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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仙子谱 》-第 10 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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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卜元道:“贤弟说哪里话来,卜某自交了你这个兄弟,最是心满意足。想那个太监还会走鬼棋害人的,日后还要贤弟在棋上反制他的,这才是真正的大事。”方国涣感慨道:“世事如棋,世有不平事,棋上也有不平事,待护送曲先生平安返乡,我再于天下间寻访那李无三,尽量阻止他以棋杀人。”卜元道:“没想到这棋上的无形杀斗,比那刀光剑影的血肉拼搏还要惊险可怕,棋之雅艺尚且如此,天下间可就无什么好玩的东西了,那太监真的能在棋上闯出大祸来吗?”

      方国涣道:“不错,倘若不及时制止他,当今天下棋上的众多高手名家便要遭他鬼棋之害,天下棋风就有可能因此一蹶不振。高手尽失,后世棋家便无法领略到那种棋趣互生、棋风相染的奇妙棋境,棋道从此便失去了大道之性,而被视作闲时遣兴的小术了。若生此棋难,令人谈棋色变,当能祸延几百年的雅正棋风,元气难复了。”卜元闻之讶道:“依贤弟所言,果是严重得很,那太监当留他不得,没想到棋上还有这番大天地!”

      方国涣又道:“日后机缘得遇,要请到一名神医来医好曲先生,让他重振天下棋风。”卜元慨然道:“贤弟与曲先生萍水相逢,却在棋上这般敬他、助他,实在令人佩服得没话说。”方国涣道:“不管怎样,曲先生毕竟曾为本朝的国手状元,振天下一时之棋风,如那林公公所言,曲先生有能下和半成鬼棋的棋力,这已经是一个奇迹了。”

      这时,躺在床上的曲良仪,喉间忽发出了“啊”的声音,好像在听方国涣说话,自家要表达些什么似的。曲宁儿一旁喜道:“方公子,主人好像要与你说话。”方国涣近前看时,见曲良仪双目中闪动着一种异悦的光彩,这是自京城见到曲良仪以来,头一次见到他这样奇迹般的变化,不过接着又恢复了先前那种失神状态。卜元喜道:“看来曲先生与贤弟,无论在棋上还是在精神上,自有着一种奇妙的感应,你二人定是有缘的。”方国涣也自高兴道:“这可能是超越棋枰棋子上的一种棋气相感吧。”曲宁儿道:“可惜主人与方公子先前不曾相识,否则会是让人多么高兴的事。”方国涣笑道:“我与曲先生神交久矣!”卜元闻之,也自一笑,二人暂时忘却了白日路途上带来的不安和不快。

      这时,但听得两个客栈中的伙计,大概是忙完了活计后,坐在门口对侧的楼梯上闲聊。一人道:“刘二,听说了没有?前些日子,有人在东山脚下的湖里,发现了一具奇怪的尸体。”另一人道:“什么事情不是我刘二比你麻三知道得多?那具尸体还是我家邻居张四爷打柴经过时,发现后报的官,据说那具尸体是贺家庄的贺雨岩先生。”“什么?是贺雨岩先生?”那麻三惊讶道,“可是那位人称‘神算子’的贺雨岩?”刘二道:“不是他是谁?听说几个月前就失了踪,前些日子下了场大雨,山水冲入湖中,才把他的尸体冲漂上来,看来早已被人害了。”

      麻三道:“真是可惜,这位贺先生据说天生神算,十几位常年的账房先生,手持算盘,都算不过他一人。那些让人看了头晕的数字账目,经贺先生扫过一眼,像是早已知晓结果一般,张口便出,再经别人费了力气算完一对照,丝毫不差的,有如鬼神相助。县里那些做大买卖、大生意的富户人家,每个月给他五十两银子的高价薪水,请他去掌管账目,做账房先生,他都不情愿去的。如今却死了,看来是平日太傲,树敌太多,让仇家给害了。”

      刘二道:“说你这个人对事情一知半解,你麻三还不服,你可知那贺雨岩的尸体被人发现时成什么样子?”麻三道:“是具无头尸。”刘二道:“说你笨,果然笨得出奇,也不知你爹娘怎么会生出你这个笨蛋来。如果是具无头尸,何以被人识出是那贺雨岩?”那麻三被刘二数落了一通,自有些恼了道:“我又没亲眼所见,他姓贺的成什么样子关我屁事。”

      麻三发了一阵脾气,却又耐不住好奇心,便对刘二道:“行了,行了,算你比我见识多,又聪明,那贺先生的尸体可是被人截了四肢去,单剩一个脑袋和身子?”刘二得意道:“说你笨,你还真……”显是见了麻三又有恼怒的意思,那刘二忙道:“好了好了,实话告诉你吧,那‘神算子’贺雨岩什么也不缺,单是在头顶开了个碗大的洞,脑盖被掀掉了,里面的脑子不知被什么人掏了去,仅剩了个空壳。”“咦?”那麻三惊得几乎从楼梯上滑了下去。房间内的方国涣、卜元二人听到这里,心中俱是一震,大为惊骇,互望了一眼,不由得走到门旁侧耳细听。

      接着听那刘二道:“张四爷报了案后,县里的差官就来验尸了,发现贺雨岩的脑袋就剩下一只空壳了,里面装满了湖水,说是在水中泡有两个多月……”刘二的话未等说完,麻三像似找着了机会,站起身来大声道:“原来你他爹的比我他妈的还笨,血肉之身在湖水里泡了两个月,早就烂了,加上鱼吃虾啃的,能剩些骨头就不错了,怎能什么也不缺的?”

      刘二道:“看看!看看!你这个人不谦虚不是?那尸体若烂得没有了,或是不成样子,如何还能识出是贺雨岩来?你这个人与那贺先生一样,也是没脑子的。”麻三听了,觉得有理,一时没话说了,但还想听故事,便央着刘二道:“接着说说,是怎么回事?回头我分你一块从厨下偷来的鸡腿吃。”那刘二听罢,立时跳起身道:“哈哈!你小子把心眼儿都用在这上面了,怪不得整天油光光的,原来天天偷肉吃。”麻三慌乱道:“小声点儿,勿让掌柜的听见,以后给你带一份就是了。”

      刘二道:“这还差不多,说话可要算数。讲到哪儿了?对,讲到贺雨岩的尸体在湖水中泡了那么久为什么没烂,为什么没烂呢?你知道吗?”麻三不耐烦地道:“我知道还问你做甚,勿卖关子,快讲便是,否则没的鸡腿吃。”刘二道:“后来听说,那贺雨岩的尸身是被人用药物处理过的,不会腐烂的,被人掏去了脑子后,丢入湖中,由于有药味,连鱼吓都不去吃。”麻三惊讶道:“贺先生得罪了什么人,竟被害成这般模样?”刘二道:“谁知道呢!可能是算得太过了,触犯了天机,让鬼神把脑子取去了。”

      麻三道:“听说吃脑补脑,莫不是有人看贺先生脑瓜转得快,来得灵活,于是捉了他去,挖空了脑子吃掉养自家聪明去了?”刘二笑道:“照此说来,你吃了这么多年的猪头肉,果然养出个猪脑?”麻三不快道:“这哪跟哪,勿要寻我开心,说说后来怎样了。”刘二道:“听人说,外县也曾出现过类似的案子,一些善长各种技艺的名人雅士相继失踪,偶有寻着尸首的,自都被掏空了脑子,可惜与此案一样,都成了悬案。县衙已张出告示,悬赏缉拿杀人凶犯,也不知拿谁去。”

      麻三道:“莫不是出了一种邪教?听我爷爷说,元时就有邪教吃人的事。”刘二道:“管他呢,你我又不聪明,没有那种不凡的脑子,让人家捉了去挖着吃。”麻三道:“说得也是,赶明个多从厨下偷些猪脑、狗脑来吃,免得聪明过劲了,叫人家注意上。”刘二道:“这话嘛,说得还在理。”麻三忙道:“还是刘二哥刚才说得对,我麻三是个笨蛋,你刘二哥才是个聪明人。”刘二忙道:“胡说!谁说我聪明?我其实比你还笨。”两名伙计一边说着,一边打闹着去了。

      第二十四回 换脑术(下)

      卜元、方国涣二人,相视惊然,虽觉二人逗得有趣,但仍感觉到一种危险就要来临了。卜元随后叫方国涣紧了房门,自家持了霸王弓在客栈的周围巡视了一番,倒也没有发现什么可疑之人。复回到房间内,手不离弓,睡不解带,与方国涣守着曲良仪熬过了不同寻常的一夜。这一晚,倒也平安无事。天一亮,便结了房钱匆忙起程。出门时,卜元随手取了客栈院内的一根粗实的柳木棒,当作武器于马上挂了。一路行来,卜元全神戒备,十分警惕,方国涣更是忧虑,马不停蹄,不敢滞留。

      行至中午,路过一家小店,方国涣去买了些馒头,回来与卜元、车夫在马上用了,不敢耽搁,扬鞭急进。过了大半日,一路倒也平安,走得远了,那些贼人再也追寻不着。方国涣这时稍松了一口气,对卜元道:“卜大哥,看来没有什么事了。昨日你一弹毙两贼,定把那些贼人震慑住了,不敢追来了。”卜元道:“但愿如此吧。”接着又忧虑道:“事情不来则已,来得越迟,危险性也就越大,切不可掉以轻心,抓紧赶路才是。”一行车马不敢轻慢,车夫扬了几鞭,走得又快了些。又行了一程,却也无何异常,卜元仍不敢放松警惕,霸王弓紧握手中。

      正行走间,见前方路旁有一片水塘,岸连站着一位牧牛的少年。因一头健壮的公牛去塘中饮水,误陷在了淤泥中,已没腹身,但离岸边实地有近两米远,那少年伸手触牛身不着,很是焦急。见这头公牛越陷越深,那少年情急之下,便把手中一根牧牛的竹竿于旁边一插,接着一纵身跳上了牛背,随后双手持了牛的两角用力往上一提,竟然硬生生地将牛头及牛的前半身给提了起来。见了那少年如此大的力气,卜元、方国涣二人暗暗惊讶,便止住车马,停下来看那少年如何把牛从塘泥中拉出来。不料那少年虽把牛头拉起,但牛身的后半部却陷入淤泥中更深了,已没浸牛背与少年双足。那少年本可跳上岸来,但又舍不下牛,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

      卜元这边见情形有些急迫,便跳下马来,持了那根柳木棒跑到水塘边,把柳木棒的一端伸向那少年,道:“小兄弟,我来帮你一把。”那少年见有人援手,不由大喜,伸手握了棒端,另一只手仍紧持了一支牛角。卜元笑道:“小兄弟既然舍不下牛,卜某也有些力气,便将你和牛一并拉上来吧,可抓紧了。”说着,双膀用力往岸边拉拽。

      那少年此时见淤泥以没至了牛的大半身,仅剩头颈与少许的脊背,已是在牛背上无落脚之处了,拽了两下柳木棒,觉得卜元握得很牢,知道也是个有力气的人,便说了声道:“这位大哥挺住了。”随即抬起双腿,反缠在了柳木棒上,身子与棒身贴在了一起,另一只手仍紧握了牛角,说声:“这位大哥用力些。”卜元见那少年如此相信自己,也是一时性起,喊了声:“来吧!”连抬带拉,竟把那少年和牛从淤泥中慢慢拉了起来。卜元力大,能以柳木棒抬住那少年拉牛,少年力更大,手持牛角,借着卜元的抬拉之力将那头牛也带了上来。方国涣这边见了,高声赞叹道:“二位兄弟好力气!”

      卜元此时憋足了劲,抬拉着柳木棒硬挺着往后移了三四步。那少年见身下已有了实地,便道声:“这位大哥稳了。”随后从柳木棒上翻身而下,双手复持了牛两角,大喝一声:“出来!”那头牛身在淤泥中,一丝力气也使不上,全凭少年的神力,竟将牛身慢慢从淤泥中拉了出来。待把此牛拉上岸边,那少年便拍了拍牛额道:“这地方有淤泥,以后来不得的,且到那边安全的地方洗个澡吧。”说完,俯下身来,双手各持了一只牛的前后腿,一声低喝:“起!”竟将这头健壮的公牛举了起来,这头牛也似习惯了一般,并不挣脱。那少年举着公牛行了七八步,忽往塘水中一投,便把这头牛抛出了十几米远。牛落水中,欢快地在水塘里打了几个滚,洗去了身上的污泥,然后悠闲地从另一侧上了岸,吃草去了。方国涣、卜元二人已是看得呆了,没想到那少年竟有如此神力。

      那少年此时在水塘边洗净了手,回身来到卜元面前,深施一礼,感激地道:“多谢这位大哥相助,否则失了一头牛,回去无法向东家交待的。”卜元惊叹道:“好兄弟!竟有这般神力!叫什么名字?”那少年道:“小弟姓吕,村人都叫我吕竹风。”

      方国涣这时走了过来,赞叹道:“小兄弟的神力,古今罕有!”卜元则对吕竹风道:“在下卜元,这位是你的方国涣哥哥,别有一身好本事的。”吕竹风见卜元、方国涣二人俱是气质不凡,又帮了自家大忙,十分高兴地道:“见过二位哥哥,小弟吕竹风有礼了。”方国涣欣然道:“卜大哥的力气已是少见,没想到吕贤弟竟有举牛抛牛若无物的本事,不知何以有如此神力?当是天生的吧?”

      吕竹风见对方对自己很是友善,心喜结识,便道:“不瞒二位哥哥,小弟七岁上死了爹娘,无依无靠,为了还爹娘欠下的债,便给今日的东家放猪。一开始是几头小猪,觉得喜欢,便整日抱在怀中在野地里奔跑嬉耍,时间久了,猪长大了,力气长大了,自己也长大了。十二岁时,改为放牛,又养下了抱牛犊的习惯,一晃自家长到了十七岁,举投这些大牛如昔日的小猪崽一般,费不得什么力气的。”卜元、方国涣二人闻之,惊奇万分,卜元惊叹道:“原来如此,敢情老弟的神力是抱猪娃、牛犊抱出来的,早知有这等奇效,卜某四岁上,何不寻了一头小象来抱,今日岂不力大无敌了?”一番话听得吕竹风、方国涣哈哈大笑,吕竹风随后道:“其实卜大哥这般力气已是难遇了,今日若换了他人,那头牛可就没的救了。”

      方国涣见吕竹风穿着一身打着补丁的粗布衣衫,破旧得很,知他幼小就给人家放牧,自然十分清苦,敬他神力,便回身从车内的包裹里拣了一大锭五十两的银子,回来递于吕竹风,道:“竹风贤弟,我们今日有幸相遇,也是有缘,这锭银子就送于你,权当见面礼,大家交个朋友吧。”吕竹风忽见了这锭银子,不由大惊道:“这如何使得!小弟一辈子也赚不来这许多的。我爹娘当年欠了东家六两银子的债,小弟放了十年的牧也没有还清的。若得了这一大块银子,东家一定会认为是我偷的。二位哥哥的好意小弟心领了,却是不敢收的。”吕竹风少年心性纯朴,不愿平白受人家的银子,更不愿令人误会,真少年英雄也。

      卜元这时有些气恼道:“什么样的东家?六两银子的债,十年都还不清,好是可恶!待我寻了他,替老弟出口气。”吕竹风摇头道:“不管怎样,东家也是养了小弟十年的,就算上辈子的债还完了,这辈子的茶饭之恩也要报的。”卜元讶道:“老弟,这般纯真厚道!你就不记得为他牧了十年的牛吗?”说罢,摇头不已。方国涣也自摇头一笑,复取了些碎银子,用布裹了,递于吕竹风道:“好兄弟,但拿去这些零用吧,若不收下,就是瞧不起我二人了。”吕竹风见卜元、方国涣如此慷慨豪气,心中又敬佩又感激,但还是不肯收,一时间显得好生为难。卜元便从方国涣手里接过银子,往吕竹风怀中硬塞了道:“这点小钱,你我兄弟有何过意不去的,我们还要赶路,这就告辞,日后有机会再相见吧。”

      吕竹风见卜元、方国涣二人要走,自有不舍之意。方国涣笑道:“好兄弟,今日若不是有事在身,定带了你去天下间走一走,后会有期。”随后与卜元拱手而别。

      吕竹风目送卜元、方国涣上了马,伴着马车远去的身影,心中感激道:“这两位哥哥,真是世间的大好人,与了我这许多银子,日后可怎么来用?也罢,回去找个地方埋了,急用时再取出不迟。”觉得自家想得有理,便回手拔出插在地上的那根两丈多长、手腕粗细的竹竿,去呼赶在路边吃草的那三十几头牛了。

      卜元、方国涣别了吕竹风,护着马车又继续赶路。二人这时有了兴致,一时竟忘了前方路途上暗伏着的凶险。卜元自对吕竹风的神力好一阵夸奖,方国涣笑道:“待把曲先生送回江苏老家后,回头寻了吕竹风贤弟,和卜大哥一起送至六合堂连姐姐那里,在江湖上做些替天行道、除暴安良的大事,也自家闯出个名头,不至于在山林虎豹间、野地牛群内误了天造英才,耽搁了前程。”

      卜元闻之喜道:“若能置身于六合堂,与那些英雄好汉们一起干些惊天动地的大事,实为快意人生之举,不过……不过却是放心不下贤弟一人独游江湖,尤其日后还要寻那太监斗棋,我还是跟着你吧,也有个照应。”方国涣道:“只要卜大哥愿意加入六合堂,尽展自家的本事,博个成就来,小弟最是高兴得很。日后小弟游棋天下,自是与人家斗棋,而不是动武,无大碍的。至于国手太监李无三,行踪诡秘,极是难寻,一时间也找不到他,日后若真有与他相遇的一天,棋上一战虽有危险,但也是棋上事,卜大哥帮不了的。”

      正说话间,忽闻前方一声呼哨,随见一片林子中窜出了四五十骑人马,横阻道上拦住了去路。卜元、方国涣见状大吃一惊,知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二人正惊愕间,身后又一阵人马喧动,回头看时,更是一惊,二十几骑已断了退路,卜元、方国涣脸色大变。这时,前方那队人马往两旁一分,打后面抬出三顶轿子来,随着轿子落地,轿帘一掀,从三顶轿子内分别走出三个人来。居中为首者,五缕长须飘于胸前,似一位上了岁数的人,但保养得极好,面白有光,二目扬神,不亚于二十几岁年轻人的容颜。此人身穿花团锦袍,手中玩弄着一支细长的玉如意,看上去有那种潇洒飘逸之感,但同时又让人感觉到有一种说不出的“阴毒”之气来。右边之人是一位身高体胖,面目狰狞凶狠的黑脸和尚。左边那人不知怎么,竟是一位神情有些呆滞的年轻人。

      卜元此时惊而不惧,在马上用手一指为首那人,道:“你们是何人?为何拦了我等去路?可要打劫吗?”一名大汉俯身那人旁侧,耳语了几句,那人点了点头,随后朗声笑道:“等候你们多时了,几位来得也太迟了些。老夫玉满堂,江湖人称‘神医玉如意’或‘如意神医’的便是老夫。为何在此等候你们,还用问吗?”话语间极是傲慢得意,显是有备而来。

      卜元道:“什么如意不如意的,卜某没听说过,尔等现在想怎样?”玉满堂笑道:“你自家见识也可怜了些,连老夫的大名都没听说过,也罢,老夫不计较这个。昨日,老夫本想与各位做笔生意,不料用一箱银子买一个废人都买不来,还反折了我两个兄弟,实在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今日不但要那废人留下,你等的性命也要留下,免得日后说出一些不着听的话,损了我‘如意神医’的名头,或者引来官家查问。”

      卜元闻之欲怒,方国涣一旁忙止了,低声道:“卜大哥勿急,先稳住他们,再找机会脱身。”接着向玉满堂拱了拱手,道:“原来是玉神医玉先生,在下方国涣有礼了。请问,我这位车中的朋友,神志已废,神医要了去,不施术医治他也就罢了,为何还要取他性命,做这等残忍的事?当是有违人道。”

      玉满堂摇头道:“取他性命?哪有的事,老夫业医多年,但以治病救人为宗旨,怎么会害他?只不过让他换一种活法罢了,丢弃无用的肉身,把神灵之府脑髓留下,易在他人的脑子里。别人聪明了,他也是在间接地活着,两下都不曾真正死去的。”方国涣讶道:“可是玉神医的‘换脑术’?”玉满堂得意地道:“不错,正是老夫研习多年而成的移神换脑之术,脑为髓之海,为元神之府,人之灵机记性皆在脑中,所见所视所忆莫不归于脑。这位国手状元的脑子,是天下间一等一的上等货,老夫取了来,也是在做一件大好事,可再造一位后天的国手状元,也是为棋道上保存了一位顶尖高手。”

      方国涣惊异之余,心中忽一动,暗思道:“事已至此,今日能否脱身,且不去管它,面前这位如意神医玉满堂,虽有些邪性,是位恶医,但医识渊博,何不乘机向他问个明白,曲先生如何被鬼棋所伤,以解心中的疑惑。”想到这里,方国涣便道:“玉神医果是位医学大家,竟有如此高的医术。在下有一件事不明白,国手状元曲良仪先生棋高天下,但不知何以因一盘棋之故,而致神志昏乱,人棋两废?”

      玉满堂闻之讶道:“你是说曲良仪是在与人走棋时,在棋上出的事,而不是传闻中被惊吓得乱了心神,失了常态之故?”方国涣道:“不错,曲先生确是在棋上出的事,此事说起来令人难以置信,皇宫中有一位人称国手太监的李无三,偶得了本棋上的妖书邪谱,习练成了一种鬼棋之术,曲先生就是与此人对完一局棋之后出的事,不知何以至疯癫之症?”玉满堂闻之,惊异道:“棋本雅艺,也能生出鬼棋邪术?竟有这等伤人之力!那太监岂不是在棋上成了魔?厉害!”

      玉满堂惊叹之余,思虑了片刻,道:“那太监所习成的鬼棋必在棋上有一种异变之力,以棋势的变化把曲良仪引入歧途,诱导出了其心魔,致使他心力大伤及心神分裂之故,究其根由,当在心上。心者,君主之官,神明出焉,精神之所舍,五脏六腑之大主。心藏神,主魂魄意志,主神明,主神志,主神气。其所以为脏腑之大主,总统魂魄,并摄意志,是因为忧动于心则肺应,思动于心则脾应,怒动于心则肝应,恐动于心则肾应,此所以五志唯心所使也。情志之伤,虽五脏各有所属,然究其所由,则无不从心而发。如此看来,那太监的鬼棋上,能走出一种无形的杀伐棋气,曲良仪受伐不过,心神被扰,五志伤乱,主要是心力耗竭,心境对应不了非正常的鬼棋,而致心气溃散。任物者谓之心,他自家心境担承不了对方那种无形的杀伐棋气,心神受损,神迷意浊,魂惊魄乱,而有了如今这般模样。曲良仪身为国手状元,棋高天下,当不能输在棋盘上,而是败在了心境上,也就是输在了棋境上,被那太监的魔境鬼棋把棋道给毁了,人自然而废,其伤在心,而不在脑。”

      方国涣闻之,暗暗惊异,对玉满堂的这番医理分析极是赞服,随即又问道:“在下还有件事不明白,玉神医这种移神换脑的神奇医术,如何能令换脑之人正常无他、表里如一呢?”玉满堂闻之笑道:“你这娃娃倒也聪明,可惜没有什么本事与名气,回头叫老夫的朋友吸食了你的脑子,补补也是好的。”说完,对身旁的那位黑脸和尚一笑,那和尚也自咧嘴嘿嘿笑道:“这娃娃的脑髓定新鲜可口,又细皮嫩肉的,连肉也一起吃了吧。”后面的群匪一阵大笑。卜元已是按不住心中怒火,欲举霸王弓射杀,方国涣知对方势众,不能硬拼,当拖延时间,忙用手止住了卜元。

      玉满堂这时道:“也罢,今日要让你们死得明白些。这位国手状元曲良仪,现已是心如刀插而废,脑若蒙纱不损,天下第一高手的棋艺仍存于他脑中,不曾因心废而败。老夫把他的脑子换于小儿后,自有办法令小儿把这国手状元的棋艺尽量发挥出来,虽然不能十全十美,但**成的棋力还是能保住的。”卜元此时大怒道:“你这老儿,比那太监还可恶狠毒,曲先生的脑子被你取走,他岂不是活不得了。”玉满堂闻之,并不生气,反而笑道:“这疯子已成废物,活着也是受罪,其实也不是叫他全死的,而是肉身死、心死,那脑子却是不曾死的,照样在别人的脑壳里发挥他自家的本领。那位走鬼棋的太监,脑子也当是特别的,日后有机会把他也捉了来,与小儿易了脑,岂不又是一位大国手,棋家的克星。”说罢,狞笑不已。

      第二十五回 神竹少年(上)

      方国涣不顾四面杀机重重,接着又问玉满堂道:“请问玉神医,鬼棋邪术虽能扰人心境,乱人神志,但不知为何出现棋终人亡的后果?”玉满堂闻之,惊讶道:“你是说那太监的鬼棋不但能伤人,还能杀人吗?”方国涣道:“不错,已经有棋家死在了国手太监的棋上。”玉满堂诧异道:“这太监的棋上还有杀人无形的本事,果是厉害!不知何以能在棋上走出这等魔力?”接着点了点头道:“致人死地的原因,还应在心上,心主血脉,棋家受鬼棋棋气的杀伐不过,神乱气散,血脉失主缓凝,一时滞壅心窍,人因之而死是有可能的。棋上生此杀人术,天下间当无雅艺可言了!”

      方国涣此时明白了曲良仪神乱意迷、智善和尚坐逝棋旁的原因,果是受了鬼棋棋气的杀伐,对玉满堂倒生出八分佩服,心中仍有不明处,于是又道:“玉神医虽有移神换脑之术,但是在下还是不信,人若是换了脑子,换脑之人如何还能有被换之人先前的灵机记性?”

      玉满堂得意地一笑道:“老夫医术可以通神,也罢,今日且让你看个活证,好叫你这个娃娃相信老夫的本事,然后死个心无憾事。”说完,用手指了身旁那位神情呆滞的年轻人道:“这是小儿,几个月前刚刚换了一位具有神算之人的脑子,今日且叫他演示一回。”方国涣、卜元闻之,大吃一惊,心中骇然,已是明白客栈中两名伙计所谈论的那位“神算子”贺雨岩的脑子,是被移入了这位年轻人的脑中。

      玉满堂此时对那年轻人道:“库儿,爹爹问你,七加八加九加六加三是多少?”话音未落,那年轻人呆呆地应道:“三十有三。”方国涣、卜元见了,自是惊得一怔。玉满堂微微一笑道:“来个复杂些的,三十七个一百六十八是多少?”话音刚落,那年轻人面无表情,喃喃应道:“六千二百一十有六!”“咦!”惊得卜元在马上一晃,险些掉下来。方国涣心中惊异道:“没想到天下竟有这等神算之人!更有这种换脑之术!”惊异之余,又道:“请问玉神医,贵公子既有了他人的神算之脑,为何还有些呆滞?”玉满堂笑道:“这神算之脑毕竟不是他自家天生的,而是换来的,他的心之神明与神算子的脑之元神有些不凋和、不适应,心脑不一,故呈些呆讷气。不过,有了那神算子的神算本事就行了,不耽误吃喝的,又听话顺从得很。”说完,对自己的杰作自是十分得意。

      卜元惊奇之余,摇了摇头道:“这人可是你的亲生儿子?做老子的把自家儿子害成这般呆傻,你这老儿是比那太监还阴毒十分!”玉满堂闻之笑道:“老夫妻妾成群,就是让她们给我生儿子,老夫曾有二十六个儿子,可惜在施换脑术时不慎死了几个,不过没关系,让妻妾们给老夫生产便是了。老夫要每一个儿子各具异能,但是若叫他们现学现练,这等费工夫的事老夫觉得划不来,所以走了捷径,但寻天下间那些绝顶聪明又有特殊本事的名人雅士,暗里捉了来取了他们智慧的脑子,给老夫的这些儿子们换上。这样一来,世间的能人才子,各种高超绝顶的技艺,便可都集中在我玉氏一门之中,我玉氏门庭便可称得上天下第一家了,老夫做这些高人奇士的爹,不就是天下第一爹吗!”说罢,与身后众匪哈哈大笑起来。

      方国涣闻此愤然道:“为医者,当济世救人,你虽持高超医术,不愿救治人也就罢了,而今不但害别人,连自己的亲生骨肉也害成这般呆傻模样,你真是一个变态狂人!一个为世所不容的恶医!”玉满堂闻之,倒不气恼,反而笑道:“你这娃娃,言之差矣!老夫一生,治人无数,只不过令其倾家荡产而已,故有了老夫今天的这般气势。我岂能害自己的亲生骨肉?其实老夫也是为他们好,不用自家学习苦练,便有了过人的本事,也是为天下苍生造福嘛!保存一些高超技艺有什么不好?可惜天下女子中却没有什么能人,就是有些本事也没什么出息,所以老夫用了秘方,叫妻妾们只生男不生女。如今,老夫的儿子们当中,已有十八人通过移神换脑,空生出了各种本领,生于老夫家,也是他们的造化。儿子不慎施术死了,可以再生,这绝顶聪明的人却极不好找,花多少银子也买不来的,像这位国手状元,更是奇货可居。”

      卜元骂道:“你这老儿,禽兽不如,把人的脑子换来换去,成何道理?今有卜某在此,尔等休想抢了曲先生去。”玉满堂凶相毕露道:“老夫是先用文后用武的,本想用银子把那疯子买来,神鬼不知地把事情做了,你们不识好歹,不但不买账,还打死了我的人。今日既然让尔等知道了老夫的底细,纵有天大的本领也休想活着离开,快快下马受降,赏你们一个全尸,否则老夫一声令下,马队前后冲击,把你等乱刀砍死。”

      卜元怒极,大喝一声道:“老匹夫,吃我一弹!”声发弹射,一弹丸流星般飞出。那黑脸和尚见卜元一举弹弓,便有了戒备,伸手极快地把玉满堂拉至一边,那枚浑铁丸从玉满堂耳边一飞而过。玉满堂但觉耳侧“嗖”的一声,半边脸被弹丸带动的疾速劲风刮得如刀割火燎一般,已是渗出几道血丝来,不由大是惊骇。那弹丸未击中玉满堂,却打在了他身后的一匹马头上,连马带人同时带起,撞翻了后面三四匹马,群贼大惊。黑脸和尚惊异之下,一挥手道:“冲上去,全部杀掉。”前后两队人马便散开来,夹击攻进。卜元这时纵有三头六臂,一张霸王弓也不能挡住这群贼前后扑来之势,更不能把方国涣等车马都护了,自与方国涣大惊,情形万分危急。

      就在这危急时刻,忽闻身后群贼呼声大动,一片慌乱。卜元、方国涣回头看时,立时惊喜万分。此时,但见三十几头牛结队横冲而来,把那二十几骑贼人冲得大乱。在一头公牛背上,一少年持了根两丈多长的竹竿,四下挥舞,如秋风扫落叶般,眨眼间便已击落了十余人,无能挡者,剩下贼人惊散逃窜去了,这位少年正是吕竹风。后路群贼一经冲散,吕竹风随即一声呼哨,那群牛似听了命令般,忽分成两队,让过卜元、方国涣等人车马,直冲向前路之敌。吕竹风骑了那头公牛从卜元身旁一跑而过,回头说了声:“二位哥哥勿惊,小弟来对付这些强人。”卜元、方国涣惊喜得以为梦中一般。

      牛群冲向玉满堂等人,群贼甚是惊恐。黑脸和尚见状惊恐,一个起跃,迎上前来,一掌拍去,竟将一头领先的头牛毙于掌下,掌力威猛,甚是惊人;接着又飞起一脚,将另一头牛踢翻,牛群立时惊散,尽跑向路两旁树林中去了。群贼见了,齐声欢呼,复又驱马冲杀上来,一名乘黄骠马的大汉迎面遇上了骑牛而来的吕竹风。吕竹风手中竹竿一抖,忽的一声,迎头向那大汉扫下,那大汉还没有来得及用手中的单刀抵挡,半截身子与马首已被齐刷刷扫削了去。群贼见状惊骇,黑脸和尚更是面呈惊恐,卜元、方国涣二人已是看得目瞪口呆。卜元毕竟是常经险境之人,惊异之余,不失时机,在马上运起霸王弓连发数弹,击得群贼身形乱飞,阵脚立时大乱。

      黑脸和尚突见吕竹风一根竹竿如神兵利器,扫切人马有如刀削面团一般,心中惊惧骇然,但事发眼前,也不得不迎上前来,暴喝一声,双掌齐发,向吕竹风拍击而来。吕竹风见状,竹竿一挑,直刺和尚面门。黑脸和尚忙收了攻势急救,一掌拍在竹竿上,震断了头端两节。吕竹风但觉手中一震,不由脱口赞了声道:“好厉害!”顺势竹竿一转,向黑脸和尚下盘横扫。那黑脸和尚见了刚才竹削人马的情景,一惊之下,不敢硬接,身形跃起避过。吕竹风这根竹竿竟然使得出神入化,一扫对方下盘不着,手腕转翻,顺势向上斜扫,阻了黑脸和尚下落之地。那黑脸和尚身处半空中无法躲闪,大骇之下,却也临危不乱,凌空一个“鹞子翻身”,向后翻落,但还是晚了些,右脚已被竹竿扫切了去。那黑脸和尚一声惨叫,跌地摔倒,已是怒极,一声喊叫,忍着巨痛,竟以左脚弹地飞起,直扑吕竹风,是要拼了性命同归于尽。

      第二十五回 神竹少年(下)

      吕竹风一招得手,把黑脸和尚扫落,不曾想那和尚断了足后还能跃起来拼命,来势迅猛,始料不及,也是不防有此突变,一时呆了,竟呆望着那和尚飞扑上来,情形十分危急。卜元在后面瞧得真切,待那黑脸和尚弹起反扑时,一弹飞去,将已经扑至吕竹风面前的黑脸和尚击飞开去,脑浆崩裂,再也活不回来了。吕竹风自是惊出了一身冷汗。那边的玉满堂料不到神勇的吕竹风从天而降,形势突变,已是吓得魂飞魄散、屁滚尿流,两名见情形不妙的大汉忙把他扶上马背,带了群贼一溜烟跑了,把那位呆滞的年轻人、自己的神算儿子扔在一边,也顾不得要了。

      一场激战,贼人退去,卜元、方国涣下了马,欢喜地迎上前来。吕竹风这时在牛背上还没缓过神,摇头自语道:“这黑和尚,好是厉害,脚断了还能跳起。好险!好险!”见卜元、方国涣过了来,忙从牛背上跳下。卜元上前拉住吕竹风的手,惊喜道:“好兄弟!没想到你除了神力外,竹竿上也这么厉害!老弟若不是从天而降,来得及时,哥哥们可就没得命活了。”吕竹风也自高兴地道:“卜大哥打得一手好弹弓,适才要不是把那黑和尚击飞,扑到我身上,我可没法子跟他摔跤,倒是卜大哥救了小弟一命。”

      方国涣惊魂稍定,感激地对吕竹风道:“此番大难不死,全凭贤弟之功,大恩不言谢……对了,贤弟怎知我们有难,及时赶了来?”吕竹风真诚地道:“适才与二位哥哥分手,小弟心中一时舍不得,便赶了牛群后面跟了来,想多望二位哥哥几眼也好,不料竟遇上了这些拦路的强人,见二位哥哥要吃亏,便驱赶牛群冲了上来。”方国涣、卜元二人听罢,感动得几乎落泪。卜元激动地道:“好兄弟!真是好兄弟!”此时,曲宁儿在马车内紧紧地抱了曲良仪,那吓得瘫坐在车上的车夫,还没有从惊恐中缓过神来。

      卜元这时赞叹道:“好兄弟!骑牛也能打仗,真是服了你了。”吕竹风道:“没得马骑,小弟时常就骑在牛背上自家拼杀着玩,这头牛倒是很听话的。”卜元道:“好兄弟,抱牛抱猪抱出了神力,这竹竿上扫人如切西瓜的本事又是怎生练来的?说给大哥听听,日后也寻它一根来练练,真是太厉害了!可以横扫天下!”吕竹风道:“小时候放牧猪牛,时常还要另割些猪草牛料的,但是刀割费时费力,于是便用放牧的竹竿扫折些嫩草。时间久了,倒也一扫一大片,齐刷刷的,比刀割的还整,也不知毁了多少竹竿,年头一长,扫折些树木也是应手得很,打柴时也不用柴刀了。”

      卜元闻之,惊奇道:“乖乖!老弟放猪放牛,竟然放出了这等神功来!你那东家倒是大功臣一个。”吕竹风又道:“小弟本有姓无名,乡人见我竹竿舞起来厉害,呼呼生风,风雨不透,便唤小弟吕竹风了。在山林野地里,也曾遇上虎豹来吃猪牛的,那些畜生却也不经打,看似凶恶,一副吓人的样子,实如面团捏的一般,一戳便死,好没兴致,只有和今天的这个黑和尚打的一架才有劲头。”方国涣、卜元二人自是听得呆了。卜元摇头感叹道:“老弟这种拒虎狼之功、扫切人马之能,天下可谓无人能敌了,莫说虎豹恶人,就是猛鬼凶魔来了,也吃不消老弟这般扫戳的。”

      这时,从大路上飞跑过来两匹马,马上之人是两名衙门里的差役,远处还有一顶官轿,在几十名差役的护送下正向这边而来。那两名差役到了近前,见了血淋淋的场面,一人大惊道:“发生了什么事?死了这许多人?各位可是遭了盗劫?”卜元笑道:“这位差官说得没错,刚才是遇上了一伙强人,我等已自家处理了。”两名差役闻之大惊,一人忙掉转马头飞报后面去了,另一名差役道:“我家县老爷要去乡下办案,路过此地,你等既遭了盗劫,一会要把实情向我家老爷禀明了,是否还走脱了别的强人,也好缉拿归案。”那差役见卜元等人身上并无伤痕,仅三个青年人,不知如何击毙了地上十几名强盗,不由暗自惊异。

      这时,后面的县官得了消息,急急赶了上来,见了满地十几具不成样子的尸体及一些牛马,大惊道:“本县境内一向安定,如何冒出这些强人来?各位是如何自卫的?”那县官见方国涣、卜元的打扮及旁边一辆载人的马车,知道是走远程的过路客人,然而对眼前的场面自有些疑虑。

      方国涣此时上前施了一礼,道:“小民方国涣见过大人,适才我等路经此地,遇上了一伙劫人的强盗。”“劫人?”那县官闻之大惊道,“这伙强盗是来劫人的?为何要来劫人?劫的什么人?快快如实向本县道来。”方国涣道:“回大人,可知道如意神医玉满堂?”“玉神医?”县官闻之,诧异道,“他是本县有名的医家富户,医术高超,只是名声上差了些,不愿为穷人治病,专医有钱人,往往令人倾家荡产,这件事与他有何关系?”方国涣道:“前些日子,贵县可是有一位叫贺雨岩的神算手,被人奇怪地挖了脑子去,尸体抛在湖中?”那县官闻之大惊道:“不错,上面正命本县追查此案,可惜毫无线索,难道……”

      方国涣道:“凶手便是这位玉满堂,他把‘神算子’贺雨岩暗中绑架了,然后施一种移神换脑之术,把贺雨岩的脑子易在了自己儿子的脑中,以让他有那种神算之能,此人就在这里。”说完,一指路旁那位呆滞的年轻人,县官与众差役们立刻惊得目瞪口呆。那县官愕然之余,忙对方国涣道:“本县王朋,不知方公子说的可是实情?”方国涣道:“小民不敢妄言,适才玉满堂率了一伙贼人还要劫我们的一位朋友,要取了他的脑子换于别人,幸有两个神勇的兄弟击退了群贼,才化险为夷。”

      王朋讶道:“原来几位是击退强盗的英雄好汉,佩服佩服!此案关系重大,方公子和二位壮士可敢上堂作证?”方国涣道:“为了除此恶医,了去地方一害,我等愿随大人回县上堂作证。”王朋闻之,点了点头,望了几眼路旁那位呆滞的年轻人,道:“曾闻玉满堂儿子众多,但却大多呆傻,旁人还以为医不自治,无德的后果,原来都是玉满堂给他们换了别人的脑子,心地也太毒了些,令人发指。”

      方国涣这时道:“王大人,如今玉满堂案发逃走没有多久,事不宜迟,还望大人下令速速缉拿。”王朋道:“那玉满堂平日里养了一些死党于庄上,倒不易对付,此次案发,当一网打尽。”随即书了一道报急的手令,交于一名差役道:“你立刻骑快马火速通知本县的守备张浩将军,他今晨率了五百兵士到南山演练,此时还没有回营,速请张将军带兵去玉满堂的庄上拿他。”差役领令,上马飞驰而去。王朋这时叹然一声道:“真没想到,玉满堂竟能做出这等伤天害理的事,附近州县,连有名士失踪,多被人挖空了脑子,抛尸荒野,这在民间引起了恐慌,已然惊动了济南府。原来凶手就暗藏在本县,竟是如意神医玉满堂,不可思议!不可思议!”随后命了众差役清查现场。

      吕竹风去树林中寻了他的那群牛,死了两头,走失了一头,心中便琢磨着如何向东家交待。王朋此时听方国涣将事情经过讲了一遍,不由对吕竹风大加赞赏,欢喜道:“没想到本县还有你这位勇士,此番退盗立功,本县一定要奖赏你。”吕竹风道:“为了救两位哥哥,我便是拼了性命也要来的,虽然损失了三头牛,再与东家牧几十年的牛抵债就是了。”卜元笑道:“那位东家好福气,养着个神勇之人,自家还不知道哩!日后哪里还再与他牧牛了,跟了哥哥走吧,去天下间见识见识。”

      吕竹风闻之喜道:“能与两位哥哥在一起,实为人生快事,可是……”方国涣笑道:“贤弟不要担心,一切哥哥自有安排。”随即对卜元道:“卜大哥,你且与吕贤弟把牛群赶回去还了东家,再赔偿了损失的三头牛钱,另外多与那东家一些银子,赎了我们贤弟的自由身。回头你二人去县里寻我,小弟先带曲先生他们到县里安顿下来,助王朋大人作些案证。”卜元道:“好极!竹风老弟的事就交给我吧。”随后与欢喜不尽的吕竹风驱着牛群去了。王朋这时命人继续清理现场,接着带了玉满堂的那位神算儿子,与方国涣等人径直返回县城了,一路上自对方国涣举发玉满堂一案赞叹感激不已。

      卜元和吕竹风赶着那群牛来到了一座村庄,把牛还了村里那个财主,卜元随后与他三百两银子,道:“一百两银子足够偿了你的牛钱和吕老弟的债了,额外的二百两是感激你的。那些牛今日立了大功,日后且请别人来牧吧,竹风老弟,我今天就把他带走了。”那财主见了眼前的三百两银子,自是满心的欢喜,知道虽失去了三头牛,自家可讨了大便宜,但听说吕竹风要走,不觉一怔道:“吕竹风,你如何这就去了,我家的那群牛以后谁来放?”

      卜元笑道:“我这兄弟哪里是放牛的料?我要把他请回家去牧老虎,天下间也只有他能管住这些猛兽了。”那财主惊讶道:“牧老虎?他还有这个本事?我每日供他三餐,你能给他什么好处?”卜元笑道:“一个月五百两银子的工钱,怎么样?比你的条件优厚吧?”那财主惊讶道:“五百两?敢情好!可要请我?老夫不要命也去替你管了。”卜元笑道:“那可是一群猛兽,你却只有一条命。”吕竹风又把先前方国涣赠他的那包银子也与了那财主,说是报答这些年的一日三餐之恩,随后在院中寻了一根粗实的竹竿,铺盖也不曾拿,跟着卜元轻身欢快去了。

      卜元、吕竹风二人到了县城,在衙门内见到了方国涣,此时知道了本县那位叫张浩的守备,已经率官兵抄了玉满堂的家。可惜玉满堂知道事发,连家都没敢回,舍了家业妻妾,从路上自家直接逃亡去了。那玉满堂的家私可谓几百几千万,不知从病家身上榨取了多少钱财,官兵查封了全部财物,家中男女一律带回县里审问。那玉满堂竟有十几名妻妾,可怜他现有的二十一个儿子当中,除了三名幼小外,其余十八人都被玉满堂不知换了谁人的脑,皆如先前的那位年轻人一般,表情呆滞,神色漠然,问非所答。

      有一个在审问时什么也不说,但于手里持了一块炭笔,在地上胡乱画些梅花,这些墨梅竟然画得十分传神。堂上一位掌笔录的文书,见此情景大吃一惊,说泰安有一位善画梅的丹青妙手,一年前突然失了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敢情那位妙手丹青的画家的脑子被玉满堂施“换脑术”移入了此人的脑中。一席话把审案的王朋与众差役以及方国涣等人都惊呆了。其他的“换脑人”倒也问不出什么,好像只有玉满堂才能叫他们使出别人的本事。王朋自知此案关系重大,连夜上报济南府,一时轰动山东全境。

      案子随后判了下来,玉满堂全部家产充公,那些丫环、仆从与妻妾尽行遣散官卖,由于那些“换脑人”也是受害者,公家出银官养。又下了海捕文书,传文天下各府县,悬赏缉拿玉满堂等一干人犯。这一大案告破后,闹得人心惶惶,平日里一些自作聪明的人,也都吓得不敢再于人前炫弄自家的本事。有些呆气的书生,患了病也不敢去寻医家诊治了,倒闹起了一阵“惧医”之风,可见医家无德,害人害己。

      方国涣见玉满堂案发而逃,亡命他乡去了,很是遗憾,担心此人日后还要在人身上作弄出什么花样来,但对玉满堂的医识医术又非常佩服,实是恨敬两难。好在这件意外的事情发生后,有惊无险,又幸得了吕竹风这个神勇之人,方国涣、卜元尤为高兴。待案子一结束,方国涣便辞了那县官王朋,与卜元、吕竹风二人护了曲良仪一路向江苏而来。吕竹风此时似出了笼的鸟,持了根竹竿骑在马上十分高兴,欢喜之情溢于言表。卜元、方国涣也被他那纯朴天真之情所感染,更觉欣慰,一路上三人好不开心,朝行暮宿,饮酒长谈,极尽兴致。曲良仪仍如从前,每日自是大睡,但离江苏越近,情绪也就越稳定,因有了卜元、吕竹风相护,一路上自不用提心吊胆了。这日,进入了江苏地界。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且说药王师徒谷司晨、罗坤二人,自从在洞庭湖与葛云湘、米迁协助官兵灭了洞庭水盗之后,又云游至了广东。这日间到了梅县一地,谷司晨自带着罗坤游览了千佛塔、灵光寺等几处名胜,当师徒二人出了灵光寺欲回客栈时,忽听身后有人唤道:“前面二位可是谷先生与罗兄弟?”师徒二人回头看时,却是昔日的朋友王云平。

      故人相见,分外欢喜,王云平忙上前与药王师徒互见了礼,寒暄些别后之话。这时,张路买了一些东西回寻王云平,忽见了谷司晨、罗坤二人,欢呼一声跑上前来,拉住罗坤亲热得了不得,罗坤也自惊喜不已。王云平此时高兴地对张路道:“快回去报知我叔叔,说谷先生与罗兄弟到了。”张路应了一声,欢快地跑去了。王云平随后引了药王师徒向王怀所居的宅第走来,道:“谷先生与罗兄弟如何有幸到了这里?”谷司晨道:“我师徒是天下间的散人,随风而游,不择定处,今日也是闲游至此。”

      王云平闻之,惊喜道:“原来罗兄弟已拜谷先生为师了,真是可喜可贺,当年就见罗坤兄弟与众不同的。”王云平接着又道:“当年从关东回来,叔叔时常念及二位恩人,若无二位恩人昔日与我们巧缘相遇,商队的那趟生意有可能在关东赔个干净,我等性命或许也要折进去,叔叔得知二位恩人到了,一定高兴得很。对了,当年我们寄存在客栈中的那车货物,谷先生与罗兄弟可收得了?”罗坤道:“王先生果是个守义的商人,一车货物并不短缺的。”王云平笑道:“当年久候二位不着,我们便先行一步了,那车价值千金的货物,我等岂敢起贪占之念。叔叔说过,今生能得识大名鼎鼎的药王先生,已是万幸之至!”谷司晨闻之一笑。

      这时,对面迎来一群人,走在前面的是王怀,身后跟着一些昔日的伙计。王怀远远见了谷司晨、罗坤,快步走来,大喜道:“王某昨日得了一梦,见红光满室,知道今日必有贵客来,果然是应了。”上前与药王师徒互见了礼,彼此欣然。罗坤笑道:“王先生曾说那万里长城是一处风水龙脉,如今又做得好梦能预兆事情,莫如做了算命的先生吧,或许比做生意赚钱来得快些。”众人闻之大笑,王怀随后高兴地迎了谷司晨、罗坤到了自己的家中。那王怀做了半辈子商人,倒也挣了个万贯家私,宅院广阔,房屋众多,奴仆成群,在梅县虽称不上首富,也是一大富之家。王怀请了谷司晨、罗坤厅中落了座,又叫张路去二人投宿的客栈内把包裹取了来,留二人在家中住下,谷司晨推辞不过,只得谢了。

      宾主用过了香茶,王怀得知罗坤已拜谷司晨为师,自为罗坤高兴不已。谷司晨这时道:“王先生还自家辛苦,去关外跑货吗?”王怀道:“自当年那次去关外结识了谷先生与罗小侠之后,第二年又去了一次,不过女真人那里与边关的情况有些紧张,生意不好做了,以后也就没有出关过。”罗坤道:“王先生的家业也挣得这般大了,不再辛苦远涉也好,生意上可是有赚钱的诀窍?且告诉我吧,待自家日子穷了时,也好懂些赚钱的本事。”王怀笑道:“罗小侠随了药王先生,什么大本事学不来,如何稀罕我等这些商贾钻营之术?”谷司晨笑道:“天下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让坤儿懂些治生之道也是好的。”

      王怀道:“王某只不过把地产的东西运到外省,在那里对换些其他货物,赚得几分利息,再往关东去换了毛皮、人参、药材等山货奇珍,再增几分利息。回来路上有机会再做几把,然后贩运回一些家乡短缺的货物,所谓南货北移,北货南运,这一路上把生意也就做了。一个来回,运气好了,也会十几倍的利息。”谷司晨闻之,点头赞叹道:“王先生的这一本生意经,果是精明,不但自家获益,也增强了天下货物贸易上的流通。”

      王怀这时突然叹了一口气道:“说来也是不易,离家千里,一走就是半年归不得家,如果生意顺手,一路平安,自家吃些辛苦也甘愿受了,怕就怕半路上遇上了歹人,越货劫财,货物钱财丢了也不打紧,有时还会把性命赔了进去。这钱也是不好赚的,每一文钱上都沾有商家的血汗,实是不易得很。”谷司晨闻之,点头道:“王先生说得极是,不过这钱财赚得不易,也是守得稳的,那些得了外财暴富之人,视钱财来得容易轻巧,不甚珍惜,见识浅的更无【创建和谐家园】常遣用,以致来得快,去得也急,最后人财两空,这类事也是常有的。”

      王怀慨叹道:“不错,不过我们生意人怕的还不是赚钱的辛苦与路途上的凶险,最怕的就是家中出了不肖子孙,生出个败家子来,你一辈子的血汗,叫他几年就挥霍光了,最是叫人气恼。我们梅县有一位朱老板,与王某也是相识的,年轻时白手起家,吃尽了万般辛苦,挣得了个雄厚的家业,到老了想享受些清福,把个殷实的家业便交于了儿子掌持。谁知那小子不争气,装起大头来,整日吃喝斗富,嫖赌闹事,不到两年,万贯家财一败而光。朱老板一气之下跳了井,那小子如今也沦为了乞丐,连个亲属都投落不着,想起来也是心酸,更是后怕。”

      谷司晨道:“家有万贯财,就怕不孝子,老子挣钱儿享受,虽是道理,也是他自家**得不好,把子孙惯养出骄贵气来,以致出了事,悔之晚矣!”王怀道:“谷先生说得极是,王某近年来已停止了生意上的远涉,自守了几家店铺,把两个犬子送到店中先做伙计,吃住一开始都是与下人一样的,让他自家先受些苦吃,明白钱财来之不易,有勤俭之念,然后再让他慢慢管理铺子,最终把持家业。办法虽然笨了一些,效果却也是有的,这也是那朱老板的前车之鉴,让王某谨慎了些。”谷司晨闻之,赞叹道:“王先生教子持家,果有方法,自比那些纵子成劣的愚商呆富有见识多了。”王怀笑道:“谷先生过奖了。”

      第二十六回 曲家集(上)

       王怀这时忽恍悟道:“哎呀!王某商家本性,遇人便谈以商事、家事,不想谷先生与罗小侠是世外高人,王某的俗论愚言污耳,当是违了二位的性情,真是惭愧!还请多多见谅。”谷司晨笑道:“王先生说的都是些实话,令人受益匪浅,最合谷某的心意,还是这般倾心而谈,不见外的好。”罗坤一旁笑道:“王先生不如再说些玄妙事,引一引我好奇的性子。”王怀笑道:“罗小侠想听怪异故事,有机会我给你引见一位霞云先生,他说的尽是些玄谈怪论、仙语神话,并且自家还以为是真的。”罗坤闻之,笑道:“能见到此等有趣之人,实为幸甚。”

      王怀随后道:“对了,罗小侠当年寻找的那位故人,可有结果了?”罗坤摇头叹道:“可惜,这几年无一点消息,不知哪里去寻的好,今生看来无希望了。”说完,黯然感伤。王怀劝慰道:“罗小侠吉人天相,当会如所愿的。”接着又道:“先前听罗小侠说过,你的那位朋友走得一手好棋,半年前,天子招棋,天下棋家会聚京城,说不定你的那位朋友也去了。”谷司晨道:“此事也有所耳闻,可惜得到消息时,京城棋试已过去一个多月了。”

      罗坤道:“不知方大哥是否也去了,听说皇上从天下众棋家高手中点出了一位国手状元曲良仪,现在天下棋风盛得很,看来方大哥入于棋道是有见识的。”谷司晨笑道:“在你看来,那位方公子当是一位完人,做什么都好,可惜为师无缘与他相识,否则看看是怎样的一位超凡人物。”罗坤道:“方大哥棋上是有大本事的,曾有一名摆棋摊的道士,设了一局残棋,有破解者还有几两银子的赏钱,可惜半年内虽引来不少棋上的好手,却无人能走解开。然而方大哥只看了一眼,走了两子,就把棋局给走活了,把那道士高兴得什么似的,又感谢又作揖的。并且,方大哥又有侠义心肠,救我罗坤于危难中,此生寻不着他,誓不罢休。”谷司晨闻之,摇头感叹不已。

      王怀道:“那位方公子既是棋上的高手,日后必能在棋上英名远扬,到时再去寻找也是不难。听我们梅县曾去京城应棋试的一位棋手说,棋上国手状元之争很是激烈,宫中的太监都参与了,还险些让一位太监把这棋上的状元给夺了去。”

      谷司晨道:“棋道高雅,别有天地,谷某有一位相知的故人,名刘敏章,居蜀中,棋风锐利,是当今天下几位极负盛名的棋道高手之一。据此人说,棋道可以把人引向一种高妙境界,临枰对弈时,物我两忘,一点心思便在棋上,有时灵机一来,如有鬼神相助,妙手迭出,极尽兴致,说是棋道是与天地万物之道相合相通的,可示万物理。可惜谷某一生耽于医药、武技中,没有过多精钻研棋道,难以领会其中奥妙,虽浅懂一些,也只是与人走走遣兴罢了。”王怀道:“世间技艺但能精通于一种,便可立足于天下了。”谷司晨笑道:“王先生的商家经营之术,也算是一种高妙的技艺了。”王怀闻之,也自得地大笑。

      这时,王云平进来施了一礼,道:“叔叔,谷先生,罗兄弟,酒菜已齐,大家过去用宴吧。”王怀起身笑请道:“今日且让谷先生与罗小侠尝尝我们梅县的风味。”随请了药王师徒入席饮酒。谷司晨、罗坤二人在王怀家中住了两日,受到了热情款待。王怀又请了谷司晨去诊治了一位朋友的顽固病症,药王药到病除,令那病家感激不尽,第二天携了重礼去王怀家拜谢时,药王师徒已辞别王怀离开梅县去潮州了。

      谷司晨、罗坤师徒二人行至潮州,将进城门时,忽有几十骑人马从身旁疾驰而过,似很急着赶路的样子,行人纷纷避开。

      进了城内,罗坤道:“师父,您说来此拜访一位故人,不知是何方英雄?”谷司晨道:“此人是帮会中人,是天下第一江湖势力六合堂一支分堂下属的一位香主,五六年没见了,去叙叙旧情吧。你我师徒云游天下,除了忘情山水,再去寻访一些昔日故交,谈些旧事新闻,也是人生一大乐趣。”罗坤笑道:“与师父在一起,见识日广,又休闲自在,无拘无束,实是神仙般的日子。”谷司晨笑道:“你我性情相合,乐于游走四方,也是投缘。不过你风华正茂,正值年轻有为时,须做一番大事业,有机会师父为你寻一个好去处。”罗坤道:“大事业徒儿做不来的,今生今世但随了师父去,永远侍候您老人家吧。”谷司晨摇摇头道:“你是有过奇遇的人,岂能如为师这般闲耗光阴,师父愿意,恐怕天也不愿意,会惩罚我这个误了大才之人的。”罗坤笑道:“哪里会呢?跟了师父这几年,在天下间施药医病,活人无数;除暴安良,扶危济困,也算是替天行道,做了大好事,【创建和谐家园】已是心满意足了。”谷司晨闻之,含笑不语。

      师徒二人来到一座府第门前,门两侧站着四名大汉,门牌上有着六合的字样,自有一些帮会的气势。谷司晨走上前,对一名大汉拱手一礼道:“烦请这位好汉通禀一声赵响空香主,就说有一位故人来访。”那大汉打量了一番谷司晨、罗坤二人,道声“稍等”,便进去了。时间不大,门内走出一位精壮的汉子,忽见了谷司晨,不由惊喜道:“我当是谁,原来是药王先生到了,稀客!稀客!”谷司晨一拱手道:“赵老弟,多年不见,一向可好?”赵响空笑迎道:“还不是老样子,哪里有药王先生这般清闲自在。”谷司晨一笑,引见了罗坤道:“这是小徒罗……”未等谷司晨说完,赵响空却接过来道:“他是叫罗坤对不对?”药王师徒闻之一怔,谷司晨诧异道:“赵老弟,你我多年不见,何以得知小徒的姓名?”赵响空道:“这里不便叙话,请里面详谈。”随请了谷司晨、罗坤进了府内。

      待于厅中落了座,有仆人献上茶来,赵响空请药王师徒用了,随后道:“谷兄与这位罗坤贤侄,可与关东绿林中有名的人物大力弓王弓长久相识?”谷司晨、罗坤二人闻之,惊异得互望了一眼,谷司晨讶道:“赵贤弟,你远在广东,如何知道得这般详细?”赵响空道:“前些日子,我六合堂广东第七十四分堂的刘石柱堂主,接到连总堂主的命令,说是让天下各分堂的弟兄们帮助关东好汉找两个人。我接到刘堂主的信函后,竟发现是寻找谷兄和令徒罗坤的。”谷司晨闻之,似有所悟道:“怪不得如此,原来是关东的弓寨主托请贵六合堂寻我们,这般急着寻我师徒二人,不惜借用六合堂的力量,有何要事?”赵响空道:“说是弓长久的女儿弓大小姐已进了关内,到中原来了。”谷司晨闻之笑道:“谷某明白了,这哪里是寻我,原来是找小徒罗坤的。”

      罗坤一旁惊道:“师父,那弓英儿何以如此缠人?竟然找到中原来了。”谷司晨笑道:“有一件事,为师暂不对你说,到时候你自会知晓。”罗坤一时摸不着头脑,自语道:“能会有什么事?莫非弓姑娘的旧病又犯了,寻我去给她运功医治?”

      谷司晨这时又问赵响空道:“弓长久是关东绿林的总瓢把子,从来不涉及关内中原事,贵六合堂怎么会与他们有联系?又花这般力气,为他们满天下找人?”赵响空道:“在总堂主给我们的命令上说,大力弓王弓长久要率关东众好汉搬家入关。”谷司晨、罗坤二人闻之,各是吃了一惊,谷司晨诧异道:“弓长久在关东势力颇大,何以入关问鼎中原?”

      赵响空道:“听说辽东女真人的势力日益强盛,不但对我边关造成威胁,还想吞并弓长久的各山山寨人马,以消除关东的地方独立势力,来加强他们女真人的力量,将来图并吞大明天下。那弓长久倒是一位英雄好汉,不愿受他人役使,但又担心若是不服从,打杀起来,敌不住女真人的几十万铁骑。为了保存力量,弓长久便派人入关联系上了六合堂,以图加盟,共成江湖事业。”谷司晨闻之,点头赞叹道:“原来如此,弓长久不愧为是关东绿林的头领,更是一位有见识的英雄好汉,率众入关加盟六合堂,而不另立门户,实是英明之举。”赵响空道:“不错,我们的连总堂主对关东好汉们的如此义举,十分赞赏和高兴,已经亲自与弓长久派来的人联系上了,商议具体加盟事宜。”谷司晨笑道:“如此一来,六合堂更是如日中天,天下间的任何江湖势力都不敢望及六合堂项背了。”

      赵响空又道:“不知何故,总堂主在发布寻找你师徒命令的同时,又令我六合堂广东各分堂召集好手北调,俱悉天下各处分堂也是如此。”谷司晨闻之一怔,不由沉吟道:“召集好手北调?是了,弓寨主率众入关加盟六合堂,如此兴师动众,势必引起女真人的警觉,六合堂是在准备力量,届时万一有变,也好接应关东好汉。”赵响空道:“可能是这个缘故,我们广东分堂已经挑选精英,今日走了一批,过两日,你师徒二人就随赵某同下批人手北上吧,以让总堂主放心,关外要找的人已经找到了。”谷司晨点头道:“这样也好。”

      罗坤念着弓英儿会来缠他,麻烦得很,便道:“师父,那是他们两家的事,我们还是不去的好。”谷司晨道:“坤儿,切不可这般说,弓寨主是义气中人,弓姑娘更是性情中人,此番托请六合堂满天下寻你,可见对你情义深厚。并且,弓寨主这次拔寨率众入关,加盟六合堂,当不会一番顺利了,你我此去,虽帮不上什么大忙,也助些微薄之力吧,以尽故人之情。”罗坤见师父去意已决,便自道:“也罢,依了师父就是。”

      赵响空随即把寻着药王师徒的消息通知了本堂堂主刘石柱,刘石柱闻之大喜,命赵响空与另外两名香主带了第二批人手,于两日后,陪同药王师徒启程北上。

      再说方国涣、卜元、吕竹风三人护了曲良仪一路行来,进入了江苏,经新沂走沭阳,这日便已到了淮阴地面。曲宁儿见已到了家乡,欢喜非常,从车窗探出头来,对方国涣道:“方公子,顺这条大路再走半天就到曲家集,快到家了。”说着,忽然坐于车内大哭起来。方国涣惊讶道:“就要到家了,何以这般伤心?”曲宁儿哽咽道:“我与主人出来时好好的,如今才过了半年多,主人就得了这种怪病,落得这般境地,用车子载了回来,我……我如何向主母与二爷、三爷交待?”说完,又大哭不止。方国涣沉默一回,安慰道:“事出意外,这也怪你不得,你自家已尽了心力,到了地方,我自会向曲先生的家里人解释一切的,其实也够难为你的了。”曲宁儿这才慢慢止了哭泣。

      卜元这时道:“好歹把曲先生平安送到家了,但不知曲先生的家里人一下子能不能接受得了这种残酷打击?”方国涣叹道:“这也是没法子的事,到时候尽量解释吧。”卜元道:“就怕解释得不清楚,棋上也能把人害成这般模样,别再惹得曲先生的家人误会我等,生些不必要的麻烦。”方国涣道:“不至如此,曲先生清雅不俗,家中必都是知书达礼之人,我们千里护送曲先生还乡返家,路途上历经凶险,其家人能理解我们的这一番苦心,就足矣了!”

      吕竹风一旁道:“二位哥哥大仁大义,人家必会千恩万谢的,倘若二位哥哥遭人家误会怪怒,我们再把曲先生送回京城就是了。”卜元闻之笑道:“我等费了这般力气,千辛万苦,好不容易把曲先生送到了家,哪里有再送回去的道理?如果曲先生的家里人见到曲先生落成这般模样,拒之门外而不理,你方大哥说不定还会买座宅院子与曲先生住哩!”方国涣道:“你二人倒也能说笑,不管怎样,能把曲先生安全送到家,我们自当心慰了。”

      第二十六回 曲家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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