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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仙子谱 》-第 29 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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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尉迟云璐一旁道:“白光景先生是在下的至交好友,可惜也遭了那国手太监的鬼棋之害。”白光耀懊悔道:“家兄出事之时,白某外出访友未归,不料家中竟起了如此变故,未能及时手刃仇人。”

      方国涣叹然一声道:“二位有所不知,在白光景先生出事的当天,我与两位朋友追寻国手太监李如川正至铜陵城外,可惜晚了一步,被李如川走掉了。”白光耀闻之惊讶道:“事后曾闻家兄的【创建和谐家园】讲,他们那日在铜陵城外追杀国手太监未得手,后遇见三名年轻人,好像也是找那太监寻仇的,原来就是方公子几位。”

      尉迟云璐惋惜道:“方公子若早到一步,不但白光景先生免遭鬼棋之害,说不定在棋上也将国手太监李如川制住了。”方国涣摇头叹道:“昔日没有追上李如川,错过了一次与他斗棋的机会,或是他的气数未尽罢。”

      白光耀这时叹然道:“没想到家兄竟然在自己走惯的棋上被人不明不白地害了,实在不可思议!白某已发下重誓,素衣追杀那太监,仇不报不去素衣。”

      尉迟云璐对方国涣道:“光耀先生是当今世上的武术名家,身怀绝技,人罕匹敌。”白光耀摇头道:“白某空负一身武学,不能报家兄之仇,实无用处。”

      尉迟云璐道:“事发意外,有悖常理,当以特殊对待,还请光耀先生将两个月前发生的那件事说与方公子听罢。”

      白光耀于是道:“为了报家兄之仇,白某远涉江湖,追杀元凶,不时听闻天下间棋上命案连发,一些高手名家都如家兄一样奇怪地死在一位人称国手太监的棋上,那太监棋上杀人于无形中,自令白某心惊,如此祸乱天下,非妖即魔。就在两个月前,白某终于寻着了这个棋上的魔头。”方国涣闻之一惊,急听下文。

      白光耀接着道:“当时这个太监身边有一位持剑的护卫,通名之下却叫白某大吃一惊,原来此人竟然是以剑术独步天下的,素有天下第一剑客之称的于若虚。白某至今不明白,江湖上极负盛名的于若虚为何死命护着那国手太监?”

      方国涣道:“国手太监李如川曾在皇上面前求过情,救下了已犯死罪的于若虚的性命,此人为了报恩,舍了大内侍卫不做,与李如川同时从宫中出走,以保护李如川的安全,不想助纣为孽,愈发的令李如川有恃无恐,操鬼棋邪术寻访高手名家杀人取乐。”

      白光耀闻之惊讶道:“原来如此,怪不得于若虚拼死护着那太监。那日互通姓名之后,于若虚倒也听说过白某的微名,当时我二人互生敬意。不知何故,于若虚似乎不相信那太监的棋上有杀人之力,但辩解说他主人棋高无敌,寻高手斗棋是为了较争棋力,自无恶意,对手的生死当属意外,与他主人无关,天下间除非有人能以棋与他主人斗,否则任何人也休想接近和伤害他的主人。白某虽敬于若虚之名,但为了替家兄报仇,我二人还是动了手。此人剑术果不虚传,与白某拼杀了百余个回合未分上下,迫不得已,各施以绝学相抗,结果两败俱伤。”

      方国涣听到这里,不由暗自惊叹白光耀武功之高,竟与于若虚拼杀到如此程度。

      白光耀接着道:“当时我二人各受重伤,不能再战,于若虚支撑着护了那太监退去了。白某无奈之余,便勉强来到了玉棋山庄,见着了尉迟公子,在庄内养了两月余,伤势才痊愈。心知仇因棋至,也只有以棋来解决,才有机会制住那太监,故与尉迟公子商议,在玉棋山庄召开棋会,以引那太监前来,到时白某缠住于若虚,众棋家高手想法制住那太监。此番计划落空,或许是于若虚与那太监有所警觉,不敢现身应棋。”

      尉迟云璐这时道:“此计虽落空,却意外的引来了方国涣公子,方公子棋达化境,自能抵御住国手太监李如川鬼棋上的杀人之力。不过……”尉迟云璐顿了一下道:“此番棋会,在棋场上众高手走以棋上大势,意在把李如川引来斗棋,在下当时实是担心得很,若真将那太监引来,而方公子与另一位高人又未至,我等在棋场上与国手太监场斗棋,不知此人能否导引场上的大势之棋棋杀众人?今日可是冒了一次险。”

      方国涣闻之一惊道:“倘若众棋家与李如川在棋场上走以大势之棋,众高手都是当局之人,还有棋场上那些布棋的棋丁,都在棋气所罩之内,李如川真的来了,后果将不堪设想。”

      白光耀讶道:“那太监的棋力,真有这么厉害吗?”方国涣道:“李如川鬼棋杀人之术,在于临枰走棋之时,棋场大,棋势也大,与棋盘上的弈对并无区别,那么在棋上产生的杀伐之力可能更大更猛,无论当局者,围观者,棋力高些的人,还有那些布棋的棋丁,不免不遭棋场上产生的杀伐之力所害。”尉迟云璐、白光耀二人听到这里,各自惊吓出了一身冷汗,尉迟云璐暗里叫了声“侥幸!”后怕不已。

      方国涣又道:“当然,这只是一种假设,不过却是有可能发生的。”方国涣随又茫然不解道:“棋家本性,李如川当不会错过这次与众高手斗棋显示其本事的机会,此番未至,不知是何缘故?还有,这段时期,李如川忽然不知所踪,失去了任何消息,又不知是何原因?”

      白光耀一旁恍悟道:“是了,于若虚自上次与白某一战受了重伤,无力保护那太监,为了安全起见及躲开仇家,故而避隐偏僻之地养伤去了。”

      方国涣闻之,点头道:“有理,怪不得他二人似消失了一般,棋上也不再有命案发生。”

      “不过……”白光耀又道:“这两个月来,白某的伤势已愈,那于若虚的伤势也会好的,日后还会护着那太监出来在棋上作乱生事的。”方国涣、尉迟云璐闻之,二人心中各自一沉。

      白光耀这时叹口气道:“那太监有于若虚这等高手护卫,棋外杀他不易,况且棋外之人杀他也无名,惟在棋上才有机会制他,即使不能在棋上反杀了他,也要废他杀人棋道,以防再有如家兄一样的棋家遭受其害。方公子棋上既有极高修为,堪当此重任,天下间也只有方公子一人能为了。”

      方国涣慨然道:“在下与国手太监李如川无论为公为私都要在棋盘上斗上一局的,纵使不胜其力,宁与他同废棋道,也要绝此鬼棋害人之术。”

      白光耀赞叹道:“方公子当为棋中的棋侠!若能以棋力制住那太监,实为天下间众棋家之幸!”方国涣道:“既为棋道中人,在此棋上多事之秋,当义不容辞。想那国手太监李如川操鬼棋邪术杀人日众,多是高手名家,照此下去,将影响棋道的根基,棋逢对手上雅正一失,后人论棋,则止于小术,失其棋境远之又远了。”

      尉迟云璐敬服道:“古今如方公子一般视棋道为大道者罕有,也是棋中的天地,非有大修为者不能感悟!”方国涣笑道:“棋之道,应天法地,合人事尔!”

      方国涣、尉迟云璐二人随后别了白光耀出了暗室,复回棋殿内落座。尉迟云璐此时想起一事,不由自语道:“河北棋上名家钟世源先生应该到了,怎么这几日还无消息?”

      “钟世源?!”方国涣闻之讶道:“天下间最善走快棋的钟世源先生也要来吗?”

      尉迟云璐道:“不错,为了在棋会上对付李如川,故约了钟世源先生前来相助,按日程来算,应该早到了,或因旁事耽搁了罢。至于江南棋王田阳午远在苏州,另一棋上大家刘诃刘敏章远居蜀中,因棋会召开得仓促,故未及相邀。”

      方国涣道:“当今天下棋家高人之中,此三人棋名最大最久,本朝棋风极盛,此三人的影响功不可没。江南棋王田阳午先生,在下曾有幸拜见,刘敏章、钟世源两位前辈,在下虽仰慕已久,却未曾有机会谋面。”

      尉迟云璐笑道:“高手间对弈,境界又是不同的。如今以方公子棋达化境的修为,当在三大高手名家之上。”

      第五十回 棋公子 3

      方国涣道:“棋无止境,岂敢为人先,能于棋上求一心安足矣!”尉迟云璐闻之,暗自点头。

      尉迟云璐随后命人备了一桌宴席,自与方国涣饮酒谈棋。尉迟云璐先前在棋上有几点疑惑之处,请教以方国涣,方国涣一语即解,尉迟云璐惊服之余,更加敬佩。

      这时,一名上菜的仆人,上完菜后并不离去,望着方国涣傻呆呆地笑着。方国涣见那仆人有些木讷之态,但对自家却显得亲切,于是笑问道:“阁下有事吗?”那仆人闻之,面呈喜气,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嘿嘿”笑了两声,躬身施礼退去。

      尉迟云璐一旁笑道:“他是敬方公子在棋场上点示妙手棋,一子和乾坤,惊服众高手,自想多望方公子几眼的。此仆名唤任松,善走‘钝棋’,是庄中棋上的一名好手。”

      “钝棋?”方国涣闻之一怔。尉迟云璐随之笑道:“迟钝滞缓之意,庄中数他走棋最慢,思路上的缘故罢,一盘棋要走上十天八天的,性急的人多不与他对弈,不过若走将起来,倒很少有人能赢他,尤为庄中张、王两位棋师所推崇。”方国涣惊讶道:“思路虽慢,棋路却高,当是不简单的。”

      二人对饮了几杯,尉迟云璐感叹道:“与方公子交谈,不亚于对走了一局妙棋!令人畅然!稍后庄内有一些棋中的藏品还要请方公子观赏的。”

      方国涣闻之,高兴道:“如此多谢了,听说玉棋山庄内收藏了许多棋中的珍品,当属天下第一的。”尉迟云璐笑道:‘方公子所言倒也不为过,庄中历代先人收藏的棋具经谱甚丰,有些还为绝世的珍品,不为棋家所易见的。另外还有一样东西请方公子看过,或能从中得到些什么启示。”

      酒菜用毕,尉迟云璐便引了方国涣来到后花园内,一座远离水火的二层石楼前,门匾上有“藏棋楼”三字。两名守卫的强壮汉子见尉迟云璐和方国涣过了来,上前施了一礼后,便回身下了藏棋楼的门上铁锁,此处戒备森严,显是玉棋山庄内贮藏棋物的重地。

      方国涣随尉迟云璐进了藏棋楼,呈现眼前的是一架架的书卷。方国涣随手翻了翻,尽是些棋经古谱,上至秦汉,中至隋唐,下至宋元,各朝历代,无所不包。方国涣看罢,惊叹道:“此楼所藏,可谓集古今棋家经谱大全了!”

      尉迟云璐笑道:“也只是我等当做宝贝,方公子却是瞧不上眼的。”尉迟云璐这时指了一列棋书,介绍道:“这是本朝林应龙所著的《适情录》,收有棋谱九百余图,皆为历代名谱。其中收有东瀛棋僧虚中的《决胜图》,其图谱分之甚详,有飞兵、奇兵、野战、鏖战、挑战、守城、降城、解围、得隽、会盟、舞剑、渲武等部。虚中其人于弘治年间方来我朝,与当时棋艺天下第一的顾香童对弈一局之后,敬服万分,感叹我国果为‘天府棋国’,从此定居扬州,精研各家高手棋艺,久之而得弈中三味。”

      方国涣闻之,赞许道:“林氏,虚中二人集这般棋上精谱传世,可令后人知古人棋法之精奥,承古顺今,发扬棋道,当为大功德!”

      尉迟云璐接着又道:“这些棋经古谱,供庄中棋师研棋时翻阅,多得古人棋上奥旨。自设棋场以来,每次棋会众多高手名家共走一局,时出新意,单从定式上讲,常有更新。在下每与庄中的棋师研棋讨势,每一定式布局演化百余种,选出七八种能应棋的,供临战时用。此次棋会仓促,虽一日而毕,棋场上却有妙谱应世,又足以令在下与棋师们研究一阵了。”

      方国涣敬佩道:“尉迟公子才称得上真正的棋家!棋道之发展非取决于棋盘上的胜负,而在于研究其本质与内涵,棋之理法上有所创新,不拘泥于常势,如此方能至真正的棋境,而成就棋道。”

      略览了一番棋之经谱,尉迟云璐便引了方国涣上了二楼。上得楼来,方国涣不由惊叹了一声,原来楼上摆列着琳琅满目的棋具。古木棋枰、独木棋墩、玉雕棋盘、石刻棋桌,还有数张湘妃竹棋枰,古朴典雅,大小不一,皆整齐地摆放在室中。四壁安以精巧的棋架,陈列着几百付棋子,各用竹、木、玉、瓷、石、陶等罐奁贮着,形色各异,典雅别致,似那古董器玩,映罩气彩。里面皆盛着亮洁的上品棋子,圆润光泽,粒粒珠玑,有那云南窑大理石棋子、精瓷棋子、玛瑙棋子,尤以色泽怡人的玉制棋子为多。

      方国涣观赏之余,不由惊叹道:“如此众多贵重的上品棋子,尽藏一楼之内,玉棋山庄!名不虚传!”接着又道:“闻玉棋山庄内藏有一种叫做‘夜光棋’的宝棋,不知真假?”

      尉迟云璐闻之一笑,走至墙边开启了一处不易察觉的暗橱,此暗橱上下多层,存放着许多物品,显然都是些贵重之物。尉迟云璐从中取了一只精致的檀香木盒,回身放于桌上,启开来,里面呈现出了两只玉制棋罐。移去玉罐封盖,忽从罐内映出一罐毫光来,光晕高二三寸,色彩柔如,余辉淡淡。尤以那罐黑棋子,棋成墨色,却放碧光,竟然棋光两异,看得方国涣啧啧称奇不已。

      尉迟云璐介绍道:“此副夜光棋乃祖传之物,是为棋中至宝,夜晚对弈,其光自照,不用燃火烛。奇在黑棋,质为墨玉,而放碧光,暗中弈对,与白子交辉相映,清晰可辨,趣味无穷。”

      方国涣赞叹道:“没想到棋中竟有此奇品,可谓价值连城!棋家有此宝物,当以自尉!”尉迟云璐闻之一笑,转身又从暗橱内取出两只彩塑棋罐,随手启开道:“在下另藏有一副珍品,请方公子赏过。”

      方国涣见此副棋子圆滑光润,色泽怡人,似有气感,便伸手取了两枚白子,手感润泽细腻而稳实。就在此时,方国涣忽觉棋子内透着一种温热,握在手里暖乎乎的,不由大是惊异。

      尉迟云璐见状笑道:“这是一种‘暖棋’,冬可暖手,放于室外,一米之内,雪落即化,雪景中操此棋临枰对弈,当别有一番情趣,为棋中又一奇品。此棋质为一种罕见的温玉,采于兰田的一处玉矿中,有玉工隐见石穴中热气蒸发,探而掘之,竟出黑白两块温玉,传为奇事。后被一商人重金购得,带回中原,不知被何人异想天开的磨成棋子,成就了一副棋中珍品,后经辗转落入先祖手中,与夜光棋并为家传至宝。”方国涣闻之,惊讶不已。

      尉迟云璐又向方国涣展示了一种少见的铁棋子,其质为精铁和玄铁之料,黑白分明,沉重压手。还有几种用香木雕制的棋子,外涂黑白之漆,内透异香之气,手摩之留有余味,久久不散。方国涣观遍各种棋子,惊叹之余,慨然道:“今日得见各种棋中珍品,实为幸甚!尉迟公子果为天下第一好棋之人,不愧‘棋公子’之称,当令世上所有习棋之人叹服!”接着又道:“今日幸观藏棋楼,令人大开眼界,在下也收藏有一种棋子,也请尉迟公子赏过。”说完,方国涣从怀中取出了一枚天星棋子。

      尉迟云璐笑道:“方公子所持之棋,当非凡品。”随即伸手接过。尉迟云璐但感手中忽地一沉,一惊之下忙着意托起,再看时,见手中这枚棋子圆润精亮,奇沉压手,隐有精光闪动。尉迟云璐惊异万分道:“方公子哪里得到的这种棋中至宝?非石非铁,在下生平识棋无数,今日尚属首遇,不知是何质地?这般奇绝!”惊喜之情,立呈言表。

      方国涣笑道:“此物名为天星棋子,非世间所出,乃从天外流星雨坠落地而来,姑且叫它‘天星’罢。仅百余枚纯白者,是一位棋道上的朋友大义赠送的。”

      尉迟云璐惊叹道:“此天外来物既为棋子堪称棋中至宝,持在手中意感非常,果非世间之物可比!倘临枰对弈,可令人自生妙境,无形中可提高棋力,一着走出,必为妙手,方不枉用此棋子走棋。”

      方国涣点头道:“不错,接触过此天星棋子者皆有同感,可见奇异之物,自有奇异之处!”见尉迟云璐呈爱极之色,方国涣便笑道:“尉迟公子既然喜欢,将这枚天星棋子收下便是,以成全公子的好棋之心。”

      尉迟云璐闻之大喜道:“此为无价宝,让在下如何答谢方公子?”方国涣笑道:“宝随其人,送于尉迟公子便是了,给藏棋楼上增一品种、凑一数罢。”尉迟云璐欣然而应,谢过收了,随后取了两枚黑白各一的夜光棋与两枚暖棋棋子,递呈方国涣道:“这四枚棋子虽不及一枚天星棋子,但也为棋中极品,且送与方公子平常赏观罢。”方国涣见尉迟云璐也出自诚意,便高兴地谢过收了,二人各俱欢喜。

      方国涣观赏了一番藏棋楼上所收藏的棋具,敬佩之余,赞叹道:“此楼内所收藏的棋具甚丰,古今棋家,再无如尉迟公子这般气势了!”

      尉迟云璐笑道:“棋趣无穷!藏趣也无穷!各得甚乐。”

      这时,方国涣见有十几张并摆在一起的棋盘大小似有异处,细看之下,不由一怔。原来这些棋盘不同于世行的十九道棋盘,而是纵横之数有十七道者,十五道者,十三道者,十道者,九道者,甚至还有一盘七道者。

      方国涣看罢,惊讶道:“曾闻棋盘在古时有少于当今世行十九道者,今见诸盘,果知为真了。这些道数多少各异的棋盘,不与当今世行十九道者同,不知是何道理?”

      尉迟云璐道:“汉之前,多种道数的棋盘并行,汉以后,才以十九道者为正,少于此者不再兴。”方国涣道:“难道汉之前,或更以前者,多以十七道棋盘以下为是吗?”

      尉迟云璐道:“不然,在下幼时曾随祖父探查一座春秋时楚人古墓,洞眠者也好棋之楚人,在其陪葬品中有石刻棋盘五张,其中便有十九道及少于十九道者。然十九道者位置居上中,十五道与十二道者位置居侧下,摆放似尊卑之分。或为古人对弈时,以棋盘道数多者为尊,少者为下,或许又与棋力的高低而选择棋盘道数的多少,走起来难易有关。”

      方国涣闻之,点头道:“公子所言甚有道理,在下临枰走棋尚可,然对棋道的起始源流则知之甚少,实不足以为棋家,今日得此良机,当向尉迟公子请教。”尉迟云璐道。“方公子过谦了,在下收藏有大量而丰富的棋经古谱,故对棋史有些考究,但浅说一二罢。”

      尉迟云璐于是道:“棋艺一道,本始于上古,兴起春秋,盛在隋唐,发展于宋元。先秦有《世本》一书,便有围棋之名。《论语》、《左传》、《孟子》等圣贤书莫不载以棋事。《尹文子》所谓:‘以智力求者,譬如弈棋,进退取与,攻劫收放,在我者也。’便是论以棋义。临枰对弈,古人又有‘手谈’、‘河洛’、‘吴图’、‘方圆’、‘乌鹭’、‘坐隐’、‘烂柯’、‘坐藩’、‘略阵’等称,多以意名之。晋人《世说新语》中也载有棋事。棋艺高者,有国手之称,如春秋时之弈秋,唐时顾三思。至于棋上得朝廷封号者,古时有几位高手名家被御封‘棋圣’,本朝则有国手状元曲良仪。棋谱最早似成于东吴,故有‘吴图’之称,其实不然,汉以前便有棋谱传世了。后又有北宋之《忘忧清乐集》,元人的《玄玄棋经》,则是有些名气的经谱。古之帝王将相,文人墨客,无不善棋,但多拘于术上,传隋文帝曾以一盘棋赢得天下,不知真假。至于棋道外流,大约汉时便已传入印度,唐之初,传入高丽与东瀛。”方国涣听罢,点头赞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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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国涣这时言道:“尧造围棋,古今沿传已久,不知尉迟公子有何高见?”

      尉迟云璐道:“帝尧造棋,教其子丹朱以敛其性,古今棋家多以此说为是,尊帝尧为棋祖。然棋道广博,理奥义深,非一人所能穷之。棋之道,当为上古圣贤,仰观天文,俯察地理,中和人事而制,感自然而悟。其三百六十一格,应先天河图之数,合周天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四度之一,黑白分阴阳以象两仪,立四角以按四象,统括天地四方为**,千变万化中,示以万物之理,所谓世事如棋,便是如此了。先父曾言,其年轻时游一石山,偶见石壁上有刻图似棋盘者,隐见日月星辰,布势如棋,惊为上古人祖所遗痕迹,棋之始,当以应天象而成。所谓天做棋盘,星做子,便是以天喻棋罢。”

      方国涣闻之,点头道:“棋应天成!果有道理,先前在下蒙先师启启悟,于神虚心定的朦胧状态中,正是感悟天象之妙而成天元化境之棋的。”

      “天元化境!?”尉迟云璐闻之一惊道:“方公子原来已达到化境之棋中的最高境界——天元化境!”

      方国涣惊讶道:“难道棋之化境也有不同吗?”

      尉迟云璐道:“不错,在下藏有一册古传的《三元棋经》,上载棋事,把棋道分为三元、两大、一小。三元者,指棋上修为达通神入化之境,分为天元化境、人元化境、地元化境,而天元化境为三元化境中的最高境界。两大者,为大棋之境与大棋之术,一小者,为棋上小术,指一般棋上好手而言,也就是所谓的上棋。”

      方国涣闻之,惊讶道:“世上竟有此奇书!能把棋家的修为分得这般详细!”

      尉迟云璐道:“书载其名,可见古人在棋上已有达三元化境者,故有此说。此书乃是先祖从一位异人手中所得,但历代先人都未曾见识过棋上的修为真正达化境者,以为是一种棋上假说而已。今日在棋场上见方公子点示以妙手棋,超乎人之想象之外,当达以化境之棋,在下吃惊之余,果知经不虚言,故请方公子看过此书,或能别有启发。”说着,尉迟云璐从暗橱内取出一册古书来,递于了方国涣。

      方国涣接过那册《三元棋经》,翻开看时,见其首篇即为三元化境之论,心中惊讶道:“师父所求,我之所成,竟与古人偶合,可见棋意都相通罢。”于是阅读起来。

      天元化境注为:天元之境三元化境之首也,棋之最高境界,本为仙家修行之果,应天合地化通万物也。灵慧聪奇,禀具棋根者,五百年或可出一人。其下又释有【创建和谐家园】,多与方国涣所悟感者同,尤自惊异不已。

      人元化境注为:人元之境,以意为棋,以神为用,人者,万物之灵,可感万物而合动于棋道,精诚之极也,于棋上无不为之。其下释有【创建和谐家园】,多为心棋合一意为之语。

      待阅到地元化境时,方国涣不由一惊,见其下注为:地元之境,棋之魔境也,物极反逆,异化魔鬼道,在棋上反棋道而行之,男子不能习,妇人不能练,千年出一怪,棋上可伤人。

      方国涣看到这里,不由大惊道:“李如川的鬼棋杀人之术,可就是这种地元化境之棋?”尉迟云璐道:“江湖上自连发棋上命案,在下也曾怀疑过是否有人习练成了地元化境之棋,以此为祸。然书上载,此棋道男子不能习,妇人不能练,似非人之所能修成的。”

      方国涣道:“那国手太监李如川可是一太监身,当年为了习练成这种鬼棋邪术,李如川自残其身,以心态之异而应鬼棋之变,后成此杀人之棋。”

      尉迟云璐闻之,恍悟道:“是了,书中千年出一怪之语,当指那种非正常人的太监身,看来以棋杀人,古已有之。”

      方国涣忧虑道:“《三元棋经》上仅说棋能伤人,而李如川则已达到了令人难以置信的棋上杀人程度,看来他的地元化境,已使人异化成魔,难以制服了。”

      尉迟云璐道:“邪不压正,国手太监李如川的鬼棋之术,在棋上施以地元化境之棋力,反棋道而行之,故棋家常势难以应他。惟有方公子的天元化境和那种人元化境可以克制地元化境之鬼棋,天道刚健运化,有鬼魔出,便有神仙降,当容不得妖邪之类横世的。”

      方国涣此时一喜道:“如此说来,当今世上除了在下还应有一人能应得下李如川的杀人鬼棋,那就是棋场上的那位投纸示棋之人。”

      尉迟云璐闻之,惊异道:“方公子是说那位未谋面的高人,棋上已达人元化境了吗?”

      方国涣点头道:“不错,此人修为也至化境,天地既有,当居人元了。”

      尉迟云璐惊喜道:“棋达三元化境者,历代罕者,本朝却三元全出,可见棋风之兴盛。”随又感叹一声道:“看来棋上正邪之争,已是有的了,仙与魔斗,神与鬼杀,其惊魂动魄、险恶凶危之状,唯有对局者自知了,实是难以想象的一场棋上性命之搏!”

      方国涣点头道:“棋分邪正,或是天意如此罢!”

      方国涣略览了一遍《三元棋经》,见其棋上别有奇论,自是感慨不已,惊叹其著者对棋道的广知博识及修悟之深。

      尉迟云璐随后向方国涣问起独石口关外如何布以天元棋阵挡退了二十万女真人铁骑一事,方国涣便把当时的情形大略说了一遍。尉迟云璐闻之,惊叹道:“方公子能以棋道化通于兵事,创造了一个以少胜多的奇迹,棋能济世之功,人不能测也!在下收藏有一册北宋之人仿《孙子十三篇》而作的《棋经十三篇》,多论以棋上战法,可见古人所谓棋为兵法之说果是有道理的。”

      方国涣道:“**堂的孙奇先生有一部《孙子兵阵棋解》,为兵家奇书,所布兵阵变化之法,却以棋谱述之,当为实证。”

      尉迟云璐闻之,叹惜道:“可惜藏棋楼中无此奇书,否则当令满楼生辉的。”

      方国涣笑道:“其乃为兵家之书,不入棋类的。”

      尉迟云璐道:“本家所好,凡与棋有关之物,莫不收而藏之,故有今日玉棋山庄的这般气势。人之兴趣所至,不惜倾毕生心血,每有所得,自是欣喜万分,其中乐趣旁人体会不来的。”

      方国涣点头笑道:“棋公子之名,古今当为第一。”

      当方国涣谈起那宋贺因一位老者的一席话而有绝棋之举时,尉迟云璐感慨道:“《孟子》中载:博弈好饮酒,不顾父母之养,二不孝也。此辈非真正的棋家,棋徒而已。棋中之天地,棋内之人多有不知,又何况棋外之人呢!”

      方国涣道:“棋为雅艺,但以神感,不以术成,也不失为好棋者,求其雅意足矣!”

      “但以神感,不以术成!”尉迟云璐闻之笑道:“此乃棋中又一境界也!”

      方国涣在玉棋山庄又住了几日,把《三元棋经》和《棋经十三篇》仔细研读一遍。每与尉迟云璐谈棋论艺,相交甚得。

      因此番棋会未将国手太监李如川引来,白光耀报仇心切,先行别去了,继续寻查李如川的足迹。临行前白光耀与方国涣、尉迟云璐二人相约,若有消息当飞传玉棋山庄,到时再设法与李如川棋上斗。

      又过了两日,方国涣也自向尉迟云璐辞行,尉迟云璐心知方国涣已肩负着一种特殊使命,不便挽留,便设宴饯行。

      席后,方国涣拱手别去。

      方国涣离了玉棋山庄,想起**堂势力遍天下,此时或许已有了李如川的行踪,于是计划先与**堂联系上再做打算。方国涣一路行来,傍晚时分,隐见前方有一座村落,便寻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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