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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乞丐到元首 》-第 34 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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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详细地谈到如何将乌克兰变成全欧洲的粮仓,让它的被征服的人民高高兴兴地戴上头巾和挂上玻璃珠子。他接着供认:人人都在梦想召开一次世界和平大会,他倒愿意再战十年,不愿受战利品的欺骗。

      3天后,基辅被攻陷。这给“狼穴”带来了喜悦。希特勒预言,它意味意整个乌克兰可早日征服,也证明他坚持优先在南方发动进攻的意见是正确的。9月21日午餐时,希特勒满面红光,告诉大家说,在基辅附近的山谷里,俘获敌军14.5万名。他宣称,这次包围战是整个战争史上最大的混战。苏联已处于崩溃边缘。

      在9月25日的午餐桌上,他泄露了他对本部的“次人”的恐惧!不把这些亚洲人赶到乌拉尔山后去,欧洲总是有危险的。“他们是野兽,布尔什维主义也好,沙皇也好,都没有区别——他们是自然的野兽。”当晚夜深时,他对沙场道德发表评论,把士兵首次上战场比作女人的首次【创建和谐家园】,把男人的每次这种行为都看作是一次侵略。“不到几天,小伙子成了男人。我自己若不是受过这种锻炼,也承担不起让一个人去重建帝国这个巨大的任务。1914年他是带着纯理想主义走上前线的。“那时,我亲眼看见成千上万的士兵在我身旁倒了下去。这样,我便明白了,生活就是斗争。除了保存物种外,它没有其他目的。”

      餐桌旁的谈话几乎只涉及东线的战事,因为在另一条战线即北非战线上战事不多。英军企图击退隆美尔,却遭到惨败。秋季到来时,双方都按兵不动,不准备再发动攻势。希特勒和陆军的精力均集中在向莫斯科发动全面进攻上。包克陆军元帅警告说,在季节上已经晚了。为何不在钢筋水泥工事内越冬呢?希特勒的回答是一种讽谕:“在当总理前,我常以为总参是一条猛犬,得紧紧抓住它的衣领,不让它见人就咬。”现在看来呢,它一点也不凶猛。它反对重新武装,反对占领莱茵兰,反对入侵奥地利和捷克斯洛伐克,甚至连波兰战争也反对。“这条猛犬倒是常常要靠我去【创建和谐家园】。”

      他坚持对苏联首都发动大规模进攻。这次战役的代号叫“台风”,于9月的最后一天打响,由包克指挥。他的任务是用69个师的强大兵力,消灭苏联的中央军,然后进军莫斯科。

      他的基本战略是,以莫斯科为目标,用坦克南北夹攻,双钳于红军后方,80英里处相遇。

      苏联的总指挥部,由于认为已是岁末,敌人不可能再发动大规模攻势,结果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古德里安的第二机械化集团军竟于第一天的24小时内突入红军阵线,纵深达50英里。德军步兵冲入真空地带,扫荡正在瓦解的小规模抵抗。

      10月2日,希特勒已有取胜的足够信心,乘专列返回柏林。他已有几个月未向人民演讲了。于是,次日下午,他便大步走进体育馆,原是要向人民呼吁,要他们支持“战时冬季援助计划”的。然而,他却发表了一项重要通告。“6月22日早晨”,他的声音,通过大喇叭,在帝国全境震响,“世界上最大的一次战役开始了。”他说,一切都按计划发展。接着,他便宣布,敌人“已被打倒,再也爬不起来了!”听众中爆发出疯狂的欢呼声。

      他向听众列举了一连串数字:俘获敌军250万,击毁或缴获大炮2.2万门,坦克1.8万辆,消灭敌机1.45万多架。数字继续滚滚而来:德军已前进了1000公里(“这还是按直接统计!”),2.5万多公里的俄国铁路已恢复通车,而且大部分已改用德国的窄轨。刚才还说敌人已被打倒,再也爬不起来的希特勒,却又忧心忡忡。他承认,东面的战争是一场不同意识形态之间的战争,因此,现在就必须将德国的精华熔炼成不可分解的一体。“只有当全体德国人民结成愿意牺牲自己的一体,我们才有希望。上苍会站在我们一边,万能的上帝不会保佑懒汉,也不会帮助懦夫。”

      这是一篇出色的演讲。一方面,它吹嘘胜利,另一方面又号召人们再度作出牺牲以免毁灭。傍晚,古德里安的坦克部队迅速攻占了奥廖尔的消息传来,人们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电车上的乘客竟向人们招手,好像他们是俄国人似的;原定要撤退至乌拉尔的主要工厂设备,也被完整无损地缴获。

      次日,希特勒回到“狼穴”。据柯本的记录,晚餐时他特别高兴。10月6日午餐时,他谈论的完全是捷克斯洛伐克,说那里有相当多的地下活动。他的解决办法:把所有犹太人押解至“东面的远方去”。这又提醒了他,他们也应把犹太人从柏林和维也纳押解至同一目的地,因为他们是散布敌方消息的来源。

      白天,古德里安拿下了布良斯克,完成了对苏联三个整军的包围。晚餐时,希特勒心情愉快,没有谈论政治,说了一句俏皮话:恩格尔少校刚才被一条狗咬了,总司令部里风行狂犬病的原因就在于此。胜利继续在取得,两天后,前线的战报表明,红军“可大体上认为已被打败”。由于莫斯科已指日可下,希特勒便命令,一个德国人也不准进城。他说,“莫斯科城将被毁灭,完全从地球上抹掉。”

      10月9日,希特勒开完军事会议后,对奥托·狄特里希高声说道,现在可把最新的战况向公众发布了。半小时后,希特勒在书房一边大步来回走来走去,一边一字一句地向狄特里希口述一份胜利公报,以便交给报界。次日,狄特里希在柏林将公报交由报界发表后,高举着拳头喊着:“先生们,关于这点我敢用我的新闻名声作保!”“轴心国和巴尔干半岛的记者们鼓掌欢呼”,《【创建和谐家园】》的记者霍华德、K·史密斯回忆说,“然后起立,伸出胳膊,向狄特里希致意。”

      那天上午,德国报纸报道了获得大胜利的消息:两个苏联集团军已被包围。公众的反应有如触电一般。原来愁眉不展的苍白面孔,现在也容光焕发了。在啤酒馆里,当电台广播《霍尔斯特·威塞尔之歌》和《德意志高于一切》时,人们竟起立致敬。在柏林;谣言四起,说莫斯科已被攻陷。

      意味深长的是,就在同一天,陆军元帅莱希瑙,即第一个支持国家社会主义的将军,向第六军发布了一道命令,令他们严惩游击队。这不是一场普通的战争,他说,而是日耳曼文化和犹太——布尔什维主义之间的生死存亡之战。“所以,军人必须完全了解对似人非人的犹太人采取严厉而公正的补偿措施的必要性。”其他高级将领,例如伦斯德和曼斯坦因,也发布了类似的命令。

      希特勒宣布,苏联已被打败,全面胜利已在握。这不仅仅是宣传,在国内提高士气;而且他是相信自己所说的。但是,他并未令他的宣传部长完全信服。10月4日,约瑟夫·戈培尔以狄特里希的乐观精神向部下发表讲话:“在军事上,这场战争的胜负已决。余下的,就国内外而言,主要是政治性事务。”接着,他又自相矛盾地警告说,德国人民必须准备在东面再战10年。因此,德国报纸的任务是要加强德国人民的“坚持力”,只要这样做了,“其他便会自动跟上来,这样,在短期内,谁也不会注意到,和平根本没有实现。”

      希特勒如果也有类似的保留看法,那末,当他听说莫斯科的外交使团于10月15日朝东面600英里外的古比雪夫逃跑时,这些看法也就烟消云散了。全城确实惊惶失措。有人说有两辆德国火车已开进郊区,火车站里便人潮汹涌。高级党政官员,坐着小汽车,也加入了狼狈逃窜者的行列,引起了苏联有史以来的交通大堵塞。行人朝进退不得的小车涌去,向车内的人敲诈勒索,特别是那些被认为是犹太人的人。

      一群群的逃亡者和工人在店铺里大抢出手,因为没有警察前来阻止。有谣言说,列宁的遗体已移出红场另行保管;另有谣言说,斯大林自己已溜之大吉。只有少得可怜的人们在街上构筑路障,准备决一死战,不让一个纳粹通过。大部分的莫斯科人士气低落,以半是期望半是冷漠的复杂心情,等待德军进城。许多人买了德俄字典,以便用征服者的语言向他们致意。

      在柏林,在威廉大街的大厅小厅里,人们在谈论,说斯大林已通过保加利亚的国王鲍里斯向德国求和。弗里茨·赫塞问里宾特洛甫这是否属实。里宾特洛甫绝对秘密地告诉他,希特勒已拒绝了这个请求,“拒绝得很明确,因为他坚信他能经受目前的考验,最终取得胜利。”希特勒的大部分将领也有同样的信心。例如,约德尔就毫不怀疑,说苏联已用尽了后备力量。17日进晚餐时,希特勒所谈的,大都与光明的前途有关。就他而言,生存空间论已变成了事实。

      在希特勒发表动听的演讲后两天,受他钦佩也受他嘲笑的斯大林,业已恢复了镇静。他重新在克里姆林宫出现。他问莫斯科苏维埃主席:“我们该不该保卫莫斯科?”不待对方回答,他便宣布了被围状态下的措施。破坏法律与秩序者,立即处置;对间谍、叛乱者、特务分子、煽动者,格杀勿论。由于上边的指示坚决,全城的士气又开始提高。

      在莫斯科城外,在苏军坚决抵抗下,已插入离城只有40英里的地段的德国先头部队,其进展已慢了下来。接着,天气突然一变,秋雨开始了。德军重型的马克1V型坦克陷入泥泞无法活动;而性能较好的苏联T—34型坦克则可继续自由地行驶。在过去两年中,希特勒所取得的胜利,是靠了在空军战术掩护下的大规模钳形攻势带来的部队高度机动性和火力的优势。现在,下面是稀泥的海洋,坦克动弹不得;上面,由于能见度低,拥有空中优势的德国空军一筹莫展。机动性一失,火力优势也跟着消失——还有闪电战。须知这是希特勒的希望之所在呀。

      说“台风”受阻原因是稀泥、冷入骨髓的秋雨和红军的英勇抵抗,这只是部分正确。失败的主要原因,据希特勒大多数将领的看法,是希特勒拒绝早一个月发动这项战役。如果他听从了他们的意见,莫斯科恐怕早已成为瓦砾和废墟,苏联政府和它的军队也已被打败。但普卡默尔上尉却认为,勃劳希契和哈尔德在元首患病期间对他的基本计划进行的破坏才是主要原因。

      到10月下旬,雨变成了雪,稀泥冻结成冰。部队的条件差到几乎无法忍受。在整条战线上,只有少数几处取得进展,而且甚微。月底,由于局势已成绝望,建筑师吉斯勒便奉命停止德国的城市建设,立刻将所有工人、工程技术人员、建筑材料和机械等等运往东面,以便修筑公路,修铁轨,建车站和机【创建和谐家园】等。

      在餐桌旁,希特勒仍与先前一样有信心。在出发参加纪念慕尼黑起义的一年一度的庆祝活动前夕,进晚餐时,他又是讲笑话又是回忆往事,使气氛很是活跃。在莫斯科,他佩服的敌人正在地铁马雅可夫斯基站的大厅里发表演讲——那是一年一度的十月革命节前夕举行的大会上。这次演讲,是沮丧和信心的古怪的混合物。首先,斯大林承认,由于战争,社会主义建设已遭到巨大的阻碍,战场上的伤亡人数几乎已达170万。但是,纳粹鼓吹的所谓苏维埃政权正在崩溃是毫无事实根据的。“相反”,他说,“苏维埃的后方比过去任何时候都巩固。换一个国家,若像我们失去了这么多土地,它可能已经崩溃了。”应该承认,摆在俄国面前的任务是艰巨的,因为与德国一起作战的有许多盟友——罗马尼亚、意大利和匈牙利——但是,却没有一个英国兵或美国兵准备援助苏联。

      他激动地列举了普列汉诺夫和列宁,别林斯基和车尔尼雪夫斯基,普希金和托尔斯泰,高尔基和契诃夫,格林卡和柴可夫斯基,塞切诺夫和巴甫洛夫,苏沃洛夫和库图佐夫等人的名字,让大家牢记俄国的民族骄傲。“德国侵略者要打的是一场反对苏联各民族的灭绝人性的战争。很好嘛!如果他们要打一场灭绝战,那就让他们打吧。”

      斯大林重返指挥岗位后第二天,11月7日,他以同样的感情,向【创建和谐家园】在红场上的部队发表讲话。远处,炮声隆隆;天空,苏联的巡逻机从头上飞过。他将目前局势与23年前的情况作了一番比较。他们能够也必须打败德国侵略者,这,谁还会有怀疑呢?他很机灵,再次用历史人物的名字——条顿武士的征服者,鞑靼人,波兰人和拿破仑——作为号召人民的口号。“让我们伟大祖先的英雄人物,亚历山大·涅夫斯基,季米特里·唐斯柯依,米宁和波萨斯基,亚历山大·苏沃洛夫,米歇尔·库图佐夫等,鼓舞你们前进吧!”

      次日下午,希特勒来到慕尼黑,向正在参加一次会议的帝国长官和地方长官发表了一篇动人的讲话。稍后,他又在罗文布劳酒馆发表另一篇讲话,演讲中还向罗斯福总统提出一项警告:如果美国军舰敢于朝德国舰只开炮,“它自己就得冒同样的危险。”他的威胁之词却没有斯大林的强有力的演讲的回声大。事实上,东线的僵局令他沮丧。次日,他便提醒手下的人注意,不要忘记拿破仑的军队在俄国发生的事情。“如果认识到,任何一方都不能用武力消灭另一方,”他预言,“双方便会妥协言和。”

      但是,冯·包克元帅却反对这种悲观论调,要求继续发动进攻。勃劳希契与哈尔德也一样。11月12日,哈尔德乐观地宣称,在他看来,俄国正处在崩溃的边缘。希特勒颇为之动心,于是,3天后,向莫斯科的进军又开始了。

      开始时,天气很好,但好景不长,不久战场上便到处是冰雪和泥水。当大岛将军出现在“狼穴”时——他经常前往该处——希特勒解释说,冬季来得比他的气象人员预报的早。

      然后,他秘密地告诉大岛,年内是否能拿下莫斯科,这还是值得怀疑的。开心的时刻已一去不复返了。餐桌旁已没有笑话可讲;要求与他同桌吃饭的人也减少了。

      天,越来越冷了。人们激烈地谴责希特勒先前颁布的禁止准备冬衣的命令。11月21日,古德里安打电话给哈尔德,说,他的部队已无法再熬下去了。他亲自去见包克,要求更改他刚收到的命令,因为他根本“无法执行”。然而,包克元帅根本不听古德里安的请求,因为他直接受到元首的压力。他令向莫斯科的进攻重新开始。在短暂地、零星地向前推进一阵后,进攻再次失败。包克亲自挂帅,指挥一支前沿部队,于11月24日再次下令出击。尽管德军攻势猛烈异常,但由于风雪交加,加上苏军的拼死抵抗,此次进攻又告败北。

      5天后,南方出现一次危机,与中区的失败遥相呼应。冯·伦斯德元帅被迫撤离一星期前攻陷的、通往高加索的大门罗斯托夫。这30英里的后撤,使希特勒非常生气,电告伦斯德原地待命。伦斯德立即复电称:

      “试图固守是疯狂之举。首先,部队无法这样做。第二,部队若不后撤必被消灭。我再重复说明,此令必须撤销,否则请换别人。

      电文是一个下级军官起草的,最后一句才是伦斯德亲自加上去的。最后的那句话激怒了希特勒。在未与陆军总司令磋商的情况下,他于当晚作如下答复:

      “本人接受你的请求。请交出你的指挥权。”

      在冯·莱希瑙元帅接替伦斯德的职务后,(莱希瑙是少数几个敢公开向希特勒讲话的人之一)元首便飞往美利托波尔,了解第一手情况。他找到一名老同志,党卫军指挥官之一的塞普·荻特里希。但是当他听说这支精锐部队的军官们也同意伦斯德的看法,即若不后撤,他们恐怕早已被消灭时,希特勒非常生气。

      在命令莱希瑙去完成他为此而罢黜伦斯德的任务后,希特勒召见了伦斯德。伦斯德正准备卷铺盖回家,以为元首会向他表示某种歉意。不料,他们之间的讨论变成威吓,希特勒说,他不再允许任何人提出辞呈。“以我为例。我不能去找我的上级,全能的上帝,并对他说。‘我不想干了,因为我不想负责。’”

      罗斯托夫得而复失的消息在柏林特别是在宣传部和外交部,投下了阴影。然而,不久,这个失败与中区战线已隐约出现的灾难相比,就算不得一回事了。向莫斯科发动的全面进攻失败了。12月初,一支步兵侦察队摸到了莫斯科的边沿并看见了克里姆林宫的尖塔,但他们被数辆红军的坦克和工厂工人组成的紧急部队驱散。患着严重胃病的冯·包克元帅在电话里向勃劳希契承认,整个进攻都缺乏深度,部队的体力已消耗殆尽。12月3日,包克打电话给哈尔德。此次通话表现得更加悲观。当包克建议采取守势时,总参谋长企图用远离战线的人们惯用的忠告为他打气。他说,“最好的防御就是坚持进攻。”

      次日,古德里安报告说,气温已下降到零下31度。因为天冷,坦克需在发动机下用火烤才能发动,望远镜里的图像也看不清楚了。更糟的是,冬大衣和长筒毛袜还未运来,士兵们苦不堪言。12月5日,气温又下降5度。古德里安不但中止了进攻,而且将前边的部队撤回防线。

      同一天晚上,新上任的苏联中部战场指挥官格奥尔基·朱可夫将军,在长达200英里的战线上,用100个师的兵力,发动了一次大规模反攻。这次步兵——坦克联合行动的反攻,把德军打了个措手不及。希特勒不但丢掉了进入莫斯科的梦想,而且似乎注定要在俄国的大雪中遭受拿破仑的命运。绝望和惊愕横扫德军最高统帅部。陆军总司令勃劳希契,又生病又气馁,遂要求辞职。

      希特勒自己也糊涂了。在大战中,俄国的步兵打得很糟,现在却成了猛虎。这是怎么回事?12月6日,消沉的希特勒向约德尔承认,“胜利再也无法取得了”。

      第二十四章 “通向漆黑的房间的门” (5)

      过去两年来,希特勒一直小心翼翼地避免与美国对抗。他坚信,美国整个国家都受“犹太集团”控制。这个集团不但统治着华盛顿,而且还控制着报纸、电台和电影。于是,在罗斯福不断增加对英国的援助面前,希特勒只好竭力控制自己。他虽然鄙视作为战士的美国人,但的确承认他们的工业力量。因此,他便极力使他们保持中立——直到他作好了适当地对付他们的准备时为止。

      虽然战争物资源源不断地运往英伦三岛,但他为了避免意外,便禁止攻击美国海军舰只和商船。他下令:“只有在美国船只首先开第一炮的情况下方可使用武器。”但是,罗斯福对“巴巴罗沙”作出的急速反应却有可能使希特勒的耐心终结。在希特勒进攻俄国的第二天,总统授权代理国务卿塞姆纳尔·威尔斯发表一项声明。声明宣称,即使意味着要给另一个极权国家提供援助,也必须阻止希特勒。关于如何做到这点,罗斯福虽然说得含糊,但他很快便把它澄清了。首先,他将冻结的约4000万美元的苏联资产解冻,然后宣布《中立法案》的规定不适用于苏联——这样,港口符拉迪沃斯托克便可向美国船只开放了。

      两星期后,7月7日,德国加紧宣传。罗斯福正在干预欧战。据透露,美国武装力量已开抵冰岛,以便最终代替占领该战略要地的英军。德国驻华盛顿临时代办汉斯·托姆森致电威廉大街说,这是罗斯福的进一步的企图,目的在于通过某种海军事件,惹起希特勒进攻美国,以便向德国宣战。

      这些报告使希特勒不安。7月中,希特勒向大岛大使提出一项建议,将其先前的决定,即将日本的任务局限在抵抗英国、使美国中立的范围内,来了个彻底改变。“美国和英国永远是我们的敌人”,他说。“这种认识应该是我们的外交政策的基础。”这是在经过长时间的慎重思考后得出的神圣信念。“英美两国将永远反对任何一个在他们看来已被孤立的国家。今天,只有两个国家的利益不会互相矛盾。这两国家就是德国和日本”。罗斯福统治下的美国,一心想搞帝国主义,对欧洲和亚洲的生存空间交替施加压力。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所以”,他说,“我的意见是,我们必须共同将它们消灭。”作为诱饵,他建议由日本去协助“清理”战败后的苏联的“资产”,并占领其远东部分的领土。

      东京收到这一建议后,表现出既客气又有保留。日本早已决定不从东面进攻俄国,而是南下印度【创建和谐家园】。他们这样做了;它很快占领了印度【创建和谐家园】,使罗斯福于7月26日作出了迅速的反应。总统接受了哈罗德·伊克斯等人的劝告(他们长期以来就敦促总统对所有侵略者采取强有力的行动),下令将日本在美国的资产冻结。这个行动剥夺了日本石油的主要来源。《【创建和谐家园】》认为,这个行动“是除战争外最激烈的打击”。在日本领导人看来,这是美国、英国、中国和荷兰四国包围日本的最后一个步骤;否认了日本是亚洲的领袖的合法地位,同时也是对它的生存的一个挑战。不管怎么说,这是朝远东战争迈出的一大步,也是——在某些观察家看来——朝罗斯福从后门开战反对希特勒迈出的一大步。

      一个月后,总统与丘吉尔在纽芬兰外海会晤,签订大西洋【创建和谐家园】——这是英美两国关于战争目标的联合声明。这样,总统便走得更远了。从声明的条款看,毫无疑问,罗斯福是希特勒的不可调和的敌人。然而,具有讽刺意味的是,这个声明使元首国内的敌人大失所望,因为它未将纳粹分子和反纳粹分子加以区分。“抵抗运动”的人士把【创建和谐家园】看成是罗斯福向全体德国人宣战的非正式宣战书。他们对第八点尤其反感,因为它规定,战后所有德国人均须解除武装;这个要求,哈塞尔在他的杂志上写道,“破坏了取得和平的每一个合理的机会。”

      罗斯福消灭希特勒的决心是与数以百万计的美国人的感情背道而驰的。右翼的查尔士·林白的“美国首创者”和“德美同盟”以及传统的孤立主义者的组织“中西部”,他们虽然同情英国和中国,但都不愿参与流血的战争。其他美国人,因为憎恨共产主义,则反对向苏联提供任何援助。尽管遭到报纸、电台的猛烈攻击,罗斯福仍毫不动摇。在9月11日发表的广播讲话中,他说:“从此以后,如果德国或意大利的舰只敢于进入这些水域(即冰岛和受美国保护的其它类似的岛屿),他们便会遭到危险。”虽然这是希特勒借以解除潜艇战最后限制的现成口实,但他却不会因此而失去民心。他命令海军上将雷德尔,在“10月中旬以前,避免在战争中造成商船事件”。到那时,他解释说,对俄战争已经结束了。

      10月31日,美国驱逐舰“卢本·詹姆士”号在为一商船队护航时,在冰岛以西600英里海面被鱼雷击中。这样,希特勒避免事端的希望便破灭了。这艘驱逐舰带着100个美国人沉入海底。罗斯福对此事不加评论,但他的海军部长却告诉一群海军陆战队员,载有400架飞机开往摩尔曼斯克的法国班轮“诺曼底”号将被没收。旧金山《纪事报》要求立刻撤销《中立法案》;克利夫兰的《老实人》则要求立刻“采取行动”。然而,孤立主义派参议员尼埃却呼吁要有节制:“你要是参与了酒吧间的争吵,不打架是做不到的!”另一位非孤立主义派参议员劝告说:“让我们保持冷静。”

      对罗斯福说来,反德思想的风暴趁此时爆发是再顺当不过的了。一星期后,他令“租借法案办公室”尽一切努力向苏联提供军事和经济援助。为此,立刻拨款10亿美元。

      次日,11月8日,希特勒在慕尼黑发表了一篇好战的讲话。它实际上是为“卢本·詹姆士”号的沉没开脱。“罗斯福总统已向他的舰只下令,看到德国舰只就开火!”他喊道”我已向德国舰只下令,不要看见美国船只就开火。不过,若遭攻击,就必须自卫。”虽然表面上怒气冲冲,实则表明,元首仍想避免一场战争。不管他怎么说,他还是害怕富兰克林·罗斯福和美国的工业力量的。

      那年初秋,在“狼穴”的一次会见中,他情不自禁地泄漏了许多情况。“我会比你们的罗斯福总统长寿的”,他向《国际新闻社》记者皮埃尔·胡斯解释说。“我等得起,可以慢慢来,用自己的方法赢得这场战争。”因为是在户外,希特勒穿上了灰军服长大衣。他站立着,双手反剪在背后,双眼空虚地注视着前方沉思着。他猛然说:“我是一个帝国的元首,还可以安然度过一千年。”他用手套拍打左手掌。“现在,没有什么力量可以动摇日耳曼帝国。上帝的意志叫我完成日耳曼民族的任务。”他虽然在谈论自己的命运,对被他看作是世界舞台上的小人物的丘吉尔和罗斯福却仍耿耿于怀。“他们坐在财阀、政治的小天地里,被过去10年来已证明过时的东西包围和奴役。在幕后操纵的是摇钱树和犹太人。他们的人民的权利本来已所剩无几,却又遭到议会小丑们的践踏。我有我的人民做后盾。他们信任我,信任他们的元首。”两人继续散步(后边跟有一群卫兵和下级人员),希特勒再次抱怨迫使他进行战争的“疯子”。“我有为我的人民服务的今后50年的计划。我并不像达拉第和张伯伦之流需要战争才能留任。在这个问题上,罗斯福先生也是如此。”

      胡斯注意到,一提到总统,他便眉头稍稍一皱。“我突然觉得,而且非常清楚地感觉到”,胡斯回忆说,“我触到了元首心中的一个秘密,一个他永不泄露、也永不会承认有的秘密。”希特勒本能地怕富兰克林·D·罗斯福。“是呀,罗斯福先生——还有他的犹太人!”希特勒叹道。“他想接管全世界,连太阳上也不给我们一块地方。他说他要拯救英国,意思是他要当大英帝国的统治者和继承人。”

      希特勒对美国越来越强硬的态度也在里宾特洛甫身上反应出来。11月28日晚,他召见大岛将军,敦促日本向英美两国宣战。大岛颇觉奇怪。“阁下是否说,在德国和美国之间已实际处于战争状态?”里宾特洛甫说,并未走得那么远,“罗斯福是个疯子”,他解释说。“他会做什么,谁也不清楚。”他答应,如果日本故意打美国,德国会和它结盟。“在这种情况下,德国绝对不会与美国单独媾和。这点,元首是下了决心的。”

      对日本统帅部而言,这条消息使他们大为振奋。一队由【创建和谐家园】组成的行动队业已起程前往珍珠港。11月的最后一天,大岛受命立即通知希特勒和里宾特洛甫,说英美两国正计划向远东运送部队,对此,必须采取反措施:

      ……秘密地告诉他们,日本与盎格鲁-撤克逊国家间极有可能通过某种武装冲突,突然爆发战争。还要告诉他们,战争爆发的时间可能比任何人料想的来得更早。

      这些指示刚发出,要他从德国人那里拿到具体保证的指示又发了出去。然而,当大岛于12月1日深夜拜访里宾特洛甫时,这位外长却有意躲避他,使他好生奇怪。他借口首先要与元首磋商,而元首还在“狼穴”。他们两人都清楚,希特勒没有多少时间去过问在世界的另一端孕育着的戏剧性事件。所以,在5日凌晨3时才拿到一份条约草案,大岛便不感到惊奇了。在条约中,德国保证同日本结盟与美国开战,决不单独媾和。

      在“狼穴”,第一个听到珍珠港事件消息的是奥托·狄特里希。12月7日黄昏,他匆匆走进元首的碉堡,说他有件非常重要的消息报告。由于刚收到俄国前线发来的令人沮丧的报告。希特勒生怕狄特里希又带来更多的坏消息。当他的首席新闻发布官念完电报时,他脸上现出了惊奇的神色。他精神振奋,非常激动地问:“消息确凿吗?”

      狄特里希说,他收到办公室打来的电话,证实了这一消息。希特勒一把抓起电文,【创建和谐家园】大衣也不戴帽子,大步朝军方暗堡走去。看见他手里拿着一封电报,脸上带着“惊异”的表情,凯特尔和约德尔不禁目瞪口呆。凯特尔觉得,日美之间的战争顿时解下了希特勒心头”梦魇般的重负”。与赫维尔一起时,元首几乎无法掩饰他的喜悦。“我们不会输掉战争了!”他喊道。“现在,我们有一个三千年来没被打败过的伙伴!”

      第二十四章 “通向漆黑的房间的门” (6)

      在珍珠港事件当天,绝望的报告源源不断从俄国战场发来,迫使希特勒草拟了一项新的指示,这个指示于24小时后发出。“由于今年东方寒冬早到”,他说,“无法运送给养。冬天的严寒迫使我们立刻取消大规模攻势,并改攻为守。”在为防御定下几条原则后,他把发布有关指示的任务交给了哈尔德,自己则前往柏林,以亲自处理珍珠港事件引起的危机。至此,日本袭击美国最初带来的喜悦,已被关切所取代。只珍珠港事件一举,斯大林便无须再担忧会从东部受到袭击了,他几乎可将亚洲的全部兵力调去打德军。“这个反美战争是个悲剧”,希特勒后来向鲍曼承认,“不合乎逻辑,也缺乏现实的基础。这也好像由我掌握德国的权力,而犹太人则挑选罗斯福指挥美国一样,是历史的古怪变形。若没有犹太人,若没有他们这个奴仆,事情可能会大不相同。不管从哪一点看,德国和美国,如果不能互相谅解和互相同情,至少可以互相支持,毋需给任何一方加上不必要的压力。”

      9日,最早到柏林拜访他的人是里宾特洛甫。他带来一个不受欢迎的消息:大岛将军要求德国立刻对美宣战。外长认为,德国并没有承担这样的义务,因为,根据三国条约,只有日本直接遭受进攻时,它才有义务去援助它的盟国。

      希特勒不钻这个空子。“假若我们不站在日本一边,那么,这个条约在政治上便已死亡”,他说。“但主要理由还不在于此。主要理由是,美国正在向我们的船只射击。在这场战争中,他们是个强有力的因素。通过行动,他们实际上已制造了一种战争状态。”

      他向美国宣战的决定并不是轻易作出的,也不是出于单纯的动机。除了维护三国条约的精神外,还有份量重得多的理由:从日本得到的援助将大大抵销由美国参战所带来的各种不利因素。从宣传角度看,得到一个强大的新盟友,将大大鼓舞人心,尤其是新近在俄国遭受挫折后,再者,立刻宣战也是符合他的世界观的。为何不在1941年便向人类生存的两个主要敌人——国际马克思主义(俄国)和国际金融资本主义(美国)这两个世界犹太滋生的怪物——宣布全面战争?外交部却认为,这个决定是巨大错误。除了显而易见的理由外,它干脆利落地解决了罗斯福的又一个国内问题。总统是不会对德宣战的,因为国内有一大批人反对,他不会冒这个险。珍珠港遭偷袭后出乎意外的出现的美国全国大团结,将牢不可破。

      12月11日,希特勒召开国会。“我们将永远首先进攻!”他说。罗斯福与伍德罗·威尔逊一样“疯狂”。“首先,他挑起战争,然后窜改战争原因,然后又用【创建和谐家园】教伪君子的外衣将自己打扮起来,令人讨厌之极;同时还慢慢地但必然地将人类引向战争,还要把上帝找来,证明他的进攻是何等的诚实公正。”在将世界犹太民族与布尔什维克俄国和罗斯福的政权相提并论后,希特勒发表了敌对宣言,“因此,我今天已安排好了照会,准备递给美国的临时代办,声明……”他的话音被疯狂的欢呼声淹没。过了好久,他才得以宣布,”从今天起”,德国便与“美国处在战争状态中”。最高统帅部作战部主任听到此话时,关切多于热情。而约德尔一走出皇冠剧院便立即给他的在“狼穴”的副手瓦尔利蒙将军打电话:“你听说了吗?元首刚才向美国宣战了。”

      这时,瓦尔利蒙刚好在与参谋人员讨论此事,便说,他们不可能再惊奇了。“参谋部”,约德尔说,“现在就得研究一下,看美国会首先往哪里发兵,向远东还是向欧洲。这点如不搞清,其他决定便无从作起。”

      “同意。这项研究显然是很必要的,但是,到目前为止,我们还未考虑与美国打仗的问题,所以没有资料可资借鉴。因此,这项工作很难搞。”

      “想想办法吧”,约德尔说。“明天我回去后我们再详谈。”

      对美国的焦虑不久便被东方传来的不幸消息所冲淡。德军在中部军区的撤退有变为溃逃的危险。莫斯科以西地区和图拉地区则成了被遗弃的大炮、卡车和坦克的坟场。德军士气消沉,苏军士气逐渐上升。12月13日,苏联正式公开宣布希特勒包围莫斯科的企图已失败。两天后,政治局便令政府的主要部门迁回首都。

      精疲力尽的勃劳希契要求继续后撤。但希特勒拒绝了他的要求,并发布了一道使陆军绝望的命令:“坚守,不得后退一步!”身患严重胃病的中区司令冯·包克元帅说,他身体欠佳,不能胜任此职。接替他的是克鲁格。次日,19日,心脏病初愈的勃劳希契鼓足勇气去面见希特勒。他们私下辩论了两小时。勃劳希契离开元首时,脸色惨白,全身战栗。“我滚蛋了”,他对凯特尔说。“他把我撤职了。我混不下去了。”

      “那,现在该怎么办?”

      “我不知道。你去问他好了。”

      几小时后,凯特尔也被召了去。元首向他宣读了一份亲手写的《日志》。陆军将由他亲自指挥,把德国的命运与他自己的命运紧紧地捆在一起。此事目前需要保密,但他又觉得必须立即通知哈尔德。希特勒尽快这样做了。“指挥作战这点小事是谁都干得了的”,他说。“总司令的职责是用国家社会主义的精神去训练部队。我还没发现有哪个将军能按我的要求去这样做的。因此,我把陆军的指挥权自己拿过来了。”

      先前,他是事实上的陆军总指挥,但却躲在背后,让他的将领去承担一切挫折的责任。现在,他已是正式的总司令了,应对一切发生的事情负责,不管是功是过。

      第二十五章 “阴曹地府也随着他” (1)

      第八部 第四位骑手

      1943

      在入侵苏联后两天,负责放逐犹太人的莱茵哈德·海德里希书面抱怨说,这不是解决犹太人问题的办法。例如,必须改变把这些“不合天命”的人放逐到法国的马达加斯加岛去的做法,而采取一个更加可行的解决办法。7月31日,海德里希收到一封简短的命令(按元首指示由戈林签字),指示他“在组织上和财力上作好一切必要的准备,在欧洲的德国势力范围内,彻底解决犹太人问题”(*三个星期前,希特勒曾向赫维尔暗示过他将怎么办。”我好像是罗伯特·考科医生搞政治一样。”这话是在闷热的暗堡里的一次晚间冗长的讨论会上说的。“他发现了病菌,随即医学也就发现了一个新方法。

      我发现了犹太人这个病菌和让社会解体的发酵剂……我已证明了一件事,那就是,一个国家没有犹太人也能生存;没有犹太人,经济、艺术、文化等等,会发展得更好。这就是我所能给予犹太人的最大的打击”)。

      隐藏在乏味的官僚语言后边的,是给予党卫军去灭绝欧洲犹太人的压倒一切的权力。作为第一步,希姆莱——在明斯克的经历仍令他心惊肉跳——问党卫军的主治医生,集体灭绝的最好办法是什么。回答是:毒气室。第二步,他把波兰最大的集中营指挥官鲁道夫·霍斯召来,秘密地授以口头指示。“他告诉我”,霍斯作证说,“大意是这样——我记不清原话了——元首已下令最好解决犹太人问题。我们党卫队必须执行这道命令。现在若不执行,将来犹太人就会消灭德国人民。”希姆莱说,他特意挑选了霍斯的集中营,因为在战略上奥希维茨地处德国边境附近,有足够空间,可达到隔离的要求。霍斯警告说,这种行动应按帝国国家级机密对待。他不准与自己的顶头上司讨论这个问题。于是霍斯回到波兰后,便背着集中营的检察官,偷偷地扩充地盘,以便将它变成人类历史上最大的杀人中心。他的所为甚至连妻子也没有告诉。

      希特勒之所以会产生集中营这个概念,以及认为集体屠杀可行。据他宣称,是他研究英美两国历史的结果使然。他非常欣赏南非为波尔战俘设的集中营和美国在荒凉的西部为印第安人设的集中营;他常在内层亲信中称赞美洲灭绝——用饥饿甚至打仗的方法——那些靠囚禁不能驯服的红种“野蛮人”。

      时至今日,他仍在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总的政府与德国的结合起来,因为两者的总目标是一致的。日耳曼人的荣誉与军力的复兴,日耳曼国土的收复,甚至向东扩展的生存空间,这些都得到了他的大多数同胞的支持。但是,一条十字路终于摆在他面前。希特勒必须绕道行之,一举而永远解决犹太人问题。在许多德国人愿意参加这种民族主义的远征的同时,大多数德国人只希望继续对犹太人进行有限制的迫害,因为它已获得数以百万计的西方人的默许。

      希特勒的意图是,开始消灭犹太人时一定要保密,然后再一点一点地将消息泄露给他自己的人们,最终待时机成熟时再向他们披露详情。这便能将德国人民的命运与自己的命运捆在一起,而他的命运也就成了德国的命运。这样联系起来进行他的清洗欧洲犹太人的远征,将成为全国的任务,并将动员全国人民作出更大的努力和牺牲。它也能割断迟疑不决、心肠慈善的人的后路。

      至此时,这一切都仍向希特勒的贴身人员保密——包括秘书、副官、仆人和贴身参谋。届时,到1941年秋,元首便在餐桌旁公开发表评论。这或许是披露真情的试探。10月中旬,在讲完民众在生活中必须讲礼貌和规矩后,他说:“但是,首要的是铲除犹太人。没有这点,污垢清除得再干净也是徒劳。”两天后,他把话说得更加明白:“在议会的讲台上,我向犹太民族预言,如果战争不可避免,犹太人将从欧洲消失。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中,有200万人死亡,对此,这个罪恶民族心中已有愧;现在又有成千上万人死亡。你别对我说,你也不能把他们关进俄国的沼泽地呀!谁为我们的部队操过心?顺便说一下,公众中谣传,说我们有个灭绝犹太人的计划。这个想法不错嘛。恐怖是个有益的东西。”他预言,建立犹太国家的企图是注定要失败的。“我有许多帐要算,但今天我不能想。这并不是说我忘了它们。到时我会拿出厚厚的一本来!即使是关于犹太人的问题,我发现自己仍很不积极。目前够困难的了,再去增加困难,这是毫无意义的。善于坐待良机的人,其行动才机灵。”

      希特勒推迟实行“最后解决”的一个原因是,他希望通过暗示要灭绝犹太人这个威胁,能使罗斯福不参加战争。但是,珍珠港事件使这个微弱的希望成了泡影。于是乎,希特勒的希望变成了怨恨,“灭绝”也成了国际报复的一种形式。

      决定作出后,元首便告诉参与“最终解决”的有关人员,屠杀时应尽量做到人道这一点。这是符合他的信念的。就是说,他是遵奉上帝旨意,扫除世界上的害人虫的。尽管他憎恨罗马教堂的教阶组织(“我现在是将来也永远是天主【创建和谐家园】”),他仍是个颇有资格的天主【创建和谐家园】,还牢记着天主教教义。即是说,耶稣系犹太人所杀。因此,灭绝犹太人便是替耶稣报仇,无须引起良心上的痛苦——只要做得客观,做得不残忍,仁兹地进行屠杀——这使希姆莱很高兴。他令专家们建造既有高效能地又能“人道地”大规模灭绝犹太人的毒气室。然后,他便把受害者装进货车厢,送往东部,让他们先在山洞里生活,待波兰的屠杀中心完工后,再送到那里去。

      现在,建立清洗机构的时刻到了。负责筹建这一机构的海德里希,向许多国务秘书和党卫军主要办公室的头头们都发出邀请,让他们参加1941年12月10日举行的“最终解决”的会议。应邀的人们只知道要将犹太人押解至东部,并不太明白“最终解决”的含义。于是,他们便怀着浓厚的兴趣期待着会议的召开。

      由于会议推迟6个星期举行,他们的好奇心也就慢慢消失了。德占区的波兰政府首脑弗兰克,由于等得不耐烦,便派他的副手菲利普·波勒前往海德里希处打听详情,于12月中旬在克拉科夫自行召开会议。“我要公开告诉你们”,希特勒的前律师说,“无论用这种或那种方法,我们总是要把犹太人干掉的。”“即将在柏林召开的会议是个重要的会议,将由波勒代表首脑出席。肯定地,大规模【创建和谐家园】即将开始。但犹太人身上会发生什么情况呢?你们以为他们真的会在东部的村子里定居下来吗?在柏林,人们对我们说,为什么要无谓纷扰?‘在东部,我们也用不了他们呀。让死人去埋葬他们的死人呢!’”他敦促听众,切勿同情他们。“不管在哪里发现,只要有可能,便要把犹太人消灭。”这是一件艰巨的任务,无法通过法律途径去完成。法庭和法官均负不起执行如此极端之政策的重任。他估计——粗略地估计——在德占区就有350万犹太人。“我们不能枪毙这350万人,不能将他们毒死。但我们可采取措施,成功地灭绝他们。我指的是柏林正在讨论的措施。与帝国一样,德占区也将会没有犹太人。在什么地方搞,何时搞?我们将在这里设立机关,这是他们的任务。到时,我会告诉你们他们将怎样搞。”

      1942年1月20日,波勒来到柏林参加海德里希召开的会议时,比大部分与会者都了解会上之所云。上午11时许,坐落在格罗森·万塞街56—58号的“帝国安全主要办公室”的一间房子里,【创建和谐家园】了15条大汉,有罗森堡的东方部的代表,有戈林的空军计划处的代表,有内务部、司法部、外交部的代表,还有党务部的代表等。众人随便在桌旁坐定后,主席海德里希便开始讲话。他说,他“身负重任,把最后不分疆界解决犹太人问题的办法搞出来”。说完这番委婉话后,他接着又遮遮掩掩说了一句令人摸不着头脑的话(此话涉及希特勒):“现在不搞【创建和谐家园】了”,他说,“有一种更好的解决办法,元首已表示同意——那就是,将他们驱逐至东方。”

      说到这里,海德里希拿出一张图表,该图表显示出何处的犹太人聚居点要撤走。他还暗示了他们的命运。适合劳动的将组成劳工队,但是,苦难中侥幸活下来的人们也不准自由行动。因为这样一来他们便会“组成新的细菌细胞,让犹太民族重新崛起。历史已给了我们这个教训。”罗森堡办公室的代表格奥尔格·勒伯兰德摸不着头脑。外交部的马丁·路德也被搞得糊里糊涂。他【创建和谐家园】道,大规模撤走犹太人将给丹麦和挪威等国带来严重的困难。为何不把驱逐地限于巴尔干半岛和东欧?与会者离开柏林时,脑中的印象五花八门。波勒完全明白海德里希所说的。但路德却对弗里茨·赫塞说,没有屠杀犹太人的计划。勒伯兰德和他的上司阿尔弗雷德·梅耳,也向罗森堡作了类似的汇报。他们说,会上只字未提灭绝一事。

      30份会议记录被分发给各部和党卫军的各主要办公室。这样,“最终解决”一词便在帝国机关内为人所共知了。然而,海德里希之所云的真正意思却只有接近灭绝行动的人才能心领神会。不过,说来也怪,在这些精选人员中,许多人竟相信,阿道夫·希特勒本人并不知道他们阴谋进行集体屠杀。例如,主管盖世太保的“犹太人撤退办公室”的党卫军中校阿道夫·埃希曼就认为这是个神话。万湖会议后,他与盖世太保头子缪勒和海德里希一起,”舒舒服服地围壁炉而坐”,一边喝酒,一边唱歌。“过了一会儿,我们登上椅子,互相祝酒;然后又爬上桌子、登上椅子来回闲走。”埃希曼加入了此次欢庆,一点儿也不反感。“那时”,他后来作证说,“我真有点儿彼拉多(判耶稣钉十字架者——译注)的感觉,因为我内心完全无愧……我要审判谁?在这件事情上,我有心事又向谁说?”他,缪勒和海德里希,不过是在执行元首本人制定的法律罢了。

      数天后,希特勒本人不自觉地证实,“最终解决”的确是他提出来的。“我们必须采取激烈的行动,”1月23日午餐时他当着希姆莱的面说,“拔牙时,只要使劲一拔,痛苦便很快消失。欧洲必须清除犹太人。犹太人阻碍了一切。一想到这点,我只觉得自己真是人道到了异乎寻常的地步。在执行教堂的规定时,犹太人在罗马还受到虐待。直至1830年,每年还有8名犹太人骑驴在罗马游街。至于我,我只限于告诉他们,他们应该走路。中途要是出了什么事,我就无能为力了。但是,如他们不自动自觉走,没办法,我只好搞灭绝了。”在此之前,他从未向共餐者如此开诚布公地讲过。对此问题,几乎全神贯注。到1月27日,他再次要使所有犹太人从欧洲消失。

      数天后,为庆祝国社党执政9周年,他在体育馆发表演讲,公开暴露了他对犹太人的忧虑。“对犹太人,我真不愿开口议论”,他说。接着,他便长篇大论起来:“他们是我们的宿敌。因为我们,他们的计划破了产,所以,他们恨我们,我们也恨他们。我们明白,这场战争结束时,不是日耳曼民族从欧洲消失,便是犹太人消失。”他提醒听众——内中有40名左右高级军官——注意,早在1939年,他就曾预言,犹太人将被消灭。“流血至死的不是别人,正是犹太人,这还是第一次;犹太人的古老的法律‘以牙还牙,以眼还眼’的被应用,这也是第一次。这场斗争越展开,反犹斗争也越将继续——这一点,请全球的犹太人相信好了。他们会在每个战俘营中找到归宿,在每个被唤醒为何要它作出牺牲的家庭中找到归宿。除掉世界上最凶恶的敌人至少一千年内才能作到的时刻,将会到来的。”

      对那些正在设计毒气室的人们说来,对那些在波兰建造屠杀中心的人们来说,特别是对那些正在使用“最终解决”的机关的人们来说,这是集体屠杀的号角。但是,对外国观察家,例如阿维德·弗雷堡来说,希特勒那天下午的露面和讲话,似乎是德国将遭受灾难的先兆。“他的脸孔”,这位瑞典记者写道,“似乎饱经风霜,他好像拿不定主意。”

      第二十五章 “阴曹地府也随着他” (2)

      在元首看来,消灭犹太人和斯拉夫人,就跟生存空间一样重要。他已把对俄国的入侵变成了意识形态之战,所以,只有这样去看待他的军事上的决策,人们才能明白它们。将军们认为不合理的,并不是他一时心血来潮的产物,而是1928年所作决定的成果。具有讽刺意味的是,在军事上,在莫斯科大门外遭受惊人的失败之前,他从未表现过如此的敏锐。将军们士气低落,哀求总撤退。他虽身受这些人的包围,但并未丧魂落魄,坚决拒绝后撤。最有成绩的坦克指挥官古德里安辩论说,在如此不利的地形上打阵作战,必将导致最精锐部队的无谓的牺牲。希特勒不为古德里安此说所动,指责他太同情士兵们所受的苦难。“你太同情他们了。你该再靠后站一站。相信我好了,从长远的观点去看待事物时,你会看得更清楚些。”

      希特勒残酷地强迫施行其命令,使他得以将陆军【创建和谐家园】在他周围,并阻止俄军的前进。代价是惨重的,但许多将领,包括约德尔在内都不得不承认,是他拯救了他们的部队,使他们免遭拿破仑的军队的命运。“我毫不留情地进行干预”,他对米尔契和斯佩尔说。他还解释道,他的最高级的将领竟愿意撤至德国边境以挽救他们的部队。“我只能告诉这些先生们,‘我的先生们,你们自己尽快回德国去吧。把军队交给我指挥好了。’”

      在其他战场上,一切都进展顺利。在法国,依旧支离破碎的“抵抗运动”,可不屑一顾;在地中海,意大利的“人雷”和水雷在不久前曾炸沉母舰一艘、战舰三艘、巡洋舰两艘,从而把大不列颠的东方舰队作为一支战斗力量消灭。还有,隆美尔已几乎作好准备,在北美发动号一次大型攻势;德国的日本盟友则在太平洋取得一系列的胜利。与此同时,希特勒也深知,东方危机绝未过去,于是便下令对帝国全国的工业和经济总动员。他说,目前的努力仍不足,闪电战的战略必须放弃。他虽然用带有希望的语言号召进行长期战争,自己却心存恐惧——一如不久前他私下向约德尔透露过的,即他怕胜利再无法取得了。

      在餐桌旁的谈话中,这些阴暗的思想是从未暴露过的。他继续谈论抽烟的种种坏处,开汽车的喜悦,各种狗,《崔斯坦和易梭德》的来源,汉夫斯坦格尔太太的美丽以及犹太人。关于前线的残酷的斗争他谈得很少,若谈起,也表现乐观。例如,在冬季危机到达顶峰时,他声称,只要领导站得稳,没有哪种事业是无望的。“只要有一名坚强的战士在高举战旗,那就什么也未失去。信念可移山。在这方面,我是冷酷的。为了自保,德国人民又不准备奉献一切的话,那很好!就让他们消失好了!”

      进餐时的这些泰然自若的表演已被他的外表所掩饰。“他与先前大不相同”。赫维尔对一个友人说,“他变得既阴郁又固执。他不惜一切牺牲,表现出一点儿也不仁兹,也不谅解他人。你若看见他,你会认不出来的。”2月8日,西壁和高速公路的建造者弗里茨·托德坠机身亡,使希特勒的思想受到一次粉碎性的打击。早餐时,人们在猜测谁将取得托德的职位,出任武器弹药部长——这是帝国最重要的职位之一。整夜都在与希特勒研究柏林和纽伦堡的城建工程的艾伯特·斯佩尔,次日一早便被元首任命为该部部长。斯佩尔真如雷击!这位建筑师【创建和谐家园】说,他对此种事务一无所知,但元首打断了他的话。“我对你有信心,我知道你能担任此职。另外,我也没有别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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