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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能地觉得余念不会对这种话题感兴趣,抛个刁钻的数学题出来可能都比这些更容易展开话题。
只是他绞尽脑汁也没有想出一个能用来展开话题的数学题,最后还是余念先开口了。
余念说:“车来了。”
傅屹酌有些懊恼地跟在余念后面上了车,看着她拿出公交卡刷了卡。他将手伸进了校服裤子的口袋,里面有一枚一块钱的硬币。他很少坐公交,但他会在口袋里放一枚硬币,以备不时之需。就在他准备把硬币拿出来的时候,他突然改了主意。
“小同学,”公交司机催促道,“投币啊。”
傅屹酌尴尬地回答道:“我……没带零钱。”
“支付宝和微信也都有乘车码,扫码就行。”
“我手机没电了。”
“滴——”
折回来的余念用自己的公交卡又刷了一下,帮傅屹酌解了围。
傅屹酌跟在余念身后,往车厢的后半截走去。
因为下雨,公交车上并没有很多人。余念走过了老幼病残孕专座之后,在距离后车门最近的一个双人座上坐了下来。她坐在临窗的座位上,傅屹酌想着他们是一起的,就很自然地走过去在她旁边的空位上坐了下来。
这次他们两个之间连一个拳头的距离都没有了,在密闭的空间里,就连余念身上的气味都变得清晰起来。
她身上散发着茉莉花的香气,是洗衣粉的味道,还是洗发水?或者沐浴露?
傅屹酌在心里猜测着,被这股茉莉花香搅得心神不宁,喉咙都有些干涩。他攥了攥手,手心里浸出了微湿的汗意,一双长腿也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他尽量用风轻云淡的语气对余念说道:“那一块钱我回头给你。”
“不用,”余念摇了摇头,“一块钱而已。”她褐色的眸子里还带着几分疑惑,像是不明白为什么傅屹酌还要特意强调会还她一块钱。
她是家庭条件不好,但她也没有穷到这个份儿上啊。
傅屹酌却固执又坚持地说道:“要还。”
不然哪有跟你说话的机会。
余念听他这么说,便没再说什么。她盯着傅屹酌的耳机,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耳朵:“你为什么还戴着耳机?”
“……忘记摘了。”说着,傅屹酌就把那副耳机摘了下来。
他突然想到,他本来可以装作若无其事地把耳机分给余念一只,跟她分享自己最喜欢的歌,让她多了解自己哪怕一点点。
但他刚才说他手机没电了,这个时候就不能把手机拿出来了。
编造了一个谎言之后,就需要用更多的谎言来掩盖最初的谎言。
当事人现在就是很后悔,非常后悔。
第3章 他开始喜欢上下雨天了。
在傅屹酌懊悔的情绪中,公交车到站了。
总共只有一站路,虽然下雨道路湿滑司机开的不快,但还是短短的几分钟就把两个人送到了校门口的车站。
现在正是返校的时间,车站处还有其他学生。因为下雨,学生大多数都撑着伞,也有少数穿着雨衣的,加上行动也有些缓慢,看上去就有些拥挤。
傅屹酌走在余念前面,比她先一步下车。他刚在人行道上站定,一柄黑色的伞就在他头顶撑开,挡住了险些落在他头上的大雨。傅屹酌微微失神地看着外面的雨帘,再转过身去,就见脸庞白皙清秀的少女撑着伞,目光平静地看着自己。
“我来撑吧。”
“好。”
余念没有拒绝傅屹酌的提议。他个子高,自己要把伞往上举才能遮在他头顶上。
太累。
傅屹酌伸出手去接伞,两个人在交接伞柄的时候,余念的手指不小心碰到了傅屹酌的手心。
就像是被小猫轻挠了一下,傅屹酌感觉自己被余年碰触到的那一点皮肤沾上了痒意,接着又有酥/酥/麻/麻的感觉蔓延至小臂。他握着刚刚被余念握过的伞柄,装出一副极其自然的样子走到了余念的身侧。
“走吧。”
从车站走到学校门口,再走到教学楼,这段距离不算短,余念平时一个人走的时候,大概需要五分钟。
现在下着雨,走在校园里的学生撑起的伞让校门口通往教学楼的道路变得拥挤起来,而且余年还是跟傅屹酌两个人合撑一把伞,速度免不了就会比平时变慢不少。
不过她今天因为本来是想走来学校,所以出门的时间比平时早很多,现在时间上倒是还算宽裕。
傅屹酌长相帅气,个子又高,而且篮球打的不错,足球踢得也好,在运动场上很活跃,在学校论坛民间选举的校草投票上还一骑绝尘摘得桂冠,所以学校里有不少人都认得他。
至于余念,知名度就更高了,每次学生代表讲话基本都是她,学校开期中和期末的表彰大会肯定有她,参加各种竞赛,位于榜首的名字还是她。
在这所学校里说起学生的知名度,余年排第二,都没有人敢排第一。
这样的两个人合撑着一把伞走在学校里,自然引起了不少同学的注意。
“那是傅屹酌和余念吗?”
“还真是啊。”
“他们俩怎么会在一起走啊?还用同一把伞?”
“我记得他们俩是一个班的吧?”
“我的天,我何德何能竟然能看到我校校草和学神同框啊!”
这些议论声伴随着“刷刷”的雨声一起涌进了余念的耳朵里。平时走在路上,她也能听到身旁的同学聊天的声音,但她一般不会去注意听他们说了什么。
然而这次,她在这些议论声中听到了自己的名字,便难得地仔细聆听了一会儿,听到“校草和学神”的时候,她的眼中划过了一丝疑惑,转头看向了身旁的傅屹酌。
察觉到了来自余念的视线,傅屹酌不由得攥紧了手中的伞柄,一脸镇定地问道:“怎么了?”
余念微微蹙着眉:“我好像听到他们在说我们。”
“不是好像,”傅屹酌一只手撑着伞,另一只则是插在校服裤子的兜里,单肩背包上挂着的一个铃铛随着他的步子叮铃作响,“说的就是我们,你不是也听到他们说到我们的名字了吗?”
余念又沉思了一会儿之后,语气迟疑着问道:“那他们说的那个校草,是你吗?”
对于自己“学神”这个外号,余念是知道的。她觉得自己其实并没有那么神,但很多人都这么叫她,就连她在班上最好的朋友也是,在车站碰到傅屹酌的时候,他也这么叫过自己。
久而久之,余念对这个外号已经完全接受了,听到有人叫她“学神”,她都能心平气和地面对了。
傅屹酌侧目盯着余念的脸看了一会儿,发现她是真的不知道,清澈分明的瞳仁中带着纯粹的不解和疑惑。他扯了扯嘴角漫不经心地说道:“啊,大概是吧。就是学校贴吧论坛什么的会有这一类无聊的投票,像是选校草校花之类的。”他一边说着,一边偷瞄着余念的侧脸,观察着她的表情。
他看到余念眨了眨眼睛,鸦羽一样的长睫随着她眨眼的动作而颤动着。
她面色平静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你得票最多是吗?”她不上贴吧也不看论坛,对这些事情几乎是一无所知。
她的好朋友苏乔或许有跟她提起过,但是余念对这种事情一向不上心,左耳朵进右耳朵出,走了遍过场可能连一秒钟都没停留。
“大概吧。”傅屹酌看似不在意地说道。
其实他本身确实是不在意的,他自己也不上贴吧论坛,这些都是跟他关系好的那帮男生跟他说的。他在知道的时候只觉得无聊,但是现在他却不由自主地想让余念知道。
让她知道,自己就算成绩不好,但至少长的……还行?
傅屹酌在心里胡乱地想着,突然就听到余念轻声开口:“那你实至名归。”她的脸上漾起一点笑意,“你确实长的挺帅的。”
雨滴落在头顶的伞上,却像是透过伞面,砸在了傅屹酌的心上。
他没少听人夸他这副皮相,有当面夸他的,也有背地里议论他的,他从来没放在心上,也从来没有因此而觉得高兴或者怎么样。
但是现在,他听到余念夸自己的时候,心里却升起了一股从未有过的满足感,也第一次生出感谢妈妈给了他一副好皮相的心思。
他认真地想,跟余念同班两年,这好像还是她第一次跟自己说这么多话,还夸了他。
两个人很快就走到了教学楼门口,上了台阶之后,傅屹酌收了伞,下意识地将伞抖了抖,抖掉伞面上的水珠。他垂眸看着漆黑的伞柄,想起来其实有很多次放学下雨的时候,他走在后面,看着余念撑着这把黑色的大伞往外走,整个人都快被这把伞笼罩起来了。
而他每次都觉得,这把伞跟余念太不搭了。
这把伞太大,余念的背影看起来太瘦弱,他总担心这把伞会把余念单薄的身体压倒。
但他又觉得,这把伞很适合余念。巨大的伞面在雨天给她撑出一片小小的天地,让人无法靠近。
在傅屹酌看来,除了苏乔,余念没有其他关系好的同学朋友,大多数时间独来独往。
可她并不孤独,她似乎很享受孤独,所以傅屹酌每次都压下想要靠近她的冲动,只在后面默默地看着。
就在傅屹酌走神的时候,他的视线范围内出现了余念纤细的手腕,以及白皙的皮肤下青色的血管。
“把伞给我吧。”余念语气自然地说道。
“我帮你拿着呗,”傅屹酌没有将抖过水的伞递给余念,而是唇角微微勾着,依旧是一副玩世不恭的表情,整个人也吊儿郎当的,“【创建和谐家园】室再给你。”
傅屹酌愿意帮自己拿伞,余念当然没有意见。于是她点点头收回了手,跟傅屹酌一起,一前一后地踩上了楼梯准备去教室。
因为下雨,教室门口放了个水桶,让学生用来放伞。里面已经有了几把伞,傅屹酌便将余念的伞也放进了桶里。他随口问道:“你为什么用这么大的伞啊?”她的伞是长柄伞,竖在桶里颇有几分鹤立鸡群的感觉。
余念不假思索地回答道:“因为我家里只有这一把伞。”
“你用着不重吗?”傅屹酌疑惑地问道。
“不啊,习惯了。”
说完之后,余念便走向了自己的位置。她坐在靠近门那一列的第二排的位置,而傅屹酌的座位在靠窗那列的最后一个。
余念回到座位上之后就拿出了习题册,开始埋头做题。今天下午在家做的那道题,她总觉得应该还有更简单的解答方式,刚才来的路上有了些思路,她得抓紧时间解一下试试。
而傅屹酌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个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看余念。她低着头做题,看起来很专注,大概也是察觉不到他的视线的。
教室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傅屹酌收回视线,从口袋里摸出了今天被他省下来的那枚硬币。
他以前不喜欢下雨天,湿哒哒黏糊糊的,而且不能打篮球不能踢足球。就算有室内体育场,在他看来也不如室外的运动场宽阔自由。
但是从今天开始,雨天的意义似乎变得不一样了。
他开始喜欢上下雨天了。
第4章 “定情信物。”
外面连绵的雨下的忽大忽小,但是一直没有停过,就像是下不完一样。
傅屹酌的座位靠近窗户,雨声听着就更清晰。
以往遇到这样的天气,他都会趴在桌子上蒙头睡觉,降噪耳机一戴,将自己跟整个世界隔绝开。
但是今天,他没有这么做,而是坐在自己座位上,翘着二郎腿,盯着手心里那枚一块钱的硬币怔怔出神。
硬币在他裤兜里放了很长时间,但是摸出来还是亮晶晶的。盯得时间久了,傅屹酌连正面的“1”里面有几条横纹,背面的菊花有几个花瓣都数的清清楚楚了。
同桌的谢朝行一觉醒来,就看到身旁的好兄弟正在对着一枚硬币发呆。他清醒了一会儿,揉了揉眼睛,又伸了个懒腰,靠在椅子上懒洋洋地问道:“怎么,你这枚硬币反面印的是玫瑰花啊,值得你看这么久。”
他没记错的话,今天来的时候就看到傅屹酌在盯这枚硬币,他睡觉之前傅屹酌在盯这枚硬币,他都睡醒了,傅屹酌还在盯这枚硬币。他伸过手去,想拿过来看看这枚硬币到底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但是傅屹酌反应很快,合上手掌将硬币攥在了手心里,斜睨了他一眼语气不善地说道:“狗爪拿开。”
谢朝行鄙夷地“切”了一声,又打了个一个大大的哈欠之后,冲着傅屹酌扬了扬下巴:“哪来的啊?别跟我说你爸妈断你生活费,你就剩这一个钢镚儿了。”
现在还是自习时间,但他们两个的位置在角落里,两个人说话的又是用气发声,所以其他人也听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