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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回 曲家集(下)
一行车马又前行了两个时辰,前方现出了一座几千户人家的大集镇。曲宁儿这时从车上欢喜地跳下,高兴地道:“这就是曲家集了,我们终于到家了。”卜元笑道:“那就请小兄弟引路吧。”曲宁儿指了前方一座宅院道:“就是那里了。”方国涣、卜元、吕竹风三人抬头望去,见是一处颇具规模的府第,从气势上看,虽说不上是豪富之府,但也算是一户殷实的人家。
一行车马到了门前,此时,门外有一个**岁的小孩正在和一名仆人玩耍。曲宁儿见了,立时飞跑过去,一把抱住那小孩大哭道:“曲操小主人,你爹爹回来了。”那小孩忽见了曲宁儿,不由惊喜道:“是宁哥哥回来了!”此时,旁边的那名仆人见了曲宁儿,颇感意外,一把拉住曲宁儿急切道:“曲宁儿,你说主人回来了,现在哪里?”曲宁儿指了指马车,呜咽道:“主人在……在车里,曲发大哥,快去通告主母,还有二爷、三爷,就说主人被几位大恩人送回来了。”那曲发见曲宁儿突然回来,一见面就大哭,说话吞吐,神情有异,又见主人曲良仪在马车中并无动静,旁边还有三位骑马的陌生人,心知不太妙,转身飞跑进门内通禀去了。
方国涣、卜元、吕竹风三人这时下了马,走上前来。方国涣见那小孩生得眉清目秀,精灵可爱,自有些曲良仪那种脱俗的气质,不由喜问曲宁儿道:“这是曲先生的小公子吗?”曲宁儿应道:“正是我家小主人,叫曲操。”接着对曲操道:“小主人,快谢谢这几位恩公吧,否则你爹爹恐怕就回不来了。”说着,曲宁儿又呜呜哭了起来。曲操此时以陌生的大眼睛胆怯地望着方国涣等人,同时低声语道:“我爹爹……”卜元一旁笑道:“你还别说,这小孩着实可爱,有点儿曲先生的模样。”
这时,但听得门内一阵急乱的脚步声,紧接着跑出两个人来。那两人忽见门外立着三位陌生人,曲宁儿站在曲操身旁含着眼泪,不由各自一怔。其中一人急切道:“大哥!大哥在哪里?”曲宁儿见了二人,立时放声大哭道:“二爷、三爷,主人回来了,在马车里面。”那二人闻之一惊,忙跑到马车前,掀开车帘看时,忽齐声惊呼道:“大哥!大哥!你这是怎么了?”其中一人回身朝曲宁厉声喝道:“曲宁儿,你过来,我大哥如何变得这般模样?”那曲宁儿此时吓得六神无主,不知无措,站在那里只是大哭。
方国涣忙自走上前,拱手一礼道:“在下方国涣,见过二位先生,有些话还要慢慢说。”那二人见了,忙稳了稳惊急之态,各自还了一礼,其中一人道:“原来是方公子,在下曲良材,这是三弟曲良臣。”卜元、吕竹风这时也走了过来,双方彼此礼见了。曲良材随后惑异道:“方公子,家兄不是在京城安国府皇家棋院吗?怎么竟变成这般模样回家来?难道忽患了大病不成?”方国涣道:“二位先生勿急,此事说来话……”
这时,又从曲宅内涌出来一大群丫环、仆人,拥着一位端庄的妇人急走过来。曲良材见了,忙迎了道:“嫂嫂怎么也出来了?”曲夫人疑虑道:“听曲发说,你大哥与曲宁儿回来了。出了什么事?怎么回来得这么快?”曲良材有些慌乱道:“大哥他……他在车里,嫂嫂自家去看吧。”曲夫人闻之,大为惑然,忙至车前看视,见曲良仪半卧车内,衣乱发散,目光呆滞,喃喃自语,已是神失意迷。曲夫人见罢大惊,忙进了车内,扶了曲良仪,颤声道:“相公!相公!你这是怎么了?”
曲良材不忍再看,忙吩咐那些丫环、仆人道:“快把主人与夫人扶到后院歇了。”随后朝方国涣、卜元、吕竹风三人,一拱手道:“三位,请家中说话。”引了三人进了宅院。曲良臣对一旁吓得发呆的曲宁儿喝道:“曲宁儿,你先给我进来。”那些丫环们扶了哭啼啼的曲夫人,仆人们背负了曲良仪,接着进了门内,车夫和马车、马匹自有仆人招呼安置了。
曲氏兄弟请了方国涣、卜元、吕竹风三人于厅中落了座,曲宁儿一旁胆怯地站了。卜元见了不忍,拉过曲宁儿道:“小兄弟,走了一整天,你也坐歇了吧。”曲宁儿不由得抬头望了望曲氏兄弟,自是不敢坐。曲良臣一挥手道:“曲宁儿,先坐了吧,回头我再问你话。”曲宁儿这才怯怯地坐了。有丫环献上茶来,曲氏兄弟请方国涣三人用了。
曲良材随后一拱手道:“事情来得太突然,有失礼之处,还望三位见谅。”方国涣道:“这也难怪,曲先生不必过于自责。”曲良材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家兄何以患上这般怪病,就这样回了来?还请方公子详明。”方国涣道:“曲良仪先生京城夺棋上冠,被册封为棋家的国手状元,棋名远播,天下共仰。两个月前,有一位太监,偶得了本妖书,在棋上习练成了一种鬼棋邪术,前去安国府皇家棋院拜访了曲良仪先生,并且对弈了一局棋,曲良仪先生不幸被此邪术扰乱了心神,而成疯癫之症。”曲氏兄弟闻之大惊,曲良材讶道:“家兄棋高天下,无人能敌,何以在棋上被人家反害如此?”
方国涣道:“此事已震动京城,成为了一大悬案,至今为止,还无人知道国手状元是在棋上被人算计了,多以为是他因所至。在下也只知曲良仪先生被鬼棋伤的原因,乃是棋境被扰,心神大乱,心之气力溃散耗竭之故。至于那太监如何能走鬼棋伤人,棋上怎么会生出这种伤人之力,目前还不十分清楚。”曲良臣惊异之余,怒道:“棋本雅艺,怎会生出这种事?定是那太监棋上不敌家兄,起了小人之心,施了旁门左道的妖法邪术,否则家兄不会被害成这样的。那个太监怪物现在何处?待我寻了他为家兄报仇。”
方国涣道:“这位走鬼棋邪术的太监李无三,在与曲良仪先生对弈完一局棋后,就神秘地失了踪迹,估计是去天下间寻访棋上的高手名家,以棋杀人取乐去了。”曲氏兄弟闻之愕然,曲良材惊异道:“那太监在棋上还能杀人吗?”方国涣道:“不错,在下的一位朋友就是被这位太监走以鬼棋所杀,棋终人亡。为了查明真相,在下便与卜元大哥进京查找线索,无意中遇见了流落街头的曲良仪先生主仆二人,并且得知曲良仪先生疯癫之症也同是被那太监李无三走以鬼棋所伤之故。在下也是棋道中人,敬曲良仪先生为我棋中的国手状元,不忍让他主仆落难京师,故而护送了回来。”曲氏兄弟闻之,一时间惊得呆了。
曲宁儿这时呜咽道:“若无方公子几位恩人大义相助,我与主人或许已经命丧京城了,哪里还能回得家来?”曲氏兄弟闻之,激动万分,急忙上前拜倒,曲良材感激道:“原来三位是我兄弟的大恩人,且受我等一拜。”方国涣、卜元、吕竹风三人忙起身扶了。方国涣道:“两位先生莫要如此,曲良仪先生棋扬天下,不幸遭此劫难,能送他主仆二人归乡返家,免受落魄他乡之苦,当是我们应该做的。”随扶了曲氏兄弟归座坐了,曲氏兄弟感激不已。
曲良材此时异道:“家兄不是在安国府皇家棋院吗?如何流落到了街头?”方国涣道:“人废茶凉,自曲先生被鬼棋邪术所伤,失了棋道后,安国府皇家棋院声威顿落,一些势利小人便把曲先生主仆二人赶出了棋院。多亏曲宁儿这位小兄弟,忠心护主,不离曲先生半步,否则曲良仪先生的处境会变得更惨的。”曲良臣听罢,不由起身上前抱住曲宁儿,有些激动道:“三爷错怪你了,原来你也跟着受了大苦。”曲宁儿立时抑制不住,放声大哭起来,曲良材也自落了泪,上前抚慰了。方国涣、卜元、吕竹风三人也自恻然。
曲良臣随即起身撕去了正堂上挂着的一张喜报,愤怒道:“那些人好没道理,我大哥落得这般境地,竟被推出棋院门外,我等还要这东西来炫耀什么。”说着,扯了个粉碎。曲良材一旁叹道:“家兄京城夺了棋冠之后,喜报随之飞马传来,满门欢庆,实是光宗耀祖得很。府县的大小官员几乎都来家里拜访过,曲家集人莫不为家乡出了一位棋上的国手状元为荣,我等也自高兴家兄为门庭增光彩,可如今,唉——”
曲宁儿这时道:“二爷三爷还有所不知,我们在回来的路上,遭上了一伙强盗,要劫了主人去,幸亏卜大哥、吕大哥英勇杀敌,击退了强盗,否则主人就回不到家了。”曲氏兄弟闻之一惊,曲良臣诧异道:“什么?要劫持我大哥,这是何故?”方国涣道:“有一伙歹人想劫了曲先生去,利用他的棋名,在人身上做些罪恶的事,若无卜元大哥、吕竹风贤弟拼命拒敌,后果当不堪设想。”曲良材闻之,大吃一惊道:“天下怎么这么多恶人?”随与曲良臣再拜而倒。
曲良材感激的道:“三位恩人大义送家兄还乡,又不顾自家安危再救家兄一命,此等大恩大德,叫我兄弟如何来报!”说罢,曲氏兄弟叩拜不已,方国涣、卜元、吕竹风三人忙又上前扶了。
待重新落座,曲良臣一声长叹道:“大哥落得这般光景,当初真不该叫他上京应棋试。”曲良材也自摇头一叹,对方国涣道:“家兄一生嗜棋如命,这等棋力都是他自家精钻苦研,遍访高人习练修悟得,但从不自显棋名,只是闻了哪里出了个高手来,无论路途多远,都不辞辛苦的去拜访切磋。每日自家打谱研棋,不分昼夜,常忘寝食,那些棋子如他性命一般,一刻也离不得身。”方国涣闻之,心中暗暗敬服。
曲良材接着又道:“半年前,闻天子招棋,府县凡有些手段者,无不应之。也怪我等好事,劝家兄既有本领,不可自家埋没了,枉费了一生心血,当以扬名显世。家兄一时兴起,也是棋家本性,便上京应棋,倒也在天下众高手中夺了冠,被朝廷册封为国手状元,统领安国府皇家棋院,影响了天下棋风,可如今竟遭此大难,所得一切又有什么用来?”说罢,长叹不已。曲良臣这时起身道:“我去看望一下大哥与嫂嫂,各位先坐了。”说完,自去了。曲良材又道:“家兄被那太监的鬼棋邪术所伤,得此神乱症,不知能否医得好?”方国涣道:“皇宫内的高手御医也都束手无策,看来只有再寻天下间的神医了。”曲良材闻之,摇头感伤不已,随又问了些路途上的事,方国涣简单叙述了一遍,曲良材尤是感激。
曲夫人听说了曲良臣叙说之后,明白了一切,知道是方国涣等人大义相助,护送了曲良仪主仆返乡,便由丫环们扶着,出来拜谢方国涣、卜元、吕竹风三人,方国涣三人忙自上前礼见了。落座后,曲夫人感叹道:“夫君出去一回,还不到一年的光景,竟遭如此劫难,落得这般悲惨的境地。他自家一直想在棋上走出个名堂来,谁知刚刚得了国手状元,却有此人棋两废的意外突变,天道实为不公!”说完,悲泣不已。
方国涣道:“夫人勿过于悲伤,曲良仪先生棋高天下,不慎被妖人邪术所害,这是棋道中的不幸,日后我等必要寻着此人,为曲先生讨回个公道。”曲夫人闻之,忙自拜谢了,接着又叹道:“几个月前,夫君从京中来信,说过些日子迎我等入京共享富贵,唉!大富大贵倒不奢求,但求他平安就好,说来也是他自家的造化没有那么高。”方国涣自安慰了几句,曲氏兄弟便劝曲夫人回房歇息了。
曲氏兄弟随后打发了车夫,方国涣又赏了车夫十两银子,以偿一路的惊吓,那车夫便高兴地赶着马车去了。曲氏兄弟接着设宴款待方国涣、卜元、吕竹风三人,席间极尽感激之辞。
席后,方国涣去后宅探视了曲良仪。曲良仪的情绪此时基本稳定,只是呆默不语,似无感觉一般,方国涣不忍再视,施礼退出。然后会了卜元、吕竹风二人,便欲告辞离去,曲氏兄弟自是不依,苦苦劝留,曲夫人闻讯,也忙着赶来恳求挽留,兄弟三人盛情难却,只得答应留住一日。
第二天一早,方国涣三人执意辞行,曲氏兄弟无奈,只得应了。临别前,曲夫人携了曲操,与曲良材、曲良臣、曲宁儿等家中大小,跪了一片,再次相谢,方国涣三人忙扶了。曲氏兄弟欲赠厚礼,兄弟三人坚辞不受,各乘坐骑,拱手别去,曲家上下自挥泪相送,待不见了方国涣三人的踪影,众人才叹然而返。后在方国涣三人住过的房间内发现了裹有五百两银子的布包,曲宁儿告之,这是京城众棋家所赠,丝毫未动,曲家上下安慰之余,更是感慨不已。
第二十七回 孙武兵阵
方国涣、卜元、吕竹风三人离了曲家集,择路苏州而来。
吕竹风问道:“方大哥,我们这是往哪里去?”方国涣道:“曾与苏州的一位朋友有约,给我引见一位棋上的高人。此番前去,一是向那位高人请教以棋道,二是通知国手太监李无三鬼棋杀人事,希望能与这位高人共商解决的办法。这是棋上的大事,当向名家高手示警,以防再遭鬼棋之害。”说完,叹息不已。
卜元见方国涣忧心忡忡,便想把话题从棋上引开,免得方国涣心中不快,于是道:“贤弟的这位苏州朋友,可是那位嘴馋得出奇的赵公子?”方国涣道:“不错,正是此人。”卜元道:“贤弟结识什么样的人不好,如何结识这等好吃懒做的家伙?”方国涣闻之,笑道:“其实吃喝也是一门学问的,美食中也自别有天地,博大精深。”卜元道:“敢情,不过是那些有钱人闲着无事瞎讲究罢了,弄出个名堂来显人的,饿他两天试试,狗食也抢着来吃的。”方国涣闻之,摇头笑了笑。
吕竹风这时忽然问道:“莫非也能吃出个国手状元来?”卜元笑道:“若是吃出了个状元来,统领什么食院饭楼的,那皇帝可真是昏了头。”吕竹风闻之,不知何故,叹息了一声,摇头道:“看来太能吃了,人家也要笑话的。wωw奇Qisuu書com网”方国涣、卜元二人听了,倒也没在意。吕竹风这时又道:“听人说,广东有一个地方吃的最是出奇,什么猫、鼠、蛾、虫的,统统塞进嘴里,一不小心,还会从自家鼻孔里爬出条蛇来。”卜元听了,大笑不已。方国涣想起那日在石岩村美食楼仙品堂的八珍宴上,赵明风对自己讲的那种直叫人作呕的“三响”菜与“肉芽”菜来,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时近晌午,兄弟三人自觉有些腹饥,遥见前方路旁有家独处野地的“清风酒店”。卜元道:“主人家把此酒店开在这远近不着人家的地方,独守交通要道,也自精明得很。”三人随即引马到了近前,立有几名伙计迎上来牵了缰绳招呼了。
进门时,吕竹风手中仍持了一根竹竿,自想随身带进去。一名伙计见了,上前道:“这位客官,竹子先在门外放了,出来再拿如何?免得刮着人,又不方便的,小人给您看着,丢不了的。”吕竹风闻之,觉得有理,便于门旁放了,随后进了来。此时,店内自有几桌客人在吃喝,都是走远路经此歇脚的,兄弟三人择了张桌子坐了。
方国涣问吕竹风道:“贤弟,吃些什么?”吕竹风道:“两个馒头吧,以前放牛时,都是一个菜馍对付的。”卜元笑道:“跟了两位哥哥这些时日,仍改不了小气的性子,两个馒头就把你打发了。”方国涣笑道:“贤弟倒能节俭的,不过哥哥暂时是不缺银子的,放心吃好了,到时短了钱用,你再分一半菜馍与我吧。”说完,方国涣自要了两大盘牛肉和几碟小菜,一坛酒,十几个馒头。兄弟三人也不谦让,便吃喝起来。
吕竹风见了满桌的食物,心中一喜,自家便独吃了七八个馒头,一大盘牛肉,见桌上剩得少了,吃的速度也就慢了下来,看意思是不尽兴,还想再吃些。如此吃相把一旁的方国涣、卜元二人看得直**。
卜元讶道:“兄弟,今日莫非患上饥饿症了,这般能吃?怎不如前些日子的饭量小?”吕竹风此时有些难为情地道:“不瞒二位哥哥,小弟一生中几乎没吃饱过。”“咦?”卜元一惊道,“没吃饱过?”
吕竹风道:“不错,其实小弟能吃得很,自家也不知有多大饭量,先前与东家牧牛时,东家一顿只给小弟一个杂面菜馍。饿得极时,常到地里挖些红薯来吃,然后再帮地的主人干些活计,不致挨骂,乡亲们时常施舍些剩饭,才勉强维持了。运气好时,用竹竿戳死只虎豹,还有些兔子山鸡,然后烤熟了来吃,也能挨上几顿的。”一番话,直听得卜元睁大了眼睛,惊叹道:“可怜!可怜!敢情老弟的这般神力竟是吃出来的!”
方国涣也自觉意外,忙问道:“自贤弟随了我二人后,每顿吃饭时,贤弟都是先放筷的,问你吃饱了没有,你每次都说饱了,为何现在才露出了大吃的本事来?”吕竹风如实说道:“小弟有幸被两位哥哥收留,护送曲先生还乡返家,先前还以为一路上的食宿用度,都是曲先生将来打在雇请二位哥哥的佣金上,想给二位哥哥节省些,到结账的时候多得些。谁知到了曲先生家里,才知一路上都是二位哥哥自家的花费,令小弟好生敬服。在曲先生家里,怕放开肚量惹得人家笑话,所以也没敢往饱吃。今见二位哥哥果是有些银子的,不妨就先吃一顿饱饭吧,这些日子已是饿坏了。”“老天!”听得卜元嘟囔了一句,与方国涣又惊讶又激动,二人被吕竹风这番纯朴真诚的表述和能吃的意外给惊得呆了。
卜元这时拍了拍吕竹风的肩膀,感慨道:“原来老弟先前没有吃饱,是为哥哥们省钱的,真是罪过!今日便放开肚量吃吧,不要顾及银子,你方大哥是位聚宝盆,到时自会有银子送上门的,从今以后一定要让你顿顿吃饱吃好,可不要委屈了自家。”吕竹风道:“小弟今生能跟随了两位哥哥,幸运得很!日后但助二位哥哥打杀些坏人,别无所求,能吃饱就足矣了。”卜元、方国涣听了,好是感动,卜元一挥手道:“伙计,再来五斤牛肉,不,八斤,再加二十个馒头来。”
一名伙计上前问道:“客官可是带了路上吃?”卜元道:“你这开饭馆的,还怕大肚汉吗?”那伙计奇怪地瞧了瞧三人,看哪一位也不像能吃的,摇摇头去厨下了。时间不大,八斤牛肉、二十个馒头便端了上来,卜元全部推到吕竹风面前,道:“老弟慢慢用吧,勿要吃急了,不够再向店家要些。”吕竹风此时大喜道:“吃吃看吧!”卜元闻之一怔,有些惊讶道:“那就吃吃看吧!”吕竹风道了声:“多谢二位哥哥赐食之恩。”
说完,便放开大吃起来,一阵风卷残云,顷刻间,桌上食物已去了大半,吃势犹不减,显然正在兴头上。卜元、方国涣二人互望了一眼,诧异不已,店中的伙计与邻桌的客人也都看得呆了。卜元有些担心道:“好兄弟,饱些就停了吧,莫要涨破了肚皮,怪吓人的!”
吕竹风这时把最后一片牛肉送入嘴中,嚼了一下,便咽进肚里,见桌上已无入口之物了,这才有些满意地道:“今日就到为此吧,也算是饱一回了。”旁观诸人,自是看得目瞪口呆。卜元忙提壶斟了一茶,递上前道:“老弟,溜溜缝吧。”吕竹风道声“多谢”,接过茶碗一饮而尽,觉得不够痛快,索性提了那壶茶,“咕咚咕咚”几口便喝了个干净,随后拍了拍自家肚子,若无其事地一歪头,很惬意的样子。卜元、方国涣见了,相顾茫然,实不敢相信,吕竹风竟能吃下这许多东西。
吕竹风这时道:“小弟吃好了,二位哥哥可要上路?”方国涣忙道:“不忙,不忙,贤弟坐着勿动,免得在马上颠簸,伤了肠胃。”卜元道:“有理,有理,老弟还是先坐着消会儿食吧。”吕竹风道:“也好。”自家坐正了身子,随对二人感激地道:“以前除了有那么几回吃净一只老虎和豹子外,今日算是最饱的一回了,日后但能一月饱上一次,小弟就心满意足了。”方国涣感慨道:“贤弟不但有神力,竟还有神吃之能,世所罕见!以后每顿饭时吃饱了就是,否则便是我等的罪过了。”卜元这时道:“老弟的这一顿饱饭能挺到几时?”吕竹风道:“三两日不食,倒也无关紧要,不过下一顿,比这还要多些才好。”卜元乍舌道:“老弟每出惊人之举,这也是放牛放出来的一种神技吧!”
这时,店内又进来三位走远道的客人,要了桌酒菜便吃喝起来,对饮了几杯后,便聊起了闲话。一位胖子道:“你们可曾听说了,我们河南开封府,有一位下棋出了名的,叫徐东州,人称开封府第一棋王。前些日子,不知在棋上输了谁一盘,突然变得疯狂起来,【创建和谐家园】毁物,竟拿东西来出气,一时想不开,自家爬上国寺十三层铁塔上,一个跟头翻下来摔死了,好是惨烈!”这边的方国涣、卜元二人闻之,大吃一惊。另一人道:“棋上胜负也是常事,何以这般没肚量,气窄得很,自家死了不算,还要被人耻笑。”那个胖子道:“此事说来也有些古怪,徐东州虽然在棋上称霸开封府,但也曾败于几位前来讨教的外省高手,却是输得高兴,败得心服,与人家称兄道弟的,不知在这盘棋上何故想不开?只可惜了他一身好本事。”另一人道:“我看他还是自家小气,败了几次于人家,心里憋了些底火,这次终于耐不住了,一下子爆发出来,觉得好没面子,死了算了。”
方国涣此时按住心中那种不安的预感,起身上前,朝那位胖子拱手一礼道:“打扰了,适才几位所说的那位开封府的徐东州,不知是在与一位什么样的人对完棋局后【创建和谐家园】的?”那胖子道:“小公子也喜欢听奇闻吗?详情在下也不甚清楚,事后听徐东州的老婆说,是两名外地人,因闻了徐东州的棋名而来较量一番的。据说和徐东州走棋的是一位怪老头,下完棋也就走了,不关人家事的。”方国涣闻之,心中一震,骇然道:“是他!一定是他!他真的在为祸天下棋道了。”
方国涣谢过了那个胖子,随即回身道:“卜大哥、吕贤弟,我们不去苏州了,马上改道河南。”卜元明白方国涣的意思,起身道:“也好,料那两人还走不远。”方国涣自去结了饭钱,忧心忡忡地与卜元、吕竹风出了清风酒店。吕竹风出门时,随手持了自家的那根竹竿,此时见方国涣、卜元二人的神情忽变得严肃起来,尤其发现方国涣在与店家结账时,似乎一脸的不高兴,心中懊悔道:“是了,我一顿饭吃下这许多,定费去了不少银子,时间久了,当会把两位哥哥的钱袋吃空的。唉!如何生得这般大饭量,惹得两位好心的哥哥作难,日后可不要这般放开量吃了,能忍挺得住也就算了,到时真若短了银子用,让两位哥哥跟着受饿,实在是太不应该了。”吕竹风胡思乱想着,随了方国涣、卜元上马而行。
兄弟三人改道河南,方国涣闷闷不乐,一路无话。行了一程,吕竹风自是有些歉意地道:“两位哥哥,以后每顿饭小弟少吃些就是了,勿要这般沉闷,实令小弟好生过意不去。”听了吕竹风忽然说出这般莫名其妙的话,卜元、方国涣二人各是一怔,见吕竹风一副内疚难为情的样子,方国涣诧异道:“贤弟何出此言?难道还供不上你一顿饱饭不成?”吕竹风认真地道:“都怪小弟这张只争食不争气的肚皮,日后若是吃空了二位哥哥的本钱,岂不连累二位哥哥一起挨饿受困?”方国涣、卜元闻之,这才明白了吕竹风纯朴的心意,卜元又是喜欢又是气恼道:“你这家伙,把两位哥哥看得也太小气了些,日后就是没得哥哥们吃,也要有你吃的。老弟若是因为吃不饱饭受饿而失去了神力,哥哥们可要后悔一辈子的,既然把大吃的本事显了出来,可勿要再藏了。”
方国涣摇头笑道:“适才哥哥是听到了害曲先生的那个坏人的行踪,闻他又生出祸事来,心中忧虑不安,哪里是心疼银子的。贤弟日后往饱了吃就是,勿要有所顾忌,不但神力天下第一,也要吃出个天下第一来。”卜元笑道:“只要老弟不是食痨,吃不出事来,日后不但吃饱,更要大鱼大肉地吃好,也是老天养出了你这个高人来,可不要因为随了哥哥们受屈,把自家的本事给坏了。”吕竹风这才知道误会了二人,脸一红道:“惭愧!这种争食不争气的本事,令二位好哥哥见笑了。”方国涣笑道:“贤弟的这种海吃的本事,幸亏不是在美食家赵明风公子的身上,否则是没有厨家能侍候得了的,韩杏儿姑娘也自会吓跑的。”
这日,兄弟三人已跨入了安徽地界。时值盛夏,天气酷热无比,太阳就像在头顶悬着的大火球,烤得人几乎透不过气来,皮肉似熟了一般,三人所乘的马匹也自有气无力地慢慢走着。卜元此时忧虑道:“耽搁了这些时日,那太监与姓于的护卫已是不知又到了哪里。我们即便到了开封府,也只能证实与徐东州走棋的那人是这个太监而已,再寻他可是难了。”方国涣道:“他二人行踪诡秘,飘忽不定,不知哪里去寻的好?”
卜元道:“那太监走鬼棋害人已成了性子,但凡有棋家好手的地方,他必会闻风寻访了去,河南与安徽搭界,那太监也可能顺道又来安徽了,寻访名气大的棋家斗棋。我们不妨先打听了哪里有棋家高手,名声又大得很的,且去那里守株待兔,或许能候了那太监来。”方国涣闻之喜道:“好主意!没想到卜大哥也有这般好计策。”卜元笑道:“先前打猎时,时常备些大块的肉于林中,以引诱大兽出来,伺机猎捕它,经常奏效的,但把那太监看作野兽,等他自投罗网吧。”吕竹风道:“这太监如此可恶,见面时一竹竿把他戳死就是。”卜元笑道:“那怪物自交于你方大哥对付了,老弟但能把那姓于的护卫摆平足矣。我嘛,若是觉得有些不对头,不等棋局走完,帮着方贤弟给那太监一弹丸吃,免得有什么意外,被太监在棋上施妖术迷住了,生出那些吓人的事来。”方国涣闻之笑道:“卜大哥的法子,倒也万无一失。”
兄弟三人一路行来,卜元打听了数人,寻问安徽境内可有出了名的棋家高手,那些人竟都摆手摇头说不知,惹得卜元好生气恼。方国涣便笑道:“所谓‘一花一世界,千叶千如来;隔行如隔山,技艺两不干。’卜大哥打听的都是些商贩与农人,他们自无暇理会棋上事,知道的也就自然少些,卜大哥不妨问那种斯文雅气的读书人,或许能打听到什么来。”卜元闻之一拍头,恍悟道:“有理!有理!我说怎么问那些人,如对牛弹琴一般,没个兴致!”
三人又行了一程,见前方路旁一片树阴下,有一位呈些斯文气的老先生,和一名仆从在避暑纳凉。卜元见了,道声“有门”,便引马到了近来,拱手一礼道:“老人家请了,打听个事,这附近府县,可有在棋上出了名的高人?”那老先生抬头望了卜元、方国涣、吕竹风三人一眼,自有些轻蔑道:“看来几位也是外乡人,见识少得可怜,连我安徽棋道上的第一高手白光景白先生的大名都不知晓。”
卜元笑问道:“不知这位白先生住在哪里?能有多高的本事?”那老先生便有些得意道:“白光景先生住在铜陵,离这里倒有一天的路程,要说棋上的本事嘛,可是老夫心中最敬的一位高人。只可惜当初京城棋试,争那国手状元时,白先生不巧害了一场大病,未能去应棋试,错过了这个大好时机,否则这个棋家的状元必是白先生的,现在不知有多少人为白先生惋惜。白先生居铜陵设馆教棋,时有外省的棋道高手来寻他斗棋,白先生是未曾有过败绩的,有时一高兴,饶让对手两子三子的,也自胜得人家心服口服,恨不得立时拜了白先生为师,天下间看来是没有对手了。你们几个青年人去见识见识白先生的风采,这一辈子也不算白活。”方国涣闻之,心中暗暗吃惊,知道天下高人果然多的是。卜元此时又问清了去铜陵的道路,随后一笑,谢过了那先生,兄弟三人便一路向铜陵而来。
路上,卜元道:“那铜陵的白光景若真有这么大的棋名,太监李无三必然寻了去,到时在铜陵想法子把他解决了,免得日后老是让贤弟惦记着。”方国涣道:“但愿如此吧。”时值正午,温度高得正是时候,天气更加热了,道两旁的树木越显得枯蔫,路上自少了行人。方国涣忽见前方不远处的路旁有一座大草亭,此时亭中已有了五六位避暑的人,不由一喜道:“卜大哥、吕贤弟,且到那草亭里避一避酷热再走吧。”卜元喜道:“正有此意。”
三人到了近前,下了马,自把马匹拴到路旁林中避热食草去了。三人随后进了草亭,亭内果然有些凉爽,见有数条供人坐地简易长凳,三人便寻了一向风处坐了。此时亭中的那五六个人,或躺或坐的歇着,那些人见方国涣、卜元、吕竹风三人进来,知是过路避暑之人,有两人向三人微微点头示意,倒也不曾互相搭话,也是天太热了,大家都懒得言语。方国涣见这些人皆着劲装,多是身材精壮的大汉,腰中各佩刀剑,显是些在江湖上走动的人物,其中一清瘦之人,盘坐地上,正在摆弄着什么。
也是方国涣坐得近些,不经意地扫了一眼,心中倒是一动。原来那人面前铺了一块绢布,上边绘画了一面棋盘,那人此时正在摆弄着黑白两色棋子,似在自家打谱研棋。方国涣心下道:“此人却也有兴致,这种酷热天气也不闲着。”也是离得近些,更是棋家本性,方国涣便自多看了几眼,却发现那人并不是真正在打棋谱,而是用棋子在棋盘上摆布着一种规则的棋形。似乎哪里摆放得不妥当,那人摇了摇头,伸手把棋形拂乱了,拾起棋子又重新摆起来。方国涣此时心中一怔,不知那人以棋子在棋盘上摆弄着一种什么游戏。这时,那人又摆列了黑白两条长龙,彼此围绕,首尾互接,那人接着又以这两条棋龙演化变动出了几种棋形。方国涣见了,心中大是惊异,发觉此人也不是在拿棋子做什么游戏,而是在推演一种深奥的阵形,又似在走着一盘高妙的棋势。
这时,那人似乎把棋形变动到了难解之处,不由轻叹了一声,摇头自语道:“一到这里,就不知如何定形,变化不当,两下都会溃散的。”方国涣旁观了片刻,心中道:“且不管他在摆什么阵形,做什么游戏,如果依棋势来看,倒是一盘绝妙的双活双死局,看来此人一时识不出走活此棋局的位置。不过此人似把黑白两条棋龙当作一家,自让双方配合得巧妙些,好像是兵家的阵法。”想到这里,方国涣心中忽地一惊,暗讶道:“如果用训练有素之人,按此棋形布列成兵阵,依刚才棋势上的变化,搏杀于千军万马中将会无懈可击,没想到天下间竟有如此精通兵家阵法之人。”
这时,那人又摇头自语道:“难道此书缺损了这一页,孙某就真的找不出这二龙阵的阵眼所在吗?把这员大将安排在何处,才能带动二龙阵,不致于双龙无首,被敌人一击即溃?难!真是难得很!除非孙武再生,补上此缺,才能把这两条死龙、救活归一。”方国涣闻之,心中惊异道:“难道这是孙武的兵阵图?世上只有孙武的兵法十三篇传世,没听说有什么兵阵图的?”
方国涣一时惑然,随之寻思道:“此人面容清雅,无恶人之相,这棋形绝妙,自把他难住了,且按棋上走法,给他点示一子,成全一盘双活局吧。”想到这里,方国涣便起身上前,拱手一礼道:“在下方国涣,见过这位先生。”那人闻之一怔,抬头见是一位同避热于草亭内的过路的年轻人,自感意外道:“不知公子有何见教?”方国涣道:“适才见先生以棋子布列出了这盘奇妙的阵势,不管是兵阵还是游戏,在下发现这是棋法上的一盘少见的双活双死局。”“咦?”那人闻言吃了一声,忙起身礼见道,“原来公子是位棋上的高手,失敬!失敬!不知能否施妙手走活此局?”方国涣笑道:“在下不才,也略知些棋之理法,如果先生没什么忌讳的话,在下倒能一子将全局点活。”
那人闻之,立时惊喜道:“求之不得!果真如此,公子不但是棋中的高人,更是兵家奇才!”说着,忙呈上黑白各一枚棋子,道:“公子请了,不知用哪色棋子为好?”方国涣笑道:“此阵黑白都归一家,不分敌我,无论哪色棋子都可以,只要是一员猛将,能压住阵角,带动全阵变化就行了。”那人闻之愕然,心中惊奇道:“这年轻人是什么人?竟然棋道、兵阵两通?”实不知方国涣刚刚是从他摆布的棋形上看出门道的。
且说方国涣随手接了一枚黑子,轻轻点落棋盘中。那人见了,先是一怔,继而惊喜万分道:“不错,不错!就是这个位置,这是二龙阵真正的阵眼所在,公子施展妙手,全了此阵,难道是孙武转世不成?”这一喊,惊动了亭内所有人。那人此时深施一礼道:“在下孙奇,今日幸得方公子解此多年的困惑,实是感恩不尽,且受孙某一拜。”方国涣忙扶了道:“孙先生勿要多礼,举手之劳,何足言谢。此阵布得奇妙,虽成双死双活局,却又与棋上的死活局大不一样,若不是孙先生用棋子摆示出,在下偶然触类旁通,以棋上走法点成双活之局,否则以真人布列成兵阵,在下便不能识得出了。”
孙奇道:“棋者,兵道也,棋家与兵家实为一道,方公子出此妙手也不奇怪。”方国涣道:“曾闻古人以棋上之攻取,用于兵家之夺占,看来果有此事了?”孙奇道:“不错,棋应兵事一说,古已有之的。”这时,亭内众人都围了过来,都是孙奇的兄弟,彼此互见了礼,随后坐于一旁,听孙奇、方国涣二人谈棋论兵。
方国涣道:“孙先生何以运棋道于兵事,竟能推演出这种奇妙的兵阵棋?”孙奇道:“孙某自幼好论战谈兵,尤爱博及各家兵书,诸如《白起兵**》、《李靖答辩论》、《诸葛兵法》,最至爱者莫过于孙武的《兵法十三篇》,视为兵家至宝,熟读之可以倒背。二十年前,偶从一位友人先祖遣下的藏书中,意外发现一部《孙子兵阵棋解》,方知孙武不但有兵法传世,更有兵阵传世,大喜之下,爱不释手。友人知我喜谈兵道,笑而赠之,归而翻阅,却见满书棋谱。起初大惑不解,后偶然间领悟,这是孙武从千变万化的棋势上,演变出来的至奇至妙的兵阵。只可惜此书缺损了几页,使得某些阵形不全,如二龙阵图式,便缺少阵眼之位。”
方国涣闻孙奇所述,惊叹道:“万物一理!果是至圣名言!棋兵相通,便足以证明了。《孙子兵法》为历代名将好之,这部《孙子兵阵棋解》与其相辅相成,竟被孙先生所得,可见先生与兵家有缘。”
孙奇笑道:“孙某虽爱谈兵,但不愿看到战乱杀伐,所持兵道,只是不得已而为之。当年家乡闹匪患,甚是猖獗,连官府也无奈何,百姓深受其苦,为保家护国,孙某便挑选乡中强壮者三百人,演练兵阵,以求自保。后与匪盗两千人斗,竟借兵阵巧妙灵活的变化,以区区三百人,败贼两千,从此匪患始绝。孙某自知兵阵的威力果然无比,不过各组兵阵,需有一员勇猛的大将压阵,方可带动,搏于千军万马中。”孙奇接着叹道:“千军易得,一将难求,能带动兵阵,使其发挥最大威力的大将太少了。”方国涣闻之笑道:“我这两位兄弟,各有万夫不挡之勇,都可做大将的。”孙奇闻之,不由惊异地望了望卜元、吕竹风二人,见卜元背负一包,露出一张弹弓的弓身,其弓身粗而黑亮,显是奇铁打铸,知卜元定是一位大力善射之人。孙奇再看吕竹风时,却是一位持了根竹竿的少年,似一名乡间的牧童,无甚异处。
吕竹风这时见方国涣对自己含目而笑,好像在示意什么,索性一扬手,手中的那根竹竿便疾射而出,直贯入草亭外十米处的一棵粗大的树干中,竹竿竟然透射进了一半,把那棵树干给击穿了,而树上叶子却无一片落下。“好神力!”孙奇等人见罢,不由齐声惊呼。孙奇忙即起身道:“原来三位都是身怀绝技的当世英雄,失敬!失敬!”方国涣笑道:“孙先生不必客气,我这位贤弟天生神力,善使竹子,今见先生非寻常人,所以显示一下而已,别无他意,但想与先生交个朋友。”
孙奇闻之喜道:“如此甚妙,今日有幸识得三位侠士,实为孙某的荣幸。”接着对吕竹风道:“孙某有一位朋友,是一高手铁匠,自家藏有一种精钢重铁之料,可铸神兵利器。日后小兄弟有机会再遇见孙某的话,一定叫那位铁匠朋友给你打铸一根这般竹子模样的精钢重铁竹。”吕竹风闻之,大喜道:“多谢孙先生,我使竹子使惯了,只是竹子太轻,选重些的又太粗,一直没有应手的,要是有了一根铁竹子,实在是太好了。”孙奇笑道:“今日方公子帮了孙某一个大忙,日后有机会一定回报你一根精钢竹。”方国涣也自喜道:“我这贤弟要是有了一根铁竹子,便可横打天下无敌手了。”孙奇等人听了,暗暗惊异。
这时,忽从一侧树林中走出两个人来,那两人径直走到草亭外,齐向孙奇施了一礼,其中一人恭敬道:“孙堂主,弟兄们都休息好了,可否上路?”方国涣、卜元、吕竹风三人见了,这才知道树林中还有孙奇的人,不由各是一怔,惊讶不已,不知孙奇是位什么样的人物。
第二十八回 金枪无敌将
孙奇这时抬头看了看天,见太阳已不如先前那般火毒了,空气中已有了几丝凉风,于是道:“时辰不早了,通知弟兄们上路。”亭外一人应了一声,回身一声呼哨,忽从树林中呼啦啦钻出来四五百人,几乎一半的黑衣人,一半的白衣人,各持刀枪,并且每人背上都负了一只扁长的盒子,不知内装何物,作什么用,原来这些人一直在林中避暑。方国涣见这些人竟然各穿着一身黑白分明的劲装,想起孙奇适才以棋子摆的棋形,恍悟这几百人乃是用来组阵布兵的,心中惊讶道:“这位孙先生倒是会带兵之人,难道这些人就是孙奇所说的曾击败两千匪盗之人?”
方国涣这时道:“原来孙先生还带了这许多人手,不知先生哪里人氏?”孙奇道:“今日有幸结识方公子,孙某也不必隐瞒自家身份,自从当年我率众击败盗匪,在当地已小有威名,后来有幸结识了替天行道的六合堂帮会,孙某就加入了六合堂,如今我是六合堂首堂堂主。”“六合堂?”方国涣闻之一喜道,“原来孙先生是六合堂连姐姐手下的人。”孙奇等人闻之一怔,各呈惊异之色,孙奇惊讶道:“不知方公子与我们连总堂主有何关系?以前怎么没有见过?”
方国涣见孙奇的几位手下,用怀疑的目光望着他,似乎“连姐姐”三个字不该他叫的。为了避免孙奇等人误会,方国涣便出示了那块六合金牌令,道:“孙先生可识得此物?”孙奇等人一见之下,不由大惊,立时间齐身拜倒,孙奇恭敬地道:“六合堂首堂堂主孙奇,不知六合金牌令到,有失远迎,还请方公子恕罪。”方国涣有过一次经验了,忙把六合令收了,上前扶起孙奇道:“孙先生与各位好汉不必多礼,在下只不过想证明你们六合堂的连奇瑛连姐姐与我是好朋友,免得引起误会。”随后把在黄河岸边救下连奇瑛的事,前后略说了一遍,孙奇等人闻之,惊奇不已。
方国涣接着问道:“不知孙先生带了这么多人哪里去?”孙奇此时已知方国涣的身份特殊,自是恭敬地道:“孙某奉连总堂主之命,率六合堂总堂处的五百龙虎军北上,是为了关东绿林好汉入关加盟一事,以防不测。”“哦!”方国涣道,“原来如此,是为了加盟的事,这总堂处竟然还有五百龙虎军的。”孙奇道:“这五百兄弟是我六合堂内精英中的精英,由孙某演练兵阵多年,已成气候,可敌万人,有保护总堂安全之责,平时只听令连总堂主的调动。”
方国涣笑道:“原来连姐姐还有护卫军的,更有孙先生这般高人相助,倒出乎我的意料。”孙奇道:“方公子三位哪里去?竟会这么巧在此遇上了。”方国涣道:“我兄弟三人正在办一件事情,欲去铜陵,正好经过这里。对了,连姐姐调孙先生率五百龙虎军北上,可要打仗吗?”方国涣知连奇瑛已与关东的杜健等人联系上了,欣慰之余,见六合堂人马调动,似起了什么变故,故而相问。孙奇这时道:“连总堂主在给孙某的手令上说,关东好汉欲入关加盟六合堂,必会引起关外女真人的警觉,到时有可能阻挡而以刀兵相见的,为防万一,连总堂主准备亲率六合堂人马出关接应,故抽调天下各分堂的精锐北上。”
方国涣闻之,点头道:“连姐姐考虑得真是周全,看来加盟之事已达成了,既是用人之际,待我三人办完一件事后,也去助一臂之力。”孙奇闻之,大喜道:“连总堂主若见了方公子带去的这两位英雄,一定会很高兴的,希望三位早日前去,到时孙某还有一些兵阵上的疑惑,要在棋上向方公子请教的。”方国涣道:“好说。对了,日后不知去哪里寻孙先生和连姐姐?”孙奇道:“现今六合堂天下各处分堂的精锐都被调往河北宣化会合,到时方公子三位去那里寻便是了。”方国涣喜道:“如此甚好,可以见到六合堂内的英雄豪杰了。”孙奇笑道:“到时孙某定会恭迎三位的大驾。”
孙奇随后又对吕竹风道:“孙某一到宣化,立刻叫人给你打铸精钢重铁竹,待你去时,正好能用上。”吕竹风闻之,高兴地谢过了。孙奇接着又赠送了方国涣三人二百两银子,方国涣不受,孙奇等人执意相与,方国涣推辞不过,又望了一眼吕竹风,只得谢过笑着收下了,孙奇随后率了五百龙虎军别过三人去了。方国涣、卜元、吕竹风三人送走了孙奇,也自上马赶路,寻那铜陵的棋上名家白光景而来,以候国手太监李无三。
由于日后要随方国涣去六合堂助战,卜元、吕竹风二人显得异常兴奋。卜元道:“六合堂内都是英雄好汉,做的是替天行道的事,江湖上名气大得很。今天见到了这位孙先生,看其模样就有高人的味道,日后见见贤弟的那位连姐姐、六合堂的总堂主是位什么样的巾帼英雄。一位女子竟有这么大的本事,支撑起如此大的事业来!”
方国涣道:“成功与否是不论男女的,想那代父出征的花木兰、抗击金兵的梁红玉,都是把名字传下来的人,但有才干加胆识,都是可以成大事的。”吕竹风一旁道:“依小弟看来,女子就是不如男子的,二位哥哥想想看,古今的帝王将相与那些惊天动地的大事情,可尽是男子做的,女子做出几个来?”卜元闻之,不由摇头笑道:“老弟能说出这番道理来,也是有学问的。你可知道唐时的武则天?她便是一位奇女子,做过皇帝的。”
吕竹风摇头道:“古今能有几位武则天?从古至今,几百位帝王,无数位将相,就出了这么一位而已。所谓物以稀为贵,仅这么一位人物,就叫天下的女子自以为了不得,安慰得很,实不知男女之差远之又远的。”“嘿!”卜元自有些诧异道,“老弟哪里听来的这番道理?可又是自家放牛放出来的学问?”吕竹风道:“小弟至今连一个字也不识得,如何能做出学问来?这些话都是从乡里一位教书的先生那里听来的。那位李二先生对女子多有偏见,常说最毒妇人心,天下间唯小人与妇人难养也!六十多岁的年纪,未曾讨过老婆,谁要是说出个有名气的女子来,他就必然反驳一番。时间久了,小弟也认为是有道理的。”
卜元闻之笑道:“那位教书先生莫不是被老婆给甩了?再不就是年轻时受了什么【创建和谐家园】?”吕竹风道:“谁知道是怎么回事,那李二先生就是在路上遇见女人,也都绕着走,生怕沾上晦气。”听得卜元哈哈大笑道:“天下竟有这等怪人!”
说话间,到了长江岸边一座小镇上,天色已晚,兄弟三人便寻了一家客栈投了,打听了店伙计,知道明日渡江后午前便可至铜陵。吃饭时,吕竹风自放开肚量饱了一顿,看得卜元啧啧称奇。方国涣自是摇头笑道:“看来只有六合堂连姐姐那里,才能养得起贤弟了。”
第二天一大早,兄弟三人便寻了渡口乘了大船人马一齐过了江,然后择路向铜陵而来。行了一程,远远地已望见了铜陵城的城门,方国涣、卜元、吕竹风三人自是高兴起来。
由远而近,沿着大路拐了个弯,忽见前方路旁横七竖八地坐卧着十余人,已然都受了伤,【创建和谐家园】着,各呈惊恐愤怒之色。方国涣三人见此场面一惊,卜元忙自引马上前道:“发生了什么事?各位莫不是遭了盗劫?”方国涣心中诧异道:“离铜陵城门这么近,怎么会有强人出没?”
这时,一位年轻人挣扎着站了起来,一脸沮丧道:“不……不是遭了盗劫,我等为师父报仇,不想那人剑法好厉害,眨眼间几剑就把我们都刺倒了,护着那个怪老头走了。”方国涣闻之,心中忽一动,立感不安。卜元惊讶道:“你们是什么人?”那年轻人悲痛道:“我等都是铜陵城内白光景师父棋馆中的【创建和谐家园】。”方国涣、卜元、吕竹风三人闻之,大吃了一惊,知道出事了,忙自翻身下了马。卜元上前扶了那年轻人道:“这位兄弟莫急,且把事情讲来一遍。”
那年轻人悲愤道:“今天早上有两位外乡人来寻师父斗棋,其中一名怪老头与师父走完一盘棋后,也不知胜负,他便冷笑了几声,与同来的那人忽然就走了。不知何故,棋终后师父仍然坐在棋桌旁不动,我们做【创建和谐家园】的一时不敢去惊扰。然而,当【创建和谐家园】兄给师父送茶时,忽发觉师父神色有异,细观时,师父已无了气息,身僵而逝,不知被那老家伙用什么法子害死了。大家立时惊怒万分,随即召集了十多个人追了出来,一直追到城外这里,才追上了他二人。当大家冲上前去质问,欲替师父报仇时,不料那位青衣人十分厉害,左手使剑,几下子便把我们都刺倒了,并说他的主人棋高无敌,别人怎么样,不关他们的事。说完,就护着那位怪老头骑马走了,也不知他们施了什么妖法邪术把师父害死的。”说罢,悲泣不已。
方国涣闻之惊骇,知道来晚了一步,急切问道:“他二人走了几时?从那条路走的?”那年轻人见方国涣、卜元脸色大变,不知面前这三位陌生的过路人是做什么的,竟如此惊急,便言道:“那两个人从右边这条路走了没多久,快些或能赶得上的,三位可是衙门里的?可一定要抓住那两个人为我们师父报仇。”卜元听罢,忙对方国涣道:“走不远的,上马快追。”随后对那年轻人道:“你家师父是被得了邪术的妖人走以鬼棋所杀,快回去料理后事吧,那个老怪物由我们来对付。”吕竹风见要有仗打,因手中的竹子先前被自己射进了树干里,使在地上寻了一根众人丢弃的长棍,权作竹子用,随与卜元、方国涣上马一路追了下去。
方国涣、卜元、吕竹风三人,顺着那年轻人所指的方向一路急追下来,飞马追寻了半个时辰,也没见着国手太监李无三和于若虚二人的身影。问了路旁田中正在耕作的一位老者,那老者说是刚从家里出来,没见着什么人。兄弟三人随即又向前追了六七里,忽在面前出现了几条不同方向的道路,已是到了岔路口了,三人便收住坐骑,一时间不知走哪条路才好。卜元懊悔道:“可惜!可惜!来晚了一步,让那怪物走脱了。”方国涣叹然一声道:“难道是天意不成?两番都与此人错过了。”卜元劝慰道:“贤弟,勿要心急。事已至此,今日且便宜了那太监,日后有机会再寻他算账吧。”方国涣叹道:“也只好如此了,不过错过这次机会,再寻他可就难了。”摇摇头,怅然若失,叹息不已。
吕竹风这时道:“那使剑的是什么人?竟如此了得!也是奇怪,只把那些人刺伤,手下似留着情。”卜元道:“此人是那太监李无三老怪物的护卫,叫于若虚,曾是皇宫大内锦衣卫的统领,剑术高绝,有天下第一剑客之称。因被那太监施过恩,救得性命,脑子一热,便死心塌地的跟定了他。那怪物走以鬼棋杀人于无形,于若虚不明其故,只是拼命地护着他,使得那怪物肆无忌惮,文的、武的却也一时奈何不了他。”吕竹风道:“此人剑术很是厉害,不知如何练就的?”卜元笑道:“若是见了面,他未必能接住你的一竹子。”
方国涣这时道:“事已至此,我们先去河北吧,待见着了连姐姐,结束了关外好汉加盟的事,请六合堂来想些办法。”卜元闻之喜道:“六合堂势力遍布天下,若有他们援手相助,寻找那太监当省事得多,自令他无藏身之地。待抓住了他,贤弟再以棋制他也好,一刀宰了他也罢,当饶他不过的。”方国涣道:“到时候再说吧,我兄弟三人这就直奔河北宣化如何?”卜元、吕竹风二人齐声应道:“好极!”三匹快马便改了方向,一路奔河北去了。
这一日,方国涣、卜元、吕竹风行了一天路程,时至傍晚,荒野之中已无客栈可投。正无着落时,卜元忽指了前方道:“两位贤弟,那里可是座寺院?”方国涣抬头望去,见前方山坡处,果有庙宇隐现林中,立时喜道:“就到那庙里借宿一晚吧。”三人随即引马到了寺门前,见是一座“法宁寺”。下了马匹,卜元自去扣打山门。时间不大,寺门开启,出来一位僧人。卜元施了一礼道:“和尚,天晚了,可否容我兄弟三人借宿一夜?短不了银子的。”“阿弥陀佛!”那僧人宣了一声佛号道,“出家人以与人方便为本,三位施主进来便是。”随即让进了三人,引至一间客房歇了。
吕竹风自把马匹拴在了院中的一棵树上,又于寺内寻了几抱干草把马喂了。回到房间时,那僧人恰好送来三碗米饭与一碟豆腐。卜元与了那僧人二两银子道:“和尚,可否多送些米饭来,我有位兄弟很能吃的。”那僧人道:“今天也有一伙客人投宿本寺,贫僧多烧了些米饭,那伙客人不是吃得很多,还剩了一盆,贫僧都端来就是了。”说完,转身去了。不多时,那僧人与另一名僧人端来一大盆米饭,还加了五六碟素菜,提了一大壶茶来。摆于桌上后,两位僧人道声:“施主慢用。”合掌一礼,带上房门自去了。卜元这时笑道:“先给银子与后给银子,人家招待的就是不一样。”吕竹风道:“和尚在没修成正果之前,与凡人一样,都是些势利之人,哪有不贪财的?”方国涣笑道:“贤弟虽然没有读过书、识过字,却也能说出些道理来,不简单!”卜元笑道:“老弟说不定还是位未显迹的圣人哩!”吕竹风道:“其实有些道理人人都知晓的,只不过看得深浅罢了。”方国涣与卜元相视而笑。
三人用完了饭菜,先前那僧人来收去了碗筷,随后另提一壶热茶,还端来一盘野果放于桌上,道:“这是我家方丈用的果子,不招待客人的,且请三位施主尝尝鲜吧。”卜元笑着又与了那僧人一两银子道:“和尚,别客气,寺中但有什么好吃的,都拿出来就是了。”那僧人接过银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低头去了。此时天色渐黑,卜元坐立不住,便拉了吕竹风到寺内闲逛去了,方国涣自家躺在床上歇了,又想着那国手太监李无三鬼棋杀人事。
不多时,卜元忽然跑进来,惊喜道:“贤弟快走,去瞧个热闹,后院有一人在练枪,好是精彩!”方国涣闻之讶道:“这寺里还有月下习武之人?可是寺中的僧人?”卜元道:“看模样也是一位投宿寺中的客人,且去看了吧。”说完,|奇+_+书*_*网|拉了方国涣就走。
二人出了房门绕到后院。此时,在一块平地上,一位年轻人正在练一杆金枪,旁有一老者负手而立,吕竹风躲在一棵大树后面观看着。待方国涣停步注目看时,不由吃了一惊,但见那年轻人一杆金枪上下翻飞,金光闪闪,团团滚动,带起的劲风四下激荡,端的是出神入化,自把方国涣、卜元、吕竹风三人看得呆了。
那年轻人此时忽然一转,随即立枪止住身形,但无一丝的气喘,收势极为潇洒自如。旁观的那位老者,此时竟然叹了声道:“超儿,你这套自创的枪法,已无一丝我韩家枪的味道,看来你已经把祖传的枪法弃之不用了。”那年轻人道:“父亲,我韩家枪虽然独特霸道,但只适用于单打独斗,若搏杀于千军万马之中,未免捉襟见肘,施展不开。我自创的这套‘流梭枪法’,乃融合了韩家枪与杨家枪、赵家枪、岳家枪之中的精华,可以横击八方。枪是兵中之王,快似游龙,疾似滑蛇,两军阵中,不惧刀剑,最忌长枪,因为长枪远近可击,令人防不胜防。”
那老者闻之,点头笑道:“你自幼好枪,早已看出了我韩家枪的不足之处,避己之短,扬人之长,为父其实欣慰得很!这套‘流梭枪法’的威力,大大出人意料之外,虽不能独步天下,却也难逢对手,江湖上的朋友送你‘金枪无敌将’的称号,当是名副其实的。想我六合堂‘盖世三杰’,而你为之首,也自当之无愧的。”方国涣闻之,暗自惊讶道:“原来他们是六合堂的人。”心中随之一喜。
这时,那年轻人手中的金枪突地一抖,枪尖外忽闪出了十余朵枪花来,对面一棵粗大的树干上,木屑哗哗落下,这一枪竟然在树干上点刺出了十余个深达数寸的枪眼来。“好枪法!”方国涣、卜元、吕竹风三人不由齐声赞叹。那老者此时一惊,回身寻视道:“什么人?”那年轻人金枪一竖道:“喜欢偷看人家习武的三位朋友,出来吧。”显然这年轻人早已发现方国涣三人多时了,方国涣、卜元、吕竹风三人此时只好从树后走出。
那老者见有人偷看他们父子练艺谈枪,不由面呈愠色道:“你们是哪里来的闲人?竟敢偷看我们练武!”方国涣忙自上前拱手一礼道:“对不住,适才见这位大哥枪法精熟神奇,一时看得迷了,忘了走开,还请多多见谅。”偷看人练武本是习武人大忌,那老者自想训斥三人几句,那年轻人上前拦了道:“算了,这三位朋友并非恶人,只是一时好奇罢了。”方国涣见这位年轻人不但枪法高超,还如此大度豪气,便有了结交之心,知道他们父子是六合堂的人,于是问道:“二位英雄可识得六合堂的孙奇先生?”韩氏父子闻之一惊,那老者诧异道:“请问公子是……”方国涣道:“在下方国涣,是与孙奇先生相识的。”那老者闻之,释然一笑道:“原来几位是孙奇先生的朋友,都是自己人,老夫险些误会了。”
方国涣道:“不知前辈怎么称呼?”那老者道:“老夫韩震,这是小儿韩梦超。”方国涣复又一拱手道:“原来是韩老前辈与韩大哥,在下有礼了。”方国涣随即介绍了卜元、吕竹风二人,各与韩氏父子彼此见了礼。
韩梦超道:“方公子三位要到哪里去?如何在此歇脚?”方国涣道:“前些日子遇见孙奇先生,得知六合堂有事,正在调人手北上,我兄弟三人敬重六合堂内都是些当世的英雄,故与孙奇先生有约,去河北宣化会合,略助微力。”方国涣之所以不提连奇瑛,是不想令自己的身份太特殊,韩氏父子闻方国涣三人是去宣化的,当时各是一怔,知道面前的这三位年轻人果是在六合堂内身份极高的孙奇请来的,当是不简单的人,态度上愈显得恭敬。
韩震道:“真是巧了,我父子二人带了些兄弟也是奉命去宣化的,日后大家可结伴同行了。”方国涣闻之一喜,笑道:“这次宣化会盟,六合堂调尽天下各处分堂的精锐,到时我等可领略各位英雄的风采了。”韩梦超这时忧虑道:“总堂主此番抽调各分堂高手北上,以接应入关加盟的关东好汉,当不会顺利的,看来要与女真人有仗打了。”方国涣道:“此事不简单,孙奇先生把总堂的五百龙虎军也带去了。”韩氏父子闻之一惊,韩震惊讶道:“总堂主把龙虎军都调去了?看来事态有些严重。”韩梦超道:“龙虎军是我六合堂的精锐,一般不轻意调用的,孙奇先生也是很少露面,此番尽从鄱阳湖总堂处调出,是防意外突变的,到时恐会有一场恶战。”又闲谈了一会,方国涣得知韩氏父子是六合堂云南两处分堂的堂主,此次接到北调的命令,几乎是星夜赶往河北的。随后大家约定,明日一早结伴同行,便各自回房歇息了。
方国涣三人回到房间内,说起韩梦超的枪法,卜元、吕竹风赞不绝口。吕竹风道:“这位韩堂主的金枪真是厉害!舞起来令人眼花缭乱,一枪可点刺十余个目标,真可谓出神入化!”方国涣笑道:“韩堂主有金枪无敌将之称,一杆金枪可击八方,而贤弟竹子上的功夫更是不差,横扫一片,威力无比!与韩梦超的金枪可称双绝!”卜元道:“兵器上练到这种火候的人,天下间可谓少之又少,竹风贤弟竹竿上的扫削之力,与那韩梦超金枪上的挑刺之功,各自非同凡响,有着巨大的杀伤之力。竹风贤弟的功夫是自然而成,韩梦超的枪法是苦练而成,若在军旅中,皆可成为上将。”
方国涣笑道:“卜大哥所言极是,英雄需有用武之地,此番我把你二人送到六合堂连姐姐那里,在六合堂众好汉面前可要显出本事来,也让人知道我这两位兄弟不是一般的人物。”卜元笑道:“那是自然,不过在人前给贤弟争大面子的,还得是竹风老弟。”吕竹风道:“小弟到时定会使出力气来的,不让人家见笑就是了。”方国涣闻之,与卜元相视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