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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抢救无效,范景有又选择不报警,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莫名相信他,一定是有另外更重要的原因。
范景有也不说要干什么,只说将灯全部熄灭,在这里等待。
车内气氛一时变得怪异,贺跃把玩着打火机打发时间,易桐从捂嘴,到后来捂住脸,干脆趴在车上。只有范景有盯着那间房,视线不时瞟向房屋四周。
微弱的光线里,他坚毅的面庞上,是令人心动的沉稳和执着。
何辰突然倾身过去,握住他握紧的手,小声说:“我跟你一起等吧,是不是要盯着外面?”
冰凉又柔软的小手覆上来,范景有陡然一哆嗦,用力将她甩开。察觉到自己反应过大,他轻咳一声,将微微出汗的手放在膝盖上,不知怎么就问了个毫不相干的问题:“冷?”
何辰的手差点磕到铁杆,她活动了一下,内心嫌弃自己太弱,不怕死的笑着坐过去:“不冷。”
车内空间狭小,一个座只将将够范景有坐,何辰靠近过来,他已退无可退,只能侧着身子悄悄退后看她。见她坐过来后,倒也没有不安分的地方,反倒顺着他的视线,模仿他一会看看窗户,一会看看路边。
想起她刚才的问话,既没有不解,也不含一丝怀疑,范景有内心有股说不出的动容。窗户上的肢解,还在继续,他突然问道:“不怕吗?”
易桐可是见了一眼,便被吓哭了。
“不怕。”何辰盯着外面,理所当然的语气:“不是有你么?”
范景有低头,看见她的手,偷偷地、轻轻地拽住了他的衣角,他拢了拢眉头,这次没有将她推开。
一望无垠的戈壁上,有微风拂过。
第6章 白唇鹿之吻
范景有就是个骗子吧。摸来这里,纯属巧合。
何辰心里上演了好几场火热大戏,譬如揭开西北地区走私网的冰山一角、破获大型倒卖野生动物团伙案……但这一夜,并没有等来戏剧里的情节。
反而被警察批评教育了一番。
天蒙蒙亮的时候,那间屋子的灯熄灭。范景有打了个电话,过了十几分钟,一辆巡逻车开过来,下来四个小民警,完全不听他们解释,将他们和屋内的人抓住,一并带回了局里。
民警们都很年轻,以为他们是一伙的,一直到公安局时,动作和态度都很不客气。直到局长看见他们,嘴里说着都是误会,还将杀鹿的俄金旺加和范景有带进了办公室。而何辰作为枪杀现场的唯一证人,被带去做了半小时笔录,等她再出来时,惊讶的发现局长竟然站在大厅亲自迎接她,还对她露出和蔼可亲的笑容。
厅内有排座椅,范景有坐在那里,看着她:“愣着干什么,过来。”
何辰觉得不太对劲,警惕的看着站在一旁的易桐和贺跃,怀疑这两个人把她卖了,于是用余光估算大门离自己的距离。
许是见她迟迟不动,范景有干脆站起身,向局长点了个头。局长连忙小声问了一句什么,范景有说了声抱歉,待局长失望的离开,便径直向她走来。他恰好踩在大门照射进来的大片晨光里,说:“一夜没睡累了吧,我们先去个地方,再去休息。”
朝霞的光,总归带了丝温柔,将这个高大不擅风情的男人,都覆了层柔色。
呵,骗子!又想将她拐到哪里去。何辰腹诽着,还没开口拒绝,就有一对情侣吵吵闹闹进了大厅,直接将范景有围住,你一言我一语,苦苦哀求了两分钟。
何辰瞧着两人有点眼熟,不断从他们口中听到‘向导’、‘出山’、‘沙漠’等字眼,内心十分诧异,敢情范景有真有两把刷子,竟然还是让人慕名寻找的有名向导?
“不去。”范景有面色冷淡,忍无可忍将两人挥开,长腿迈向何辰,索性拎着她往外走。
似乎才看到她,小情侣眼光一亮,又来同何辰套近乎:“好巧啊,是我们啊!还记得吗?”
何辰记起来了,酒店里打过照面,她不爱和陌生人搭话,此时却感叹来的正好。虽然她直觉范景有这个人,肯定有不少秘密,但她还有任务在身,何况她可是非本人意愿来这儿的,也不知道小清新和野人死哪去了,就算有沙漠寻宝游戏,她不太好继续跟着他们玩了。
“太巧了!我们一起走吧,到敦煌再好好聊聊呀。”何辰一边挣扎着,一边艰难扭过脑袋,笑得分外热情。
小情侣俩反而尴尬的不知如何是好,他们不是来找她的啊……
范景有将她放在地上,易桐和贺跃跟上来,生怕他将她放走,不是拿故意撞车说事,就是纠缠她偷了那个价值好几万的手链,易桐频频示意公安局门口那块牌匾,大有将她再送进去的想法。
何辰还真不怵,但是却也是真怕做笔录,又从查户口开始口述,等你陈述一遍,又一个问题一个问题让你确认。好汉不吃眼前亏,她冷哼一声,没再理易桐,转而抱着范景有的胳膊,笑嘻嘻:“既然这么离不开我,那我就陪你再走一趟呗。”
易桐心里骂她没脸没皮,自持高学历女性,行事作风都不能有辱斯文。心底想是一回事,却并不直接说出口。
范景有低头看何辰,轻轻将她推开,却不冷言相对,只说:“走吧,路上说。”
红柳湾镇的街道上,清晨的游客稀少,何辰跟着听了一路,才知晓这件事,并没有她想的那样罪恶。
俄金旺加并不是丧心病狂的虐杀者,反而几年前曾在盐池湾国际级自然保护区工作过,期间成功解救过数十只白唇鹿。而国家为了保护野生的白唇鹿,除了建设自然保护区,还允许高海拔地区圈建饲养场,进行白唇鹿的驯养,并且还有很多分散的饲养者。
近年植被重覆多处荒漠戈壁,为了减少饲养,提高繁殖,许多地方都可放牧了。
俄金旺加便是这样的一个散户饲养者,他携妻儿在此以放牧为生。驯养白唇鹿,其实并不赚钱,既不可私自售卖,也不能宰杀改善生活,加之每年的自然灾害,总要死掉一批养殖的羚羊,所以生活过的十分拮据。但俄金旺加对于白唇鹿,有种信仰的使命感。
即便他喂一只,便莫名奇妙死去一只,但他从未放弃过。
公安局的人,对这家的情况了如指掌,这次确实是那只鹿发癫,将俄金旺加的羊咬死了好几只,他追了一路,没办法才开枪击杀。至于向何辰他们说谎,是避免不必要的误会,便索性说成是羊。
可毕竟是珍稀保护动物,既有证人指认,便不能随意糊弄过去,只能依法处置。好在这是俄金旺加自己喂养的鹿,且他早年解护有功,待检方上述后,可能只用缓刑几年。
何辰听到这里,几乎要怀疑自己的耳朵,听来这样高尚的一个人,昨夜为何会有那样的举动?
“这属于撒拉族的祭奠,类似于藏族的【创建和谐家园】。”易桐瞥她一眼,仿佛在说,你这种人怎么能懂。
何辰嗤之以鼻,但看在易桐耐心给她讲了这么大段故事,便没有说什么,只上前问范景有:“是这样吗?”
范景有好像不爱长篇大论,何辰没见他说过三句话以上。
何辰第一反应是伸手用力拍打他,顿了顿,还是停住了,改为拉扯他的衣袍。范景有许是被磨的没有办法,便回她:“这个族人口不多,不常与外族联谊,这种习俗未知。”
说话间,范景有停住了。
何辰看着眼前的一排平房,那位老奶奶还坐在门口,不知是还未醒,还是又睡着了。几人走到第二户,还没进门,一股浓重的血腥味钻入鼻腔,死去的肉已散发出淡淡的臭味。
易桐捂住嘴,开始干呕。
何辰摇着头藐视易桐,面上没什么反应,只拿食指横放在鼻子下,轻轻堵住,心里其实早已经呕吐成海了。她最讨厌动物的尸体了,这是什么鬼啊!葬礼之前要这样的吗?太他妈血腥了,实在是有违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
见何辰杵在门口,不再往前踏一步,范景有也不勉强她,只带了贺跃进去。
屋内有个围着纱巾的妇女,将七八岁的小男孩抱在怀里,两人就那么相互依偎着,站在漂浮着死臭味的屋子。妇女的眼泪流下来,连珠串着问了好几个问题,情绪异常激动。倒是她怀里的男孩,显得很是沉默,从头到尾没有出声,也没有表情,只在看着何辰时,眼睛瞪大了几秒。
范景有轻声说了几句,妇女的情绪明显有好转,抽泣几下,又点了点头,同意他们进房间带走白唇鹿。
何辰听了几嘴,好像是说要用什么安葬这头鹿,她心里有些好奇。妇女和小孩堵在客厅,何辰也不想进去,便往前走几步,趴在窗子上往里瞧。
早晨的阿克塞,连太阳里都带着凉意,半边透明玻璃窗,无法阻挡强势的日光。
一只猎|枪静静挂在墙上,屋内的血骨狼籍,仿佛是恶魔之手下的涂鸦,那只鹿的身体已辨识不清,但鹿头却完好无损。它的眼睛紧紧闭合,好似死后也有知觉,难以忍受那样的酷刑,而白色的下唇延伸至吻的两侧,那是它独有的生物特性。
何辰看见范景有跪伏下去,小心翼翼碰了碰,神圣之极。这一刻,墙上的倒影重叠,两只鹿角正好置在他头顶,仿佛生来如此。
远处的高山上,有雪融化成水。
何辰的心,不知为何颤了颤。她向来不爱亲近动物,此时却不嫌脏,只觉得哪里好像被触动了一下。
她猛地一低头,看见一双黑黢黢的手,在拍打自己蹭到的墙灰,心底柔软到一时惊醒过来,恶声恶气说:“干嘛!”
男孩没有说话,也不害怕,拍打完站在原地,也不离开。
他约莫听不懂话吧,竟然不怕她。何辰琢磨着,这小孩可能是想向她讨吃的,拿手指了指嘴,“饿了?”
男孩过了一会,似乎才明白,迟疑着点了点头。甚至担心她找不到买吃的地方,伸手指了一个方向。
何辰搜刮了一遍,兜里只有不到100块,一股脑想全部塞给他,谁知道这男孩还挺有志气,竟然不收她的钱,依旧指着那个方向。
“可真是个机灵鬼,等着啊,姐姐给你买好吃的糖。”
何辰没辙,也发不起来火,孩子这么小就被教导不要收人钱,思想觉悟比她还高。她想着镇上的小超市,应该走不了多远,见易桐坐进车里休息,便没打扰她,直接往西南方向走了。
她走前,旁边那户的老奶奶,毫无征兆地睁开眼,看了她一会,又缓缓阖上了那双苍老无神的眼睛。
大概半小时后,别说超市,连个小卖部都没有,她停住了脚步,开始往回走。
又过了半小时,她发现越来越不对劲,四周就像突然变了景色,是她非常陌生的灌丛草甸。
一只巨型的鸟儿飞过,她不禁抬头仰望,脚下却传来失重的感觉。
这是一片沼泽地。
第7章 苏干湖候鸟
何辰是个好胜心很强的人,大二班级搞拓展训练,因为拒绝参加高空项目,被范海辛当众耻笑她恐高。
正好基地新开了个项目叫‘沼泽大逃生’,据说还没有人挑战成功。范海辛便向她下战书,还打赌她不敢答应,同学们都开始起哄。要知道范海辛可是跑五百米,都嚷着要氧气瓶续命的人,人家娇滴滴的大小姐都可以,她整日疯跑的人若是退缩,真要丢了她青林小霸王的名号。
时间定在第二天早上,何辰到了项目点,发现范海辛还没来,甚至连个围观群众都没有,工作人员对于她单刀赴会表示钦佩。左右项目过关都有证,何辰也懒得再等,便自己先进去了。挑战之前,CS野战经验丰富的野人,给她培训了一下午的逃生秘诀,她消化完后,便早睡早起养精蓄锐。
虽然是人工仿造的沼泽地,上面还有很多浮木辅助,但她还是花了近3个小时,才精疲力尽从淤泞不堪的泥地里爬上岸。期间不时有人放弃,按亮自己的求救铃,只有她愣是没放弃,几个救生员守在旁边,总算松了口气。工作人员给她颁发证书时,还给她拍了张狼狈不堪的‘勇闯第一人’照片,说是要挂在这里的宣传栏。
何辰浑身泥草的抱着证书回去,野人和叶文任正在找她,见到她到样子吓了一跳,还问她比赛时间还没到,是提前去训练了吗?
因为范海辛通知大家,比赛时间是今天下午。
何辰整个人几乎要炸开,第一时间往外冲,直接将证书砸向一扇落地窗。玻璃门碎的很大声,不少人闻声赶来,范海辛满脸怒气的出来,看见何辰的模样,噗呲一声笑了。
何辰掏出手机:“范海辛,谁他妈跟我说是今天早上?”
范海辛哦了一声:“不好意思,是我搞错了。”
何辰的目光看向院子里的拖把,小清新毫不怀疑,她能直接拿起往范海辛脑袋上砸,忙上前将何辰拖住,还用眼神示意野人。
范海辛是转系来的插班生,虽然听过何辰的事迹,但从小被宠大的女孩,哪里知道害怕:“你这个人也太野蛮了,我不过是弄错了,你就将我窗子给砸……”
她还没说完,便被野人拖走了。
范海辛挣扎的厉害,野人便将她打横扛着,带她到了沼泽大逃生那里,直接将她扔了进去。何辰是事后听小清新说的,据说野人就那么站在岸边看着她挣扎,但凡她快要不行了,便将她捞上岸,允许她休息几分钟,待范海辛缓过劲来,又将她扔进去。工作人员多次想走近,都被他不知从哪搞来的教练牌子,给打发了回去。
何辰感叹野人狠起来,真是青出于蓝。
自打这次以后,范海辛安静了两个月,便开始对野人穷追猛打。也与何辰彻底结下了梁子。
范海辛的事情,想起就浪费她的脑容量,何辰用力去记当时从沼泽逃生里的方法,试图从现在的险境里逃脱。然后,她便发现那个项目,可真是个鸡肋,难度抵不上真正沼泽的五分之一。
何辰身陷的泥潭,四周是寸草不生的黑色平地,是以她走过来时,毫无警觉。在掉下的瞬间,她条件反射跳脚,发现是沼泽地后,立即放弃了挣扎,逐渐放松身体。拓展只是训练,真正的沼泽地可没有浮木给她借力,她试图在渐渐平静的泥面中前进,可是一旦她开始用力,沼泽便像一个黑洞,开始将她吸住。
为了防止被吞噬,她只能一动不动,等待救援。
远处似乎是一片湖区,生态环境十分优越,不时有鸟从头顶飞过。这也令何辰抱着很大希望,如此大规模的鸟群,无论是旅游区还是保护地,意味着总会有人经过。
果不其然,百米开外有辆大型货车在公路上行驶,何辰扯开嗓子大声求救,突然飞过一群候鸟。此起彼伏的鸣叫声,将她的声音彻底掩盖。
何辰:……
候鸟带着货车远离后,何辰恼怒的学鸟叫了一声,不远处有道声音,毫不掩饰自己的看戏心态:“啧啧,待这么久,挺厉害的,看来你一点也不害怕呀。”
是贺跃的声音,好像站在身后,看了她很长时间。
何辰不便转身,只喊他拉她一把。
贺跃问:“你是逃跑的时候,迷路了吧?”
何辰说不是,他又走到她能看见的地方,蹲下歪头打量她。他对于她的回答并不感兴趣,只摸着下巴,笑着说:“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何辰:“说。”你问你的,答不答是我的事。
贺跃有副很好看的皮囊,仔细看,是不亚于当红小鲜肉的俊美,歪头微笑时,更带了丝妩媚的气质。他干脆坐在地上,大有与何辰探讨的意思:“你找到人后,会立即回栖城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