名陌生的少年,便有一个应道:“小兄弟,有事吗?”方国涣道:“适才听各位在讲一件事,在下觉得奇怪,不免想知道个究竟,故来打扰。”那人道:“看来小兄弟是过路的外乡人,对本地出了这件奇事还不知晓,小兄弟想听,给你讲讲就是了。我们这丰台城内有一大户人家,主人叫王恩。他有个哥哥叫王和,是在京城中做【创建和谐家园】的,半个月前回乡省亲,在路上收了个棋师叫李如川,棋上本事高得出奇,有那国手刚出山的模样。王和老爷为了满足他的兴致,特在铁龙寺摆棋设擂,让李如川挑战各方棋道高手,并设彩金一千两银子,一盘定输赢,若有胜过李如川者,便可取了银子走人。可惜十多天了,数名棋上好手,都是高兴而来,败兴而去,无人是那李如川的对手。”另一人道:“这李如川棋上本事了得,常常是满盘通吃,不留一子,实为棋家大手段。因棋擂上无了对手,昨日放出风来,说是在棋盘上但能存有余子占据一块实地者,赏银五十两,若占百子之地者,赏五百两,已不按胜负论了,口气虽然大些,也是想引出一个棋上对手来。”方国涣闻之,惊讶不已,谢过那几位客人,自回房歇了。天元寺未至,先遇上此等高手,方国涣心中已有了明日去应那棋擂之意,也是对手难逢,着实兴奋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方国涣便离了客栈,一路打听奔铁龙寺而来。因那棋擂影响很大,自有许多人如赶庙会般向铁龙寺汇集去,方国涣随了看热闹的人流进了寺内。此时,铁龙寺大雄宝殿前面的场地上,已是人山人海,连寺院的墙壁上都攀满了人,设的虽是棋擂,却比那比武打擂的场面还要热闹。在大殿正门前用木桩搭了一座一米多高的平台,上铺红毯,正中放了一张高脚棋桌,旁置两罐棋子。在平台右侧摆了一排竹椅,一张桌子上有用红布遮着的彩金。十步开外,三面用矮栏杆围了,十几名粗壮的家丁站着护了,也自有些气势,设的虽为棋擂,实是一棋场而已。方国涣好不容易从人群的缝隙中吃力地挤到了前面,暂观其变,伺机现身应棋。

      眨眼之间,太阳已出半竿。这时,一名管家模样的人走上台来,朝人群拱了拱手,随后大咧咧地道:“各位父老乡亲,自古有打擂比武的,而今我家老爷为李如川先生摆擂台斗棋,来场文的,为的是引出那些棋上的好手来与李先生较一高下,可惜十多天了,竟没有一个能与李先生走得上手的。”这时,人群中有人喊道:“李先生既然如此厉害,何不设让子棋?也令大家瞧个热闹,更多些人上台应的。”那管家闻之,摇头道:“李先生摆棋设擂的目的,是想看看这天下间棋上还有无能与他走出个模样来的好手。让子棋说明双方棋力有差异,李先生不感兴趣的,也不屑与这样的对手走棋。李先生的棋风是:满盘通吃,不留一子。若能在棋盘上存有数目活棋,也有赏钱的,不知今日可否有高手上台来应棋打擂?”这时,台下忽有一人冷笑道:“好大的口气,‘满盘通吃,不留一子’,当真有这么大的本事,还设什么擂,斗什么棋,不早就高到天上去了?实是欺我湖北无人。”说话间,从人群中走上台来一位书生。那管家见了,不由喜道:“这位公子可是来斗棋打擂的?可否报上名来?”那书生冷笑道:“在下荆州卢文义,去叫那个棋主李如川出来,本公子让先他三子便了。”此言一出,人群哗然。方国涣也自一惊,知道有高手应棋了。那管家此时却是欢喜道:“卢公子有备而来,当是有大手段的,如此甚好,李先生巴不得这样的对手来,请稍侯。”说完,转身入殿内去了。

      时间不大,由大雄宝殿内走出一行人来,为首一青衣人,五旬开外,瘦面黄须,脸色阴沉,给人一种不适的感觉。旁边的是一位大腹便便似官员的胖子,还有几位当地的有脸面的人物。那青衣人径直走到棋桌旁坐了,此人正是摆棋设擂的李如川。那位胖子叫王和,官至礼部侍郎,在由京城回乡探亲的路上,偶见李如川与人斗棋,战无不胜,每每杀得对手大败而去。王和自知当今万历皇帝好棋,李如川棋高无敌,日后在京城中必有大用,便以重金礼聘。那李如川性情阴沉古怪,目中无人,起初并不理会王和,后见其是位京官,也就随了来。此时,王和由几位地方官员陪着,穿了便服坐在一旁的竹椅上观棋。王和见那李如川虽然孤傲冷漠,自视国手出山,有称天下第一的意思,棋上还真是厉害,不遇对手,霸气凌人,知道自己无意中请到的这位高人棋师,日后必会令自己官运亨通,飞黄腾达,每想到这里,那王和心中便自欢喜。

      这时,那卢文义见李如川旁若无人地坐了,并不理会自己,显是受了冷落,自有些恼道:“摆棋设擂,当今天下棋上的三大高手名家都不敢为的,而先生大名,未曾听说过,胡乱生出此举来,是要哗众取宠吗?”李如川望了卢文义一眼,冷冷地道:“废话少说,阁下若有本事,棋上来讲。”一双阴冷的三角眼中忽地暴射出几点寒气。那卢文义见了,心中一凛,已是有了怯意,便拱了拱手道:“在下荆州卢文义,前来向先生讨教。”李如川冷冷地道:“既有本事上台应棋,执黑先行便是。”那卢文义自被李如川这种阴冷凌人的气势给镇住,不再提让先三子的事,自恃有几成棋力,欲挫败对方,于是运子布局,先手而应。李如川沉稳应对,一盘棋便已走上。台下此时鸦雀无声,静息而观,大多人都是来看这种不热闹的热闹,都想知道那一千两银子的彩金,最终能被何方高人夺了去。

      方国涣虽然挤到了人群前面,但离台上的棋桌太远,双方所走的棋势看得不甚清楚,只好耐着性子候其结果。双方几十手棋过后,卢文义便有些烦躁起来,时呈惊异之色。而那李如川则正襟危坐,面无表情,卢文义思虑许久才能走出一步棋,李如川则随手应对,不费心思。方国涣见状,心中讶道:“这李如川从容得很,果然是一位棋上的高人,此番有幸遇上,当不能错过请教的机会。”棋至中盘,那卢文义的棋力似乎尽了,已无路可走,表情愕然地呆视着棋盘好一会,随后投子认输,摇头惊叹一声道:“先生果是高人!这等大手段,当……当为天下第一的!”已是折服万分。接着,卢文义起身欲走,忽闻李如川冷笑一声:“阁下棋力不凡,竟然也存活了几十目之地,可要赏钱吗?”卢文义听罢,满脸羞愧,长袖掩面,跳下台去,分开人群,仓惶去了。人群立呈一片惊叹之声,旁观的王和点了点头,愈加得意。

      台下的方国涣心中惊讶道:“那卢文义的棋力看似不弱,竟也如此败走,可见这李如川在这盘棋上,虽未达到‘满盘通吃,不留一子’的程度,也自高得出奇,世间罕遇。”心中敬服,已是被激起了兴致。此时见台上有仆人收了棋桌上的棋子,李如川欲起身离去,方国涣不及多想,走出人群,上台来一拱手道:“李先生请留步,晚辈方国涣前来讨教。”围观人群见是一少年出场应棋,皆呈惊异之色。李如川闻声一怔,回身看时,见是一名清秀的少年,不由诧异道:“怎么?小公子也懂棋吗?”方国涣恭敬地道:“晚辈不才,自幼便入习棋道,今见前辈棋力高深,良机难遇,故而大胆应棋,还望前辈赐教。”“咦?”李如川闻之,自是吃了一惊,见方国涣出语不凡,自有些意外,上下打量了方国涣一遍,看得方国涣心里发毛,因见此人目光阴冷锐利,而且不可捉摸。过了片刻,李如川这才点了点头,冷冷一声道:“棋上不分老幼,小公子既然敢上台应棋,当是有过人的本事,或许是位神童国手。老夫姑且念你年幼,破例让先你九星之位,但能占有百子之地,便算你赢了,一千两银子的彩金拿走便是,免得老夫落下欺小之嫌。”言语中自有不屑之意。此言一出,人群大动,有懂棋者,不由惊慕道:“只要这位小兄弟有几成的棋力就可以了,让先九子,真是占了大便宜。”这时,一名年轻的僧人挤到了人群前面,见有一少年上台应棋,颇感惊讶,便于一旁观望了。

      方国涣见李如川如此冷傲轻慢于人,先前的敬意自减了许多,也是棋家本性使然,此时摇了摇头道:“晚辈不才,却也是不愿与人走让子棋的。先生棋高难遇,只有走对手棋,才能领略到先生棋上高手风范,于棋上有所获益,还请先生不吝赐教。”“咦?”李如川闻之又是一惊,暗讶道:“这小子口气倒大,或许是个有些来历的,却也不知深浅,不识好歹。”神情已呈不悦之色,“哼”了一声,冷笑道:“小公子倒也有些魄力,也罢,就走一盘对手棋,让老夫领教领教你的本事,先行吧。”随与方国涣在棋桌旁对坐了。方国涣见李如川有轻视自己的意思,知道只有在棋上与他说话了,心中立时一静,道声“承让”,也自不客气,持了一黑子,习惯性地落子天元。

      李如川忽见方国涣开子天元,神色突地一变,二目凶光毕露,杀机顿现,不由抬起了左掌。然见方国涣一脸天真专注的神情,又斜视了一下旁观的人群,李如川抬起的手掌慢慢又放下了。方国涣这一手开局天元的走法,曾使枫林草堂的智善和尚误会过,也是方国涣自入习棋道以来,罕遇对手,自恃棋力高深,造成一种先声夺人阵势罢了,并无轻人之意。近观的人群中有懂棋的,能望见这边也棋桌上的起始之势,见这登台应棋擂的少年,不但不占让子棋的便宜,而且开局便走“欺人”之招,各自愕然。那名年轻的僧人,心中也自一怔,暗讶道:“起手便走天元大势,这少年的棋上必有过人的本事,除非胜了这位擂台棋主,否则凶多吉少,不过……”那僧人心中忽一凛道:“便是胜了此人,这少年恐怕也有性命之忧。”显是发觉了李如川适才被方国涣一子天元激得动了杀机。

      李如川见方国涣虽开子天元,但并无戏弄人的意思,心中更为惊异,继而暗里狠狠地道:“小子不知死活,竟对老夫不敬,棋上如此狂大,难道有如老夫这般的棋力不成?你若真有一些本事便罢了,否则定让你活不过今天。老夫于世外修习棋道几十年,此番出来,是要以棋鸣世,棋惊天下,岂能让你这个乳臭未干的小子捉弄了。也罢,且试试你的棋力如何。”想到这里,李如川起手布了一子于左下星位,方国涣随手应在了右上星位。李如川又应了两手棋走成了“三联星”布局,方国涣则应在了右下“小目”和“三、九”路位置。李如川见状,不以为意,分点上下星,方国涣则右上拆二右下拆三走。二人俱以大势布局,棋局已然走开。待双方三十六手棋过后,方国涣便已感到了从未有过的艰难,棋盘上虽布子稀疏,但对方的白棋棋势已尽占全局优势,自家已不如先前走得那般顺手,已是后悔开子天元的大意,低估了对方的棋力,落子应对自是十分地谨慎起来。五十手棋过后,李如川这边暗暗吃惊不已,此时才知这少年果然棋艺非凡,不似先前遇到的那般俗手,激不起自家的兴趣,于是便收敛了神色,专一弈对起来。人群前面那名僧人虽距棋桌较远,但此人目力极强,竟被他把棋桌上的双方棋势看了个清楚,暗里惊叹道:“他二人棋力之高,乃是当今天下罕遇的一双棋逢对手之人,这般高手对弈的棋局,可谓少见。”李如川、方国涣二人这时俱已全神应对,台下人群屏息而观,但听棋子落枰时的清脆响亮声,“啪啪”传响开来……

      李如川见方国涣虽是一少年,却是自己出山数月以来棋上遇到的最高一人,惊奇之余,倒也为自己能棋逢对手而感到欣喜,寻思道:“这小子棋力果然不弱,小小年纪几乎赶上了我几十年的修为……”李如川此时心中忽一凛,一种异样的感觉在头脑中闪了一下,随即思量道:“这盘棋上虽有把握胜他,却也自吃力得很,且寻一微妙处试他一试,看他是否……”想到这里,李如川便寻机故意走了一招缓手棋。方国涣这时见对方的棋路走得绝妙,处处制肘自己,令自己的棋势不得展开,感到李如川棋力之高,实难应付。正处困境之时,忽见对方走了一缓手,方国涣心中立时一喜,忙应了一子,将对方的一条“大龙”压住,这才略占了优势,起了一线生机。李如川见状,心中一惊,骇然道:“这手棋微妙之极,非棋上的绝顶高手不能看出,这小子当真这么厉害?棋上有此潜力,将来的修为必远胜于我,而为我棋上争名的劲敌,那么几十年的心血岂不空耗?”李如川心中懊恼,杀机复现,然此人城府极深,虽起杀机,但凶光在眼中一闪而逝,不露毫端,继续不动声色地应棋。但是,李如川的这种细微的变化,却被旁观的那名僧人捕捉到了,眉头一皱,随呈不安之色。

      李如川虽走了一招缓手棋,被方国涣借机略占了优势,但数手棋过后,李如川妙手迭出,仍控制着局面。结果一局终了,李如川领先六子胜了方国涣,然而李如川已感到了自己的棋力似达强弩之末,而对方却有大增之势,虽胜犹负,知道此人不除,日后必为大患,杀机复动。方国涣在这盘棋上施出了全力,虽有抢占缓手之利,但有开局天元之误,以至负了六子,却是输得痛快,佩服之余,起身对李如川深施一礼,恭敬地道:“前辈棋力高深莫测,堪称国手,晚辈有幸请教,虽败犹荣,获益匪浅。”那李如川木然地坐在那里,脸色愈发阴沉,双目盯着方国涣,内透杀人的寒气。方国涣见状,心中一凛,忽生不祥预感,知道需马上离开这里,忙向李如川复施了一礼道:“前辈棋高无敌,晚辈自愧不及一二,多谢赐教,还有他事,就此别过。”说完,方国涣转身跳下台来,分开人群急着去了。围观人群见方国涣一败而走,立时议论纷纷。一老者嘲笑道:“小孩子家分不出好歹来,学会了几步棋,就敢来寻李先生这等高手较量,不知天高地厚。”另一人望着桌上细密的棋势,惑异道:“这孩子的棋走得不错,看样子存活了很大一块地,应该得到赏钱才是,如何就走了?”此时,李如川坐在棋桌旁,似输了棋一般,脸色铁青,阴沉得愈加可怕。

      方国涣离了铁龙寺一路急走,回到客栈取了包裹与马匹,策马驰出了丰台城。飞奔了一程,方国涣这才收马缓行,见身后并无异处,心下稍安,摇头叹然道:“这李如川棋力高深莫测,实是一位罕遇的棋上高人,却不知眼中为何透出杀机来,似有着莫大的敌意。”方国涣苦思了半天,也不知自家何处恼了李如川,想起李如川那双冰冷阴毒的眼神,便自骇然。方国涣又驱马前行了一程,因刚才紧张之故,人马已倦,便寻了一片树林,暂做歇息。回想起适才在丰台城内上台应棋,方国涣感叹一声道:“棋上遇此高人,实为幸事,只可怕此人神情阴沉古怪,不能与之交厚,是为遗憾。”摇摇头,叹惜不已,似有所失。

      方国涣歇息了片刻,欲起身继续赶路,忽觉面前立了一个人,抬头看时,脸色大变,那李如川已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面前,更不知如何赶上的。李如川此时倒负双手,阴沉着脸,冷冷地道:“你跑得好快,老夫险些追及不上。”方国涣倒吸了一口凉气,寒意徒生,知道今日凶多吉少,已是后悔出场应棋,无端地生出事来,当下稳了稳神,起身施了一礼道:“晚辈方国涣见过前辈,不知前辈急着赶来是为何事?”李如川望了望方国涣,摇头冷叹一声道:“上天既生我李如川,何必再生你一个方国涣来?”一语既出,凶光毕现,其杀人之意已明。方国涣惊骇道:“前辈棋高无敌,世间罕有,晚辈自非对手,愧叹弗如,前辈何出此言?”李如川冷笑地说道:“老夫避居世外潜心修棋几十年,就是为了有一天能以棋道称绝天下,没想到你小子棋上天赋奇高,日后修为当在老夫之上。勿怪老夫心狠手辣,实不愿看到你将来与老夫棋上争名,且去了你这块心病,老夫才能心安。”说话间,慢慢逼上前来。方国涣这才全然明白,李如川是恐自己的棋艺日后超过于他,故而产生了妒嫉之心,起了杀人之念。方国涣虽处险境,此时倒镇静下来,一边向后退一边愤然道:“棋本雅艺,胜负乃为常事,难道因高低之争便要杀人不成?李如川,你枉为棋道中人,有辱这种雅艺的……。”话未说完,方国涣后退中竟靠在了一棵树上。李如川见方国涣没了退路,狰狞地一笑道:“今天也怪不得老夫,看来是上天并不想成就你这个奇才。”说话间,身形前倾,手式如钩,伸出十指抓向方国涣的咽喉。

      就在方国涣欲遭李如川毒手的危急时刻,忽听有人宣了一声佛号道:“阿弥陀佛!施主竟敢白日杀人!”李如川随感身后有物袭来,一惊之下,忙舍了方国涣,向旁跃开。再看时,数米之外站着一名和尚,此人正是在铁龙寺人群中观棋的那名僧人。李如川此时心中一凛,身后何时多了一个人自家竟然没有察觉,当即双掌护了前身,道:“和尚,也想找死吗?”那僧人摇了摇头道:“上天有好生之德,焉有自己寻死之理?棋上高低胜负本为常事,李施主何以看得这般重,以至有了杀人之举?”李如川冷冷地道:“那又能怎样?”那僧人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有与李施主成对手的就想杀之,恐怕李施主这一辈子也杀不净的。”李如川仍自全神戒备道:“那也未必,老夫有多大的本事,自己知道,日后除了这小子能在棋上与老夫争名外,天下再也无人是老夫的对手。”那僧人闻之,摇了摇头道:“李施主棋艺之高,当今天下却也难寻,不过就贫僧所知,现今棋上的名家高手能与李施主不分上下的,至少要有五位,非独这位小施主日后能与你成对手的。”李如川闻之一惊,随即摇头道:“老夫虽久居世外,但习棋练武多年,自信在棋上可争天下先。你这和尚勿要唬我,不过想救这小子的命罢了,既然多管闲事,且将你一并毙了。”说话间,忽地一掌拍击而来。那僧人见李如川掌风甚急,知是有内家修为的高手,惊异之下,身形旁避,随与李如川互拆了十几招。空地上立时掌风激荡,尘草飞扬,方国涣一旁看得呆了。

      此时,忽见李如川与那僧人各自向后跃开,那僧人稳住身形,摇了摇头道:“李施主原来身负武技棋艺两大绝学,世间少有的高人,但是心胸却为何这般狭窄,连一少年也不放过?”说话间,依然神色自若。李如川此时惊骇地望着那僧人,竟言语不得,忽地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随见额头冷汗渗出,面呈痛苦之色,已是被制住了。那僧人摇头叹道:“可惜了李施主一身好功夫,为了日后不再因妒意杀人,贫僧已将你的功力废了,希望李施主记住此番教训,悔过自新吧。”说完,对一旁早已惊呆的方国涣笑道:“小施主,无事吧?”方国涣回过神来,自知被高人所救,忙上前拜道:“多谢【创建和谐家园】救命之恩。”那僧人扶了道:“小施主勿要客气,贫僧法无,因在铁龙寺的棋擂旁见那李如川有不善之心,恐对小施主不利,故而随了来。棋道呈雅,也要择人而下。”方国涣感激道:“所幸【创建和谐家园】及时相救,否则我便被这人害了。”尤是心有余悸。法无和尚笑了笑道:“小施主因棋之故,而险遭杀身之祸,倒也少见。此地不便久留,且与贫僧前方说话。”方国涣望了一眼瘫软在地上的李如川,问道:“不知【创建和谐家园】如何处置他?”法无道:“此人棋力之高,也是难得,武功已被贫僧废去,且留他一条性命悔过吧,一个时辰后便可缓解自去,勿需管他。”

      法无和尚引了方国涣一路前行,方国涣赞佩道:“今日逃脱此劫,【创建和谐家园】有再造之恩,没想到【创建和谐家园】能把李如川制住,真是好功夫!”法无笑道:“一些防身之术罢了,倒是小施主棋艺高超,敢打擂应棋,且在棋上惹得李如川起了妒意,实令贫僧佩服的。对了,小施主似一人独游,不知欲往何处?”方国涣道:“承蒙一位朋友指点,前去寻访连云山天元寺。”法无和尚闻之一怔,忙问道:“不知小施主寻访天元寺何干?”方国涣道:“听说天元寺内都是些棋上的高手师父,我此番不远千里而来,为的是拜寺中的高人为师,修习棋道。”“原来如此!”法无和尚闻之微讶,随即摇头道,“不过据贫僧所知,天元寺隐于连云山中,避处世外,寺内中人很少接触世事,更极少理会世间人,小施主此番去拜师修棋,恐怕天元寺留你不得。”方国涣闻之,神情大急道:“我此次前来,希望能得到高人指教,棋上有所大成。若天元寺不收留于我,天下间再无别的去处,这如何是好?”一时苦楚,方国涣不由落下泪来。法无和尚见了,心中道:“此人天资聪慧,少年棋高,或许能中师父的意。”便对方国涣道:“小施主不必太急,贫僧不妨先领你去见一个人,运气好了,或许能了自家心愿。”方国涣闻之一喜道:“不知是何方高人?”法无道:“是贫僧的师父,他老人家与天元寺极有渊源,若是相中了小施主,引荐你入天元寺当不是什么难事。”方国涣闻之,惊喜道:“不知这位前辈现在何处?”法无道:“贫僧与师父恰巧云游至此,他老人家正在前方不远处歇息。小施主且记,此番去见师父,师父可能要试棋于你,你要全力施展本事才是。师父中意尚可,便是你的造化,若不中意,那天元寺小施主也勿再去了,去了也是徒劳无功,此番就看你的运气了。”方国涣闻之,知道法无和尚的这位师父必是棋上的一位高人,激动之余,忍不住略整衣袖,向法无深施一礼:“师傅如此大恩,不知何时才能相报!”法无急忙合掌道:“小施主言重了,贫僧不过是遵循了善道本分而已。”

      说话间,法无和尚已引了方国涣上了大路,行了约半个时辰,转下大路来到一座荒废的古庙前。法无和尚道:“师父临时歇脚在此,已候我多时了,我们进去吧。”二人进了庙门,来到庙中仅存的大殿上。但见一尊佛像下端坐着一位老僧,身裹黄色僧袍,慈面白须,内含庄严,正在会神地注视着面前一盘用绢布绘制成棋盘的棋局。法无这时轻轻地走上前,低声道:“师父,【创建和谐家园】带了一个人来,或许是师父要找的。”“哦?”那老僧抬头应道,“此人何在?”方国涣忙上前施礼道:“晚辈方国涣见过【创建和谐家园】。”那老僧一见方国涣,心中不由一动,暗赞道:“好一个清秀的孩子!”随即点头道:“老衲苦元,小施主且坐了。”法无又道:“【创建和谐家园】今日在丰台城铁龙寺内的棋擂上,见着了一盘难得的妙局,临枰对弈的竟是两位几成对手的高手,其中一位便是这位方小施主。【创建和谐家园】见方小施主年少棋高,或许能中师父的意,便把他带了来。”法无和尚不知何故,竟对废李如川武功救方国涣性命一事只字不提,好像没发生过此事一样。

      苦元【创建和谐家园】闻之,微微惊讶道:“小施主能被我徒法无看重,当不一般。”伸手指了面前的棋局,对方国涣道:“这是春秋时齐相管仲与齐王走的一盘死活残局,不知方小施主能否解得?”方国涣心知对方在试自家棋力,便上前观看。片刻之后,方国涣便持了枚白子于棋盘中点落。法无见了,暗自点了点头。苦元【创建和谐家园】倒不以为然,但说了声:“小施主棋力果然不差。”说完,尽收了棋盘上的棋子,随后数了十枚黑棋子,放于方国涣面前道:“请小施主与老衲各对十子如何?”方国涣闻之一惊心下不免有几分紧张。

      第十回 天元寺

      方国涣见那苦元【创建和谐家园】欲与自己在棋上各以十子相对,不由诧异道:“一人十子,不过二十手之数,如何分得胜负?”苦元【创建和谐家园】道:“善弈者看势,胜负虽不能分得,高低却能定得,小施主可有兴趣?”方国涣知道,仅十子之数,只能定式布局,占以大势,见苦元【创建和谐家园】如此试棋于己,心中惑然,也只好应道:“晚辈尽力吧。”便收过那十枚黑色棋子,忽“咦”了一声,发现这些棋子的质地非普通棋子,圆亮润泽,持在手中十分压手,刚才却没有注意到,此时不由赞叹道:“好棋子!”

      苦元【创建和谐家园】道:“这是一副‘罗汉棋子’,是棋中上品。”法无一旁道:“看来方小施主的运气不错,能持罗汉棋子对弈者,都是些棋上的高人,一般棋家沾不得手的。”方国涣闻之,暗讶不已。

      方国涣一日之内,连遇两位棋上高手,此时自是不敢再走以开子天元的布局之法了,但于右下星位点落一子,苦元【创建和谐家园】随手而应,各在全局布以大势。待双方互走至第十八手棋时,方国涣不由吃一惊,虽然双方布列棋盘上的棋子稀疏,但白棋寥寥数子,将全局的棋势都占了,自家黑棋无论怎样布列,始终罩在白棋的棋势之内,无法展开。方国涣惊异之余,知道对方是真正的棋上高人,也自不失冷静,思虑了片刻,将手中最后一枚棋子布下。

      苦元【创建和谐家园】此时暗讶道:“这孩子果非寻常,与老僧十子之内能走出这般棋势者,世间少见。”心中不由一喜,尤感欣慰,也自布落了最后一子。方国涣再看时,大是惊讶,双方虽然各弈对了十子,但白方棋势一统全局,几无破绽可寻,而自家黑方棋势却已呈出两处亏象来。

      方国涣一惊之下,忙起身拜道:“【创建和谐家园】是棋上的真正高人,晚辈今日有幸得遇,还请赐教。”苦元【创建和谐家园】点了点头,起身相扶道:“小施主天资聪慧,手法高妙,虽暂不能称绝天下,却是老衲平生中所遇棋上最有天分的一个,没想到苦寻了几十年,今日终于在你身上找到了棋上的灵气。”说话间,苦元【创建和谐家园】竟有些激动。方国涣闻之,一时不得其解。法无和尚一旁高兴道:“恭喜师父,苦寻了多年,今日终于如愿以偿。”法无接着对一脸茫然的方国涣笑道:“小施主不是想去天元寺拜师学棋吗,师父便是天元寺的住持。”方国涣闻之一惊,望着苦元【创建和谐家园】,一时间百感交集,竟自呆了。苦元【创建和谐家园】这时点了点头,欣然道:“老衲时常云游天下,为的是想找到一个像你这般有着棋根的孩子,天不枉人的苦心,让你我在此相遇,实为缘分。”

      法无和尚这时拍了一下激动得有些不知所措的方国涣,笑道:“还不快拜见师父,等着做甚?”方国涣如梦方醒,忙惊喜万分地俯身叩拜道:“【创建和谐家园】方国涣,拜见师父。”泪水自是夺眶而出。苦元【创建和谐家园】高兴地受了方国涣的拜师之礼,随后扶了道:“为师几十年的心愿,看来是要应在你身上了,今日收你为徒,或是天意吧。”接着指了法无和尚道:“这是你的法无师兄,且拜见了。”方国涣忙上前施了一礼道:“多谢师兄引见,否则不知何时才能见到师父。”法无欣然道:“没想到你被师父选中了,能有你这么一位小师弟,实为我的造化,也是天元寺的喜事。”

      苦元【创建和谐家园】随后询问了方国涣的身世,方国涣便把自己幼小从家中走失,流落江湖的遭遇说了一遍,苦元【创建和谐家园】与法无闻之恻然。当说到枫林草堂的智善和尚时,苦元【创建和谐家园】讶道:“多年前,天元寺确实来过一位法号叫智善的同门,因在寺中输了盘棋后便走掉了,没想到是他指引你来的,真是一位有心人,是一位真正的棋家!”法无这时才讲了丰台城铁龙寺棋擂的事,苦元【创建和谐家园】闻之,惊异道:“这是一位世外的高人,此番出山,是欲以棋响世的。”法无道:“那李如川棋力高深,可与【创建和谐家园】兄成对手,国涣师弟就是不误开子天元,也很难胜他。只可惜此人棋道虽高,却是一位心胸狭窄、性情阴险之人,不值得我等相交,若不是【创建和谐家园】救护得及时,国涣师弟可能就被他害了。”随将经过讲了一遍。

      方国涣此时仍心有余悸,惑然道:“师父,【创建和谐家园】不明白,那李如川棋力高深,过【创建和谐家园】很多,棋擂上又胜了我,却为何还要追杀【创建和谐家园】?”苦元【创建和谐家园】道:“此人必是见你年少棋高,将来的修为当赛过于他,故生妒意,而起杀机。所谓棋家一动手,便知有没有,在那棋擂上,李如川虽然胜了你,但是感到与你对弈时棋力显老,而你却有日进千里之势,此人欲以棋名扬世,称绝天下,岂容别人日后有赛过他的机会,与他棋上争名?故要先除之为快。”方国涣闻之,摇头叹道:“李如川棋力高深莫测,【创建和谐家园】再苦习几年,怕是也难追及他,何必下此毒手,坏了棋上雅趣?”苦元【创建和谐家园】道:“不然,棋品也即人品,多因品格所限,每提高一二子极难。李如川修习棋道多年,虽有大成,却不知有此局限,自以为棋高无敌,目中便无他人。当感觉你日后在棋上有一飞冲天之势,潜力尤过于他,自然也就有了妒意歹心,这是他的心性不纯之故,棋力自然也就限在那里了。”方国涣闻之,对苦元【创建和谐家园】这番精辟的分析佩服不已。

      苦元【创建和谐家园】这时又道:“就天下技艺而言,多为有形之学,倘若精妙到极点,古有‘吹箫引金凤,弹筝唤鬼神’之说,别生奇境。而围棋一道尤妙,其中千变万化,鬼神难测,自古便上列仙品,尊为雅艺。”苦元【创建和谐家园】接着郑重道:“为师少好棋道,勤于习练,自认有所成,一生中见过棋家高手无数,可惜连为师在内,于棋上仍不出俗家攻守之势,不能达任意之境,依旧拘于术内。”方国涣闻之,诧异道:“在【创建和谐家园】看来,师父的棋艺,已然天下无敌了,还有更高的棋道吗?”苦元【创建和谐家园】道:“棋道广博,无有至其极者,虽能无敌于一时,也仅限于棋盘之上,而对那种真正棋境的感悟,至今无人能为,是为棋家的憾事。”

      方国涣讶道:“师父,何为真正的棋境?”苦元【创建和谐家园】道:“棋道应心,别生妙境,互互奇感,中合万物。棋与心合,至高无上,棋之境界,便是心之境界,二者合一,便是真正的棋境。”方国涣惊异道:“这种棋境当是在棋上的另一种感受,或是一种最高的修为,不知如何才能达到?”苦元【创建和谐家园】感叹一声道:“这便是为师一生中苦求不解的难题,棋为雅艺,本以明心开智,修养性情为上,若执著于胜负输赢则为之下,然而世事如棋,乱于攻杀斗守之中,人之神思又岂能脱离于此间?”

      苦元【创建和谐家园】接着又道:“虽然也有那些胜固欣然,败也可喜之人,以棋道娱乐养身,每逢秋高气爽,庭院落花之际,二人对坐,随意一枰,自叫那些文人士大夫们心旷神怡,境感非常。就是山翁野叟,也能因棋引出几丝雅气来,这是世行的棋之小术。然有视棋为大道者,怀大棋之风,自以纹枰论世事,以棋声动天下。万物一理,世事如棋,能以棋道贯通世道,以棋济世,方是棋家大德为。真正的棋境,非仅棋盘上的奇妙感受,而是能化合于棋之内外,应感于万物,是为化境,这虽然只是一种幻而不达境界,不过人之天赋禀性不同,也自有达到这种无上修为的可能。”苦元【创建和谐家园】的一番话,令方国涣似有所悟。

      苦元【创建和谐家园】收下了方国涣,尤感欣慰,便对法无道:“你我师徒云游了数月,今日既已收了你国涣师弟,我们也该回天元寺了。”法无道:“【创建和谐家园】还有些事情未了,请师父与小师弟先行一步吧。”苦元【创建和谐家园】道:“也好,众师兄弟中,数你江湖事最多,既然如此,为师与你国涣师弟先行一步便是,你也要早些回寺中。”听说要去天元寺,方国涣心中一阵欢喜。法无随后辞别了苦元【创建和谐家园】、方国涣二人,自家先去了,苦元【创建和谐家园】便带了方案涣一路回转天元寺而来。将近洞庭湖时,苦元【创建和谐家园】道:“这几年湖中多盗患,不甚太平,我们走旱路吧。”于是引了方国涣绕走他径。

      这一日,苦元【创建和谐家园】带着方国涣来到了一座大山之下,此山山势高耸,数峰并立,林密草深,气爽境幽,人迹罕至,为一世外桃源地。苦元【创建和谐家园】这时道:“涣儿,这里便是连云山了。”方国涣闻之释然,心中自喜,别有一种亲切之感。师徒二人沿山路走了多时,忽山回路转,前方现出一座庙宇来,此寺庙依山而建,虽不甚壮观,却也古朴庄严,红墙碧瓦之内,隐现殿堂。到了山门前,“天元寺”三个字映入眼帘,方国涣忽恍悟道:“是了,天元寺是就棋枰上天元之位而名了。”

      苦元【创建和谐家园】上前轻轻拍打了几下寺门。时间不长,寺门开启了一道缝,探出一个小和尚的头来。那小和尚一见苦元【创建和谐家园】,立时惊喜道:“师父回来了!”随即敞开了寺门,让进了苦元【创建和谐家园】和方国涣,接着高兴地跑在前面引路向正殿走去。苦元【创建和谐家园】边走边问道:“法能,我出门数月,可有外人来过?”那名叫法能的小和尚应道:“回师父,五华山青河寺的庆明长老云游至此,候了师父两日,等不及也就去了。”“哦!是庆明长老。”苦元【创建和谐家园】点了点头。

      法能又道:“对了,师父走后一个月,有一位残了右臂的同门,法号叫不了师父的来过。”苦元【创建和谐家园】闻之,忽怔了一下,随即问道:“那不了师父可曾说过什么?”法能道:“不了师父说,三年后的八月十五请师父不要外出,在寺中候他,那时他定会来拜访师父。”苦元【创建和谐家园】摇摇头,慨叹一声道:“这个废僧,还是不服,简直没完没了。”说话间,已到了大雄宝殿上。几名扫地的僧人见了苦元【创建和谐家园】,各呈喜色,忙都放下手中活计,合掌施礼道:“师父!”另有数名僧人也都忙着过来礼见了。苦元【创建和谐家园】点头应了,拉了方国涣于一旁的椅上坐了,立有僧人献上茶来,二人用了。

      苦元【创建和谐家园】饮了口茶,随后喊:“法远。”一名中年僧人上前应道:“【创建和谐家园】在。”苦元【创建和谐家园】道:“去把你的师兄弟们都唤来,为师有话要讲。”法远道:“奉遵师命!”施礼退出。苦元【创建和谐家园】接着和蔼地对方国涣道:“涣儿,天元寺日后就是你的家了。”方国涣激动地点了点头道:“多谢师父。”法能一旁见了,知道又多了一个师兄弟,朝方国涣友好地微微一笑。这时,法远领了十余名僧人进了来,老少皆有,见了苦元【创建和谐家园】,立刻齐身礼拜道:“参见师父。”随后分于两旁恭敬地立了,动作轻微,生怕弄出声响来。方国涣见了,心中讶道:“师父面容慈祥,不甚严厉,这些和尚们却也如此敬畏。”身子也不由自主地正了正。

      苦元【创建和谐家园】这时道:“都齐了吗?”法远上前道:“回师父,法阳【创建和谐家园】兄下山采办盐米去了,这两日便能回来,法无师弟随师父出游却未归还,其余的师兄弟都齐了。”苦元【创建和谐家园】点了点头,然后介绍了方国涣道:“这是你们新来的师弟,为师收的俗家【创建和谐家园】,叫方国涣,你等日后要好生相处。”众僧闻之,便把目光一起投向方国涣,皆成惑然之色。方国涣忙起身施礼道:“方国涣见过各位师兄。”

      苦元【创建和谐家园】这时缓缓地道:“你们平日里自恃棋艺高超,以为胜得了天下俗人,而你们这位国涣师弟,棋上修为尤高,强中更有强中手,日后要互相激励。”众僧闻言,各自惊异,又都重新打量着方国涣。方国涣心中道:“师父的棋力深不可测,这些师兄们也必然都是棋上的高手,日后要小心谨慎才是,勿让这些师兄们笑话了。”苦元【创建和谐家园】又道:“法能,你的这位师弟初到寺中,一切还都不习惯,日后你要多加照顾。”法能高兴地道:“【创建和谐家园】明白。”苦元【创建和谐家园】又道:“涣儿,走了一天,也累了,且随法能去歇了吧,明日叫法能领你到后山的白云洞见我。”方国涣忙起身应了,与法能施礼退出。

      出了大殿,法能便亲热地拉了方国涣,欢喜道:“师父如此看重师弟,师弟必是有过人的本事,不简单。”方国涣拘谨地道:“师兄过奖了,日后还请多多指教。”法能笑道:“不要客气,师父既能收下你,当比我们都强的。”转过两道院门,来到了后院一排精致的僧舍前,法能道:“国涣师弟就住左边这间吧,你先进去歇了,我去厨下把茶饭提来。”说完,推开房门,让进了方国涣,便转身去了。方国涣进了僧舍内,见此房间收拾得整洁干净,南北靠墙侧各设了张木床,床上叠放着整齐的素布被褥,地中一张方形木桌,却在桌面上刻画了一幅棋盘来,方国涣心中一动道:“是了,这寺中的和尚们,敢情都是些棋僧了。”

      不多时,法能提了一只食盒进了来,把饭菜于桌上一一摆了,一碗上尖的米饭,两碟素菜,还有一壶茶水。方国涣道了声谢,便胡乱用了。食毕,法能收拾了碗筷,仍旧放在食盒里,方国涣欲上前帮忙,法能拦了道:“这些活我来吧,师弟不必客气的。”方国涣不安道:“怎敢劳师兄侍候?”这时,门外有一人应道:“天道生人,各有所主,既是师父的安排,小师弟勿要客气才是。”

      方国涣闻声看时,见是法远与几名僧人站在门外,忙上前迎了道:“各位师兄快请。”把法远等人让进了层内,一名僧人把手中的两篓棋子放在了桌上。法远这时笑道:“适才听师父说,师弟是百年不遇的奇才,天资棋力皆在我等之上。世间好手难寻,一时技痒,故不顾师弟旅途劳累,来向师弟讨教一局。”方国涣忙道:“不敢当,还请各位师兄指教才是。”法远笑了笑道:“好说。”随后对身旁的一名僧人道:“法化师弟,你来领略一下这位小师弟的妙手。”法化和尚道:“遵二师兄之命。”即上前与方国涣临桌对坐弈棋。法能见有棋局看了,忙把食盒送至厨房,跑回来观棋。

      这时,方国涣与法化已互走了十几手棋,方国涣心知对方是一高手,运子布局非常谨慎,知道这些师兄们在试自己棋力的高低,更是不敢大意了。几十手棋过后,方国涣暗讶法化棋路特别,全不同于昔日与自己对弈之人,极是难缠,已是感到吃力起来。棋至中盘,方国涣愈加感到艰难,棋势不能尽展,暗中惊叹道:“难道这天下间的高手都集在了天元寺不成?”而这边的法化更是惊讶万分,心中异道:“这位小师弟运子非常,招招妙手,如此年纪,竟修成这般棋力,不知师父哪里寻的他来?”旁边观棋的法远等人各自惊异不已,以法化的棋力,在天元寺中,除了师父之外不下前四名,此时竟然在这个新师弟面前,棋路感到艰涩,棋势走不开去,众僧始知师父所言果然不差,皆对方国涣心生敬意。

      法能这时暗里喜道:“这位师弟真是厉害!竟与法化师兄棋逢对手,此时已略占优势,这般走下去,必要胜的,日后有了他在,再不怕师兄们在棋上欺我了。”结果一局终了,方国涣仅以一子半领先,实为险胜。法化此时坦然一笑道:“小师弟果然是师父要找的那位神童国手,佩服!佩服!”众僧惊喜之余,各自折服。

      送走了法远、法化等人,法能尤显高兴地道:“师弟可真行!刚一来就露了脸面,法远师兄此时都不敢和你过子,故令法化师兄来试。”方国涣摇了摇头,感叹道:“法化师兄是我生平所遇几位棋上的高手之一,适才一局,胜得实为不易,也是法化师兄见我初来,让了我的。天元寺内,真是高手如林,能在此修习棋道,不枉此生了!”

      法能这时道:“看来除了师父,只有法阳【创建和谐家园】兄能高过你了,法阳【创建和谐家园】兄的棋力已近师父,有时竟然还能高出师父一子半子的。”方国涣闻之,愈加惊奇,自知天元寺内皆为高人,暗中庆幸有此际遇。方国涣又与法能说了会话,二人年龄相仿,交谈得十分融洽。到了掌灯时分,法能这才离去了,方国涣也自上床安歇。

      第二天,当方国涣醒来时,已是日高过竿,想起还要见师父,方国涣不由大急,连忙穿了衣衫,出了房门。此时,各屋舍内的僧人都已走空了,四下不见不个人影,方国涣茫茫然,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

      这时,法能提着食盒走了过来,见方国涣站在檐下发怔,便招呼道:“国涣师弟,昨晚睡得好吗?”方国涣见了法能,心中这才一松,忙道:“日高多时,师兄怎么不唤我一声?”法能道:“法远师兄交待过,只要不误了见师父的时辰,可让你多睡一会,故不曾唤得。”方国涣闻之,心下稍安。到盥洗间简单洗漱了,进了室内,法能从食盒中取了茶水点心,让方国涣用了。方国涣一边用茶点,一边问道:“怎么不见其他师兄?”法能道:“师兄们这会该念完佛经,去做棋课了。”“棋课?”方国涣讶道,“什么棋课?”法能道:“这是师父早年立下的规矩,柔曰棋经,专究棋之理法,刚曰棋课,则是实战对弈。”方国涣闻之感慨不已。

      用毕茶点,方国涣便随了法能出了天元寺后门,一路寻那白云洞而来。路上,方国涣问法能道:“法能师兄,能向我说说法无师兄吗?”法能一听,立时眉飞色舞道:“你说的是三师兄啊!他练就的一身武功绝技,尤以轻功见长,江湖上人称‘飞天和尚’,算是寺中的大【创建和谐家园】,爱管江湖上的闲事,据说是本朝一位很有名的大将军之后,早年便跟了师父出家的。法无师兄功夫了得,曾有一只幼虎,不慎从山后百丈崖上跌落谷中,摔成了重伤,法无师兄硬是负着这只幼虎从陡峭的崖壁下跑将上来,如履平地一般,那才叫绝呢!”方国涣闻之,惊奇不已,想起法无从那位李如川的手下救了自己,心中尤为想念。

      正行走间,前方呈现出了一片宽阔整齐的松林。方国涣此时发现这片松树林有些古怪,树干几乎一样粗壮,枝繁叶茂,遮得林中昏暗不可测,尤其是树木之间的间距排列似有规则,而非天然成形,自给人一种异样的感觉。法能这时拉了方国涣在树林边站了,肃然道:“师弟,你可知这是什么所在吗?”方国涣惑异道:“这片松树林看起来与众不同,当真有什么古怪吗?”

      法能这时显得神秘兮兮的,附于方国涣耳边道:“这是一片棋林,也就是用树木布成的棋阵。”“棋林?”方国涣闻之惊讶道,“这棋林是何人布的?”法能道:“这是师父在年轻时,择优质松苗,按一盘奇妙的棋势栽植布列下的,黑白同色,不以棋枰论,自成一座棋阵。棋林内如迷宫一般,树木之间的排列十分复杂,人若误闯了进去,休想出来,也就是被困在里面了。”方国涣闻之,惊异道:“依棋谱按棋势布林成阵,当真会有这么大的作用?”法能得意道:“当然了,师父说这是棋盘内外相互化通的结果,万物一理,棋家不可拘于一尺纹枰之内,限于黑白二子之间,当要以棋应物,互相变通,才能达到那种大棋之境。”方国涣闻之,惊讶道:“难道师父布植这片棋林,是要证明这种大棋之境吗?”法能道:“也许吧,或者还有别的用意,内里玄机,我也不甚明白。”

      方国涣望着这片神秘莫测的棋林,惑然道:“植木成林,依棋布阵,能有多大的作用呢?这毕竟不同于奇门数术之类,或以幻术来迷乱人心智的。”法能道:“国涣师弟且不可小看了这片棋林,现已无人敢进去了。曾有一猎户误入其中,师父也是费了好大力气才把他找出来,再晚一些,那猎户恐怕要饿死在里面了。说来也怪,在山中别处时常看到野兽出没,而不曾见有动物在棋林边缘出现过,就连飞禽也难看到栖息在此,山中鸟兽似对此棋林有种畏惧之感,却又不知何故?”方国涣闻之,愈加惊奇。

      法能接着又道:“当年法远师兄一时好奇,自行闯进棋林,结果在里面困了三天三夜,饿得奄奄一息,师父为了救法远师兄,也是在里面转了一天才把法远师兄背出来。”方国涣惊讶道:“师父怎么也会被困住一天?”法能道:“后来听师父说,这片棋林由于年头久了,枝繁叶茂,罩住了林顶的空间,光线不得入,白昼也如黑夜,昏暗不能辨物。并且有些较粗的侧枝,横生乱长,竟完全改变了师父当初布成的格局,而变得更加复杂起来。师父为防再生意外,便把棋林列为禁地,寺中诸人不可再进入。后来又出了许多意外的事,法无师兄曾在百丈崖下救起的那只幼虎,当年被圈养寺中,伤势渐愈,法无师兄本想过几日把它放归山中。不料此虎在寺中受了惊吓,从笼中逃出,窜出后门,慌乱间跑进了这片棋林中。法无师兄追到林旁没敢进去,便在外面候了,想等那只幼虎出来。法无师兄在棋林周围转了三四天,也未见个动静,知道那畜生必是困死在里面了,只好作罢。”

      方国涣听法能说得如此怪险离奇,也动了好奇之心,不由得走进了棋林内。法能见了,急得大叫道:“师弟,万不可进去,里面危险。”方国涣走进林中没几步,也就停下了,林内昏暗怖人,隐隐可见那些排列诡异的树干,地上虽寸草不生,却已铺满了厚厚的针叶,一股潮湿的阴冷之气,夹杂着霉腐气味冲鼻而来。往深里探望,黑暗中似伏着一头巨兽,张着恐怖的大口,等人来投。方国涣身上激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毛发竖立,寒意徒生,心下不由大骇,连忙退了出去。法能见了,心中一松,便拉了方国涣远远走开,一路向后山的白云洞而来。

      连云山山势起伏,奇峰耸立,实为一处风光秀丽之地。方国涣一路观来,心神畅然,自感山水之妙可令人陶醉。法能引方国涣登上了一座高山,山势初看陡峭,无路可行,其实在草丛中隐藏着一条不易察觉的通向山上的小径。越走越高,渐渐的似与天上浮游的白云相视而平。越高越陡,以至手脚并用,攀着人工凿成的石阶而行。忽在路尽头处,现出了一块三四米见方的青石平台,一处幽深的洞口也呈现在了眼前,这便是那白云洞了。此时,法化与一名僧人站在洞口旁,见方国涣、法能二人上来,法化笑迎道:“师父等候多时了,小师弟快进去吧。”让进了方国涣,法化自与法能在洞口守着。

      方国涣进了洞内,立感洞中甚是宽阔,光线也不甚暗。拾阶而下,迎面是一套石桌石凳,一石床上铺置了软席,苦元【创建和谐家园】身着洁素的僧袍,垂帘闭目,一脸的安详,盘膝在上面坐了。方国涣轻轻的走上前,施了一礼道:“【创建和谐家园】方国涣拜见师父。”苦元【创建和谐家园】微点了一下头道:“你来了,上来坐吧。”方国涣惶惑道:“【创建和谐家园】不敢与师父同坐。”苦元【创建和谐家园】此时睁开了双眼,和蔼地道:“不必多礼,涣儿,你是俗家【创建和谐家园】,不比他们,且上来坐吧,为师有话对你说。”方国涣犹豫了一下,这才上了石床与师父对坐了。

      苦元【创建和谐家园】关切道:“昨晚休息得还好吧?”方国涣忙应道:“多谢师父关心,【创建和谐家园】虽到寺中仅一日,却也习惯。”苦元【创建和谐家园】点了点头道:“天元寺不比别处,你不受拘束最好,日后自要潜心修习棋道。”苦元【创建和谐家园】接着肃然道:“你是为师一生中所遇棋上灵性和天赋最高的一人,日后的修为,师父也不敢定深浅。但是你此时的棋艺多走习于民间,术上虽高,理上欠通,日后需在棋之理法上下些功夫,方可成就大棋之材,而趋无上妙境。”方国涣闻之,敬服道:“师父言棋,博大精深,令【创建和谐家园】每感不足,还请师父教诲。”

      苦元【创建和谐家园】郑重地道:“棋道深奥广博,不明棋之大理,对于一个单会走子的棋家来说,是不会有大成就的。棋之为艺,古有三十二法,为:冲、干、绰、约、飞、关、札、粘、顶、尖、觑、门、打、断、行、立、捺、点、聚、跷、挟、拶、、刺、勒、扑、征、劫、持、杀、松、盘。前朝又有人创三十六法、六十四法的,本因棋上千变万化,从定式布局,中盘官子,时有创新。又因人的品格、天分不同,代出国手,独领一时棋风,以至天下好棋者日众。这些棋之理法,为师日后自会讲解你听,自能于棋上有所益,增加感悟。”

      苦元【创建和谐家园】又道:“既为棋家,当要了解现今棋上事。本朝棋风大盛,高手辈出,其中有三位极负盛名的棋家,棋力皆高深莫测,都已达大棋之境,此三人为棋家的楷模,不可不知。一位是住在苏州,人称‘江南棋王’的田阳午;一位是以走快棋闻世,有‘天下第一快棋手’之称的河北青河的钟世源,还有一位是四川的刘诃刘敏章,为一代宗师。此三人的棋上造诣都不在为师之下,并且各有风范,日后机缘得遇,当要虚心请教了,每与三人对弈一局,自家尤能获益匪浅。”

      方国涣闻之,暗暗吃惊,又想起那位摆棋设擂的李如川,知道这天下间棋上的高人多得是,皆非自家所及,感慨之余,修棋之志尤增。苦元【创建和谐家园】见方国涣闻言有立敛之色,点头笑道:“你如今年龄尚小,还未到棋扬天下之时,依为师看来,不出三五年,本朝的棋坛领袖,则非你莫属了。”方国涣闻之,惶恐道:“【创建和谐家园】实不敢当,师父羞煞我了。”苦元【创建和谐家园】道:“当然,这也要看你自家日后的修为了。”接着,苦元【创建和谐家园】在棋盘上向方国涣讲授了一种极难的“调棋”之法,方国涣一点即通,丝毫不费口舌,苦元【创建和谐家园】心中暗自惊喜。

      师徒二人又研讨了一阵棋道,不觉间,天色将晚,苦元【创建和谐家园】便道:“涣儿,你且回寺中歇了,明日早些来此,你我师徒再研棋吧。”方国涣道:“师父不回寺里吗?”苦元【创建和谐家园】慨然一声道:“师父为了悟以最高棋境,时居此洞中潜修,看来为师悟性已老,日后这里当是你静修悟棋之所了。”方国涣闻之,自为师父的悟棋精神所感,其余倒未多想,随后施礼退出。

      这时洞口仅剩法能一人,法化与另外一名僧人不知何时已去了。见方国涣出了来,法能迎上前,羡慕道:“师父果对师弟器重得很,谈了这许久,平日里师父说我等的棋力已到顶了,再提高几子极难。而今看来,师弟是与众不同的,当是师父说的那种高而【创建和谐家园】之人了。”方国涣摇了摇头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师兄莫要夸我,若能达到师父那般棋力,便自足矣。”说完,又疑惑地向洞内望了望。法能见了道:“师父苦心修悟棋道多年,在此独坐惯了,稍后自有师兄送茶饭来,不要担心的。”说完,法能便拉了方国涣,一路谈笑回转天元寺了。

      第十一章 悟棋白云洞

      第二天一早,方国涣、法能二人又来到了白云洞。苦元【创建和谐家园】此时坐在石桌旁,对着桌上的一张古木棋枰,持了罗汉子,正在打谱研棋。方国涣、法能上前施礼请安,苦元【创建和谐家园】便叫他二人一旁坐了。方国涣闻苦元【创建和谐家园】落子应枰之声十分清脆悦耳,尤见那张古木棋枰古色古香,实非寻常物,不由惊讶道:“罗汉棋子已是少有,这张棋枰却也少见,棋子应枰之声清脆得很!”苦元【创建和谐家园】笑道:“这套棋具是天元寺前辈师祖空悟【创建和谐家园】所遗之物,为棋中罕见的珍品,千金不易的。”

      苦元【创建和谐家园】随后指了适才所布的棋局道:“这是前人棋谱中的名局,你二人看看有何妙处。”方国涣、法能二人便上前细观。法能惊奇道:“这是一子定两征的妙局!”苦元【创建和谐家园】点头道:“不错,白棋一子定两征之后,胜负已决,棋局到此也就止了,然而前辈师祖空悟【创建和谐家园】却在三个月之内悟解出了反胜之法。”法能闻之,诧异道:“棋局到此大势已定,再走下去也如废棋一般,实不知道有何妙手扭转乾坤?”

      苦元【创建和谐家园】道:“此局双方走得巧妙,奇绝之处就在这里,当年棋艺天下第一的顾香童也认为棋局终此,后被前辈师祖空悟【创建和谐家园】悟解出了破解之法,顾香童佩服万分,便把家传的罗汉棋子与古木棋枰赠与了师祖,天元寺也就有了镇寺之宝。”法能闻之惑然,摇头不解。方国涣此时一言不发,凝神专注着棋枰。少许,忽点头道:“师父,此棋局果有破法,不过当在第三手之后。”苦元【创建和谐家园】闻之一惊,连忙道:“不错,你且持棋试走。”方国涣便旁取了一枚黑棋于枰中落下,苦元【创建和谐家园】见之一喜,忙自应了一招白棋。

      法能棋力不弱,看罢摇头道:“国涣师弟这一手棋却是无甚用处,缓不了急的。”然而当方国涣第三手棋落定,苦元【创建和谐家园】立呈惊喜道:“正是如此!正是如此!没想到空悟师祖三月之功,被你倾刻间便得了,真乃奇事!”苦元【创建和谐家园】暗自庆幸收此【创建和谐家园】,一时间竟有些激动。法能注视了棋盘好一会,忽恍悟道:“是了,三招破一子!师弟真乃神仙国手!”随即欣喜不已。

      苦元【创建和谐家园】这时感叹道:“若不是空悟师祖在棋谱后指示得明白,为师恐怕今生也是悟解不出的,这盘棋全局布得巧妙,一子定两征后并非终局,今被你在半个时辰内三招走活,古今当无人能为,看来这个奇迹源于你棋上的灵性,实为天意!”方国涣解此妙局,又得师父赞许,也自欣然。苦元【创建和谐家园】高兴之余,便道:“涣儿,你初来此地,一切还都陌生,且与法能在山中前后转转,以熟悉一下连云山的地理环境。这会儿去轻松一下,勿令棋事累心,过于耗神,日后再与师父研棋吧。”法能一旁喜道:“好极!我是师弟最好的向导。”随后拉了方国涣施礼退出,离了白云洞,游玩去了。

      一路走来,方国涣愉快非常,因为终于到了天元寺,得以拜高人为师修习棋道,心有所依,尤自安然。路上,法能道:“师弟一来,我看寺中的名次,倒要重新排一排了。”方国涣不解道:“排什么名次?”法能道:“自然是棋上的名次。”方国涣感兴趣道:“不知怎么个排法?”法能道:“这是师兄们私下以棋力的高低来排列的,师父自然居首位,第二位是法阳【创建和谐家园】兄,第三位是法远师兄。”

      方国涣诧异道:“法远师兄既然如此棋高,前日我来寺中时,他为何在旁观棋不战?”法能道:“这是法远师兄的宽人之处,见师弟初来,怕挫了你的锐气,折了棋兴。当然,也是听了师父说师弟如何高明,不敢贸然讨教,这几日便会寻你斗棋了。”法能接着又道:“排在法远师兄之后,第四位当属法无师兄了。”方国涣闻之讶道:“怎么?法无师兄也有这么高的棋力?”法能道:“这个自然,只因法无师兄醉心于武学,棋上荒废了些,否则棋力不下于法远师兄的。”

      方国涣闻之,惊奇不已,忽恍悟道:“怪不得那日法无师兄救了我之后,便领我去见了师父,当是从我与李如川对弈的那盘棋上寻的我吧。”方国涣想起了与自己棋逢对手的法化和尚,便问道:“不知法化师兄排在第几位?”法能道:“排在法无师兄之后,为第五位的,第六位是法慧师兄,第七位是法智师兄,法智师兄两个月前曾胜了一位来天元寺挑战的棋上高手。”方国涣此时笑问道:“不知法能师兄排在第几位?”法能摇摇头道:“二十名以外吧,在寺中,师兄们都是高手,比不得他们的,但在外面,我倒也未曾输于别人。”方国涣闻之,惊叹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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