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萍儿忙拦住,带着哭声道:“公子勿要回去,老爷心狠,定饶公子不得,大费周折才逃出来,若再回去自投罗网,岂不枉费了小姐的一番苦心。”方国涣进退两难,一时间心中大急。
这时,忽见一个人影向这边跑来,萍儿一惊,忙拉方国涣机警地躲进树林中。那人跑到前方不远处,便停下来低声喊道:“萍儿、方大哥。”方国涣与萍儿闻之一喜,知是卢紫云到了。
萍儿忙应声道:“小姐,我与方公子在这里。”卢紫云寻声跑至近前,已是娇喘吁吁。方国涣见卢紫云平安而来,心中一块石头才落了地,忙与萍儿迎上前。
卢紫云这时从怀中掏出一个布包,递与方国涣道:“方大哥,你看可是这个东西?”方国涣忙接过来,黑暗中看不清楚,但用手触摸后,确认是**金牌令无疑,心中一喜,随向卢紫云拜倒道:“卢姑娘,你此举免去了许多祸事,方国涣谢过了。”
吓得卢紫云一时惊慌失措,忙与萍儿扶了,道:“方大哥,你这般大礼可折杀小妹了。”方国涣万分感激地把**令于怀中藏了道:“应该的,卢姑娘此恩无以为报,万拜千首也不为多。对了,刚才怎么有人从庄中追出来,却朝另一个方向追去了?”卢紫云松了一口气道:“适才好险!”便简单的将庄中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原来巡夜的庄丁忽见刘青、张万二人倒在地上,囚室门户大开,不见了方国涣,立时示警。卢佩辛、杨化二人听说方国涣逃走,大吃一惊,忙过来查看,见张万、刘青二人面色紫黑,已毙命多时。卢佩辛识出是玉满堂施的一种“飞粉毒”所致,不由大怒,想不到玉满堂为了报自家私仇,不惜杀了他的手下,劫走方国涣。派人去寻时,已不见了玉满堂的踪迹,守庄门的庄丁禀告,说是玉满堂有急事,刚刚出庄去了,庄丁识得他,也没阻拦,放他去了。卢佩辛闻之更加恼怒,当得知玉满堂是单身一人出庄时,以为方国涣被他害死在庄中,自家逃命去了。卢佩辛见玉满堂坏了他的大事,暴怒万分,立命杨化率人追杀玉满堂,同时命人在庄中搜寻方国涣的尸体,卢家庄一时间大乱。也是玉满堂欲杀方国涣不成,知道毒杀了卢家庄的人,事情已败,卢佩辛必拿他算账,心中害怕,私下逃走了。这样一来,庄中诸人都以为方国涣是被玉满堂劫走了,而卢紫云乘庄中一乱,伺机潜入卢佩辛的书房,轻易将**金牌令拿到了手,又悄然出了卢家庄。
方国涣听完卢紫云所述,暗叫一声“侥幸!”随后道:“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快些离开罢。”说着,牵过马匹,然见卢紫云呆立地上不动,不由急道:“卢姑娘,事已至此,大家一起走罢。”
卢紫云似乎不敢相信面前的事实,在黑暗中望着方国涣,茫然不知所措。萍儿见了急道:“小姐,快上马吧,方公子是大义之人,要带我们离开这个苦地方。”卢紫云一时间百感交集,泪如雨下,咽声道:“方大哥,我……”
方国涣忙道:“卢姑娘,不要多说了,事已至此,大家一起先离开这里再说吧。”说完,与萍儿把卢紫云扶上了马背。方国涣回身欲扶萍儿时,萍儿笑道:“我与小姐都是善骑的。”说着,一偏身轻松上了马背。方国涣见之一喜,也自上了坐骑,三匹马乘着夜色飞驰而去。
第四十三回 燕山田叟 1
方国涣、卢紫云、萍儿三人三骑,一路上马不停蹄,待至天亮时,已是离卢家庄远了,料无危险,三人这才收住了马匹,寻个隐蔽处暂歇了。
卢紫云与萍儿经历了一夜的紧张,又策马飞奔了多时,已是香汗淋漓,此时倒有些不知所措,互相怯意地望了一眼,各自默言无语。
方国涣见状,心知一夜之间变故太大,卢紫云毅然做出离家出走的决定,实为不易,感激地道:“卢姑娘,为了我一个人,真是难为你们了。”
卢紫云闻之,欲泪暗止,叹息了一声道:“方大哥,小妹这样做,也是想减轻些家父的罪过,如今贸然随方大哥一起逃了出来,只恐……”
方国涣安慰道:“卢姑娘勿要多虑,方某大难不死,脱逃险境,全仗二位姑娘的大义相助,此等大恩无以为报。”方国涣此时见卢紫云楚楚动人的身姿,似有种弱不禁风的娇态,不由起了怜惜之意,也自动了情感,转而直言道:“卢姑娘,在下不才,别无它能,惟以棋道**,而卢姑娘的棋艺尤高,在女子中堪称国手,实为方某棋上的知己。今遭巨变,同逃险境,这也许是我二人的缘分罢,在下乃是世间的一位闲人散客,卢姑娘若不嫌弃,日后就与方某一同游棋天下如何?”方国涣因卢紫云主仆二人不但救出自己,还甘心冒险自己私逃,感激之余,也自敬爱卢紫云的棋上修为,故出肺腑之言,倒也是一片真情。
卢紫云此时脸色一红,自被方国涣这种坦率与真诚所感,泪花盈目,欣喜而激动地道:“小妹弃父离家,已属大逆不道,得承方大哥抬爱收容,但恐我一个弱女子,日后会有所拖累……”
方国涣宽然一笑道:“棋上多闲,棋外也多寂寞,日后有了卢姑娘相伴,自然会少了那种孤身独棋的无奈,从此游棋天下,但做一双棋侣吧。”方国涣知道卢紫云此时心情复杂,尤有姑娘家的那种难堪之感,最宜直言相慰,故而硬着头皮说出了这番自家都觉难为情的话来。
卢紫云这时脸色绯红,羞涩万分,低头掩面不语,内心却是欢喜无限。方国涣此时也是一怔,没想到自家好是大胆,不过一腔真情实感流露,并无轻薄之意。
萍儿在一旁高兴地拍手笑道:“方公子与小姐是棋上的才子佳人,好一双游棋天下的棋侣!公子果是男儿中的大丈夫,敢作敢为,比那些藏着掩着迂腐秀才要强出几百倍来,我家小姐做梦都想着方公子对她说出这番话哩!”
卢紫云闻之,神情大窘,故作嗔怒道:“死丫头,哪里来的这些浑话。”方国涣此时也自尴尬,谦意道:“卢姑娘,对不起,在下言语上有些不妥,还望……”
卢紫云忽然抬起头来,含着泪水盯着方国涣道:“方大哥,你带我们一起出逃,后悔吗?”方国涣望着卢紫云那双深情而忧郁的眼睛,坚定地道:“不后悔,永远也不后悔,棋上有一位红颜知己,是我方国涣的荣幸。卢姑娘,我保证,日后一定会好好照顾你和萍儿姑娘的,经此患难,更能同受甘苦。”
卢紫云闻之,惊喜地点了点头,眼中自流出了无限的柔情与激动的泪水,随与萍儿相视而笑,欣慰不已。
卢紫云这时道:“方大哥,我们现今要去哪里才好?”方国涣道:“先去一个地方见过我的师父,讲明原委,我相信,师父一定会欢迎你们的,然后由师父做主,为我们做一个长远打算。”
卢紫云闻之,脸色一红,点头应了。方国涣接着把包裹内的自家物件整理了一下,除了棋子外,把其他东西分别于身上藏了,随后道:“此地距卢家庄还不远,早些离开才是。”卢紫云朝卢家庄的方向心情复杂地望了一眼,三人复上了坐骑,驱马一路下了来。
三人在马上此时已有了说笑,萍儿恰如一只出了笼的小鸟,欢快之极。卢紫云却有些忧虑,催方国涣急行,方国涣知道还没有真正脱离危险,便又加快了速度。
正行走间,萍儿忽然惊叫了一声,方国涣抬头看时,心下大骇,与卢紫云同时变了脸色,忙收住了坐骑。原来前方路上横住了十余骑人马,为首一人正是卢佩辛。
那卢佩辛阴沉着可怕的一张脸,嗔目怒视着三人,似是等候多时了。卢紫云一见卢佩辛,不由颤声叫道:“爹爹……”卢佩辛怒斥道:“住嘴,不知羞耻的东西,竟敢偷着跟这小子私奔,还有脸认我这个爹!”
卢紫云摇了摇头道:“爹爹,不是女儿不孝,方公子是个好人,又是棋上罕见的奇才,女儿不忍爹爹伤害他,求求您老人家看在你我父女的情分上,放过方公子吧。”说话间,已是泪流满面。
卢佩辛见了,口气上稍缓和了些,道:“云儿,你是不知死活,若让这小子活着走掉,不出三日,我卢家庄便可立遭灭顶之灾,上下人等将同受杀身之祸。”
方国涣知道卢佩辛十分惧惮**堂,便在马上应道:“卢佩辛,所谓悬岸勒马,回头是岸,只要你就此洗手悔过,在下自会不计前嫌,就当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看在卢姑娘的情分上,在下发誓,永不向人提起此事。”
紫云闻之,感激地望了方国涣一眼。卢佩辛却冷笑了一声道:“方国涣,老夫行走江湖多年,你的这种伎俩如何骗得过我,想活命,痴心妄想。”接着对卢紫云厉声道:“云儿,不要再受这小子的蒙骗,马上到这边来,为父自不追究你的无知之罪。”
卢紫云见了,大失所望,摇摇头道:“爹爹,您为何如此执迷不悟,这些年来,女儿过着这种担惊受怕,不敢见人的日子,已经够了,如今幸遇方公子这般棋上高人,与女儿棋情两合,自有了重新生活的希望,恳求您老人家,就让女儿随方公子去了吧。”
卢佩辛闻之,勃然大怒道:“不要脸的东西,竟能说出这种话来,快快过来,否则你我就断绝父女关系。”接着用手一指方国涣,狠狠地道:“方国涣,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竟然勾引我的女儿到了这种程度,今天不杀你,老夫枉做一回恶人。”卢紫云闻之大急,但又一时辩不出口。
萍儿这时道:“老爷,一切都是萍儿的过错,求老爷大发慈悲,放过小姐与方公子罢,萍儿愿一死相抵。”卢紫云大惊道:“萍儿,不要!”
卢佩辛已然怒极道:“贱婢,若不是你从中搅合,小姐岂能生出胡乱之举来,今天自不能让你以死来摆脱干系!”
方国涣见事已至此,心知脱身无望,不想让萍儿受累,引马上前一步道:“卢佩辛,一切既由方某而起,与卢姑娘与萍儿姑娘无关,请你勿要难为她们,在下性命一条,杀剐由你便了。”说话间,用手摸了摸怀里的那块**金牌令,想寻机暗中把它丢掉,以免再落入卢佩辛的手里,然而无意中却触到了那支竹节响箭。
方国涣此时心中一动,想起昔日法无赠此物时说过,此响箭乃特制,为示警招人之用,心知此时处在荒山野外,不一定能把识得此讯号的法无江湖上的朋友引来,但事已至此,方国涣便怀着一线希望,顺手取出,举向天空,接着按动了底部机关。随觉手中一震,忽有一种尖锐的哨声带起一道白烟射向高空,并在空中炸响开来,形成一团耀眼的烟雾,久久不散。
方国涣这一异常的举动,不由令卢佩辛及众手下一惊,卢紫云、萍儿也自感惊异,不知方国涣为何无端的放起焰火来。
卢佩辛愕然之余,也识得是一种江湖上用的响箭,示警招人的,随即在马上哈哈笑道:“小子,哪里弄来的这玩艺?你以为会引来人救你吗?真是妄想……”
卢佩辛话音未落,忽从另一条路上飞驰而来一队人马,方国涣见之精神一振,心想这救兵来得好快。然而当方国涣注目细看时,不由大失所望,原来是杨化率了二十几骑奔了过来。
卢佩辛先是一怔,忽见是杨化带人马到了,心中一松,得意般地狂笑道:“方国涣,这回死心了罢,你那示警招人的响箭,没有招来救星,倒把我的人手引来了,哈哈哈……”
杨化这时飞马到了卢佩辛面前,止住坐骑,一眼望见了这边的方国涣、卢紫云、萍儿三人,不由惊异道:“大哥,云儿怎么和这小子在一起?莫非……”
卢佩辛愤然道:“云儿胆大妄为,不但偷走**令放了这小子,还要跟他一起私奔,若不是我发现的早,险些让他们走掉了。”杨化闻之愕然,自不敢相信眼前的事。
卢佩辛随后问道:“那玉满堂可曾抓住?”杨化摇摇头道:“这只老狐狸,溜得太快,让他逃脱了。”卢佩辛闻之,恨恨地道:“也罢,日后再寻他算账。”
卢紫云见杨化到了,便驱马上前道:“二叔,云儿求求你,让爹爹放过我们罢,云儿一辈子也不会忘记二叔的恩情。”
杨化惊讶道:“云儿,你如何搭……搭上了这小子?”说话间望了卢佩辛一眼,见他满脸的怒气凶光,忙即道:“云儿,何苦做出这般荒唐事来,快过来跟我们回去罢,这小子与**堂有特殊关系,可是咱们的死对头,饶他不得的。”
卢紫云知已无望,默默的摇了摇头,含着泪,回身对方国涣道:“方大哥,对不起。”方国涣见了,心中不忍,宽然一笑道:“没关系,你自家已经尽力了,方某得遇卢姑娘一位棋上知己,死而无憾。”卢紫云闻之,欣慰之余,凄然一笑道:“方大哥若有事,小妹也自无颜独生。”
方国涣闻之,心中一阵感激,摇头道:“卢姑娘,你的恩情方国涣无以为报,若因为我再有什么意外,九泉之下我也会不安的,希望卢姑娘能好好地珍惜自己。”
卢佩辛这时早已不耐其烦,对手下喝道:“还等什么,过去把他们都给我绑了。”身后众庄丁便逼了上来。方国涣心知今日在劫难逃,便对卢紫云、萍儿苦涩一笑,自待束手就擒。
卢紫云望着方国涣坦然的神情,心如刀绞,知道方国涣性命不保,已有了殉情的念头,深情地望了方国涣一眼,也自平静下来。卢佩辛、杨化及众庄丁见他二人镇静异常,无丝毫的乞怜和慌乱,似置生死于度外,各自诧异不已。
就在这时,忽闻一个苍老的声音道:“但且住手!一群汉子竟好意思欺负几个孩子。”
众人闻之俱是一惊,寻声看时,但见从路旁的树林中缓缓的走出一位扛着锄头的老农夫,似从田间刚刚劳作归来。此时旁若无人地走到双方中间,把手中的锄头往地下一杵,道:“老汉在旁边看了半天,才明白怎么回事,原来是这对情投意合的年轻人做出了私奔的壮举,当老丈人的觉得丢了面子,追上来要打要杀的,也没个长辈的模样,实不如这对小情人,沉稳得很,自让老夫喜欢。”
这老农夫似有恃无恐的一番话,令在场诸人各自惊异,方国涣与卢紫云脸色自是一红,卢紫云心中尤添了几丝喜悦。
那边卢佩辛忽见一位不起眼的田间农夫横【创建和谐家园】来,大模大样地训斥了自己一番,不由暴怒道:“哪里来的老匹夫,活得不耐烦恼了吗?敢到这里装大。”
第四十三回 燕山田叟 2
那农夫并不理会卢佩辛,转头望了望方国涣,问道:“年轻人,飞天和尚与你是什么关系?”方国涣闻之,知道“飞天和尚”是师兄法无在江湖上的绰号,这位老农夫当是响箭引来的法无的朋友。
方国涣心中一喜,然见其是一位年老的田翁,不免有些失望,忙自施了一礼道:“回前辈,飞天和尚是晚辈的法无师兄。”那农夫闻之笑道:“我说呢!飞天和尚怎么会把这枝响箭送你,原来你是他的俗家师弟,幸会!幸会!”
卢佩辛见那农夫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杀心立起,示意了旁边的杨化一眼。杨化于是驱马冲上前来,随手解下腰间的一条九节软鞭,向那农夫颈中疾扫过去。
方国涣这边看了真切,急忙喊道:“前辈小心!”那农夫身后却似长了眼睛一般,不经意地一回手,竟将已扫至耳侧的鞭稍抓住。杨化一惊,收马回拉。那农夫笑眯眯地用力一拽,险些将杨化拉下马来。
卢佩辛见状,心中一惊,知来者不善,忽从马上跃起,凌空一掌向那农夫击来,那农夫见了,便以手中的锄头迎去。卢佩辛并不躲闪,转攻为守,右手收掌下探,将锄端抓个正着,身形随即在空中一拧,旁翻落地,右手仍紧扣了锄端,动作十分快速利索,不由令那农夫喊了声“好!”
卢佩辛本以为自己的一扣一拧,必然将锄头夺下,而此时见锄头的另一端仍握在那农夫的手中,心下一惊,忙运力回拉。这边的杨化收鞭不得,卢佩辛夺锄不能,二人与那农夫一时间僵持住了。方国涣惊讶之余,才知这位农夫乃是一位高人。卢家庄的众家丁,此时自无人敢上前助战,皆惊得在旁呆看。
这时,忽见那农夫满面通红,似被热气蒸了许久一般,隐隐浮起一层薄雾来。随见卢佩辛、杨化二人,神色惊恐万分,面容竟然也慢慢涨红起来,却非用力所致。片刻间,卢佩辛、杨化与那农夫的手脸,凡皮肤暴露之处,竟成通红之色,好似血液热涨溢外。此时但听那农夫暴喝一声“去!”双手一送,立将卢佩辛从原地,杨化于马背上震飞开去,二人身形向后飘出了十余米方才落地,齐吐鲜血,杨化功力浅些,受抗不住,已然昏死过去。卢佩辛在地上翻了几个滚后,挣扎着抬起头来,双眼恐惧地望着那农夫,骇然之极。
卢紫云见卢佩辛受了重伤,惊呼一声“爹爹!”慌忙翻身下马,飞跑上前扶了。卢佩辛微抬了一下手指,颤声道:“丹火神功!你……你是燕山田叟?”
那农夫此时已恢复了常态,闻声笑道:“这么多年了,竟还有人记得老汉的一点微名,荣幸!荣幸!”卢佩辛听罢,头一歪,竟自昏死了过去。卢紫云见了,大声疾呼“爹爹!”
那农夫此时摇摇头道:“有这么一位心毒如虎蝎的父亲,真难为你这丫头了。放心罢,老夫不过教训了他二人一下,死不了的,不过也得休养个一年半载,日后自然再也做不了坏事,也无力气管你了,你自家随心去吧。”接着,回头又朝方国涣笑了笑道:“怎么样?老夫比你那师兄厉害罢!”随即伸手道:“年轻人,把那用过的响箭给老夫罢,日后见着了飞天和尚,也好讨个人情。”
此时,方国涣忽觉手中一热,那支已射空了竹节响箭似被一股极强的力道吸去一般,径直飞到了那农夫的手里。随后那农夫哈哈一笑道:“两个老的没了神气,你们小的当家罢,事已解决,老夫做活去了。”说完,扛着锄头,哼着小曲悠闲地去了。方国涣已被眼前的意外变化惊得呆了,望着那农夫远去的背影,竟连一个谢字都忘了说。
卢紫云和萍儿这时扶着卢佩辛、杨化呼唤了半天,见二人仍是不应,卢紫云自是发了急,朝那些惊慌失措的庄丁喊道:“你们站在旁边看什么?还不快把我爹爹与二叔抬回去。”
庄丁们见卢佩辛、杨化二人无了知觉,小姐便说了算,哪里敢再去绑方国涣,纷纷上前看顾了,一些人自去寻树枝做担架。
方国涣见事情突来其变,适才的万般危险都被一位神奇的农夫化解了,惊异之余,悔之还没有谢过那农夫,人家却已去了。方国涣随后下了马,来到茫然呆立的卢紫云面前,安慰道:“卢姑娘,事发意外,不要过于悲伤,适才那位前辈说过,令尊没有性命之忧的。”
卢紫云慢慢抬起头,忧郁而无奈地道:“方大哥,家父受了重伤,需要人照料,小妹就不能伴……伴随方大哥游棋天下了,希望方大哥一路平安,多多保重。”说话间,已经热泪盈眶。
方国涣道:“这也是人之常情,令尊纵有万般不是,既已受了重伤,卢姑娘自不能离其左右,希望令尊能接受此次教训,伤愈后改过自新。”
卢紫云感激地道:“多谢方大哥,家父有此结果,也是以前罪孽的报应,好在因方大哥之故,那位前辈手下留情,给了家父一次重新做人的机会。”接着,卢紫云自有些凄然道:“此番大变,也是不幸中的万幸,不知方大哥日后还能来卢家庄看望小妹吗?”双目中自呈出一种急切的期待与不安。
方国涣点头道:“放心罢,此番回去见过家师,料理一些事情之后,自会回来寻访卢姑娘,那时候再从长计议如何?”卢紫云闻之,尤感欣慰,点点头应了。
这时,萍儿过来道:“小姐,老爷与二爷已在担架上了,我们该……方公子他……”
方国涣道:“方某身遭劫难,多亏萍儿姑娘从中相助,才得以活命,实为感激不尽。现在事情又有意外之变,无了先前那般危险,待方某办完一件事情之后,一定回访卢家庄,拜谢卢姑娘与萍儿姑娘的。”
萍儿闻之,欣然道:“好极!今日多亏那位老人家了,救了我们,把……”说到这里,萍儿望了卢紫云一眼,不敢再言语。
卢紫云叹息一声道:“爹爹与二叔罪孽深重,此番也是报应,怨不得人了。”说完,留恋地望了方国涣一眼,依依不舍地随众庄丁抬着卢佩辛、杨化二人去了。
萍儿这时忽然附到方国涣耳边道:“方公子,千万不要忘了我家小姐。”说完,转身跑去了。
方国涣目送卢紫云等人远去,回想这一天一夜的变故,似经历了一场大梦一般,呆呆然,站立了好久,随后摇头一叹,乘了卢紫云留下的马匹,一路自向连云山天元寺而来。
方国涣心中怅然,默默行了数日,这天便已进了连云山地界,心情这才开朗开来。想起就要与师父及天元寺的众师兄们相见了,一时间有些激动,先前的诸多不快一扫而尽。山路上不便行马,索性弃了,安步当车。
待望见了天元寺的山门,方国涣高兴地喊了一声:“师父,我回来了。”飞跑至门前,一阵拍敲,里面却无动静,用力一推,寺门竟自开了,方国涣摇了摇头道:“法能师兄去了哪里?太大意些,寺门也不闩。”随即走了进来,朝着大殿喊道:“师父,各位师兄,我回来了。”
不知何故,若大个天元寺并无人回应。方国涣一怔,急进殿内,四下巡视时,空无一人,只有佛像前的香柱,飘散着几缕青烟。方国涣惊讶道:“都去了哪里?怎么不见一个人影?”心中茫然,便转身到院落中寻找,奇怪的是僧房、厨下也都空空无人,整座天无寺静悄悄的,寺中僧众都似消失了一般,方国涣心中自升起了一种极大的不安,呆呆的在大殿前的石阶上坐了,茫茫然不知所以。
这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方国涣抬头看时,见是法能穿了一身素衣,低着头匆匆走来。法能此时一抬头,看见了坐在石阶上的方国涣,怔了一下,一句话未说,忽地跑上前来抱住方国涣放声大哭。
方国涣见状心中一震,知道天元寺内起了变故,忙起身扶住法能道:“法能师兄,出了什么事?”法能悲痛道:“国涣师弟,你回来晚了,师父……师父已经圆寂了。”说完,又大哭起来。
“什么?师父他老人家……”方国涣一时间惊得呆了,神智一阵恍惚,几欲跌倒,法能忙扶住了。方国涣强行镇静了一下,疑道:“师父身体向来康健,如何这么快就去了?”
法能止了哭声,抹了一把泪道:“说起来事情有些古怪,师弟可能不信,三天前,寺里来了两个陌生人,也不知从何处打听到了这里,专门来访师父斗棋……”
方国涣闻之,大吃一惊,骇然道:“师父可是与其中一人,在对弈了一局棋之后出的事?”法能闻之一怔,诧异道:“师弟,你……你怎么会知道?”
“果然是他!”方国涣神色大变,忽懊悔之极道:“是了,我早该想到他会来寻师父,是我大意害了师父!”接着一把拉住法能道:“师父的法体安置在哪里?”法能道:“师父生前有言,圆寂后不入火土,要存放法体于白云洞内。今天正好是封洞之日,寺里的师兄弟们都去了,因无师弟你的消息,【创建和谐家园】兄决定把师父先行洞葬。”方国涣此时悲痛地大喊了声“师父!”不顾一切地向后山白云洞跑去,法能忙在后面跟了。
方国涣一路向白云洞跑来,跌跌撞撞,脑中此时一片空白,一种莫大的悲痛强烈地震撼着他,懊悔自己空负化境之棋,竟然不能及时地保护师父,被那国手太监在棋上又抢先一步。
方国涣也不知自己是怎么跑进白云洞的,一进洞内,便见法阳、法化、法无等天元寺众僧皆跪聚洞中,苦元【创建和谐家园】一脸安祥,端坐于石床上,似禅定一般。
众僧忽见方国涣出现在面前,自都感到十分的意外。方国涣此时大叫了声“师父!”扑跪于苦元【创建和谐家园】面前,肝肠寸断,号淘大哭,未等众师兄相劝竟自昏死了过去。
法阳、法无等人大惊,忙上前扶起救护。
法能这时气喘吁吁地跑进洞来,见此情景,急切道:“刚才在寺里,见师弟回了来,告诉师父已圆寂,师弟就不顾一切地跑来了,他是悲伤过度。”法无摇了摇头,自给方国涣饮了些水。少顷,方国涣喉间一响,慢慢苏醒过来,众僧这才各松了一口气。
方国涣一醒即挣扎着跪倒苦元【创建和谐家园】法体前大哭起来,众僧无不掩泪。
法阳上前扶了道:“国涣师弟,你刚刚劳倦归来,勿要哭伤了身子,请节哀。”方国涣痛哭一阵,在众人劝尉下止了哭声道:“【创建和谐家园】兄,师父可是死在国手太监的棋上?”
法阳闻之一怔道:“看来师弟已经知道此人!”接着摇头叹道:“此人棋上似有邪术,竟害得师父无端而亡,只可惜,棋后被他走掉了。”
方国涣这时见师父苦元【创建和谐家园】安祥地端坐于石床上,如睡着了一般,神态并无异样,与昔日枫林草堂的智善和尚死在棋旁的表情大不相同,心中惑然。随即摇头叹道:“师父棋力高深,竟也敌那鬼棋不过,难道国手太监真的这么厉害,在棋上逢着高手便杀?”
方国涣接着问法阳道:“【创建和谐家园】兄,当时是怎样的情形?如何就让那太监走掉了?”法阳叹息一声道:“出事那天,碰巧我与法无师弟都不在寺中,法无师弟出游未归,我去山外采办盐米去了,那天法化师弟在场,详情由他来说罢。”
法化这时叹息一声道:“先前江湖上连出棋上命案,一些高手莫名其妙的毁在棋局之上,师父闻之后,大是怪异,不解这其中缘故。三天前,忽有两位陌生人来访,要与师父斗棋,师父见是棋道中人,便以礼相待,于是和其中一位阴阳怪气的人摆棋弈对,我当时在旁观棋的。待棋局走至四十余手时,师父脸色忽地大变,即让我远离棋局,我当时不解师父为何如此,那人棋路走势虽异常法,却也无什么古怪处,事后才知师父是救了我一命。”说到这里,法化尤感悲痛。
方国涣闻之,诧异道:“如此说来,师父当时从对手棋上的走势及棋境所感,已然知道了对方的来历,可是师父为什么还要在棋上继续走下去呢?不怕对方有以棋杀人之力吗?”
法阳道:“自江湖上出现杀人棋后,师父便知操此邪术之人,在棋上别生异变,日后有可能与师弟相遇,必成劲敌,为了摸清对方的棋路,以在对方棋上找出碇绽,师父才冒险走下去的。另外,师父对棋能杀人也不甚信,棋家本性,便以自家的棋力与之相抗,不料果有此杀人棋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