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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仙子谱 》-第 16 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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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国涣用过茶饭,便出了齐宅到村口望了望,果见村内通外的道路被山上下来的水冲断了数处深沟,水流湍急,又不断冲刷毁坏之处,几十名村民正在担土抬木阻修。方国涣见之,摇摇头,踱步而回。

      方国涣回到房间内,欲寻《易经》再读,忽想起已送还了回去,索性取了罗汉子,在绢布绘制的棋盘上摆列了一组孙奇布过的孙子兵法图式,稍加变化,使得阵形又复杂了些。昔日独石口关外天元一战,孙奇把那部《孙子兵阵棋解》中的兵阵,在天元棋阵中几乎都摆布了出来,方国涣在指挥全局与女真大军激战时,无意中把那些兵阵的阵形及其变化竟然都记住了,闲时以棋子摆布一阵,随意变化,自是叹服孙武创此棋上兵阵之妙。

      这时,门外一个声音道:“方公子在吗?”门一开,徐境走了进来。这十余日,方国涣的房间内,除了刘库每日三餐送以茶饭外,倒无别人来过。方国涣见是徐境,忙起身相迎。徐境一进来便道:“老天终于放晴了,不过通外的道路被山水冲毁了,公子还需再住几日。”

      方国涣道:“在下也刚刚知晓,也只好再扰贵府几日了。”徐境道:“方公子不要客气,你自家误了行程,也是急的……”徐境忽然看见了桌上方国涣刚刚摆布的棋阵,不由惊异道:“怎么?方公子也是懂棋的?”方国涣道:“适才闲着无事,自家摆来取乐罢了。”徐境此时脸上忽呈喜色。

      第三十六回 天星棋子 1

      唐人孟郊有首《烂柯石》诗,诗云:

      仙界一日内,人间千岁穷。

      双棋未遍局,万人皆为空。

      樵客返归路,斧柯烂从风。

      唯余石桥在,独自凌丹虹。

      此诗所讲的是南北朝人任●(日+方)的《述异记》中记载的一则传说,说是晋时有一个唤作王质的樵夫入石室山中伐木,偶见两名童子下棋,那王质便上前旁观,一名童子送了王质一枚如枣的东西,王质吃了便不觉得饥渴,于是弃斧一旁观棋依旧。然而一盘棋还没有下完,那斧炳却已烂掉了。待那王质返回家时,人物两非,已在一百年之后了。此说最为传神,也使围棋一艺有了“烂柯”之美名。一盘棋未果已及百年,怎不令人感慨仙界之缥渺,人生之苦短。棋为“天技”,或为仙家所操之艺,人习之,也增一丝仿仙效古之雅意,别生境界也。

      那徐境见方国涣懂棋,立时欣喜道:“方公子既然自家携带棋具走路,一定是棋上的好手,这十几天来老夫竟然不知,可惜!可惜!”方国涣惊讶道:“徐管家何出此言?”

      徐境道:“方公子有所不知,我家主人尤好围棋一道,然这山村僻野之中,莫说对手,就连会走棋人的都难寻,乡中虽有几个会走闲棋的秀才,主人却是瞧不上眼的。只有村南十三里外,玉顶山上的隐士常连翼先生,每月按时与主人对弈三局外,这方圆百里内,寻一名走得一好手棋的难得很。方公子既然被雨水阻留村中,不妨与我家主人走上几局如何?”

      方国涣闻之笑道:“贵府主人既有如此雅兴,必是棋上的高人,在下愿意请教了,不知齐显州先生何在?当要谢过这些天来的款待之恩。”徐境笑道:“方公子与主人已经见过面了,主人还吩咐过,这几日要好生招待公子呢。”

      方国涣惊讶道:“在下何时与齐先生见过面的?”忽然想起,曾在宅中的一处矮墙外,见过的那位中年儒士,立时恍悟道:“原来那人就是齐先生,真是惭愧!住了贵府十余日,见了主人面,竟然不曾谢过。”徐境道:“我家主人先前还以为公子是一位读书人而已,没想到还是一位带棋走路的棋家,待老夫回禀主人一声,无意中给他寻了个棋客来,这些日子主人已是手痒得很。”说完,徐境兴冲冲地去了。

      时间不大,徐境与刘库一起过了来,徐境高兴地道:“主人闻方公子善棋,好是欢喜!特差我二人来请,这就请公子过去吧。”方国涣道:“不敢当。”起身随了徐境、刘库二人出了房门,转到一处客厅前。

      齐显州这时迎了出来,一抱拳笑道:“不知方公子善棋,枉空了十余日的机会,怠慢之处,还请多多见谅。”方国涣还了一礼道:“过路之人,承蒙贵府热情款待,实为感激不尽,在这里向齐先生谢过。”齐显州笑道:“方公子勿客气,午时曾望见过公子一眼,便觉得面善,没想到都是好棋之人。”随即请了方国涣入厅落了座。

      仆人献上茶来,齐显州请方国涣用了,然后道:“听徐管家说,方公子随身带着棋具,带棋走路,必是此中的高手。齐某不才,闲居此间,除了读书之外,最好棋家一道,然而这里偏僻,棋风不盛,很少能寻着一位好手走棋,乡中虽有懂棋者,都不成个模样。今日也算是巧了,雨留公子于家中,若不嫌弃齐某技薄,请赐教一盘如何?”方国涣道:“不敢,愿与先生切磋。”齐显州喜道:“方公子果然爽快。”

      徐境这边已摆好了檀香木棋枰,两陶罐上等的云南窑棋子。齐显州请了方国涣于棋桌旁对座,伸手相让道:“方公子是客,请先吧。”

      方国涣心下道:“此公面善好客不知棋力高低,但以棋家常势应对吧,不可过于领先,以免折了人家棋上兴致。”于是执黑先行,以常法而应,但随齐显州棋路而走,尽量使双方棋势优劣出入不大。几十手棋过后,发现齐显州的棋力却是不弱,每一子都适其地。

      棋至中盘,齐显州心中惊讶道:“此人年纪轻轻,棋力却如此之高,当属少见。”佩服之余,知为高手,于是谨慎地应对了。

      结果一局终了,方国涣仅以一子领先,这是方国涣的容人之处,虽不自欺对手佯败,博对方一欢,但也不令对手一败涂地,而是稍稍领先,使对手斗志犹存,棋兴愈高,自己又能领略那种胜负之趣,这便是天元化境随心所欲的境界。

      齐显州负了一子,对方国涣惊佩之余,兴趣未尽,也是棋家本性,认为还有赢棋的可能,于是道:“方公子果是难遇的高手,再对一局如何?”

      方国涣笑道:“客随主便。”结果第二局方国涣又以半子领先。齐显州不知方国涣暗中让棋于他,自是感叹道:“方公子棋高若此,当真少见,并且不以客人之故让我,是真正的棋士,齐某佩服万分!”接着又豪爽道:“明日再战,齐某当让公子赢棋不得。”显是方国涣未施全力,使得齐显州棋兴大增。

      方国涣敬其豪情,于是笑道:“好极!反正这几日也走不得,当让齐先生尽了棋兴便是。”齐显州闻之大喜,随即设席款待,对方国涣在家中住了十余日,而未能及时相识,令齐显州懊悔不已。管家徐境见方国涣棋上两战皆胜齐显州,不由惊奇万分,知非常人,自是另眼相看。

      酒席之后,方国涣与齐显州谈棋论艺,甚是相得,齐显州自感相见恨晚。夜深时,方国涣才辞了齐显州由刘库送回房中。那刘库十分敬慕道:“没想到方公子还有这等棋家大手段,赢得我家主人好欢心,日后茶饭自有主人以酒席代了,这便是你们有本事人的好处。”方国涣闻之一笑。

      第二天,方国涣便被齐显州早早地请了去。这一日,又对了三局,每局终时,方国涣都以一子两子领先,令那齐显州惊服不已。管家徐境见方国涣每局棋都轻松而胜,谈笑自如,犹有余力,不像主人那般思棋许久才落一子,应对得艰难,心中惑疑。就这样,连战了三日八局,齐显州每一局都仅仅差那么一子半子落后而负。时间久了,那齐显州也是聪明人,在管家徐境提示之下,似有所悟。

      这日,齐显州请了方国涣于厅中落座,方国涣以为还是弈棋,刚刚坐下,齐显州便整衣长揖一拜道:“齐某有眼不识泰山,没想到方公子是棋家中的一等一的高手,先前怠慢之处,还请公子原谅。”

      方国涣见状,知齐显州已有所明白,忙起身扶了道:“先生勿要这般,此等大礼在下接受不起的。”齐显州道:“与公子对局三日,令齐某受益匪浅,今日始知公子是棋上的真正高人,私下都让了我的,齐某有缘得遇,荣幸之至,敢请公子多留住几日,指点一二,全齐某好棋之心。”

      方国涣道:“齐先生言重了,大家研讨罢了,不敢指教的,承先生厚待,多住几日也无妨。”齐显州闻之大喜。这一日,二人每每弈对,方国涣但于棋盘上指点了,都是前三日齐显州在棋上所走不妥之处。齐显州惊愕之余,大是敬服,在方国涣点示下,先前棋上不通之处,立时而解,棋力无形增进,奋然不已。

      当晚,在送方国涣回房歇息后,齐显州对管家徐境道:“方公子棋力高深莫测,世所罕遇,看来便是先祖所托物之人了。”徐境点头道:“这位方公子,无论人品棋品,都是极难遇到的,此物交于此人,当是不差。不过应请常连翼先生来一趟,看看他的意见如何,此物贵重,所托之人,不可不慎。”齐显州点头道:“有道理,这样更为稳妥些,要不是连日大雨,路途阻断,常先生也该来了。”徐境道:“明日派人去请吧。”

      方国涣这日由刘库陪着,去村口看视被雨水冲毁的道路,此时路面已被村民修整得差不多了,可通车马。刘库上前与村民们说了会话,回来对方国涣道:“方公子还是再等几日吧,这段路面虽然修好了,但是前方距大路百余米外,山体滑坡阻断了通往大路的道路。听村民们说,还要三四日才能清理通畅。”

      刘库接着又道:“刚才听修路的王老爹说,前些日子山水大,导致前面的那处山体滑坡,你猜怎么着?竟然从岩石穴中冲出了一大群蛇来,不知那些蛇是如何聚到一起藏在山体中的?如今被水冲出,据说团团球球的,大大小小,花花绿绿,也不知有多少。”方国涣闻之,惊异道:“冲出来这许多蛇,这还了得!”

      刘库道:“听说那里,赶蛇就赶了好几天,要不然道路早就通了。”“赶蛇?”方国涣讶道:“往哪里赶?”刘库道:“自然往深山里赶,免得拦路伤人。这些蛇出来的又多又怪,平素有几个好食蛇肉的人,此番却不敢去捉了来吃,都远远地避了,好像害怕得很。”方国涣愕然道:“群蛇出山,又往回赶,倒是一件奇事。”想起一会儿还要与齐显州研棋,便与刘库转身回到了齐宅。

      第三十六回 天星棋子 2

      来到客厅上,见厅中此时多了一人,此人四十多的年纪,面容清雅不俗,正在与齐显州聚精会神地临枰对弈,管家徐境不在,惟其二人运子厮杀。方国涣止了欲出声的刘库,自家悄无声息地走到齐显州身后,旁站观棋。

      此时便听那人道:“半月不见,一场大雨,齐兄的棋力竟提高许多,敢情这些天来,都在日夜苦心习棋了。”齐显州道:“常兄不是不知,我哪里有自家打谱研棋的习惯,只有在与人走棋时才算练练手。怎么?常兄今日感到吃力了?”齐显州面呈得意之色。

      那人盯视了棋盘片刻,忽惊疑道:“齐兄莫非得了神助不成?这几手妙着可是你以前不曾走得成的。”齐显州笑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何况半月有余。”兴奋之情,溢于言情。原来这几日由于方国涣在棋上的指教,令齐显州棋力大增,使得这位昔日的对手,感到不可思议。

      那人此时又道:“齐兄莫要瞒我,这些日子,你必是用了那些宝贝,才激发出这些灵性来。”齐显州摇头道:“那些宝贝岂是随使轻意动用的,齐某这般手法,不配用此物的。况且那些宝贝,虽然能激发人的灵性,但棋力的提高,还需自家习悟的。”方国涣一旁心中诧异道:“他二人所说的宝贝似与棋有关,不知何物,竟能激发人的棋上灵性?”

      齐显州与那人又互走了十几手棋,那人这时忽放下了手中的棋子,停棋不走,惊异道:“怪了!怪了!今日一局,齐兄竟然妙手迭出,令我常连翼中盘败北,没想到半个月内你的棋力提高如此之快,一定是有着什么奇遇。”齐显州欣然道:“实话对常兄说了吧,齐某有幸得到一位棋上高人指教……”说话间,齐显州发现了站在一旁的方国涣,忙起身拉了方国涣的手,感激地道:“方公子数日指教,胜齐某十年所学,来,我给公子引见一个人相识。”

      常连翼一旁惊起道:“齐兄,莫非这位公子……”齐显笑道:“不错,正是这位国手方公子在棋上指点了齐某,一日千里!”接着道:“方公子,来见过这位玉顶山的常连翼先生,常先生才高八斗,为此间大隐。”方国涣忙上前拱手一礼道:“在下方国涣,见过常先生。”

      “方国涣?”常连翼闻之,忽地一惊,忙上下打量了方国涣一番,面呈惊异之色道:“恕常某冒昧,敢问方公子,两个月前,是否到过关外?”方国涣闻之一怔,想起两个月前,自己在独石口关外,曾棋布天元阵,指挥一场血战,不由惊讶道:“不错,两个月前,在下确实因为一件江湖上的大事,随一些英雄好汉到过关外,不过常先生怎知我……”

      常连翼这时惊喜道:“果然是方公子,今日有缘得见,实为幸甚!”齐显州一旁恍悟道:“常兄是说方公子是传闻中的那位……”常连翼兴奋道:“不错!方公子正是在关外以天元棋阵挡退了女真人二十万大军的那位真正的棋道高人,如今天下早已飞传。”齐显州闻之,一拍手道:“是了!是了!我说方公子怎么会有如此高棋!”方国涣自感惊讶,没想到自家布以天元棋阵,在独石口关外一战,已被天下人闻之。

      待落座后,常连翼激动道:“前些日子就听人说过,有一位神奇的年轻人,在关外以棋势布了一座天元大阵,助天下第一江湖势力六合堂,退了女真人二十万铁骑,创造了一个棋盘外的神话,公子可谓神人!”

      方国涣道:“常先生过奖了,当时事情危急,迫不得已之下才有此举。其实这都是借助了六合堂内有高人相配合,加上众好汉们奋勇拼杀,绝处逢生,并非在下一人之功。”

      常连翼感叹道:“公子莫要相谦,能把棋道运于棋外两军搏杀之中,竟然产生如此威力,可见公子棋上已另化异能了。古今之人虽崇棋,但多视为小术,实不知棋道之妙,小则遣枰上之乐,大则有定天下之功。”齐显州道:“方公子能有以棋道济世的本事这等棋心大境,古往今来无人能比。”

      方国涣道:“棋家当以一技之长应世济世,方能显棋道之功,非仅限于枰子间的胜负乐趣。不过世事如棋,能把棋道贯通世道,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在下不过尽力而为而已。”常连翼、齐显州二人闻之,点头叹服。

      齐显州这时忽显得有些激动,起身道:“今日有缘幸遇方公子,看来是天意,齐某多年来的一桩心事,当应在方公子身上了。”常连翼闻之大喜道:“恭贺齐兄今日全了先祖遗愿。”齐显州感慨道:“这或许便是天意吧!”二人一番话,把方国涣听了个莫名其妙。

      常连翼这时道:“方公子棋高无敌,但不知于棋子当中,可否见过棋中的至宝,无上的绝品?”方国涣惊讶道:“常先生可是在论棋子的质地优劣?”

      齐显州一旁道:“不错,世行棋子,贵者如玉质,普通的如石质,甚至还有铁棋子的。方公子为棋中高手,所遇上品好棋,当以千百计,不知可否有中意者?”方国涣闻之,释然道:“当今棋家所持者,多以云南窖棋子为上,世称云子,也自有琢金雕玉为棋来显耀者。在下所遇也多属寻常之品,然家师曾赠有一副罗汉棋子,虽为石质,但质地优良,棋称棋子中的上品,不妨让二位先生见识一下。”

      齐显州道:“方公子自带棋具,定非凡品,愿得一观。”方国涣道:“既然如此,待我去取来,二位先生稍后。”说完,暂别二人去了。

      常连翼望着方国涣的背影,对齐显州道:“此人在棋外到了棋布兵阵的境界,并且奏以奇功,棋力高深,非我等所能想象,似达到了传说中的那种化境之棋,当今天下的几位棋中的高手名家,也自不及此人的棋上修为。宝剑赠英雄,棋宝送棋士,也只有这位方国涣公子,才能配拥有使用那种棋中至宝——天星棋子。”

      齐显州道:“不错,这几日来,我与方公子在棋上对了八局,感觉此人弈棋,如石投大海,不可捉摸。攻收夺占,在他而不在我,似在棋上修成了随心所欲,任意无不为的境界。天意使然,一场大雨把他阻留了十余日,那些天星棋子好像专为他而降,专候他来取似的,不可思议!”

      这时,方国涣取来了罗汉棋子,于桌上放了,对齐显州、常连翼二人笑道:“二位先生既是品棋的高手,请看在下这副罗汉棋子的成色如何?”常连翼伸手取了两枚罗汉子,在手中掂了掂,点头道:“此棋子圆润光泽,形正压手,果为少见的珍品。”

      齐显州随手拾了几枚,看了看,不甚为意道:“此棋子成色倒也上等,但不至于称宝。齐某家藏有先祖所遗的一种棋子,堪称棋中至宝,奉先祖遗训,看来是留给公子的。”随后道声:“二位稍等片刻。”转身入内室去了。

      方国涣闻之愕然,不知齐显州为何要把那些“棋宝”赠于自己,疑惑地望了望常连翼,道:“常先生,这是怎么回事?”常连翼慨然一声道:“方公子勿急,此乃天意,一会便可知晓。”方国涣心中诧异道:“我与齐先生相识不过几日,虽因棋交而结厚,不知如何就要送我东西来?”

      时间不大,齐显州双手捧着一只沉甸甸的锦盒出了来,放于桌上后,启去盒盖,里面装着一只陈旧的牛皮袋。齐显州随手将袋口解开,方国涣立感眼前忽地一亮,不由“咦”了一声,原来这牛皮袋里装着百余枚罕见的纯一白色棋子,质地奇异,圆润鲜亮,光泽形色比那罗汉棋中的白子还要纯正。

      齐显州这时笑道:“还请方公子鉴赏过这些棋子,可否称得上棋中至宝?”方国涣纳罕之余,不由自主地伸手取了一枚,正欲细观时,不想小小的一粒棋子竟奇沉压手,出乎意料地从方国涣手指间滑落。

      方国涣一惊,抢接不及,待弯身拾取时,不由大是惊讶,原来这枚棋子坠地之后,竟没土半身,可见其沉压之力非同寻常。当方国涣着力拾起托于掌中时,感觉是持了一块重铁一般,于是道:“此棋何物琢成?如此压手之至!”常连翼道:“方公子必于棋具上见多识广,认为此棋是何物磨成?”方国涣仔细端详了这枚奇异的棋子片刻,摇头道:“此棋子非石非铁,在下从未见过,还望二位先生明言。”齐显州道:“此棋子非人间所有,乃是从天外流星雨中飞坠而来,或许便是陨石吧。”“流星雨——陨石?”方国涣闻之愕然。

      齐显州这时肃然道:“此棋质地罕异,非人间所出,追其来由,说来也奇。齐某祖父年轻时,偶闲游野外,天晚将回,忽见群星坠地,散落一座石山上,祖父惊骇之余,前去寻看,见有白石刚硬,俨若石精,大如拳头,小若豆粒,祖父嫌其石沉重,便从中挑拣棋子般大小者一百一十七枚,归家示于好棋的曾祖,权当棋子。曾祖不但好棋,而且博学,见此天石大惊,云为陨石,乃为天外流星雨坠地而来。异其质非石铁,世间无有,且奇硬刚亮,纯白无杂,是为天降之宝。时值天色已黑,曾祖欲明日清晨随祖父至那石山,无论大小,尽数拣回。不想当夜大雨突至,山洪暴发,竟将那座石山卷冲江河之中,再无半粒天石可寻。曾祖感叹万分,以为天意,名为‘天星棋子’!曾祖遗训后人,此棋勿轻意示人,以免招祸,若机缘巧遇,逢棋高无敌者,当宝随其人,无偿赠之,否则私匿此物有干天和、违天意。后来发现,此天星棋子似乎另有异能,与人临枰对弈时,持此棋子似能激发自家灵性,如持宝石与石子相对,每自出生无有奇着,不落此子,若下此子,必生出妙手之神感来。”方国涣一旁已是听得呆了。

      第三十六回 天星棋子 3

      齐显州这时郑重地道:“今见方公子棋道高深,能以棋应世济世,便知是先祖所说的有缘之人。此天星棋子共一百一十七枚,齐某留两枚作为传家宝外,其余不敢私自藏匿,遵先祖遗训,悉数赠送于公子,望方公子日后能以棋道教化于天下。今日恰适常先生在场,可做个见证。”说完,齐显州托了这袋天星棋子,呈递方国涣。

      方国涣大惊道:“这如何使得!此棋中至宝,当赠有德之人,在下岂敢受。”齐显州道:“齐某守此棋子多年,终日寝食不安,生恐不慎,被歹人偷去、诈去,有违先人遗愿。今见方公子人品棋品两佳,正合受棋之人,故而相赠,请万匆推辞,以令齐某了去这桩心事。”方国涣自知这些天星棋子珍贵异常,万金不易,不敢平白收下,苦辞不受。

      齐显州见状,不由大急。常连翼一旁道:“方公子勿要勉强,齐先生与其先人的这等崇棋的至诚心意,可感天地,无非是想给这些天星棋子找一位真正的主人。想方公子一陌生路人,巧投此处,又被大雨阻留,而令齐先生发现了公子身怀绝技,这便是天意,公子想违天意吗?”在常连翼、齐显州二人的苦劝之下,方国涣受情不过,只得施大礼拜谢收下了天星棋子。齐显州大喜,随即命人摆酒席相贺。

      方国涣为感激齐显州赠棋之恩,也应齐显州、常连翼的热情挽留,便又住了十余日。这十余日内,方国涣在棋上尽力指教齐、常二人,令二人棋力大增,各自欣喜异常。方国涣随后便向二人辞行,齐、常二人知道不便久留,便设酒饯行。酒席后,齐显州、常连翼和徐境、刘库,一直送方国涣至村外六里外,双方才依依拱手互别,方国涣复谢了齐显州赠棋之恩,拱手别去。

      方国涣别了齐显州、常连翼二人,一路行来,由于身上多了百余枚天星棋子,体积虽小,重量尤沉,然而方国涣却感觉与其他重物不同,走起路来有一种稳健之感,似增信心,惊叹其为棋中至宝,果与众不同的,暗自高兴不已,庆幸有此际遇。

      一路行来,每见路面有数处新修的痕迹,可见前些日子那场雨水之大。道路两旁,山高草密,云雾迷漫,草木之上自呈湿漉漉的,显是水气蒸发之故,别有一种清新畅然之感。

      就在这时,方国涣忽觉迎面涌来一股腥臭之气,随见前方十余米处,路旁草丛内大动,心知有异,不由自主地便停住了脚步。接着忽见从那处草丛内,缓缓地爬出一条色彩斑斓、碗口粗细的大蛇来。

      方国涣突与此蛇遭遇,一时惊呆。那条大蛇爬上路面,也自发现了呆怔的方国涣,蛇首一扬,作吞噬之势。方国涣骇然间,忽见此蛇头生两角,俱长三寸许,心中惊愕道:“难道这是传说的中龙蛇?”

      世人常谓蛇为小龙,生角者极为罕见,多出没于深山大泽中。《左传》载有“深山大泽,实生龙蛇。”书中虽载,然此蛇多不见于世,人所不能见,仅为传说而已。或谓此蛇与龙同族,实不知龙蛇乃蛇之异种,也可称之为蛟,非神话中的那种吸水作雨,驾雾飞行的真龙。

      方国涣忽见此生角的大蛇,极为惊骇,一时间不知怎生才好,呆望着那条龙蛇向自己爬来。这条已做攻击之势的龙蛇,见方国涣站在那里望着它,没有要跑的意思,不觉一怔,似乎对这个将到口的美味有了防范,虽然蛇涎欲滴,但行动还是缓了下来。

      就在方国涣惊不能动时,忽闻到一种刺鼻的浓烈呛人烟味,不由抬手捂掩鼻息。随即忽见那条已爬到自己跟前的龙蛇,不知怎么,蛇头一歪,竟然萎软瘫迷在了地上。

      此时,一位披蓑衣戴斗笠的老者飞跑过来,望了一眼瘫软在地上已不能动的龙蛇,面呈惊喜之色,随即对仍站在那里发怔的方国涣道:“好险!好险!小公子见了这毒物,敢情是吓得移不动步了。倒也多亏小公子吸引了这毒物的注意力,老夫才乘机于风头上燃了雄黄,薰倒了它。再晚一些,恐怕小公子性命不保。”

      方国涣一见那老者,这才恍过神来,惊魂未定,忙深施一礼道:“多谢老人家救命之恩。”那老者笑道:“小公子无事就好,倒也不必言谢,若不是你令此毒物失去警觉,老夫这雄黄烟却也无机会薰倒它。”方国涣惊讶道:“原来这股呛人的烟味是雄黄烟,却如何能薰倒这条凶恶的大蛇?”那老者道:“一物降一物,蛇类最怕者莫过于雄黄,无论大小,一薰便倒,极为灵验。”方国涣道:“没想到这条少见的龙蛇也怕。”那老者闻之一喜道:“原来小公子也识得这种生角的龙蛇。”

      方国涣见这老者年纪虽高,体格却是硬朗,想起刚才的危险,心中悚然,自是感激道:“晚辈方国涣,再次谢过老人家救命之恩。”那老者笑道:“原来是方公子,不要客气,老夫纪祥和,是一个采草药疗人疾病的草医。前些日子,闻这一带有一处山体滑坡,涌出了无数蛇类,群蛇穴居山体之内,其间必有奇种,故来探求,果然遇见了这稀罕之物。”说完,纪祥和便从腰间摸出一把小刀锯,迅速竟那条龙蛇的双角锯了下来。

      方国焕见了,惊异道:“老人家锯此龙蛇之角有何用处?莫非是一种药不成?”纪祥和笑道:“公子所言不差,此龙蛇至毒无比,而其角却能解毒,又名‘吸毒石。’凡疮疗痈疽初起,以此角放于疮顶,如磁吸铁一般,相粘不可脱,待毒气吸尽乃自落,放于人乳中,浸出其毒,仍可再用,毒轻者乳变绿,稍重者变青暗,极重者变紫黑。此蛇角非石非木,实为药中奇宝。”方国涣闻之,惊讶不已,望了望那条瘫软不动的龙蛇道:“这龙蛇或许就此死掉了吧?”纪祥和道:“此龙蛇非其他蛇类可比,其毒至烈,可毒自家,故生角吸之,若无角可自毒而死。”

      方国涣惊讶道:“老人家把它双角锯去,无了解毒之力,岂不自毒而死?”纪祥和笑道:“龙蛇乃罕见之物,老夫虽取其角医世人之疾,但却不忍伤它性命,此双角是从中锯断,仍各留有余根的,可吸缓其自家毒力,百日后又可长成,若是连根锯断,这龙蛇三日内也就死掉了。”方国涣摇头叹道:“没想到这般大物,却有【创建和谐家园】自生之能,不可思议!”

      纪祥和这时把手中的两块蛇角掂了掂,比量了一下,随手递了一块与方国涣,道:“若无公子意外相助,此物甚是难得,就送一块与你吧,日后或许有些用处。”方国涣大喜,谢过接了,然后道:“不知老人家如何处理这龙蛇?”纪祥和道:“一个时辰后,龙蛇自会醒来,老夫在此候了,以免惊了路人,待它苏醒后,把它引向深山就是了。”

      方国涣闻之,忧虑道:“此蛇毒恶,老人家要小心了,防它醒来伤人。”纪祥和笑道:“方公子仁心宅厚,老夫这块蛇角没有赠错人,但请放心,此蛇虽毒恶,一经雄黄烟熏,两三日内,已无袭人伤人之力。”方国涣闻之,心中稍安。

      纪祥和这时道:“公子要赶路的,但走吧,前方不远,便可上大路了。”方国涣想起刚才的情形,心有余悸,道:“听说雨水大,从山体内冲出了很多蛇,若是再从路旁爬出一条大蛇来,让晚辈如何是好?”纪祥和闻之笑道:“公子但行无妨,此次从山穴内涌出的蛇类虽多,但大部分都被附近有经验的人赶往深山去了,以防惊人伤人。老夫适才来时,恐有遗漏者,出没路间惊了来往的行人,故沿路撒了雄黄,蛇嗅此味,都会远远避开的。”

      方国涣闻之,这才心安,道:“既然如此,晚辈就先行一步了,日后有缘再相见吧。”纪祥和笑道:“公子去了便是,能见的时候自然相见,老夫还要在这一带走上几日,再寻寻还有其他异蛇没有。”方国涣笑道:“那就祝愿老人家寻到一条真龙吧。”纪祥和笑道:“能见真龙一面,敢情是好,可惜老夫没那么大的福分。”方国涣笑道:“老人家有制服龙蛇之力,真龙若有,也自不敢见老人家的。”纪祥和闻之哈哈大笑,方国涣随与之一笑而别。

      第二部 杀人鬼棋 第三十七回 碧瑶山庄(上)1

      方国涣一路上也不知走了多少天,这一日,便已到了苏州。苏州城内楼宇叠落,水巷纵横,舟揖往来,石桥罗列,江南水乡果与它处不同。临街水面,妇人三五成堆,七八成群,淘米洗衣,嬉笑追逐,岸上店铺林立,行人拥喧,热闹非凡。公子王孙,临舟摇扇;青楼笑女,倚窗眺望,歌舞遥传,为粉黛之地;浪声狂语,是醉酒之乡。所谓上有天堂,下有苏杭,便是如此了。

      方国涣先自游览了一番,随后寻了家茶肆,买了些街头小吃自家用了,果是觉得别具风味。其实苏州之所以名扬天下,最主要者,莫过于一个“吃”字罢了。

      方国涣出了茶肆,想起昔日与美食家赵明风有约,来苏州寻他时,可直接到苏州城内最大的钱庄——金元钱庄,自会有人接应。因不知所在,方国涣便拦了一位六旬老者,先自施了一礼道:“老人家请了,打听个道,金元钱庄怎么个走法?”

      那老者望了望方国涣,见其口音不似本地人,于是应道:“哦!小公子问金元钱庄,好找,过了这座石桥,拐过两道街,再往右一转,到了街口便是了。不过岸上步行,小公子路生,恐一时难寻了去,不如舍几个小钱,从水上乘船走河道便利些,船家熟路的。”方国涣闻之一喜,谢过了那老者,随后下了石阶,唤来一条游船。

      上了船后,船家问道:“公子哪里去?”方国涣道:“可知金元钱庄吗?”船家笑道:“赵老爷开设的金元钱庄,是苏州城内最大的一家,谁人不知!”接着驱船而行,道:“公子站稳了,一会便到。”

      方国涣心中惊讶道:“赵氏果是苏州望族,名气大得很。”想起就要与赵明风相见,心下欣然。小船穿桥过巷,行得飞快,方国涣立于船头,观赏临街景物,也自惬意。

      不多时,船至一处岸边止了,这里都是临水的街道,店铺排列,为一繁华地带。中有一家大铺面,招牌上镶了四个金字——金元钱庄,光线反射,极是耀眼。方国涣知道就是这里了,付了船钱,跳上岸来。

      此时在金元钱庄的门侧放了一条长凳,三四名伙计坐在上面,不时招呼着进出的客人。方国涣走至近前,向内望去,见里面柜台内有五六名伙计,不算很忙碌,一位微胖的中年人正坐在柜台后面饮茶。

      门口的伙计见方国涣站在门前张望,看样子不像存金兑银的,一名伙计起身拦了道:“喂!喂!这是钱庄,不是你来的地方,请走吧。”方国涣忙道:“烦请通禀掌柜的,在下有事求见。”昔日方国涣与赵明风分手时,赵明风送了一块玉佩,作为方国涣日后到苏州,金元钱庄以此来接待的信物。

      伙计们见这位似外乡来的年轻人,张口便要见掌柜的,不由各是一怔。一名老成的伙计打量了一番方国涣,见来人气质不俗,忙道:“这位公子稍后,待我到里面通禀一声。”说完,那伙计便转身进了里面,走到柜台后正饮着茶的那人身旁,俯身耳语了几句,又用手向门外指了指。那人便放下茶盅,望了望门外的方国涣,对伙计点了一下头。那伙计随后出来,对方国涣道:“柜面管事的王先生叫公子,请进去吧。”

      方国涣进了钱庄内,来到柜台前,朝那人拱手一礼道:“在下方国涣,对面的可是王掌柜?”那人微点了一下头,算是回礼,接着不紧不慢地道:“鄙人王由可,倒不是掌柜的,我家掌柜的在里面,忙得很,你有什么事,对我说吧。”

      方国涣闻之,摇头一笑,便从怀里掏出那块玉佩,递上前道:“烦请王先生把此玉佩呈于贵钱庄掌柜的,或许掌柜的能明白些什么。”王由可闻之一惊,忙站起身来,不得不重新打量了一番方国涣,疑惑地接过那块玉佩,见玉质珍贵,绝非凡品,心中诧异,知对方有些来头,忙道声:“公子稍后。”拿着那块玉佩转到里面去了。

      时间不大,从里面急匆匆走出一个人来,手里托着那块玉佩,王由可神情茫然地跟在后面。那人走到方国涣面前,上下打量了一遍,点了点头道:“阁下可是方国涣公子?”方国涣闻之一怔,随即恍悟道:“不错,正是在下。”那人闻之一喜道:“果真是方公子到了,我家少主人交待得不差。在下张江,等候公子有些日子了。”

      方国涣道:“原来是张掌柜。”双方便互见了礼。张江随后对王由可道:“速派人到山庄内通知少东家,就说方国涣公子接到了。”王由可忙自应了,张江接着请了方国涣入了内厅。众伙计互相望了望,才知这青年人来头不小,是与少东家相识的,幸好刚才没有言语得罪。

      在内厅落了座,有伙计献上茶来,张江请方国涣用了。方国涣呷了一口,随后道:“请问张掌柜,明风公子可好?”

      张江忙拱手应道:“谢方公子挂念,少东家很好,前几日还与少奶奶来过钱庄,寻问方公子到了没有。可惜方公子来晚了半个月,没有赶上少东家的大喜之日。”方国涣闻之,忽恍然醒悟道:“是了、是了,昔日应明风公子之邀,来苏州赴他与韩姑娘的婚典,今日却是来迟了,没想到与明风公子一别,已然半年多了。”

      张江笑道:“少东家几个月前就早早地交待过,见玉接人,到底是把方公子接着了。”方国涣点了点头,随后道:“韩姑娘还好吧?”

      一提起韩杏儿,张江便眉飞色舞道:“要说我家少奶奶,那真是天厨下凡!这苏州城内,各个菜系的大厨师,自上次在天外楼有幸尝过少奶奶烧制的一席容括南北风味的大菜后,各自叹服,推我家少奶奶为天下第一,还联名送了匾。要知道天下间的名厨,大多可都集中在苏州,被这些【创建和谐家园】傅们推为第一,可是不易的。”

      第三十七回 碧瑶山庄(上)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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