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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乞丐到元首 》-第 41 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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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顺便提一下,他自己与日本的结盟已无多大价值了。日本不久前遭到了另一次惨败。麦克阿瑟不仅在菲律宾的莱特岛大规模登陆,而且还在接着发生的莱特湾大海战中,使日本丧失了30万战斗吨位:4艘【创建和谐家园】,3艘战舰,6艘重巡洋舰,3艘轻巡洋舰,以及10艘驱逐舰。此后,日本海军一蹶不振,在保卫本土的无谓的战斗中,所起作用甚微。在满洲的日军,对希特勒的强敌红军,也毫无威胁了,因为他们正被大批运去与英国作战。

      11月10日,希特勒下令为阿登战役作好准备,他明确宣布,这是最后一次赌博,决定是战斗还是死亡的一役。这道命令的口气惹得西线的指挥官同声【创建和谐家园】。希特勒无奈,只好离开“狼穴”,亲赴前线解释其目的——尽管他身心都突然崩溃。他的嘶哑声加剧。埃肯教授检查的结果表明,他左声带上长了一块息肉。他精神萎靡又经常发怒;访客们见他半卧半躺在备用的小床上,脸色又如此苍白,无不大为震惊。他置莫雷尔的命令于不顾,强行下床,像个老人似的,摸索着走进地图室。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一【创建和谐家园】坐在椅子上,擦拭着眉毛。为使他的身体在此后的碰头会中能支持得住,莫雷尔医生不得不连连给他【创建和谐家园】。

      在前往西线前,人们劝他稍事休息后再走,因为按他目前的健康情况,途中若不发生危险,也会很艰辛。但是,希特勒却坚持前往;他惦念前线,必须前去鼓励指挥此次战役的诸位将领。11月20日,他带上随行人员,登上了火车。他想必知道这是他最后一次看到”狼穴”了,但他仍抱着回来的幻想,让建筑工人们继续干下去。因为希特勒想在天黑后抵达柏林,他乘坐的火车直到拂晓才开出。希特勒乘坐的包厢,窗帘全部放了下来。午餐时,他与大家一起在餐车用膳。特劳德尔从未见过元首如此垂头丧气,如此心不在焉的。“他的声音又轻又小;双眼不是盯着盘子就是盯着白台布的某一点。气氛如此沮丧,使大家都有不祥之兆的感觉。”

      希特勒开门见山地宣布,范·埃肯教授将第二次为他的咽喉动手术。他说,这不会有什么危险——好像在安慰自己似的。“不过,很有可能,我说话会没有声音和……”但这句话他未把它说完。尔后几天,他与世隔绝。他的贴身人员只知道埃肯教授给他除去了一块小米粒大小的息肉。一天,他出人意外地前来吃早餐;显然,他是在找人作伴。人人都将香烟熄灭;窗户也开了,好让空气清新。他只能小声说话。他说,这是医生的命令。倾刻间,大家都不自觉地模仿他的声音说话。“我的耳朵很好,没有必要宽恕它们”,他喃喃说道。大家都笑了——与其说是被这个笑话引得发笑,倒不如说是为元首的精神得以恢复而笑。

      希特勒恢复工作后所表现出来的坚韧不拔的精神,令他的随行人员惊叹不已。他全力投入了将会改变战争进程的阿登反攻战役。12月7日,他批准了最后的作战计划。这个计划几乎与他先前提出来的雷同。为了保密,无线电台故意将密码电报发给假司令部,将假电报发给真司令部,将真电报发给距广为宣传的司令部100英里外的司令部。在较低层中,在啤酒馆,在饭馆等地,他们则故意散布谣言,有意让盟国的谍报人员听。

      此时,手中的权力远远超出中尉、甚至超过将军的奥托。施科尔兹内,他所开设的“美国人学校”已到期中。他虽从未去过美国,他的志愿军却学得很好。学校的课程包括:美国俚语,习惯,民俗,以及如何假装美国大兵在敌后散布惊慌。至12月11日,组织工作已基本就绪。德国的铁路创造了运输奇迹,将首批军队运抵“反攻区”而未被敌人发现。那天清早,希特勒将指挥部移至中世纪的泽根堡城堡。这就是“鹰巢”,是他1940年入侵西方时的司令部;现在,他与他的随从只好深居于地下隐蔽所内。

      当天晚些时候,他会晤了半数左右的师长;其余的将于次日前来。第一批将领及随行人员抵达后,盖世太保收缴了他们的【创建和谐家园】和手提箱。每个人都要用生命起誓,对即将听到的只字不吐。谁也不知道为何被召了来;他们只知道,过去几星期来,每个师都在兜圈子。

      会议在地下一间大屋内召开。元首坐在一狭窄的桌后,左右分别为凯特尔和约德尔。对面坐的是伦斯德、莫德尔和哈索·冯·曼特菲尔中将——他将指挥3个军中最强大的一个军。他是普鲁士著名的将军世家的后裔;是出色的骑士,又是德国五项运动(跳远,标枪,200公尺,铁饼和1500公尺——译注)的冠军。他身高5英尺余,坚韧不拔,精力过人,是少数几个敢于公开与希特勒对垒的人之一。

      希特勒向到会的60多名军官滔滔不绝地讲述腓特烈大帝、德国历史和国家社会主义,整整讲了一个多钟头。当讲到发动全面反攻的政治动机时,他声音响亮有力,兴奋得目光四射。然后,他便将“秋雾”——此役之最终代号——详尽地解释了一番。此役将于12月15日清晨5时30分打响。各师的将领们听得诚惶诚恐,不但为这一庞大计划,而且也为元首的精力和良好的健康感到兴奋。然而,近得几乎可碰到他的曼特菲尔却看得真切。他实际上“很颓丧,肤色很不健康,外表塌陷,双手发抖;他坐在那里,好像被责任的重负压得伸不直腰。若与12月初召开的上一次会议时相比,他的躯体似乎更加衰老了——他已是个老朽了”。曼特菲尔还瞧见,元首还偷偷地把双手伸到桌下,用一手去翻动另一只几乎全跛的手。

      坐在外围的当然看不到这一切,自始至终都颇为兴奋。会议结束时,元首响亮地宣布:“这一仗必须残酷地打,任何抵抗都要予以粉碎!在祖国危急的关头,我要求每个军人都英勇再英勇。必须打败敌人——良机勿失,时不再来!德国就得这样生存!”

      次日,12月12日,另一群将领聆听了同样的训示。不同的只有一点:反攻时间再次推迟(如同1940年那样)。“零日”被推迟至12月16日。希特勒说,这个日子不变了。所谓不变了,就是说,这天天气很坏,坏得令盟军的飞机无法起飞。

      第二十九章 最后一次反攻 (3)

      在阿登前线,12月15日晚,天气寒冷,全线平静。战线穿过像新英格兰的伯克郡那样的地形,长达85英里,弯弯曲曲,只有美军6个师把守。这6个师中,3个师是新兵,另外3个师又战得精疲力尽,可说是流血流得全身都白了。这就是著名的“魔鬼前线”——在这个又冷又静的地方,两个多月来,双方都在休整,互相察颜观色,彼此都避免招惹对方。

      那天晚上,盟军的指挥官谁也未料到德军会发动进攻。几小时前,蒙哥马利曾断然说过,德军已“无法发动大规模进攻”。事实上,由于全线沉寂,蒙哥马利曾问艾森豪威尔,他是否同意他下星期回英国。

      德军3个军的兵力,计25万人,以及数以千计的机械,已被偷偷运至出发线——低空飞行的飞机声将半履带车的响声淹没。15日深夜,集结在各突击阵地上的士兵,在寒冷中站着,全身瑟瑟发抖,却以真正的热情聆听伦斯德元帅发来的一封电报:

      我们孤注一掷!你们身负神圣的义务,为取得我们祖国和元首的超人的目标,奉献一切吧!

      昔日取得胜利时的激动和兴奋又在士兵中高涨起来了。他们再次采取攻势了。德意志高于一切!

      清晨5时30分,战火和硝烟在“魔鬼的前线”全线爆发了。在长达85英里的战线上,迫击炮咚咚,火箭嘶嘶飞出发射台,88毫米口径大炮隆隆,真是地动山摇!数以千计的坦克摇摇摆摆地滚向前方,沉闷的炮声从后方传来——远程炮将14英寸口径的炮弹射向美军战线后方数英里外的目标。

      1小时后,炮击停止了。战地上突然出现了令人恐惧的沉寂,但转瞬即逝。在新近下的大雪的映照下,身穿白衣的德军,几乎看不清人形,像魔鬼似的从阴霾中冒身出来,12至14人排成横排,迈着缓慢而可怕的步子,朝美军走去。当希特勒的士兵渗入美军的前沿阵地后,一群群新型飞机,尖声怪叫着,以叫人难以置信的速度,从东方飞了过来。德军不禁抬头仰望自己的机群;许多人还高声欢呼,兴奋得像什么似的。希特勒的“奇迹武器”可不是空谈而是事实!

      德军的进攻虽然强大而疯狂,而且又是突袭,但遭到了美军的新兵和打得精疲力尽的老兵的顽强抵抗,尽管众寡悬殊。炊事兵,烤面包兵,文职人员,乐师,伐木兵和汽车兵……一齐上阵,仓皇应战,阻击德军。有些人吓得大惊失色,转身就跑;许多人巍然屹立,英勇奋战。有些地段有美军坚守;许多地段被突破,德军如入无人之地。在北面,有个狭窄的叫洛斯海姆山谷,是东方通向西方的古道,地势虽险要,却只有轻兵把守。早在1870年,以及1940年,德国的大军就是从这个长7英里的走廊势如潮涌般地通过的。现在,德军——这次是在坦克、装甲车以及突击炮火掩护下——又再次未受阻击,从容通过山谷。

      黄昏,美军的北部战线业已瓦解。但是,比美国历史上任何一位将军所统帅的战斗部队都多的奥马·布莱德雷将军,尽管收到的报告只是一鳞半爪,却向艾森豪威尔宣称,这只是一次“骚扰性进攻”。艾森豪威尔不同意这一看法。“这可不是局部的进攻,布莱德”,他说,“德军向我最弱的一环发动局部进攻,这不符合逻辑。”他认为,情况紧急,救兵如救火,便命布莱德雷派两个装甲师前去救援。

      听到美军北面阵线已被突破,希特勒欣喜若狂。当晚,他打电话给B集团军司令——他在阿登以南很远的地方。“从今以后,巴尔克”,希特勒说,“我们寸土不让。今天我们就开拔!”巴尔克告诉他,他的坦克已在通往巴斯托尼的道路上方的山头上隐蔽好了。天气依然是“希特勒天气”。据预报,未来的天气将有雾、细雨或阴霾,使盟军的飞机继续不能起飞。“巴尔克!巴尔克!”他喊道,“西线一切都将大改观!成功——绝对成功——已在握!”

      德军继续取胜。18日中午,德国的广播增强了人民的希望。“我们的部队又向前挺进了”,一位广播员说。“我们将在圣诞节与安特卫普一起将元首介绍给大家。”在“鹰巢”,希特勒得悉,曼特菲尔的一个纵队已打通了通向巴斯托尼的通道。大规模的穿插正按计划进行。希特勒充满信心,大谈将取得足以改变形势的胜利。他自我感觉良好,竟在乡间散步了好一阵子。由于散步使他提神醒脑,他决定每天都去散步。

      在巴黎,在法国政府的许多办公室里,都出现了惊慌情绪。1940年的闪电战仍在许多人中留有痛苦的回忆。在盟国远征军最高统帅部里(设在凡尔赛),一个由瑞安将军率领的法国高级官员代表团,神情紧张地来到这里,探听阿登事件的原委。见各办公室仍按步就班、泰然自若,法国人觉得莫名其妙,“我不明白”,一位将军紧张地说,“你们还不卷铺盖!”

      至深夜,阿登战场已混乱不堪,许多曾身经百战的老兵们都认为,当时的混乱实在无法形容。谁也不知道——无论是德国人还是美国人。无论是兵还是官——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在尔后两天内,一连串的灾难降临在守军的头上。约8000名美军——也许是9000,因为混乱不堪,无法精确统计——被希特勒的军队围困在大雪覆盖的施尼·埃菲尔峰上。美军集体投降的规模,除巴丹一役外,是美国历史上最大的。

      斯科尔兹内的化装成美军的士兵,只有几吉普车的人越过了前线,但这些人造成的破坏,却远远超过了原来的计划。例如,有一小队长,竟能让一整团的美军走上错路;他手下的士兵则在更换路标,剪断电话线等。另一车德军,被一支美军拦住问话时,装出惊慌不已的样子,使美军也惊恐起来,逃之夭夭。第三队则把布莱德雷司令部与北面的指挥官科特尼·霍吉斯将军联络的电话线切断。

      然而,造成最大损失的还是被俘的一支人马。当这4人向美国一位情报官员供认了他们的任务后,美军便立即广播说,在后方,数以万计的德军,穿着美军军服,正在进行破坏活动。人们立刻便将这一消息与已证实的另一个报告联系起来——该报告称,在马尔梅迪北面,德军在大片地区空投了伞兵。实际上,这次空投已破产,比斯科尔兹内这一招还失败得更惨。但在这两次惨败中却孕育出一个巨大的胜利。

      12月20日,在整个阿登地区,在荒野的路上,在茂密的松林中,以及在荒无人烟的村庄里,约50万美军挤成一团。暗语和识别牌已不能再证明身份。只有说出宾夕法尼亚的首府,谁是“修脸”或贝伯·路斯打了几个全垒,你才是美国人。

      在巴黎,对斯科尔兹内和他的士兵产生的恐怖已达到了顶峰。有一份歇斯底里的报告说,斯科尔兹内的士兵,穿着牧师和修女的衣裳,刚刚从天而降。据一俘获的斯科尔兹内分子的供称,他们的目的地是和平饭店,在那里会师后,便劫持艾森豪威尔。美国的保安人员对编造出来的这些谣言笃信不疑,连盟国远征军最高统帅部四周也装上了铁丝网,卫兵人数也翻了两番。大门口停放着坦克;进门的证件被检查了又检查。若那扇门被重重一关,艾森豪威尔办公室的电话便响个不停,询问他是否仍然活着。斯科尔兹内的28名士兵,工作得确实很出色。

      21日上午,这次战役才初露端倪:原来是一次大规模的反攻。在中区,即在巴斯托尼,由101空军师师长安东尼·麦科里夫少将指挥的一支五花八门的美军,已陷入重围。德军代表人敦促他投降,他随口答道:“屁!”这个字成了暗语,在阿登传开后,提高了守军的士气。逃跑停止了。抵抗精神提高后,又出现了好天气,“希特勒天气”随即告终。次日阿登上空一碧万里,艳阳高照。中午前,16架大型的C—47飞机在巴斯托尼上空为被困官兵空投给养。

      战役的主流已有可能逆转,但希特勒此时仍不知晓。曼特菲尔的坦克部队已远离美军被困的巴斯托尼,正朝默兹接近。然而,曼特菲尔本人却忧愁不安;他左翼的德军步兵还远远落在后面。12月24日他从拉罗什附近的一个城堡里给最高统帅部挂电话。“时间越来越少了”,他对约德尔说。他的左翼已经暴露;制订崭新的计划的时刻已经到了。他不能继续朝默兹进发并夺取巴斯托尼。约德尔反驳说,元首是永远不会同意放弃向安特卫普进军的。曼特菲尔争辩说,如果他们按他的计划行事,取得伟大胜利的机会还会有的。“我从默兹这边向北挺进,我们将在河东让盟军陷入重围。”这个建议使约德尔大吃一惊,但他答应将此计转告希特勒。

      但是,希特勒并不相信他不能取得完全的胜利。他的信心延长到圣诞节——他用一杯酒庆祝这个节日,这使他的贴身人员目瞪口呆。这是施洛德小姐头一次见他多少有点高兴地喝酒,当天晚些时候,曼特菲尔再次请求放弃对巴斯托尼的进攻,再次遭到希特勒的拒绝。——尽管冲在最前面的装甲师已被美国一个装甲师切断,正被打得七零八落。12月26日是盟军大显神威的一天。覆盖阿登全地区的白雪已被染红,但是,屠杀得最厉害的要算是离默兹河只有几英里的一片凹地里。在那里,“刺耳声”恩斯特·哈尔蒙将军的第二装甲师与曼特菲尔的第二装甲师分成100个较小战场,混成一团。

      在“鹰巢”,关于“秋雾”问题的辩论从清晨开始,一直在继续。约德尔说:“我的元首,我们必须公允地面对事实。我们不能强渡默兹河。”第二装甲师已面临灾难,而巴顿又刚在南面为被围困的巴斯托尼打开了一条狭窄的走廊。在整个阿登,情况依然如故。目前,战役陷入僵持阶段;大规模攻势已暂告终结。

      人人都有自己的计划;希特特只好洗耳恭听。最终发言的是他。“我们出乎意外地受到挫折——因为我的计划未被彻底执行。”他皱着眉头。接着,他脸色一亮,新的希望又来了。“但是并不是一切都完了。”他发布了新的命令:曼特菲尔折向东北部,把在那里的大部分美军包抄起来。“我要3个师和最少25万名补充兵员立刻赶到阿登去”,他向——群人宣布——这群人围成半圆形立着,一个个板着阴郁的面孔。在一次沉重的打击下,盟军就算消灭不了,“秋雾”仍可变成一次成功的消耗战。这无疑可为德国带来一次巨大的政治胜利。

      这些话均被“超级”机密截获并送到了艾森豪威尔那里。他得到保证说,希特勒这次进攻大势已去。“超级”机密有所不知的是,希特勒与他挑选出来的继任人刚激烈地争吵了一次。戈林建议设法签订停战协定,希特勒大动肝火。“战争已经失败了”,戈林说。“我们现在必须与伯纳多特伯爵接触。”福尔克·伯纳多特是瑞典国王古斯塔夫五世的弟弟的儿子,他肯定同意为任何停战谈判充当调停人。

      过了一会儿,脸色惨白的戈林向夫人报告说,希特勒大喊大叫,说什么叛变和懦弱云云,但他却泰然处之,认真地回答说:“我的元首,我永远不会在你背后搞什么名堂。”他向希特勒保证,不论时局是好是坏,他都忠诚于他。接着,他又再次说,最主要的是立刻停战。他说希特勒安静下来了,但又尖刻地回答说:“在这件事上。我禁止你采取任何行动。你若是违反我的命令,我就枪毙你。”戈林给夫人说这些时,戈林夫人从未见丈夫这样惊恐过。“这是最后一次分手了”,他阴郁地说,“参加每天的例会已没有什么意义了。他不会再相信我,也不会听我的。”

      第二十九章 最后一次反攻 (4)

      对德国而言,这个经典性的战役叫“阿登大反攻”,但对于美国人,这不过是“凸出地带之役”。至12月28日,此役的第三阶段也是最后阶段已迅速到来。在那天举行的一次高级将领会议上,希特勒承认形势已经绝望,但又说,他从未学过“投降”一词,他将用最大的热忱去追求他的目标。“我精神上也许会受忧虑的折磨,身体也可能搞垮,但我要战斗下去,直到形势转而有利于我。什么也改变不了我这个决定。”

      所以,他就要在新年发动另一次反攻,代号叫“北风”,地点在阿登南面。取胜的前途是很光明的。部队已集结完毕;盟军一点也没发觉,甚至连飞机也未派去侦察该地区。“这些人觉得没有必要看看周围。他们完全不相信我们有可能采取主动。也许,他们还以为我死了,或患了癌症……”他母亲逝世(因为癌)的周年纪念日即将到来时,他竟牛头不对马嘴地提到癌,这倒是蛮有意思的。

      他接着说,第一个目标是用反攻的办法,澄清西线的局势。“为达到这一目标,我们必须狂热,”说着,他又讽刺起来。“也许还有人暗中在反对,说,‘行呀,不过,能成吗?’诸位先生,同样的反对意见早在1939年就提出来了。那时,人们用笔头和口头告诉我,这件事是干不得的,是干不成的。

      到了1940年冬还有人对我说,‘你不能这样做。我们干吗不躲在西壁后呢?’”他的声音变得强硬了。“那时若不进攻他们,我们会变成什么?今天的形势与那时完全一样。”

      在那天的军事会议上,伦斯德犯了个错误,劝希特勒放弃“秋雾”并在盟军反攻前撤退。希特勒顿时火冒三丈。他说,“北风”一开始,他便重新向默兹挺进。他用一手指点着墙上挂着的大地图——指点着凸地南面约100英里的地方说,在德国整个历史上,新年之夜向来是给德国武装力量带来好兆头的,而今年除夕之夜,将使历来只庆祝新年而不庆祝圣诞节的敌人既惊奇又不愉快。“北风”的必然胜利,他说将“使阿登大反攻左翼所受之威胁自行消灭”——他对下边几个字加重了语气——“只要有成功希望,大反攻将重新开始”。他的热情令在座者感动之极——虽然,他左手在抖动,脸色也苍白得很。“同时”,他接下去说,“莫德尔要巩固其阵地,重新组织对默兹的攻势,还要对巴斯托尼发动另一次强大的进攻。最主要的是,要拿下巴斯托尼!”深夜,9个机械化和步兵师便向希特勒不惜一切代价要取得的城市扑去。

      “在沙盘模型上进行的演习是显不出军事素质来的”,次晚,他对巡视装甲部队的托【创建和谐家园】将军说。“归根结底,军事素质是要在坚持中,在毅力和决心中才能显示出来。这是取得任何胜利的决定性因素。若不是建立在毅力和坚韧不拔的决心上,天才也不过是难以捉摸的鬼火罢了。在人类的生存中,这是最重要的。”世界历史,他说,只能由具有坚韧不拔的决心,有勇气去实现其信念的人们来铸造。“谁都不能永垂青史。

      我们不能,我们的对立面也不能。这仅仅是谁能坚持久些的问题。谁咬得住,谁就能得到一切。”美国若投降,他不会有什么事;纽约仍然是纽约。“但是,如果我们今天说,‘我们受够了’,那末,德国便不能再生存下去。”希特勒之所以要顽强地将一场看来已经失败的战争打下去,原因就在于此。对像他那样的赌徒来说,只要有千分之一的机会,那都是值得去碰的。对别人纯属疯狂之举,对他那种人却是合乎逻辑的。

      他的首席宣传家却不像他那样嗜血成性——至少是在私下里。在新年前夕的晚宴上(著名的“斯图卡”驾驶员汉斯·乌尔里希·鲁德尔在座)约瑟夫·戈培尔刻薄地说,他的帝国总体战全权大使的头衔是空的。“现在,再也没有什么需要实施的了”,他说。“一切,包括花店在内,都被英国轰炸机关闭了。”

      戈培尔说到这里,他的夫人打断了他,说了一句客人们难以相信的话。“为什么不告诉这些老将们,三年半来,你很少与元首单独在一起。”戈培尔很狼狈,叫她别再往下说,但她却不愿住嘴:“这些人有权知道这点。”戈培尔转向海茵·卢克——在希特勒任总理后不久,卢克就曾警告戈培尔,在冲锋队里,许多人都与他一样,对希特勒向德国民族主义者妥协,深感不满。这种妥协,卢克认为,最终必将导致国家社会主义的死亡。那时,戈培尔曾气愤地指责他为机会主义者;现在,这位宣传部长后悔地说:“我本应在1933年就听你的话。”话题转到了近几年来所犯的政治和军事错误上。大家几乎一致同意,末日即将来临,只有鲁德尔一人声称,元首的新的秘密武器将带来惊人的胜利。

      快到午夜时,旨在消除盟军对凸出地带的压力的“北风战役”开始了。德军的8个师兵力,锐不可当,从西壁冲杀出来。他们的目标是袭击阿尔萨斯北部边界附近的美军第七军。深夜12时一敲响,在北面的阿登,炮声像火山一样爆发了。原来,乔治·巴顿压抑不住,令属下的所有大炮同时开火,庆贺新年。

      5分钟后,希特勒的声音——有点刺耳但充满信心——在全德国广播了。他说,德国将像一只凤凰,从她的城市废墟中升起,飞向最后胜利。广播结束后,他在自己的暗堡里款待他的贴身人员。大家都轻松愉快地喝着香槟酒,但气氛却有点压抑。最殷勤的是希特勒——他用不着烈酒去【创建和谐家园】。他预言,1945年德国将取得伟大胜利。其他人细心听着,一声不响。起初只有鲍曼一人同意他的预言;后来,由于希特勒滔滔不绝地讲了一个多钟头,大家不知不觉也为他的热情所感染。

      凌晨4时35分,元首离开了联欢会,去听“北风”的首批消息。开始时倒也顺利,但“超级”机密成功地将他的战斗命令传给了艾森豪威尔。于是,艾森豪威尔便迅速地缩短了第七军的战线,阻止了德军切断凸角之企图。由于事先得到警告,美军便敌住了德军的进攻——这次进攻,在前进了15英里后便停止不前了。

      在阿登,盟军于1945年1月3日转入反攻。他们南北夹击,对中部发动大规模进攻,企图将这块大凸角分成两半。德军顽强抵抗;每英寸雪地都是在双方付出重大损失后才让出来的,与通常一样,他们充分利用地形,掘壕自卫。由于雾大,美军得不到空援,大炮掩护也相对减少,所以进展缓慢。在冰雪覆盖的大小道路上,坦克和自动推进炮常常打滑,不时前后相撞。

      丘吉尔坐着飞机,从英格兰飞来视察反攻情况。原来,在凸角的西端,英国发动了相当大规模的袭击,以支援这次反攻。1月6日,丘吉尔会见了艾森豪威尔,后来对英美两国军队的缓慢而艰苦的进展感到恼火。他问道,能不能取得俄国人的帮助,消除阿登的压力?丘吉尔知道斯大林要发动一次新的反攻,却不知道何时开始。“一到下边就会一拖再拖的”,他对艾森豪威尔说。“不过,我知道如果我开口问他,他就会告诉我的。是否试一试?”回答是“可以”——这使丘吉尔松了一口气。当天,丘吉尔便致电斯大林,要求他于1月间发动一次攻势。莫斯科立刻作出回答。斯大林说,他将发动一次大规模反攻,时间不迟于1月下半月。

      1月7日上午,旨在拦腰卡住凸地的南北夹击,开始获得进展。次日,由于盟军两军已相距甚近,希特勒不得不下令撤退留在凸地西半部的部队。1小时后,业已跨过默兹河的装甲兵部队,全部掉头回转,朝巴斯托尼——列日公路东边退去。

      希特勒的黄粱梦就此结束。现在的问题是:德军残余的坦克和自动推进炮,数量仍相当可观,它们能及时越过公路吗?会不会被包围?这次撤退是否会成为另一个斯大林格勒?1月9日,古德里安再次前往“鹰巢”。他第三次警告希特勒:红军即将发动一次大规模攻势。今天,他带着许多地图和图表前来——这些图表都是他的情报主任盖伦绘制的,它们清楚地表明了双方兵力的分布情况。他还带来了盖伦的建议:如若坚守柏林,则需立即从东普鲁士撤退。

      古德里安把地图、图表等展开后,希特勒称它们是“极端愚蠢的”,并下令将绘制这些图表的人关进疯人院。古德里安火了。“绘制这些图表的人”,他说,“是盖伦将军,是我的最好的参谋长。如果我不同意绘制这些地图和图表,我就不会带它们来见你。如果你要把盖伦送进疯人院,你也把我送去好了!”希特勒的怒气慢慢消了。他又是保证,又是夸奖。“东线嘛”,他说,“从未像现在这样具有如此雄厚的后备力量。那是你的功劳。我感谢你。”

      古德里安的气却没有消。“东线”,他说,“像即将崩溃的房子。战线一处被突破,全线就会崩溃。因为战线拉得这样长,十二个半师的后备兵力,实在是太小了。”与通常一样,又是希特勒最后说了算。他拒绝动用阿登的后备兵力,理由是,那里还能取得局部的胜利。“东线”,他最后说,“只能依靠自己,只能使用现有的兵力。”古德里安返回佐森司令部时,心里闷闷不乐。他明白,希特勒和约德尔都知道,只要苏联发动一次大规模的进攻,得不到增援的战线就会被突破。是不是因为他们二人都不是出生在那个地区,便对东方即将出现的灾难视而不见?对他那样一个普鲁士人来说,这是用昂贵的代价获得的故乡——也应不惜一切代价保卫她。

      3天后,斯大林恪守了向丘吉尔许下的诺言。从波罗的海至波兰中部长达400多英里的战线上,300万红军——比盟军D—日在诺曼底登陆的兵力多出10多倍——向装备极差的75万德军展开猛攻。在猛烈的炮火和似乎无穷无尽的“斯大林”和“T—34坦克的掩护下,一群群苏联红军步兵开始向古德里安装备少得可怜的防线猛冲。由于天气不好,红军的空军大都不能出动,无法给予战术支援。尽管如此,至黄昏,红军的第一梯队已推进了12英里之多。

      现在,德国已受到东西两面强兵的夹攻,因为同一天盟军也在阿登取得相当大的胜利。美军的步兵师——包括副总统杜鲁门的老部队35师在内——与第六装甲师一起,在巴斯托尼东面将数以万计的德国第一流军队团团围住。

      在“鹰巢”,特劳德尔·容格刚从慕尼黑过圣诞节回来,在她看来。希特勒很沉静。午餐时,她阴郁地谈到了慕尼黑遭到惨重轰炸的情况。对此,希特特作了个保证。“这个梦魇将在几星期后很快结束”,他说。“我们正在大量生产新型的喷气式飞机,到那时,盟国的飞机便不敢随便飞到德国来了。”

      1月中旬,希特勒及其随从人员离开了“鹰巢”,前往柏林的新司令部。表面上,希特勒并不沮丧。当有人开玩笑说到柏林是唯一适合设司令部的地方,因为去东西两线都可坐地铁前往时,他还与别人一道笑了。

      在正在消失的凸角,盟军又一次发动南北夹攻。1月16日,两军在巴斯托尼北面几英里处会师。盟军一口便咬去了大半个凸角,切断了近2万名德军的退路。由于英军和美军的明争暗斗,这一壮举未免黯然失色。事情是在几天前发生的:负责“凸地战役”北半部分的蒙哥马利给记者们造成了这样的印象,就是说,胜利是他自己赢得的,强大的英军正在帮助美国人从他们的洞里走出来。对此,大多数美国记者都很生气。他们觉得,蒙哥马利说话的调子好像在施恩于人,而在事实上,众所周知,参战的英军数量较少,且大多数美国将领都觉得,蒙哥马利谨慎小心的战术,实在是碍手碍脚。在那几天内,希特勒企图挑拨这两个盟国之间的关系的梦想,谢谢人的本性,似乎已经实现。但是,既是军人又是外交家的艾森豪威尔,很快便消除了双方营垒中的不满情绪。

      1月17日,希特勒已无可奈何了。曼特菲尔的部队加入了全面撤退的行列。只有少数步兵留在后边——太年轻的,老的以及无用的士兵。这些人,既无援兵也无希望,反而打了一场英勇的掩护战。年仅十三、四岁的士兵战死了,冻僵了的手还拿着步枪;五十多岁的士兵死在地窖里,双脚因腐烂而变黑。后撤的德军又受到飞机和大炮的骚扰。在幸活下来的人们,谁也忘不了美军的炮火是何等的猛烈。一队队的卡车、坦克和自动推进炮,沿着被冰雪覆盖的大小道路,朝德国本土隆隆开去,一队队望不到头的士兵,踏着大雪,艰难地行进着——他们既受天气的折磨,又受到正在后撤的敌人的折磨。

      “凸地之战”就此结束。它扔下的是两个被蹂躏了的小国,被破坏了的家园和农庄,死亡的牲口,死亡的灵魂,死亡的心——以及7.5万多具尸体。

      “秋雾”像一头受伤的巨兽爬回希特勒那里。它使许多人想起了拿破仑当年从莫斯科的溃退。他们脚上裹着麻布,头上缠着披肩,拖着被冻僵的双脚,艰难地在雪中走着,还要忍受刺骨的寒风以及敌人的炸弹和炮弹。伤病员带着正在腐烂的内脏,流着渗出物的溃疡伤口,和正在流脓的耳朵,爬回本土。他们的双脚麻木,满腔失望,一跌一撞地朝东方走去。他们中许多人又患了痢疾,在雪中的血路上又添加了污秽。

      他们的意志崩溃了。在这次大溃败中活下来的人们,只有极少数人相信德国还能取胜。回来的人们几乎人人都说,(德国)会灭亡,美国强大,以及阿登的可怕的武器:美国的歼击机。从战斗中出来的美国士兵是美国人的精华,是希特勒不相信会存在的人。

      第三十章 “这一次,我们切不可在午夜前五分钟投降” (1)

      1945.1.17-1945.4.20

      至1945年1月17日,苏联红军已消灭或绕过了波罗的海地区的德军,并在华沙渡过了维斯杜拉河,抵达了下西里西亚。苏联人业已逼近奥斯维辛,灭绝营里面的人们都听见了苏军的炮声。过去几星期来,守卫灭绝营的党卫军就一直在焚毁一仓库一仓库的鞋子、衣服和头发,企图掩盖集体屠杀的痕迹。两天后,在这地区的德国官员大部分已逃之夭夭。

      那天下午,卫兵们将5.8万名衣着褴褛、饥肠辘辘的犯人集中在刺骨的寒风中,并将他们赶往西面,有可能便将他们用作人质。约6000名身体太弱、无法站立的犯人则被留了下来;德国人希望能利用前进中的苏军的炸弹和炮弹将他们处置掉。但是,当红军于1月27日像流水般流进这座灭绝营的大门时,里面仍有5000人幸存下来。他们骨瘦如柴,弱得连欢呼的力气都没有。在巨大的营内销毁屠杀罪证的努力一直继续到早晨;他们最后炸毁了毒气室和5个火化场。但是,这也不能将希特勒的死亡工厂里的可怕的罪证销毁掉。尽管被焚和被炸毁,红十字会的官员们仍找到369,820套男人的服装,836255件女外衣,13,964块地毯和7吨头发。他们也发现了堆积如山的牙刷,眼镜,鞋子,假肢——以及埋葬着数以10万计的受害者的墓群。

      在柏林,古德里安将军及其副官于当天下午爬上了总理府门前那座十多级的台阶,前往参加最高级的军事会议。进了总理府后,他们绕了个大圈子才抵达了希特勒的办公室;因遭盟国飞机的轰炸,捷径已被堵塞。他们所走过的地方,窗户用硬纸板覆盖,走廊和房间没有画幅,也没有地毯和挂毯。

      最后,他们来到一个客厅前,——那里有卫兵用手提轻机枪把守。一名党卫军军官彬彬有礼地要他们将【创建和谐家园】留下,还仔细检查了他们的公事包。这条7月20日后实行的规定,甚至适用于陆军总参谋长。

      至下午4时,室内已挤满了军方领导人,包括戈林,凯特尔和约德尔在内。片刻后,通向元首办公室的门开了——这是一间宽敞的办公室,几乎没有什么装饰。在一扇墙中部,放着一张大办公桌;桌后是一张套着黑罩的椅子。面朝花园。

      参加会议的各位高级将领坐的是皮椅,他们的副官或级别较低的军官们,或是站立,或是坐在靠背笔直的椅子上。

      4时20分,阿道夫·希特勒弯腰曲背,左胳膊吊挂着,曳步进来。他用无力的右手与数人握了握手,以示问候,然后,便一【创建和谐家园】坐在由一名副官推来的椅子上。会议开始后,古德里安报告了东方日渐发展的灾难的情况,讲得非常客观。希特勒所作的建议少得可怜,几乎像无能为力似的;但是,一当西线问题被付诸讨论时,他的兴趣便浓厚起来了,时而批评,时而又用对他的战争(“在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在1915和1916年间,我们通常有弹药津贴,津贴之多,足令你毛发倒竖”)的怀念之词作点缀。接着,他就退伍军官复员后所获军衔偏低问题,与戈林展开了长时间的辩论。会议于下午6时50分结束后,古德里安便返回佐森。他恼透了——他们空谈了两个半小时,对如此吃紧的东线的种种问题,连一个决定也未作出。

      这些问题的其中之一是希姆莱。他刚奉命担任一应急集团军司令,此军的主要任务是要阻止G·K·朱可夫元帅的主力。在古德里安看来,选择这样一个人选明明是蠢举;但希特勒争辩说,只有希姆莱能在一夜间组织起一支主力来,他的名字本身便能激励人们奋战到底。鲍曼曾在一旁鼓动委任希姆莱一事,但是接近希姆莱的人们都相信,这是一个旨在毁灭他的主子的奸计。把他派往东方不但使他远离最高统帅部和使鲍曼能加强其日见增长的对希特勒的控制,而且还必定能令人信服地证明希姆莱在军事上何等无能。

      希姆莱曾是陆军军官学校的学生,早年梦想带兵打仗。这次,他上钩了——虽然有点儿勉强。他虽然惧怕鲍曼,却从未想到过他的对手是在为他的倒台作准备。他坐上专车驶向东方,决心截击俄国人于维斯杜拉河。他能用于阻击俄军的只有几名参谋,一张过时的地图和他的部队的空名:维斯杜拉集团军。除了几支零星的部队外,其余不过是纸上谈兵罢了。新增援的部队抵达后,希姆莱便开始布阵,由东向西即从维斯杜拉河至奥得河设下一条防线。这是蠢举,因为它只保护了波美拉尼亚湾及其以北。换言之,他把守了旁门,却让大门敞开着。

      结果,朱可夫绕过这道单层防线,继续西进,只受到零星的狙击。1月27日,即希特勒之最高级军事会议结束的那天,朱可夫的部队离柏林只有100英里左右。横在他们面前的是奥得河,也就是他们占领总理府前必须克服的最后一条主要的天然屏障。

      3天后,希特勒向全国人民发表讲话。他提到了国际犹太人这个魔鬼和亚洲的布尔什维主义。紧接着,他便号召德国要人人尽责到底。“不管目前的危机有多么严重”,他最后说,“无论如何,它终将被我们始终不渝的意志,被我们准备牺牲的决心和被我们的能力所驾驭。我们能战胜这个灾难;这场战争也会被欧洲而不是被中亚所赢得。站在它前列的是过去1500年来代表欧洲反对亚洲的民族,并将永远代表欧洲的民族:大日耳曼帝国和日耳曼民族。”

      当日下午,鲍曼抽空叫“心爱的小丫头”保存一些干蔬菜,和“比方说,50磅蜂蜜”。在信中,他还谈到了布尔什维克在血洗每个村庄时犯下的种种暴行。“你和孩子们千万不要落入这些野兽之手!”尽管有这些消息,元首依旧神采奕奕。

      晚间的碰头会结束后,有些会议参加者没走,希特勒便非正式地向他们谈到了政治局势。他讲得很轻松,好像是教授向一群得意的门生讲课似的。他解释说,他发动“秋雾”的目的是要分裂盟国。这仗虽然打败了,他说,英美两国却在为谁打赢这仗的问题公开吵得面红耳赤——两个盟国之间的分裂已近在咫尺。

      古德里安老大不耐烦地看表,但青年军官们却听得入了迷。元首预言,用不了多久,西方便一定会醒悟到,他们的真正敌人是布尔什维主义,因此,他们便会与德国一道,共同讨伐。丘吉尔和他都清楚,柏林若被红军征服,半个欧洲便成了【创建和谐家园】的天下,用不了几年,另一半也会被消化掉。“我从不想真打西方”,他痛苦地说,“是他们强迫我打的。”但是,俄国的纲领却越来越明显。在波兰,当斯大林承认【创建和谐家园】支持的卢布林政权时,罗斯福想必是开了眼界。“时间是我们的盟友”,他说。他要求死守东线的原因就在于此。他们坚守的每一个要塞终将成为德国——美国——英国联合征讨并消灭犹太布尔什维主义的跳板,这难道还不明显吗?他提高嗓门,提醒听众注意,1918年时,德国曾遭陆军总参谋部暗算。若不是投降得过早,德国原可得到荣誉和和平的,战后也原不会出现混乱,不会出现【创建和谐家园】夺权的企图,不会有通货膨胀,不会出现经济萧条。“这一次”,他说,“我们切不可在午夜前5分钟投降!”

      1月31日,希特勒醒来后便听到一条惊人的消息:苏联坦克跨越过了奥得河!这样,在敌人和柏林之间再也没有大的天然屏障了。3天后,柏林遭到自开战以来最惨重的轰炸,这又加剧了惊慌情绪。前来轰炸的美机几乎有千架之多,把市中心几乎夷成平地。受害者中就有人民【创建和谐家园】院长罗兰·法顿斯勒——其时,他正在审判7月20日阴谋分子费边·冯·施拉勃伦道夫。现在,法顿斯勒已高挂在一根巨梁上,死于非命,腋下还紧夹着施拉勃伦道夫的罪证卷宗。“上帝的法术真是妙不可言”,施拉勃伦道夫暗想,“我是被告,他是法官。现在呢,他死了,我却活着。”

      他和另外两名被告被匆匆用小车送至盖世太保的监狱。时间还早,但因为烟雾弥漫、尘土飞扬,天空显得很黑。到处火光冲天。坐落在阿尔布莱希特王子大街的盖世太保监狱正在燃烧,但它的防空洞却只受到轻微的破坏。当他打另一名犯人——卡纳里斯——跟前走过时,施拉勃伦道夫喊了出来:“法顿斯勒已经死了!”这个好消息很快便在犯人中传开了。他们若走远,盟军便能在下一次审判前将他们解救出来。

      在这次空袭中,希特勒的司令部也遭到严重破坏。次日,鲍曼向妻子描述了司令部的惨象:与外界断绝了通讯,无灯、无电、无水。“总理府前有一辆运水车,做饭、洗涮的水就全靠它供应!据缪勒告诉我们,最糟糕的还是厕所。这些打冲锋的猪猡们不断使用它们,可谁也没想到要带一桶水去冲冲。”至此时,可以参加每天军事会议的鲍曼,用崎曲的方式,与元首建立了巩固的关系。论信任与恩宠,戈林,旋佩尔和希姆莱已不再是他的竞争对手,而戈培尔也终于醒悟到,他自己的影响力如何,要靠他与鲍曼之不稳定的联盟能否继续而定。

      2月初,荣耀的最后标志降临到了鲍曼的身上。元首向他口述了一份政治证词。如帝国果真崩溃——他依旧抱有一线希望,即某种奇迹定会发生——他要作下记载,让历史知道他已差不多要实现他的美梦了。他要做遗嘱,这倒是有象征意义的。于是,2月4日,当布尔什维克已抵达柏林的大门口时,不知疲倦的鲍曼便开始记下希特勒为历史所作的关于错在何处的最后解释。他说,英国本来可在1941年初就结束战争的。“但是,犹太人却不愿这样做,他们的走狗丘吉尔和罗斯福也在那里阻拦。”这种和平原可阻止美国对欧洲事务的干预,并且,在德国领导下,欧洲将迅速实现统一。犹太人这个毒瘤被消除后,统一就很简单。后方巩固后的德国便可实现“我毕生的雄心壮志,以及国家社会主义之存在的条件——布尔什维主义的消灭”。英国人当时若深明大义,一切事情将会变得多么简单!但他们却不是如此。这样,他作为德国利益的保护人迫于无奈,便只好发动全面战争。

      两天后,他又再次口述。“我们的敌人”,希特勒口述说,“正在集中全力,准备发动最后一次进攻。”这是最后15分钟了。情况已异常危急。“摆在我们面前的是一种极不适宜的联合,是仇恨和嫉妒建立起来的联合,是对国家社会主义理论的恐慌巩固起来的联合。”这种要消灭帝国的愿望令德国只有一个选择:战斗到底。“最后的哨声不响,球赛便没有完。”倘使丘吉尔突然失踪,一切事情都会在眨眼间改变!他痴人说梦,大声地说,英国的贵族有可能向后转。“我们仍可取得最后胜利!”

      除鲍曼外,这些日子里他见得最多的是最受他宠爱的建筑师赫尔曼·杰斯勒。两人常在一起,一呆就是几个钟头。有时,他们谈论建筑和布尔什维主义,或谈论艺术和西方盟国,或议论他之拯救欧洲,将它变为一个大统一体的梦想,或此或彼,一谈就谈到天亮;有时,他们会对着被灯光照得通明的新林嗣的大模型——新林嗣将超过奥地利的明珠维也纳——思考着、讨论着。林嗣是他的模范大城市,使他不断受到鼓舞。有时候,他竟把戈培尔从床上揪起来,用灯光向他表示,林嗣的早晨、中午、晚上该是什么样子的。他简直可说是青年时代的希特勒,是在向库比席克讲解重建后的林嗣的奇观时的希特勒。

      第三十章 “这一次,我们切不可在午夜前五分钟投降” (2)

      2月12日,“三巨头”宣布,他们刚在雅尔塔召开了一次会议,在打败轴心国问题和未来世界问题上取得了一致意见。

      在美国,英国和苏联,会议的公报受到了热烈欢呼。这项公报也令戈培尔高兴,因为它给了他一个复活无条件投降这个怪物的机会。他辩解说,罗斯福、丘吉尔和斯大林在雅尔塔作出的肢解德国和强迫它支付巨额赔款的决定,证明德国必须加倍努力,斗争到底——要不就被消灭。

      宣传上的意外收获,令希特勒很是满意。次日中午,在军事会议上,希特勒对古德里安大动肝火,他的满意心情因此被冲淡。古德里安将军粗暴地宣称,在奥得河向朱可夫的精锐部队发动反攻,希姆莱没有经验也不是当这个领导的料。“你斗胆批评帝国长官!”希特勒喊道。古德里安不甘示弱,坚持让他的副手瓦尔特·温克将军去指挥这次战役。希特勒怒不可遏。于是,两人便大声争吵起来,越吵越凶,使会议参与者一个个溜了出去,室内只剩下希姆莱、温克和几个脸色铁青的副官。他们整整辩论了两个小时。希特勒每次高喊“你斗胆!”后便要深呼吸一次。古德里安顽强地重申其要求,让温克去当希姆莱的助手。每次他提出这一要求,希姆莱的脸似乎又更白了一些。

      希特勒一直在室内狼狈地来回踱步。末了,他在希姆莱的椅子前停住脚步,无可奈何地说,“得啦,希姆莱,温克将军今晚就到维斯杜拉集团军去接任参谋长!”他坐下后,显得筋疲力尽。“让我们继续开会吧”,他喃喃地说,苦笑了,“将军先生,今晚陆军总参谋部赢了一仗。”

      次日,希特勒花更多的时间口述。他对鲍曼说,纳粹党人用行动而不是只动嘴皮把犹太毒素从日耳曼人的世界中洗涤净尽。“对我们说来,这是个主要的消毒过程。我们已实行到了最终尽头。不这样做,我们自己可能被窒息而死。”他透露,灭绝犹太人已成为他这次战争的最重要的目的。在进攻波兰前夕,他曾警告他们,“如果他们突然挑起战争,他们是得不到饶恕的,我会将全欧洲的这些害人虫灭绝。这次必定是一劳永逸的!”他说,这可不是个威胁,而是他的主要历史任务。“喏,我们把犹太人这个脓疮刺破了;未来的世界将永远感激我们。”

      次晚,吉辛医生偶然在总理府的防空洞里碰到了希特勒。

      元首脸色苍白,右胳膊在抖动;要不抓住点儿什么他便不能走动。希特勒似乎心不在焉,几次问同一问题,好像唱针在唱片上不走似的。“您打哪儿来,医生?啊,是的,克莱弗尔德,克莱弗尔德,是的,克莱弗尔德……”,他喃喃不止,先是向吉辛保证,美国人永远也突破不了“西壁”,后又宣称,德国若输掉战争,他将与他的士兵共存亡,最后,他又吹嘘说,他有一种新式武器,叫原子弹,“即使英国的白崖会躲到水中去”,他都要使用这种武器。说着,他便走了开去,未与吉辛道再见。

      别人也注意到,他偶尔会心不在焉。2月13日,盟国轰炸德累斯顿,加剧了他的坏脾气。在这次暴风雨般的大火中,这个古老的城镇几乎被炸成平地——废墟达1600万英亩,相当于伦敦在整个战争中所遭破坏的3倍。初步的报告表明,在连续两次空袭中,至少有10万人,有可能更多,被炸死。当地警察局长的最后报告说,被炸死的“首先是妇女和儿童”,人数达2.5万;另有3.5万人被列为失踪。

      开始,戈培尔不相信德累斯顿已被炸毁;后来,他痛哭了。当他能说话时,他一开口便谴责戈林。“这个寄生虫,只知懈怠和关心自己的舒适。现在,瞧他惹来多大的罪过。元首为何不听我早先的警告?”希特勒把一肚子气泄在扔炸弹的英美飞行员身上,却又拒绝了戈培尔的建议,即是说,将被俘的盟国飞行员处决,作为报复。他说,他原则上同意,但要等一等,然后再最后作出决定。里宾特洛甫等人是有能力劝阻他的。

      那年2月,欧洲中立国家的报纸上出现了和谈的谣传,这大都是因为彼得·克莱施特最近作的努力所引起的——希特勒曾明令他不得与俄国人再有往来。他这样做了,但到了后来,他又自作主张在瑞典进行冒险活动,这些活动最终导致另一次和平努力——此次是与西方。开始时,他同意与“世界犹太人代表大会”的重要代表吉莱尔·斯托茨会谈。在斯德哥尔摩旅馆内举行的首次会谈中,斯托茨建议,从各集中营释放4300名左右犹太人。

      克莱施特说,靠这样个人的活动是解决不了犹太人问题的。它只能用政治办法解决。”如果用保存犹太人的办法能换取欧洲的保存”,克莱施特说,“这倒是一桩真正的‘交易’,值得我去冒生命危险。”

      斯托茨热心起来了。他建议由克莱施特出面与美国驻斯德哥尔摩大使馆的一名外交官员伊沃尔·奥尔逊谈谈,这人是罗斯福总统“西北欧战争难民委员会”的私人顾问。斯托茨前往联系后,回来激动地说,罗斯福总统愿意“用政治”去赎买150万被关进集中营的犹太人的生命。这正中克莱施特的下怀,便把斯托茨的话向纳粹驻丹麦总督瓦尔纳·贝斯特说了一遍。贝斯特的建议是,此事最好去找希姆莱的助手卡尔登勃鲁纳。

      回柏林后,克莱施特果然找了卡尔登勃鲁纳,却被当场逮捕,如同他与克劳斯打交道时那样。但是,数天后,卡尔登勃鲁纳却通知他,说希姆莱“愿意考虑瑞典建议的这个可能性”。他要克莱施特前往斯德哥尔摩开始谈判,为了表示守信用,要他带2000个犹太人前去,作为见面礼。以犹太人作交易,对希姆莱而言,并不是什么新玩意儿。在别的场合,他就这一问题一直在进行初步的谈判,用犹太人进行讹诈,以通过谈判求和。他也受到两个值得怀疑的人的鼓励。一个是他的【创建和谐家园】医师,叫菲力克斯·克尔斯坦。此人是没有学位的医生,波罗的海地区人,生在爱沙尼亚。另一个是希姆莱的情报主任舒伦堡,一个唯利是图者。他也试图说服希姆莱,向政治犯和战俘表示人道,能向全世界证明,他并不是个怪物。舒伦堡坚信,希特勒正在把德国和他自己引向毁灭,因此,他一直不知疲倦地敦促希姆莱去开拓每一条有可能通向和平的道路。

      这却不是个轻而易举的差使,因为这些谈判必须瞒着希特勒进行。另外,卡尔登勃鲁纳忠诚于他的元首,又讨厌和不信任舒伦堡。卡尔登勃鲁纳曾不断劝谏希姆莱,敦促他切不可搞得使希特勒不快——或更糟糕——的谋划。这都是在他听说克莱施特的最新建议前的事情。对克莱施特他是信任的,毫无疑问,希姆莱会把克莱施特派回瑞典去,这是原因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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