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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玩意的确挺玄乎的……杜玉多看了一眼宁神香，不知杜瑶是怎么做出来的，他只觉这一觉睡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踏实，睡醒后精神饱满四肢有力，之前中毒昏迷的后遗症一扫而空。

  当然，如果没有做那个尴尬的梦就更好了。

  杜玉小心翼翼地从被子中钻出来，蹑手蹑脚地将师妹抱到床上，盖好被子——他经常做这种事，师妹作为他的小跟屁虫，常常随意地睡在他身边，可能是在他发呆时睡在一旁的草地上，可能是在他钓鱼时枕在他的大腿上。每当这时，杜玉都会放下手中的事，将小跟屁虫悄悄地抱到房间，让她安然在床上入眠。

  他穿戴整齐，这才推门而去，走了没几步，便见到端着一碗热汤的杜瑶。杜瑶见着他，眉毛微微抬起，明显比昨日更加活泛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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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六章

  病美人李清雅

  “……三哥你醒了？”不知是否为错觉，他觉得杜瑶嘴角微微翘了一些，脸色没有刚见面时那么臭了。

  杜玉看了眼她手里的热汤：“你这是……？”

  “本来打算端给你的，小时候你最爱喝王妈煲的紫菜汤。”她又小声补充了一句，“不是什么银耳枣仁汤。”

  杜玉接过紫菜汤喝了一口，出乎他意料的，口味不错，咸淡适中，清鲜可口。比起银耳枣仁汤，他的确更喜欢这更家常一些的紫菜蛋花汤。

  “你师妹呢？”

  “她在床边睡着了，我让她去我的床上休息了。”

  杜瑶嗯了声：“那正好，我们去茶亭里坐一坐吧。这汤可烫手？我帮你端着吧。”

  杜瑶这么热情他还真不习惯，他还是更喜欢昨日那冷冰冰如幽灵般神出鬼没的杜瑶。

  二人在茶亭坐下，这一次杜瑶没有和他相对而坐，而是坐得靠近了一些，二人之间形成一个不太明显的锐角。

  “三哥，睡得好吗？身上还有不舒服的地方吗？”杜瑶说话时，忽然看到在墙头鬼鬼祟祟，想过来又不敢过来的杜瑛，她微微眯起眼睛，警告杜瑛不要靠近。

  杜玉注意到她的小动作，回头看去，果然看到了一脸无奈的杜瑛。虽然是兄弟，但二人的长相还是有明显不同，杜玉也并非自恋，他觉得，他的确要比杜瑛俊秀许多许多。

  “二哥，你也来坐一坐吧？”杜玉喊他。到杜府也有几日了，他一直倒和杜瑛不太熟悉，主要原因便是杜家老爷子明令禁止他靠近杜玉，生怕这不孝子把杜玉也带坏了。

  杜瑶趁着杜玉转头时，遥遥地对着杜瑛比了个斩首的手势，杜瑛被吓得屁滚尿流，一眨眼便跑得不知踪迹了。

  “二哥还真的挺听爷爷的话。”杜玉感叹。

  杜瑶附和：“是，他一直是家里最听话的。也许是被管教得太严，触底反弹，才染上了断袖之癖。若不是爷爷看得紧，他早就跑到县城和男人私奔了。”

  杜玉打了个寒颤，那个画面太感人，他不愿去想象。

  “睡得很好，做了个美梦。”杜玉又抿了一口汤，他睡了一整日，此时肚中饥肠辘辘，“你那宁神香真是神奇，我能带几根回山上去吗？”

  杜瑶随意嗯了一声：“当然可以。三哥你梦到了什么？”

  杜玉动作一顿，想到梦中那过分忤逆的缠绵画面，难以启齿。

  杜瑶继续说：“宁神香能让人在梦中实现自己心底最渴望的愿景。我觉得三哥你或许能在梦中想起我们小时候的事……”

  杜玉脸皮微微泛红，他赶忙大口喝汤，喝得过于急促以至于被呛到，他故意猛烈地咳嗽掩饰自己逐渐涨红的脸。心底最渴望的愿景？……他的愿景是什么？是能够练武，还是能找出下毒的凶手？亦或者是与师尊……

  “杜瑶，不好意思，我并未想起以前的事。我现在其实已经对那个梦记不太清了，我只记得它是个美梦。”杜玉将话题带偏，“你是怎么做出宁神香的？它有些……过于玄幻了……”

  “不同的草药和香料混合起来有不同的功效。《杜叔子别传》里提到用金银花、丁香、甘松香、梨汁等材料，经蒸、煮、炮、炒、炙、烘等六个步骤后，制成的香料能驱虫醒神。我只是在杜叔子的方子上改良了一些。”杜瑶微微一笑，“草药很神奇吧？”

  这何止是神奇？再说，这杜叔子何许人也？他读过的书也不少了，却从未听过此人名号。

  兄妹二人说着话，忽然见不远方走来杜老爷子，他见孙子康复，快步跑来，又是一番家长里短。

  在如此温馨的氛围下，杜玉心中那个有人下毒的念头不自禁动摇了。真的有人偷偷给他下毒吗？

  *

  杜玉休息了一日，第二日便又带上公孙若去给李清雅找未婚夫了。他这次绕开了毒林，直奔自己的目的地，在花了一串钱后，他请到了那名何姓的痴呆儿，人称何妹子。

  何妹子是二十三四的男子，生得牛高马大，五官端正，但偏偏当年被同门误伤了脑袋，如今智力水平只有三岁不到。杜玉找到他时，他正趴在地上学青蛙。

  杜玉见到他一瞬间，几乎就认定他就是李清雅要找的人，大部分特征都对得上，一些对不上的特征或许只是李清雅记忆出现偏差。

  他用一串糖葫芦将何妹子引到李氏米铺门下，他有些过于志得意满了，不等丫鬟通报，便先一步往二楼跑去：“李小姐，我找到你要找的人了……”

  “咳咳……咳咳……”回应他的并非李清雅的答话声，而是她听起来痛苦嘶哑的咳嗽声。

  那仿佛差了半截气的咳嗽声杜玉只在毫耄之年病入膏肓的老人身上听到过。杜玉加快脚步，他也会医术，下意识地想抓过李清雅的手为她把脉。可李清雅却猛地推开他，一边咳嗽一边说：“……咳咳……谁……谁让你上来的……咳咳……”眼神略显凶恶，看起来很反感杜玉擅自闯入。

  她在堆满账簿的案桌上一阵翻找，终于在一堆涂满了黑团体的竹本下找到零星几颗药丸，顾不上干净与否，她捡了其中一颗吞咽入肚。吃了药后，她的咳嗽声终于逐渐停息，病态红的脸色缓缓恢复原本的苍白。

  “李小姐……我从未见过这么严重的咳嗽病。你需要更好的医治。”杜玉看得出那几颗小药丸更像是某种止痛的药物，药性过激，只能治标不能治本。

  “现在你见到了。”李清雅深吸一口气，开始整理被弄得一团糟的案桌，“撞破我的窘态，是不是很有成就感？杜道长？”

  “是我唐突了。我因为找到了你要找的人，所以过于激动了。”杜玉现在有些习惯了李清雅恶劣的态度，说来也奇怪，下山后他见到的女子，对他的态度多少都有些厌烦无谓，李清雅是这样，杜瑶最初也是这样。

  李清雅手上的动作停了停，她死死地盯着杜玉，盯得杜玉坐立不安，怀疑自己是不是说错话了。

  “你找到了？”李清雅说话很慢。

  杜玉点头：“师妹，把他带上来吧。”

  在李清雅复杂到难以描述的眼神中，智力只有三岁水平的彪形大汉被公孙若带到了她面前。

  看到李清雅那复杂到无法分辨情绪的眼神，杜玉有那么一个瞬间，几乎认定他成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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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七章

  胡说八道

  “你们给我出去。我一秒钟都不想看到你们，特别是你，杜玉。”这次连道长都不称呼了，直呼其名。杜玉心想，她态度变化还真是毫不掩饰，从一开始的“奴家”到现在的“杜玉”，真是搞不懂她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杜玉和师妹带着憨憨傻傻的何妹子被人从米铺轰出，师兄妹二人你看我，我看你，直到何妹子扯着嗓子喊了一声：“我要妈妈！”二人又不得不将这傻子送回家。

  “看来何妹子不是他要找的人了。”杜玉无奈地说，为了去找何妹子，他中途还被毒倒，结果竹篮打水一场空。

  公孙若一直对李清雅憋着火气：“玉哥哥，我们要不别干了。李清雅满嘴谎言，一点也不信任我们，身高样貌姓名一个也不告诉我们，还不许我们向她家里人打听，更不许我们声张。连自己得了病都不愿意让你去治。这叫什么事啊？”

  杜玉和她走在路上，他没有回话，还在思考李清雅的行为动机。说实话，何妹子已经是他能找到的最符合李清雅条件的人了，如果连他也不是，那她的未婚夫恐怕真的已经离开洛县了。

  “不行的，无涯门接了镇民的委托，从来没有主动放弃的，再难的任务都要完成。”杜玉回头看向气冲冲的公孙若，像安抚小狗一样摸了摸她柔顺的头发，“过去有一年，我和师尊要为一个无依无靠的老婆婆找她走丢的旺财，它的旺财跑到山里去了，已经有一个星期没有回家了。”

  “你想啊，山里那么大，我们住在寻仙山那么多年，都没能探索完每个角落，要去山里找一只胆子小会躲人的狗谈何容易？”

  公孙若果然像只小动物似地平静下来：“那最后你和师尊找到了吗？”

  “找到了，也没找到。”杜玉说，“在小白师傅的帮助下，我们找到了旺财的遗体，它早就死在山里了，才不是故意躲着的。”

  “那个老婆婆真可怜……”

  “是啊。最后我和师尊去县城，买了一只和旺财九成像的土狗，交给了老婆婆。光是找到长得九成像的土狗，就已经比之前任何一个环节都困难了。”杜玉笑了笑，“当时我也和师尊说，不可能完成的，放弃吧。师尊教训我，如果将放弃视作一种退路的话，以后将再也不会有勇气做出下一次选择了。”

  “噫。这种迂腐的话是玉哥哥你编的吧，师尊才不会这么说，师尊会说‘好累啊，能不能回去睡觉’。”公孙若笑着说。

  杜玉也笑了起来：“就是我编的。”

  “你好讨厌，哈哈……”

  二人一阵嬉闹，终于在日落前回到莲子镇。当二人抵达莲子镇时，街上的行人已经稀疏，卖晚报的报童也收拾了一番，正在清点今日的收获。

  杜玉眼神微动。

  这个世界很大，大到普通人一辈子都走不出一座县城一个行省。这个世界也很小，小到普通人一辈子都走不出一座县城一个行省。

  李清雅的未婚夫或许离开了，但他到底只是个小镇出来的男子，再远能跑多远？

  也许他此时就在县城开了家小店，另外娶妻生子成了家，早已将李清雅抛在脑后。

  带着这样的念头，杜玉走近正在数铜板的小报童。小报童警惕地捂住自己的包：“谁？”

  “是我。”

  “啊，是无涯门的道长啊。”报童松了一口气，“你走路都没有声音的，跟鬼一样，很吓人的好不好。”

  “有没有县城的报纸？”杜玉问。报纸也分门派，这个时代生产力有限，报纸刊印并非无限制，一个城镇的报童一份报纸最多只能拿到三四批货。为了保证货源充足，他们会拿一些不太畅销的小报充数，比如县报甚至更小的乡报。

  “刚好今天卖剩了一份，送给你了咯。”小报童将包里最后一张被揉成一团的报纸递来。

  杜玉打开报纸，只见上面用劣质墨水印着“洛县官报”四个大字，密密麻麻，印着各种消息。杜玉粗略一看，都是些家长里短的闲事。看来不管是莲子镇还是洛县，都是如出一辙的和平。

  “玉哥哥，你看什么呢？”

  “我看看县城有什么新鲜事没有。”

  公孙若扒拉着杜玉的手：“你放低点，我看不到！”

  杜玉只能拉着小师妹蹲在路边一起看报。公孙若喜欢便读边念：“老牌凉粉推出新口味，百年老店口碑保证。玉哥哥，你吃过这家凉粉吗？真这么好吃？”

  “傻若儿，这是广告，广而告之，上面说的一个字都别信。”

  “县令陈书华与百花镇俞亮携手铲除洛县最大【创建和谐家园】……百花镇在哪啊？”

  “在洛县东北方，距离我们这边很远。这俞亮是百花镇的土豪，俞家在百花镇地位和莲子镇的杜家差不多，他们自己就是开钱庄的。”

  “那他还和县令携手铲除【创建和谐家园】？这不是自己打自己吗？”

  “谁知道呢。”

  “惊爆！洛县出现天下第一魔头，目击者居然这样说……”公孙若瞪大眼睛，“玉哥哥，天下第一魔头是叶冷星吧？她到洛县了？！”

  “你信你就是傻子。”

  “可是你看，他写得好详细……衙门总教头林彪提醒，叶冷星常年行踪不定，这是洛县首次收集到叶冷星的准确信息，希望各位洛县的武者遇到她时务必联系官府，切勿打草惊蛇。”

  “以下是已搜集的信息：叶冷星身材高大，比寻常女子高了数头，比一般男子都要高大。叶冷星爱穿素衣，尤以白衣为主，两次目击时均是一身白衣白袍。”公孙若念着念着忽然停下来了，她诧异地看向杜玉。

  杜玉也是心中一跳，他继续读了下来：“叶冷星武功高强，她在县城郊外虐杀了一户农人，当我们赶到现场时，只留一地尸体。据幸存者描述，叶冷星性格不羁，喜怒无常，倘若遇到，切勿激怒她，一切以保命为主。”

  “玉哥哥，有点不太对吧。”公孙若咽了咽口水，“这报纸果然都是编的，没一句可信的。”

  这条信息不是很长，但除却杀人那条，每一点都像是在描述师尊……杜玉最后看到这条新闻下一行小字，心中冰冷：“有可靠消息称，叶冷星杀人的动机是为杜姓人氏寻仇，有知情者请尽快联系总教头林彪！酬谢！”

  他啪地一声合上报纸：“简直胡说八道。”

  （欠更已补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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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八章

  两碗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