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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谁？

  他的目光一凝，在昏暗的房间中逡巡。

  杜瑶起身，向其他人说：“三哥身体已无恙，我们先让他好生歇息，莫要吵扰了他。”

  老爷子点头，拉起杜瑛往外走。公孙若也依依不舍地起身，临走前还不忘叮嘱：“师兄，你记得把药喝了。就在你床头。”

  杜玉目光最终落在床头那碗木味浓郁，汤汁漆黑的中药上，漆黑的汤面上有零碎的几道白光，白光又映衬出他那双发亮的眸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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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四章

  宁神香

  杜玉晃了晃碗里浓稠的汤药，他在想，他中毒一事，杜府的亲人们知道吗？或者说，他们是否牵涉其中呢？杜玉脑海中闪过一脸威严的杜老爷子，满面愁容的杜瑛，面无表情的杜瑶，以及面目模糊的父母。他真的很希望杜府的亲人善良、纯粹、热情，到杜府这一日的见闻，已让他对自己这个原生家庭产生了好感。

  他的手腕停住了，碗里的药汤因为惯性在不断颤抖，白光粼粼。

  师尊又是否清楚呢？

  师尊只教了他无涯功，而这【创建和谐家园】提供不了半点战力，唯一算得上有用的功效便只有解毒。这只是巧合吗？

  就在杜玉思考时，门口传来细微的敲门声，然后是女子的声音：“三哥，我能进来吗？”是杜瑶去而复返。杜玉说了声请进，便见到身着黑衣的杜瑶款款走来。

  这个时代女子很少穿黑衣，在江湖上，黑衣一般只属于盗、贼与杀手，它代表的是不可告人的秘密与深不见底的心思。

  几次接触下来，杜玉觉得黑色倒很配他这位妹妹。安静，深沉又神秘。

  “三哥，你下次不要再去烧地了。”杜瑶手里捏着一根熏香，她将熏香插入香炉。

  “这是什么？”杜玉好奇地问。

  “这是我特制的宁神香，焚烧后能让房间飘香一日，香气更有静神之用，更玄妙的是它有让人心想事成，时来运转之功用。”杜瑶用火折子点燃宁神香，“连县城的官老爷都会定期采购我们的宁神香。这宁神香制作起来耗时耗力，每根都宝贵无比。”

  杜瑶背对着杜玉插香，黑色的长裙将她的腰线勾勒得更加窈窕，在细腰的衬托下，翘起的臀部如同饱满熟透的蜜桃，被撑起的黑色丝布仿佛透着一丝一缕的肉色。杜玉转过头，他觉得自己越发背离楷模【创建和谐家园】的康庄大道了，也不知是怎么了，小沙弥一见到白胳膊便想到那档子事，日思夜想，如同着了魔。

  “是你自己手工做的吗？”

  “是。杜家只有我会。我开了一家小店，卖些稀罕的手工品。”杜瑶回过头，“三哥你有空可以去看看。”

  杜玉点头，他只当杜瑶的小店就是寻常卖些精致玩具的小姐店。他在《京都梦华录》里看到，京师的大家小姐们会自己做些字帖、文玩，在每个月的诗会中交易。外地来的才子若有看上的小姐，便会去买她们的字帖、文玩，如此一来二去，便成了才子佳人的好事。

  “三哥，你先答应我，再不要去烧地了。”

  杜玉摇头，他自诩为一个不撒谎的好男儿，那片毒林关系到他无法练武的真相，他不可能不去调查。

  “你和以前一样犟。”杜瑶叹气，“你可记得？你当初就是从烧地回来后才大病一场，爹娘寻医无果才把你送上寻仙山？你可还记得当初是……算了……”

  杜玉愣了愣，他当年是因为去过毒林才得病的吗？不至于吧，那毒林虽然毒性强，但也不至于隔空使人患病吧？难道当年的他是个傻子，跑到毒林去嚼树枝？

  “杜瑶，我的好妹妹，你多和我说说我过去的事。说不定我会想起来呢？”杜玉说。

  杜瑶并未思考太久，她微微颔首：“过去的事太多，我说不全。我就简单拣几件说吧。”

  “三哥你当年是我们兄妹四人里最聪明的，爹娘都说哪怕在省城里，都没有几个像你这么聪明的孩子。”

  杜玉摸了摸下巴，他怎么感觉不出来自己多聪明？

  “当年……当年你最关照我。大哥和二哥都是少年脾气，很少能体谅他人的心情。三哥你不一样，过莲华节时是你偷偷带我去县城吃小吃，我被私塾的先生拿戒尺打手板时你总是故意打断先生岔开话题，后来爹娘不让我学文非让我学武，是你晚上带着自己手写的字帖来教我读书认字……”一说起过去的事，杜瑶就仿佛换了个人，嘴巴开合不停。

  杜玉看着她那略显激动的表情，心想她现在也许很失望吧，当年那个三哥现在已经成了无涯门杜玉，已经成了一个无趣又古板的人。

  “那个时候李清雅是最讨厌的，她仗着比我们大几岁，便老是欺负我们，我们干啥她都要跟着去……”

  杜玉打断她：“等等，你说李清雅早就认识我了？”

  “你不知道吗？”杜瑶稍显意外，她眸光一阵变幻，“……倒也没多大干系，她和我们关系并不亲近。”

  难怪李清雅一直对他有若有若无的敌意，原来是儿时的恩怨。杜玉想。

  杜瑶干笑两声：“……李清雅还真能憋……”

  她声音有些低，像是在嘀咕，杜玉没听清：“你说什么？”

  “我说李清雅以前老是骂你是个土鳖。”

  杜玉点点头：“她的确像那种动不动发怒的人。”

  杜瑶继续说：“你以前和二哥的关系一般，但和大哥的关系很好。其实吧，大哥外出拜师学艺的原因便是你，或者说，与你有关。”

  “与我有关？”

  “嗯。是你被送上寻仙山后，大哥才受了【创建和谐家园】，他觉得身为长子保护不了兄弟，是严重的失职。也不知他那肌肉脑子是怎么长的，最后决定去大城市学武，要练成天下第一高手。也多亏了他那肌肉脑子，他练功练得快。我听说在江湖上，大哥好像还有点小名气。”杜瑶一口气说了许多，嘴巴都有些干了，“他今年会回来过年，你到时候见见他就知道了，他现在反正怪里怪气的，我给你模仿一下，他说话是这样的……‘是小妹呱！突然一下长高了好多噫！现在能食几多饭哇？武功到何高度？’”

  看到她那滑稽的语气，杜玉忍不住笑出声来：“大哥这么古怪？”

  “是！他简直是整个莲子镇百年一出的怪人，他那年给自己的剑做了套红色的新衣——给剑做了衣服——跑到咱爹面前说‘唔，俩公婆，我要娶它！你们可选个良辰吉日哇？’”

  兄妹二人忍不住笑成一团，杜瑶下意识地贴近杜玉，忍不住紧贴着他坐在身边，少女温暖的呼吸打在他的手臂上，让杜玉忽然觉得二人的距离是不是太近了。

  “杜瑶。”

  “嗯？”

  “你会不会怪我？”

  “……什么？”

  “你说了这么多趣事，我却一个也记不得了。这些应该都是你宝贵的回忆吧，你说起这些事的时候，眉飞色舞和平常那阴沉的模样截然不同。”

  “……”杜瑶沉默了。

  空气中只余下二人此起彼伏的呼吸声，杜瑶的呼吸声是刻意压抑的，细细微微，窸窸窣窣。

  “三哥。你回来了就好。”杜瑶小声说。

  杜玉心中一热，忍不住抱住她：“……谢谢。”

  杜瑶身体绷直，好半晌才适应已经成年了的三哥的怀抱。她没有告诉三哥，大家都很想他，这其中，她是思念最浓郁的那个，浓郁到李清雅也比不上，浓郁到不会有留给什么师妹的空间。

  无论是谁，也比不上。

  杜玉眼皮有些重，他觉得也许是宁神香起作用了。

  杜瑶将他慢慢放倒在床上，盖好被子：“三哥，好好睡一觉，宁神香能展现你心底最美好的愿景……好好休息吧……”

  她的声音渐行渐远，杜玉闭上眼睛，不知是她人远去了，还是自己坠入睡梦之中。

  （昨天定时发布设置错了，向各位读者道歉，今日除了这章外还有多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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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五章

  少年梦

  冬天刚过去，屋檐上的积雪尚未消融，师尊罕见地从她那暖洋洋的被窝钻出来，拿着芦苇杆编成的扫帚扫着积雪。杜玉揉了揉眼睛，还以为他看错了。

  叶霜月将尼姑庵前的积雪扫开，留出一条道路。看得出师尊不擅长劳动，她那别扭的姿势拿不稳扫帚，使不上力，很难想象，真实年龄起码比他大一轮的师尊居然从来没做过劳动。那她以前没有收留杜玉时是怎么独自生活的呢？

  杜玉走近了一点，恰好叶霜月看到了他，朝他招手：“玉儿，快来快来，你看为师今天起得早不早？”

  师尊活得跟个小女孩一样……杜玉心想。

  旭日被她的身影恰好遮挡，白色的棉质袍子透着颗粒状的暖色光芒。叶霜月的身高很高，这样描述并不准确，她除了身材修长外，体型也比寻常女子要大些，用小师妹的话来说，就是师尊骨架大，一看就是适合练武的女子。

  她除却身材高大外，各方面都配得上“大”这个字。性格大大咧咧不拘小节；门派名字大路普通像个街边的九流门派；学识也广博浩大，能教他天文地理，也能教师妹剑法。

  当然……杜玉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师尊胸前，那地方得益于她高大的体型，也显得分外丰硕。以及那时不时从白袍底下凸显出线条的大腿，饱满而有力。

  “师尊一,你今Э日七怎么起零得㈧这⑤么早?六”七Э

  杜玉赶紧找个话题，试图分散师尊的注意，免得让她发现自己在偷看她。

  “今日是个好日子……当年我也是在这么一个旧雪消融的日子里来到寻仙山的。”叶霜月根本没在意杜玉的小动作，“过去冷冷清清的尼姑庵一转眼都热闹起来了呢。”

  她伸手比了比杜玉的脑袋：“玉儿你长高了不少，已经快赶上为师了，还得再多吃点饭。”

  不⒈…㈢…我在㈦普通人○已经算⑧高大的⑸了⑥,⑺只是在㈢您面前显得稍矮罢了。杜玉心里念叨。

  杜玉看了眼远方的旭日，但看不真切，除了此方尼姑庵，四周一切都是白茫茫一片，如同身处梦境一般。杜玉若有所思，叶霜月好奇地问：“玉儿，有什么心事吗？”

  “师尊，我想习武。我想练武功。”杜玉从师尊手中接过扫帚，替她扫着积雪，入手后他才发现这扫帚太软了，根本扫不动厚厚的积雪，师尊是怎么扫得动的呢？

  “玉儿，你不能练武的。你忘了吗？你一旦练武，就会受反噬，轻则如万火焚躯，重则会终身瘫痪。”叶霜月摸了摸他的脸颊，“是遇到什么事了吗？可是若儿又拿小说册子里的事【创建和谐家园】你了？”

  “㈠不з是,和柒师妹无0关㈧。师㈤尊㈥,我㈦下з山后发现,我无法练武这件事,可能是【创建和谐家园】所致。”

  叶霜月沉默了。

  “我想去弄明白我身上到底发生过什么，是谁害的我，我过去是怎样的一个人。可是我没有武功，轻而易举便会被打败，制服。”

  叶霜月说：“玉儿，你不需要武功。留在寻仙山，不会有任何人会伤害你。”

  “但如果我想找的人在山外面呢？”杜玉语速很快，几乎是掐着叶霜月话语的尾音反问。

  “……玉儿，不要去找凶手，无论他是谁，他都再也不会来找你，你没有必要离开我和若儿……”

  “师尊，我会回来的，等到我弄明白一切，处理了一切后，我会回来的，继续当你的好【创建和谐家园】，若儿的好师兄，小白师傅的好沙包。”杜玉说。

  “你练不了武……”

  “世上武道众多，总有一丝希望。师尊，你学富五车，连早已失传的典籍都能找到，一定知道有什么【创建和谐家园】是我能学的，对吗？”杜玉稍显激动。

  可他的话只说到一半，叶霜月忽然吻住了她，鲜嫩的红唇咬住他的上嘴唇，触感是湿润粘稠的，气味是芳香迷人的。

  杜玉身躯一震，随后松懈下来，任凭师尊抱住他放肆地轻吻。

  “留在寻仙山，不好吗？这里没有敌人，没有仇恨，没有利益【创建和谐家园】……莲子镇的居民淳朴善良，无涯门里自在轻松，为什么要去自找麻烦呢？”

  杜玉不知做何反应，只能任凭师尊施为，此时任何动作都不在楷模【创建和谐家园】的准则手册里。

  与她紧密拥抱时，（和谐）。

  杜玉心想，以后得提醒师尊好好穿衣服了……

  他被叶霜月推倒在雪地上，积雪在他手边消融，冰凉的雪水猛地激了他一下。

  他猛地从床上坐起，映入眼帘的依然是黄花梨木制的架子床，红红绿绿的大绵被子……以及趴在床头酣睡、口水流到他胳膊上的小师妹。

  杜玉看了看自己手边的少女口水，松了一口气。他听说，人若是梦到悬崖，便是滚到床边要摔下去了；若是梦到水，那便是尿床。

  角落的宁神香只剩最后一小截，趴在床头的公孙若在宁神香的作用下睡得格外香甜，甚至在睡梦中发出呓语般的憨笑。

  这玩意的确挺玄乎的……杜玉多看了一眼宁神香，不知杜瑶是怎么做出来的，他只觉这一觉睡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踏实，睡醒后精神饱满四肢有力，之前中毒昏迷的后遗症一扫而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