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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孙若常年在山上，鲜少接触外人，自然会有这种患得患失的心理，杜玉也只当正常：“放心吧，师妹，无涯门永远是我的家，你也永远是我的家人。”

  公孙若眼神缥缈，像是根本没有听进杜玉的话：“或许吧……师兄，我不想去县城玩了，我们完成了任务早点回山上好不好？我天天给你做烧鹅吃……师尊不在，我们可以在山上痛痛快快地玩耍，不会有人管教……”

  这妮子突然转性了？之前一直念叨着下山去县城甚至去省城，这下了山后又想着回山上了？

  李氏米铺就是杜玉昨天看到的那栋二层建筑，在都是平屋小院的莲子镇鹤立鸡群。杜玉还特意看了一眼二楼的窗户，只见窗扉紧闭，不见昨日那提灯的女子。

  一进米铺，便闻到一股浓郁的米香。看店的小厮看到杜玉先是愣了愣，似乎在回忆什么，半晌一拍脑袋：“小道长！是你啊，今年怎么就你一个人来了？”

  杜玉刚要纠正无涯门不是道门，他也不是道士，便见一个丫鬟从楼上蹬蹬而下，恰好看到杜玉：“怎么是你？你怎么来了？”

  杜玉一眼就认出，这丫鬟就是昨日被他撞倒的那位小姐身边的那位。不会这么巧吧？杜玉心里一咯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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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章

  负心汉迷案

  事实证明，莲子镇并不大。当杜玉被请到二楼时，果然见到了昨日那位姑娘，看起来比他稍微大个一两岁，眉目如画，煞是怜人。杜玉的目光向下移动，注意到她握笔的手，手臂秀窄修长，手指又白又细，尖尖似如早春的山芋苗芽。果不其然，昨日那开窗挂灯的女子就是她。

  见到她的一瞬间，一直跟在杜玉身后百无聊赖的公孙若忽然警惕起来。是因为这个女子武功高强，身为武者本能地警惕了吗？杜玉猜想。

  比起昨日那莫名愠怒的神态，这位不知姓名的姑娘今日显得更加平静。她只是淡淡地扫了杜玉一眼，甚至都没去看公孙若：“小道长请坐，奴家是目前是这座米铺的主人，也是李氏长女。不知道长如何称呼？”

  在来之前，杜玉就向杜瑶打听过，这位小姐全名李清雅，芳龄二十，年纪轻轻却大方能干，去年接手了米铺的生意，已经是莲子镇李氏米铺实质上的女主人。

  “在下杜玉，是寻仙山无涯门的【创建和谐家园】。”杜玉心里在想昨日那不太体面的相遇，一时忘了纠正他不是道士了。

  “杜玉？”李清雅眉毛微微挑了挑，似乎有些惊讶，“私以为，小道长更适合杜玉歌这个名字呢。”这话有些跳跃，不等杜玉细细思考，她又说：“奴家和小道长有些缘分，昨日便已经先在朱雀街见过小道长，只可惜昨日未能通告姓名。今日是吹了什么风，把小道长吹来了呢？”

  和热情的镇民不同，容貌秀美的李清雅看起来对杜玉并不稀罕。她的外貌称不上惊心动魄，更多的是一种温婉如流水的柔美，经得住细看，如同一壶回味无穷的茶。她只是随口问了一句杜玉，便提起纸笔，继续在账簿上写写画画，按照人情，这是送客的意思了。

  但杜玉哪里晓得这些？他愣头愣脑的还以为李清雅在生昨日的气，便说：“李小姐，昨日是我走路不长眼，请您见谅。”

  李清雅淡淡地回了一句：“奴家没生气。”

  没生气才怪。杜玉可是清楚地记得，昨日李清雅乍见他时，那紧蹙的眉毛和瞪大的眸子，更别说她之后一声不吭地离开。

  “可是昨日……”

  “我没生气！”李清雅强调了一次，语气颇有咬牙切齿的意味。这次连奴家的自称都省了。

  公孙若早已憋了半天，她闻言倏然站起来：“喂，我家玉哥哥又不是故意撞你的，都和你道歉了，你干嘛还这么计较？！”

  坐在李清雅侧后方的丫鬟小青也抢着开口：“你们有完没完，我家小姐都说没生气了！”

  公孙若：“你看她像没生气的样子吗？我们进来茶水都没上过一次，就急着送客，我们还不乐意来呢！师兄，我们走……”

  听到师兄二字，李清雅写字的手稍稍一停，终于抬眉拿正眼看杜玉了：“小青，不得失礼，你怎么忘给客人上茶？快去上茶。”

  见李清雅态度稍有缓和，本来打算就此离开的杜玉省去客套话，开门见山：“李小姐，我们听说你遇到了困难，是要找某个人，是吗？”

  “无涯门历年的下山指导都对莲子镇发展作出了巨大贡献，无涯门也以帮助镇民解决困难为任务。”李清雅的声音很好听，清清朗朗，教人忍不住侧耳倾听，“自然你们也会找到奴家，不过在奴家也很好奇，是谁告诉你们我正在找人的呢？整个莲子镇，知道此事的人不过一手之数。”

  杜玉识趣地闭嘴，他可不会卖了杜瑶，虽说她整天一副看谁都不爽的厌世脸，性格也不太温柔，但总归是他的妹妹。

  “我知道了，是杜家小妹吧。”李清雅也并不在意杜玉的回答，“她总是和一些神神鬼鬼的事勾搭不清，她能知道这件事也并不奇怪。”

  神神鬼鬼的事？杜玉疑惑地抬头，李清雅这是什么意思？是在说杜瑶吗？

  “你不知道吗？呵呵……有人说，你妹妹是只狐妖，因为打更人在夜里见过一只狐狸窜进杜家的后院……平日镇子上发生一些离奇的事，大多也与她脱不了干系。”李清雅见杜玉一脸茫然的样子，脸上终于绽放出了笑容，像是找回了童年遗失的玩具那种欣然的笑容，“小道长，你信不信这世上有妖呢？”

  这句话问得杜玉心里莫名一颤，他无比确信，这世上确实有武者能开山裂石，上天入地，但连住在寻仙山的他都不相信这世上有神鬼妖精。

  人类从能书写文字开始，便幻想着世上存在一个能解决他们所有遗憾与问题的超然存在，也许是仙，也许是鬼怪。他们追寻了这个超然存在数千年，可始终没有人摸到他们的蛛丝马迹。

  “我信。因为有妖怪拐走了我那负心的未婚夫。”李清雅放下手中的硬笔，“小青，带道长的‘师妹’去成衣铺，替奴家为她送一件新衣裳。”

  小师妹眉毛一抬：“我不……”话没说完，就被她亲爱的【创建和谐家园】兄打断：“若儿，你先去，听话。”她万般不愿地看了眼杜玉，这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这小娘们又生得这么漂亮，她心里自然一万个不踏实。

  李清雅微微一笑：“你且放心，奴家心中只有我那该杀千刀的未婚夫，大可不必如此担心。”这笑容看似温和，却隐隐透露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嘲讽之意。

  杜玉心底疑惑越发加深了，他能察觉出李清雅对他和公孙若有明显的敌意，这敌意不知从何而来……但奇怪的是，如果真的厌恶他们，为何又会请他们上楼请他面谈呢？

  她到底在想什么？

  杜玉脑袋里乱糟糟的，他以往觉得师尊教的算术是最难的，现在下山后，先后遇到了杜瑶和李清雅，他反倒认为女人的心思是最难琢磨的。下次再也不和女人打交道了，让他和女人打交道，不如让他去学铁掌门那门子丑到搞笑的铁掌功……杜玉心想。

  “小道长，我需要你把我那个始乱终弃、抛妻弃子的未婚夫找回来。”李清雅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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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章

  呆子

  家庭【创建和谐家园】永远是最难缠的，常言道“清官难断家务事”。以往下山时，师尊嘱咐过他，切莫插手家庭纠葛，特别是夫妻、兄弟之间的纠葛。

  那帮李清雅找未婚夫究竟算不算家庭纠葛呢？

  杜玉重新打量起李清雅，她的容貌当真耐看，五官恰到好处浑然天成，越细看越觉察出一种温柔贤惠的美。身段也婀娜窈窕，不似公孙若那般身段显得过于风俗，李清雅的身材高挑纤细，上身罩着靛青色的襦衣，下身是一条素色的长裙，腰间系着几条绣有精美瓷纹的蓝色飘带。

  真有人舍得抛弃如此美貌的未婚妻吗？杜玉很好奇。

  杜玉曾听师尊讲过一个故事，叫沙弥思老虎，说的是一个从小在和尚庙长大的小和尚下山前，老和尚告诉他山下的女人是老虎，会将人生吞活剥，让他切莫靠近。小和尚自然奉为圭臬。等到小和尚回到山上时，老和尚问，你此次下山让你印象最深的事物是什么？小和尚结结巴巴地说，一切物我都不想，只想那吃人的老虎，心上总觉舍他不得。

  这个故事杜玉过去只觉荒诞无厘，如今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就是那个小沙弥，坐在对面的李清雅就是一只老虎。

  他垂下头，去吹茶杯里的茶水，吹出条条水皱，不敢再去看李清雅。

  “小道长，你能答应我吗？”李清雅似乎在笑，不是明显的笑。

  “李小姐，你看起来颇为年轻，不像是有未婚夫的样子。”杜玉说。

  “以我的年纪，早该谈婚论嫁了，我的表妹都已经开始带孩子了。”李清雅的眸子一直落在杜玉身上，“可这么多年来，我心里始终憋了一口气，我想找他出来。”

  “找回来做什么？”

  “我要问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要挽回吗？”杜玉心想，情之一字真是害人，能让李清雅心心念念这么久。

  “不，我要与他当面对质，再一刀两断。”李清雅的回答让他意外，“从此以后，我李清雅和他再无瓜葛。”

  杜玉不知为何点头答应下来，也许是对这个可怜的女子动了恻隐之心，也许只是被美色给愚弄了：“我答应你，我需要更多有关你未婚夫的信息。他是何年失踪的？长相身高如何？姓名是何？年龄如何？有何特征？”

  李清雅眼帘微微落下，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一口，似是在思考什么，等到窗外传来麻雀的叽叽喳喳声，她才恍然若醒般说：“他的姓名我不知道。”见杜玉一脸疑惑，李清雅又解释：“因为他给我的名字并非真名，他自己都不认那个名字，这假名字说了也无用。”

  “他生有一副好皮囊，俊秀文静，身材也高大。他大约是八年前失踪的。”李清雅说得很慢，每句话之间的停顿很久。杜玉每年都下山指导，经验丰富，他能感觉出李清雅是在筛选信息，或者说，是在选择性地告诉他信息。

  有什么不能说的吗？

  “他本来性格也好，稳重踏实，温和诚实。只是没想到，他是那种能轻易抛妻弃子的人。”李清雅说。

  这些信息太笼统了，杜玉揉了揉太阳穴：“李小姐，我需要你提供更详细更具体的信息。你如果想我帮忙找到他，就不能有隐瞒。”

  “那小道长你需要什么信息呢？”

  “比如他修什么武功？身上可有什么胎记记号？”

  “他的确修了家传武功，年纪轻轻就练得炉火纯青，武功具体名字我不清楚，但我知道是一门腿法，擅踢。”李清雅这次答得很快。

  杜玉皱了皱眉，莲子镇主流都是学铁掌门的【创建和谐家园】，少有学腿法的。踢？杜瑶踢杜瑛那种算踢不？想到这，杜玉摇头一笑。

  “我记得他身上也没有任何胎记或记号。”李清雅说，“起码当时是。”她现在连奴家的自称都省去了。

  杜玉多看了她一眼，李清雅和她那未婚夫关系居然如此亲密，连对方身上有没有印记都能说得如此笃定。

  他心里多少有些失落。并非杜玉有非分之想，而是男子常情，李清雅是个漂亮的小寡妇，总会勾起男人的恻隐之心，哪怕这个男人是刚下山的小沙弥。

  “他是莲子镇人吗？可有正经的婚约？”李清雅的线索怎么听怎么奇怪，听起来这个未婚夫不像是个正经人，更像是米铺小姐和人家私定终身，事情败露或目标达成后，男方抽身而去。

  “应当算是莲子镇人吧，虽然他常年不在镇子住。”

  这不压根就不是莲子镇人吗？完全就是外乡人吧？杜玉心想。李清雅多少还是对那人有些情愫的，何以见得？她会下意识地为那人说好话，哪怕话语中都是怨词。

  “至于婚约……的确是有的。但我父母都已经不认了。小道长，你也千万不要去向我家族中人确认，他们不爱提此事，我也不想将这件事弄得太喧哗。”

  杜玉理解小寡妇的心思，事关女子声誉，自然是越低调越好。他杜玉身为无涯门楷模【创建和谐家园】，爱护师妹名声的急先锋，自然对此中门道了如指掌。他当即拍拍胸脯：“放心吧，李小姐，我一定会低调再低调的。”

  见杜玉如此自信，李清雅忽然又起了一句：“对了，他有个习惯，喜欢出神发呆，动不动看着窗外或天上，有时有些傻傻愣愣，也有些直肠子，我常叫他呆子。”

  很关键的线索，性格特征是很难修饰的，杜玉决定以这个“呆子”为切入点，先在莲子镇四周打探一二。

  “李小姐，有一事我需事前告知，你的未婚夫已经走失八年，八年时间，他甚至未必还留在大梁。”

  李清雅微微颔首：“我知道。还请小道长你尽力而为。我等了他八年，已经足够辛苦了，不想再等下一个八年，下下一个八年了。”

  杜玉心知那人恐怕早已远走高飞，也许死在路边哪家黑店也说不定，但倘若……他是说倘若，真的碰到了李清雅的未婚夫，他和师妹又该以何种态度对待他呢？

  “李小姐，你对他是否还有丝丝毫毫的思念？”杜玉是认为，到时候见面难保不会大打出手，师妹武功高，下手不知轻重，若是李清雅还念着那男人，下手重了日后见面说不定就会尴尬。

  谁知李清雅深吸一口气，咬牙切齿说：“小道长，我需要你不择手段把我那个始乱终弃、抛妻弃子的未婚夫找回来。他卑鄙【创建和谐家园】，下流可憎，恶贯满盈，罪大恶极，甚至连名字都不知真假。我请你把他找回来，我想与他做最后的决断，以解我这些年的苦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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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一章

  狐狸尾巴

  “所以说，李清雅其实是想把那男人找回来报仇？”公孙若换上了新衣裳，碧绿碧绿的，看起来跟个小丫鬟一样。她双手枕在脑袋后，走路的姿势吊儿郎当，腰间的剑鞘摇摇晃晃。

  杜玉此时已经从李氏米铺离开，将李清雅的委托大概给师妹说明了一下。

  “是。真是苦命女子。”杜玉想，李清雅这八年来过得恐怕不如人意，也不知那男子到底是使了什么魔法伤透了李清雅的心。

  “玉哥哥，师兄，我看你是对人家小寡妇有非分之想吧！”公孙若语气阴阳怪气的，“虽说比你大了几岁，可到底也是个年轻的女子，长得还跟个贤惠持家的大小姐一样，我家师兄肯定已经着了道了~”

  杜玉老脸微红，说实话，他的确有些着道了，姑娘家，特别是漂亮的姑娘家果然都是老虎。

  见杜玉白皙的脸蛋泛起丝丝红晕，公孙若一怔，随后有些恼怒：“师兄你……可别忘了人家可对她那未婚夫一往情深，她那未婚夫走了八年了她都念念不忘守身如玉！”

  “我知道。”杜玉叹了声气，“我只是有些惋惜。”

  见他那模样，公孙若心里的火莫名汹涌，她和师兄同吃同住了七八年，结果他刚下山就被一个不知道哪来的小寡妇勾得惋惜叹气。

  她越发烦躁，看着杜玉那叹气的样子，哼了一声先一步走远：“外面太热了，我回杜府睡觉去了。”

  又惹师妹生气了……杜玉摸了摸脑袋，哪里又做错了呢？师妹倒是一直如此，直来直去，喜欢就会表露出来，不开心也不会遮掩，活得倒比他这个假正经的师兄自在多了。有时候他会觉得，师妹和师尊才是意气相投的师徒，他杜玉不过是个打杂的。

  杜玉只当公孙若生气和往常一样，隔日便自己释然了，也没往心里去，开始琢磨怎么去找那个无名无姓的负心汉了。

  既然是得到李家承认的婚约，那负心汉恐怕也不是籍籍无名之人。杜玉决定先找些镇里消息灵通的人打听一二……对了，李清雅特意点出那个负心汉有些呆呆的，会不会是代表那人有轻微的智力障碍？这或许是一个重要线索……杜玉一边在心里捋着思绪，一边向镇子外围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