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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4年初的一个星期天下午,希特勒的尽管艰苦却也有报效的生活,突然受到了威胁。1月18日下午3时30分,有人在急剧地敲门。开门后,希特勒发现,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面目严峻的慕尼黑警察局的刑警。这个刑警——名叫赫尔勒——出示了奥地利的一份官方文件:通知希特勒“于1914年1月20日自动前往林嗣的卡瑟琳·伊丽莎白30号码头报到入伍”。如不按时报到,他有可能受到【创建和谐家园】或罚款。更可怕的是他受到警告说,如当局发现他犯有“为逃避兵役而离国”之罪,他将被罚以重款,甚至被监禁一年。
阿道夫百感交集。早在3年前当他还住在曼纳海姆时,他曾请求在维也纳服役,但杳无音讯。刑警赫尔勒要求希特勒在入伍通知上签字。希特勒心烦意乱,抖抖地签上了“阿道夫·希特勒”这个名字。之后,刑警赫尔勒逮捕了他,将他押回总部。次早,他被押解至”奥地利领事馆”。此时,连警方都同情他了。希特勒当时的处境如何,不说自明。总领事也怜惜这个面黄饥瘦、衣着褴褛的青年画家,允许希特勒向林嗣发电,要求将入伍时间延至2月初。次日,林嗣打来复电:“务必于1月20日报到。”因为当天即为1月20日,加上对希特勒之惊慌之同情,总领事先生允许他写信向林嗣当局解释。这是一封请求饶恕的信,满是语法错误的句子和错拼的词——它显示出,这个被时运逼得走投无路的青年是何等惊慌和失望。他抱怨说,传票“十万火急”,令他无法处理自己的事务,连洗澡都来不及。
在传票中,我被说成是个画家。我有权得到这个头衔,但只是在有限的意义上这种说法才正确。不错,本人是靠出卖自己的画为生。因为本人一无所有(家父生前系一公仆),我之卖画是为了能继续学习。作为一个建筑画师,本人仍处在训练阶段,因此,我只能以部分时间作画谋生。我之收入甚微,仅能收支相抵。
他月收入极不固定,眼下收入微薄,原因是,此时慕尼黑之书画市场,“正在冬眠,而在此地生活或设法生活的画家人数几乎达三千”。他解释说,早在1910年就曾向维也纳当局申请入伍,接着,他便描绘了一幅他如何在维也纳挣扎的可怜的图景。
那时,我年轻,缺乏经验,又得不到经济援助,而我又极自尊,不愿向人开口求助或行骗。在孤立无援,只能自食气力,所得的几文钱,也仅能夜求一宿。那两年,我唯一的女友是“忧愁”和“需要”,而除了饥肠外,我也没有别的同伴。我从不知“青春”这个美丽的字眼为何物。5年后的今天,我的记忆依然是长满冻疮的手指、手背和脚。然而,当我忆起那段岁月时,我不免多少有点喜悦,因为我已度过了最困难的时刻。虽然我贫困不堪,我周围的人物也常值得怀疑,我却保持了洁白无瑕的名声,在法律面前我也无罪。除未向军方报到外,本人问心无愧,而未报到之原因则又是本人一无所知。我应负责的仅此一项。如要罚款,小额罚款也还足够,本人也情愿支付此款。
他的托词是软弱无力的,但他成功地利用了总领事的同情心。于是,总领事写了一封便笺,随同希特勒的信一同发出。该便笺写道,总领事与慕尼黑警方均可证明,希特勒是诚实可靠的。由于希特勒似乎“极需适当对待”,总领事建议希特勒前往萨尔茨堡报到。无需远涉林嗣。待林嗣当局同意后,希特勒遂于2月5日,由领事馆出资,前往萨尔茨堡。当局发现,希特勒“身体太弱,不适宜于执行战斗或辅助兵役,无法荷枪。”他瘦弱的体格使他无资格服役。
阿道夫于是又回到了自己的房内,继续靠绘制招贴画和出售画作为生。然而,到6月28日,他的强行挣扎的画家生活和成为建筑师的希望终于破灭了。那天,他在室内,忽然听见下边的街道上人声鼎沸。他连忙跑下楼梯去看个究竟。途中,波普太太激动地喊道:“奥地利的皇位继承人,弗朗兹·斐迪南大公被人暗杀了!”希特勒将她拨开,冲到街上,挤进人群。街上,人们把一块木牌围得水泄不通,木牌上写道,谋杀大公及其夫人索菲亚的凶手是一个年轻的塞尔维亚恐怖主义者,名叫加夫利洛·普令西普。希特勒早年在维也纳首次询访下议院时就产生了的对斯拉夫人的一切事物所怀的根深蒂固的仇恨,现在又得以复活。
在维也纳,愤怒的人群已开始涌向塞尔维亚租界。有些政界头目感到,这场悲剧将在欧洲导致一种危机。然而,德皇却在秘密地向哈布斯堡王朝施加压力,要他们入侵塞尔维亚。德国已做好战争准备,他对他们说,首先会援救塞尔维亚的国家是俄国,但它却未做好准备。在这种压力下,奥地利于7月28日向塞尔维亚宣战。接着,俄国进行了反对奥地利的全国总动员。有鉴于此,威廉便在皇宫的阳台上宣布:“战争威胁迫在眉睫”。接着他又向俄国发出一份最后通牒,要求俄国于次日中午前停止总动员。由于未得到任何回答,德皇便于8月1日下午5时签署了反对俄国的总动员令。
向俄国宣战的消息传到慕尼黑时,聚集在野战军将军大楼前的人群兴高采烈。阿道夫·希特勒当时正站在人群的前边。他没有戴帽,穿着整齐,留着小胡子。没有人更比他希望战争了。“即使在今天”,他在《我的奋斗》书中写道,“我可不耻地说,由于欢喜若狂,我跪在地上,衷心感谢上苍让我有幸生于此时。”对他说来,这意味着他自幼所怀有的建立大德国的梦想已得到实现。
战争的狂热席卷了整个德国。这种狂热纯系感情使然,而不是出于理性;人们已处于近乎歇斯底里的状态,急于求得正义,而不顾代价将会如何。人们把战争看作是某种魔术表演。学生们在街上游荡,高唱着《莱茵河的卫士》,高喊要采取行动。在卡尔斯广场,一群人将“法利希”咖啡馆夷为平地,原因是乐队拒绝反复演奏国歌。知识分子也同样兴高采烈,因为它意味着人们可从厌烦中解脱,也意味着资产阶级之虚伪的终结。战争将使人们从社会和文化的弊端中解放出来。连数月前被威廉辱骂为蛀食“帝国橡树”之蛀虫的社会主义者也欣然接受了德皇的邀请(“现在,我们是兄弟手足”),加入爱国的十字军。
泛德主义的追随者也自动加入了【创建和谐家园】队伍。“德皇万岁!”
“Heev万岁!”——运动的领导者正式地这样宣称。“我们必须将德语民族组成一个帝国,一个民族。这样,一个永远是最优秀的民族便能指导全人类的进步!”他们简直是说出了阿道夫·希特勒的肺腑之言。他把霍亨佐伦王室看作是在中世纪时期曾在东部斯拉夫人土地上建立殖民地的日耳曼武士的继承人。由此,他深信,德国必须为生存,为“自由和未来”而战斗。
两天后,8月3日,即向法国宣战后一天,希特勒亲自向路德维希三世递交了一份【创建和谐家园】书(*巴伐利亚虽系日耳曼帝国的一部分,但其【创建和谐家园】独立却一直维持至1918年),请求允许他加入他的部队。当日下午,希特勒便站在惠特尔巴赫宫前的人群里,向这位年迈的君主欢呼。路德维希终于露面了。
他演讲时,希特勒在暗自思忖:“国王若是看了我的【创建和谐家园】书,并批准我入伍就好了!”次日,他收到了复信,拆信时“双手发抖”。他被接纳入伍,成为志愿兵。8月16日,他到巴伐利亚国王近卫兵团的兵营报到——希特勒的第一选择。兵营外有块牌子,上面说,该团已满员;但他终于被巴伐利亚第一步兵团接收——这是他的第二选择。
他的最迫切的两个问题解决了:第一,他无须参加他所憎恨的奥地利陆军;第二,他无须再靠自己的努力去度过第二个艰难的冬天。除找到了一个有足够的衣、食、住的家外——生活也有了目的。他用不着再去怀疑了;在他的生命史中,他首次明确地知道了自己将往何处去和为了什么,他穿上了军装;唯一惧怕的是,在参战前战争便结束了。
几天后,他被调往巴伐利亚第二步兵团,在伊丽莎白广场的一间大型公共学校里开始了基本的训练。这次训练时间虽短,但课目紧凑,除队列操练外,还有拚刺刀训练。一天下来,新兵们累得筋气力尽。一个星期后,希特勒被正式派往巴伐利亚第十六步兵团,他继续在慕尼黑受训,课目训练比先前更加紧张。阿道夫的一个名叫汉斯·孟德的同伴发现,他首次摆弄步枪时,“像女人观赏自己的首饰一样,兴奋地将它左看右看,使我暗自发笑。”
第三章 “欢喜若狂” (2)
10月7日,希特勒告诉波普夫妇,他所在的部队要离开慕尼黑。他紧握着波起先生的手说,如果他战死,请他写信通知他妹妹。她也许需要他廖廖无几的遗物,如果她不要,这些遗物就送给波普夫妇。希特勒与两个孩子拥抱告别时,波普太太不禁失声痛哭。拥抱后,希特勒便“转身跑了”。次日,第十六步兵团开进了国王近卫兵团,举行了隆重的开拔仪式。
在路德维希三世面前,士兵们宣誓效忠于他和德皇威廉。接着,希特勒与另外数名奥地利籍士兵亦向他们自己的君主奥皇弗朗兹·约瑟夫宣誓效忠。关于希特勒对此次值得纪念的仪式的反应,据唯一记载称,他曾对同志们说过,10月8日这天将永远留在他的记忆中,因为在那一天,他们领到了双饷,还吃了一顿特别午餐,吃到了烤猪肉和士豆沙拉。
次日清晨,十六步兵团开出了慕尼黑,前往离慕尼黑约40英里的勒希菲尔德兵营。士兵们背着背包,艰难地步行了11个钟头,一路上大都在滂沱大雨中行军。“我住在马房里”,他在给波普太太的信中说,“全身湿透了,根本无法入眠”。次日,星期天,他们急行军13小时,还在野外露营。由于天气寒冷,士兵们又度过了一个不眠之夜。待他们抵达目的地时,已是星期一下午了。士兵们虽然“累得要死,随时有可能倒地”,但还是在一群法国战俘面前,雄赳赳地开进了兵营。在兵营的头5天是他生活中最艰苦的时刻,因为训练的时间冗长”,晚间还要行军,以配合旅部的训练。第十六步兵团将与另一兵团合并组成一个旅。所有这些行动都是合并的组成部分。由于新兵们疲于奔命,直到10月20日希特勒才得以偷空为波普太太写信。他告诉她,他们将于当晚开赴前线。他说,“我高兴死了。””一旦抵达目的地,我会立即给您写信,将地址告诉您。我希望能开赴英国。”当晚,新兵们被装上火车。阿道夫·希特勒这个奥地利来的大爱国主义者,也终于踏上了为德国而战的征途。
当希特勒和他的同伙们被装上火车时,旅部的一名副官,一名叫弗里兹·魏德曼的职业军人,见此情景,不禁百感交集。该团的团长已多年不在役,各连大都由后备役军官指挥,而士兵们所受训练又很马虎。团里的机枪廖廖无几,所用的电话原系纽伦堡一家公司为英军制造的,士兵们甚至连钢盔都没有。他们开赴前线作战,却只有油布帽,如同1812—1813年解放战争时期的志愿兵一样。该旅士兵的热情弥补了装备与训练之短缺。每列火车徐徐出站时,士兵们又唱又笑,就像去参加盛大的晚会一般。英勇而令人激动的战斗将进行数周,在元旦前以胜利告终。
拂晓,希特勒所乘的火车正沿莱茵河奔驰。大多数巴伐利亚兵都从未见过莱茵河。随着朝阳透过晨雾缓缓升起,耸立在尼德瓦尔德象征着日耳曼帝国的巨大的雕像突然出现在人们眼前。整列火车的士兵自发地唱起了《莱茵河卫士》。
“我只觉得,我的心快跳出胸膛”,希特勒回忆说。
8天后,希特勒所在连队在伊普列斯附近参战。当士兵们冒着晨雾前去解救受困部队时,英军和比利时军的炮弹不断在前方树林中开花。“此时,一阵阵炮弹在我们头顶呼啸而过,在林子的边缘开花,树木被削倒,好像它们是稻草似的。”在给慕尼黑的一位熟人,恩斯特·赫*?助理法官的信中,希特勒这样写道:“我们好奇地观看着。此时,我们尚不知有何危险。我们谁也不害怕。大家都在焦急地等待着‘冲锋’的命令……我们匍匐至林子的边沿。头上是呼啸而过的炮弹;四周是被打倒的树木和枝叶。炮弹又在林子边沿爆炸了,顿时打得硝烟弥漫,泥土石块满天飞,连大树也被整根拔起。我们不能老趴在这里,如果要战死沙场,不如死在外边。”德国人终于反攻了。“我们冲锋四次,都被压了回来:我们这群士兵,除我之外,还有一人生还,而他,最终也倒了下去。一颗子弹打穿了我的右袖,但,如同奇迹一般,我却安然无恙。后来,我们第五次出击。这次,我们占领了林子的边沿和农庄。”
战斗持续了3天。团长战死,中校副团长负了重伤。希特勒此时已是团部的通讯员。他冒着猛烈的炮火,找到了一名军医。两人协力将副团长拖到急救站。据希特勒说,到11月中旬,第十六步兵团仅存军官30名,士兵总数不到七百,幸存的士兵只有五分之一,但进攻的命令却仍不断下来。新团长恩格尔哈特中校,在希特勒和另外一名士兵陪同下,来到前沿视察敌阵地,被敌人发现,机【创建和谐家园】如雨点般打来,两人跃至团长跟前,将他推进沟内。恩格尔哈特一声不响地与两人热烈握手。团长表示要授两人以铁十字勋章,但到了次日下午,正当他与众人讨论授勋一事时,一颗英军炮弹打中了团部的帐篷,有3人被当场击毙,团长和其他人受了重伤。
就在几分钟前,因为有4个连长没有来开会,希特勒和另外3名士兵被迫离开这个帐篷去找他们。这是希特勒一系列九死一生、近乎奇迹的遭遇的开始。“那是我生命中最可怕的时刻”,他在给赫普法官的信中写道,“我们全都像信神一样信奉恩格尔哈特中校。”
德军成功地夺取了伊普列斯,攻势也告结束,战斗转变为阵地战。这样,在团部工作的人也就相对地静寂下来。到此时,团部设在梅辛纳斯村附近一起静地区,希特勒也就有时间作画。希特勒身边带有画具,画了几幅水彩画,其中有梅辛纳斯村附近的断瓦颓垣一幅、维斯切特村附近的战壕一幅。新团长的副官魏德曼要希特勒画另一种画——为一军官餐室(系一小屋,设在一征用的别墅内)上色。该餐厅内有一幅画,画的是一个垂死的士兵浪漫地横卧在铁丝网上,显得与餐室极不协调。魏德曼叫梅克斯·阿曼中士在团部工作人员中找个善于油漆的人来。结果,阿曼带回来的是希特勒。
关于房子的颜色,是蓝还是粉红为好,魏德曼拿不定主意。希特勒观察到由于阳光照来,房子呈淡红,他于是便建议涂成蓝色。他搬来一个梯子,还找来一把刷子和一些涂料。他边涂边与魏德曼交谈。“我首先注意到的是”,魏德曼回忆道,“他神态不像军人,说话带一点奥地利口音。最主要的是,他很严肃。很明显,他的生活经历很丰富。”
魏德曼上尉和阿曼中士将应获勋章的人员列了个清单。
他们建议授希特勒一枚一等铁十字勋章。由于他是团部人员,名字也就列在最后。为此原因,希特勒被拉了下来,得了一枚二级勋章。即使如此,希特勒仍高兴万分,于两天后给波普夫妇写信道:“这是我生活中最幸福的时刻。不幸的是,获勋章的同志大都牺牲了。”他让波普将描述此次战斗的报纸保存下来。“我要将它们留作纪念——假如亲爱的上帝饶命的话。”他被晋升为班长,不再被蔑称为“系靴带的同志”(系巴伐利亚人惯用的浑名),赢得了官兵们的尊敬。
自在慕尼黑入伍以来,列兵汉斯·孟德就未见过希特勒。
在慕尼黑时,他似乎身体太弱小,连背包都难以背动;现在呢,他手持步枪,头上歪戴着钢盔,八字胡子下垂,眼中“放射出生气勃勃的光茫”到处走来走去,俨然是前线的战士。
其他通讯兵对他之无畏深表尊敬,却不明白一个奥地利人为何要如此冒险。“他真是个怪人”,有人对孟德说,“自取其乐。在别的方面他倒是不错。”
尽管他滔滔不绝地告诫同志们抽烟、喝酒是恶习,“阿迪”还是博得众人的喜欢,原因是,每逢危险时他很可靠。若遇到有人受伤,他从不将伤兵丢下不管;遇有危险的任务,他也从不装病。另外,在漫长而乏味的战斗间隙中,他又是个好伙伴。由于他是个画家,这使他与士兵们的关系更加亲近。
生活中若有笑料,他便将它画成漫画。例如,有一次,有个士兵打了个兔子,准备休假时带回家,但他带走的却是一块砖——人家把兔子偷换了。希特勒给这个玩笑的受害者寄了一张明信片——上面有两幅漫画,一幅是那士兵在家打开包砖头的包袱,另一幅是他的朋友们在前线吃兔子。
希特勒与众不同,他未从家中带来罐头之类东西。为了满足他那永远满足不了的食欲,他只好向厨子或厨房帮工额外购买食品。这样他便赢得了全团最大的“老饕”的美称。与此同时,他又不好意思分享别人的罐头食品,常拒绝别人的好意,理由是,他无从报答。魏德曼中尉提出,他将在圣诞节从伙食费中抽出10马克给希特勒,这也当场被希特勒谢绝。
休假一结束,全团又重新开赴前线,但仗却不够希特勒打。“现在,我们仍在老阵地上,只能袭击法军和英军。”在1915年1月22日给波普的信中他这样写道:“天气很坏,常常在敌人的重炮火力下在齐膝深的水中一躲就是几天。我们盼望能有几天的喘息机会,并希望在数天内全线展开总攻。事情总不能永远这样下去。”
就是在这种僵持的时刻,一条小白狗(很明显,是英军送上门来的吉祥之物)跳进希特勒的战壕,追逐兔子。希特勒将狗抓住。开始时,那条白狗老想逃跑。“我以巨大的耐心对它(它听不懂德语),慢慢令它习惯与我相处。”希特勒给它取名叫“小狐狸”,并教它诸如爬梯子之类的把戏。白天,“小狐狸”与他从不分离;晚间,它就睡在他身旁。
一月底,希特勒又给波普写了一封信,绘声绘色地描述了对峙,然而是恶战的情景:
……由于雨水不断(没有冬季),又近海,地势又低,此地的草地和田野活像是无底的沼泽;街道上到处是粘粘糊糊的泥浆。步兵的战壕、掩体、大炮阵地、交通沟以及铁丝网、“狼窝”、地雷阵等等,都设在这样的泥潭里。这真是个奇形怪状的阵地。
二月,他写信给赫普法官,描述了他的战斗经历。奇怪的是在信的末尾,他却谈到了政治:
我常常想起慕尼黑。我们只有一个希望,那就是,我们能把账与这伙强盗算清楚,不管代价如何,能尽快与他们交手。待我们中有幸返回家园的人们回家时,能看到家园更加纯洁,并荡涤尽了外国影响。这样,成千上万人每天在这里忍受的牺牲和痛苦,以及为了反对国际敌人,这里日日流成河的鲜血,不但使德国的外侮得以消灭,且能使国内的国际主义得以打破。
每当被问其他是哪里人时,希特勒总是回答说,他的家是十六团——不是奥地利——战争结束后他将在慕尼黑生活。然而,他们首先得赢得战争!在这点上,他是疯狂的:如果有人开玩笑说战争永远也不会打赢时,他便变得疯狂,在室内来回踱步,说英国必将失败,如同“祷告时必说阿门”一样。
同志们在谈论食物或女人时,他则专心致志地读书或作画,但是,一旦话题转入严肃的主题上,他便会停下来大发议论。他的同志们大都头脑简单,听到他滔滔不绝的议论,个个都如痴似呆。他们都喜欢听他“口若悬河”地议论艺术、建筑等等。由于“他眼前常常摊开一本书”,他是个知识分子的印象也随之得到加强。他背包中常常有几本书,其中一本系叔本华所著(《我从其中学到许多东西》)。这位哲学家一再强调的盲目意志的力量,以及这种力量必然取得的胜利,肯定在他脑中引起反响。
到1915年夏末,希特勒已成了团部不可缺少的人物,由于与各营各连指挥所相通的电话线常被敌炮火打断,通讯只好靠通讯员联系。“我们很快便发现”,魏德曼中尉回忆道,“最可靠的通讯员是哪一个。”(*1935年,弗里兹·魏德曼成了希特勒的副官,4年后,因反对元首的外交政策,遭解职。在他所著的书中,他说,希特勒对其战争经历的记忆好极了。“在讲述他的经历时,我从未发现他在撒谎或言过其实。”)其他通讯员对他之机智和不平凡的勇气佩服得五体投地——他能像他童年时书上读到的印第安人一样爬往前线。然而,在希特勒身上也有些东西使某些士兵不安。他太与众不同,责任感太重。“把信送到目的地”,一次他教训另一名通讯员说,“比个人的雄心壮志,或为了满足好奇心,更加重要。”他常急于上阵,常常不请自来,替其他通讯员送信。
六七月间,战斗的速度加快了,送信的任务十分频繁,开始在希特勒身上产生影响。他的脸变得蜡黄而消瘦。每当天不亮英军开始炮击时,他便从床上一跃而起,拿起步枪,在室内急剧地来回踱步,“像出发前的赛马一样,”直到把所有人都吵醒。对别人的笨拙,他变得更加不耐烦。若有人抱怨食品太少,他便厉声驳斥说,1870年时法军吃老鼠!
9月25日,英军加紧进攻。至黄昏,十六团全线吃紧。与前线的电话通讯突然中断。希特勒与另外一名通讯员前往看个究竟。他们“侥幸”回来报告说,电线已被打断。由于敌强攻在即,希特勒被派往前沿广播,以警告各部队。他再次九死一生,未被猛烈的炮火击毙。
在过去数月中,他多次差点儿送命,却化险为夷。他的命好像有护身符似的。“一次,我在战壕里与几位同志一起吃晚饭”,多年后他对英国记者华德·普赖斯说,“突然,有个声音好像在对我说,‘快起来到那边去’。声音清晰,且不绝于耳,我只好机械地服从,好像它是一道军事命令似的。我手里捧着饭盒,立刻起身,沿着战壕行走了约20码。我坐下来继续进食时,心也安定多了。但我还没吃两口,只见火光一闪,接着便从我原来的地方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一颗流弹在我坐的位置上爆炸了,留在原地的人全被炸死。”
也许,那是常有先知先觉的季节吧。那年秋,一天晚上,正当秋霜使大地变得灰白时,他写了一首怪诗。此时此刻,他或许感觉到了自己的命运:
每当寒夜来临,
我便独往宁静的沼泽之橡树旁。
用黑暗势力使众志成城——
月色以其魔力铸成北欧之古文,日间轻率无比者,
晚间必被魔法变为渺小!
闪光的钢铁由他们炼造——非用于战争,
却硬成了石笋。
于是,虚伪与真实分道扬镳——
我罗织文字数行,
带着我的祝福和昌隆,
献给正义的好人们!
几星期后,他向同志们作了一惊人的预言:“我会让你们如雷贯耳的。等待我的时代的来临吧!”
那年12月,没有下雪,只是阴雨不断。全团整个弯弯曲曲的战壕都灌满了水。第二个圣诞节,较之于第一个更为惨淡。别人都在开拆家中寄来的包裹和慰问信,希特勒则独自昏昏沉沉地坐在行军床上。在为期三天的假期中,他几乎没说过一句话。同志们设法使他高兴,并让他分享家中寄来的圣诞礼物。他一一予以谢绝,回到他私人的小天地里去了。假期一结束,希特勒一反阴郁之常态,马上高兴起来,对同志们“安静度假”等讥讽之词,还能报之一笑。
1916年夏初,希特勒所在之兵团开赴南方,刚好赶上关键的松姆之役(Somme)。战役一开始,英军发动猛攻,第一天就有近两万联军被打死或打伤。7月14日晚,在弗隆美尔(eromelles)一带,十六团的野外电话线全被打断。希特勒和另一名通讯员在“几乎必死”,“每走一公尺都挨打”的情况下,被派去查线。他们缩进水满的弹坑或壕沟内避弹。同行的通讯员累倒在地,希特勒无奈,只好将他拖回战壕。
7月20日,弗隆美尔战役打得如火如荼。双方折兵损将无数——但双方都未前进分毫。在以后的两月中,战斗成了沉闷的阵地战,炮火猛烈,双方前进或后退的长度仅能以码衡量了。也就是这个时候,希特勒失去了一位亲密的战友,汉斯·孟德被调至后方——在战俘营内任翻译。但他仍有两个同志在身边,即恩斯特·施密特和伊格纳斯·维斯登基希纳,更加重要的是,还有他的爱犬。“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中,在弗隆美尔,有多少次我在凝视我的爱犬‘小狐狸’呀!”25年后的一个冬夜他回忆说。当他谈到他的爱犬“小狐狸”对一飞舞着的苍蝇所作的反应时,他是何等神往。首先,它全身发抖,好像受了催眠术一般,像老人一样皱起眉头,然后,突然一跃而起,朝他猛吠。“我常常注视着它,好像它是一个人似的——注视着它发怒、咆哮的各个过程。”希特勒吃饭时,“小狐狸”就坐在他身旁,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的每个动作。
如果吃了五六口后希特勒还不给它东西,“小狐狸”便会坐立起来,看着主人,好像在说,我怎么办?“我多么喜欢它呀,真有意思!”
三个月后,松姆战役仍打得难分难解。联军不断进攻。在此战役中,双方总共损员614000人;但这却是无谓的屠杀,因为德军的阵线丝毫未动。一周来,尽管多次执行危险任务。希特勒过的仍是受符咒保佑的生活。10月7日晚,他的幸运结束了——平时,他与其他通讯员一起,正坐着睡在一条通往团部的狭窄的地道里。一颗炮弹在狭窄的进口处炸开了,把通讯员们打成一堆。希特勒大腿受伤,仍在与魏德曼争个不休,要求让他留在前沿。“中尉,我伤不重,对吧?”他焦急地说。“我还能留在你身边,我是说,留在团部!不行吗?”
第三章 “欢喜若狂” (3)
希特勒被送进一所野战医院。他的伤势(第一次)并不重,但在病房内,他患了一种惊骇症,几乎使他“惊”倒。事情是这样的:他躺在病床上,猛然听见一个德国女人——一个护士,在跟他说话。“这是两年来第一次听到这种声音!”不久,他便上了一列开往德国去的救护火车。“运送我们回家的火车越开近边界,每人内心便越不安。”他终于看到了第一所德国房子——“其它的高高的屋顶和漂亮的百页窗就可看出,祖国!”
他进了位于柏林西南的一所陆军医院。在经历了一段战壕生涯后,对他,医院里那洁白的病床真是巨大的改变,开始时“我们不敢往上躺”。慢慢地,他习惯了这种舒适的环境,但对某些人身上的犬儒主义却看不顺眼。一到他能起身走动时,他便获准在柏林度周末。他看到的是饥饿和“赤贫”,以及在鼓动人们争取和平的“无赖”。
两月后,他出院了。他被调至慕尼黑的一个补充营。根据《我的奋斗》,在这里他终于找到了士气为何崩溃的答案。
是犹太人!在后方密谋让德国倒台的就是他们!“几乎每个职员都是犹太人、几乎每个犹太人都是职员。这些选民中竟有这许多勇士,这不免使我大吃一惊,不得不将他们与在前线少得可怜的几名代表作一比较。”他也深信,“犹太人的金融”掌握了德国的生产。“这只蜘蛛正开始慢慢地吸吮人民细胞中的鲜血。”
在前线,他的同志们从未听他这样说过。表面上,他也并不比别人反犹。有时,他也会说上一二句不痛不痒的话,诸如“假若所有犹太人都不比斯坦(电话接线员)聪明,那就不会有麻烦。”每当谈起维也纳和犹太人无所不至的影响,据维斯登基希纳的回忆,希特勒并不带什么“恶意”。事实上,施密特从未听他谈论这一话题;魏德曼中尉也未听说过(说真的,我不相信希特勒对犹太人的仇恨是那时产生的)。
希特勒讨厌慕尼黑了。他觉得,补充营的气氛实在可憎。
谁也不尊敬前线下来的士兵。这些人对希特勒在战壕里受过的苦难毫无认识。他渴望回到自己人中间去,遂于1917年1月致函魏德曼中尉说,他已“康复,可再次服役”,希望“回到原来的团和原来的同志中间去”。3月1日,他回到了十六团,受到了官兵们的热烈欢迎。爱犬“小狐狸”欢喜若狂——“它疯狂地朝我起来。”吃晚饭时,连队的炊事员做了一顿特别的饭菜为他接风,有面包、果酱和糕点。希特勒终于回到了属于他的“家”。当晚,他手持手电筒,对着刺刀大骂叛贼,在外边瞎转了几个小时——后来,有人朝他扔了一只靴子,他才回房睡觉。
数天后,全团开赴阿拉斯地区,准备发动另一次春季攻势。但希特勒仍有闲暇作画,画了不少水彩画,内容皆系对他有意义的战场景象。(*在他的未出版的日记中,舞台设计家戈顿·克勒格说,希特勒这些战时的画作具有高度的艺术性,他之所以赞赏也可能是出自感激之情,因为希特勒曾把他从饥饿中解救出来。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他住在巴黎,希特勒常买他的画。)那年复活节,他的艺术转向群众。他用石灰将煤球涂成白色,在团长的花园里摆成“1917年复活节快乐”一语。几个月后,十六团又来了一个新团长弗赖赫尔·冯·图波夫少校。新团长是个少壮派人物,有活力,一到任便重整军纪。他不但使官兵们难堪,还敢让他们批评上级。为了消除受挫折的闷气,图波夫出门狩猎,希特勒是赶兽出林者之一。就在紧连前沿的林中,希特勒手持长棍爬来爬去,整整爬了两个钟头,又叫又喊,替团长赶野兔出林,供团长射击(16年后,希特勒将团长提升为将军)。
尽管服役时间长,战斗也勇敢,希特勒仍然是班长。据魏德曼说,其中一个原因是,希特勒“缺乏领导才干”。另一个原因是他不拘小节,行为草率。他的头老歪向左肩,行走时垂头弯腰。虽然他一有可能就洗澡,并称那些不洗澡的同志为“活粪堆”,自己则不喜欢擦皮靴。见军官前来他也不立正。更重要的是,没有让通讯员当中士的合法肥缺。如果要得到晋升,希特勒就得放弃其现行职务,这样一来,团部就会失去一名最好的通讯员。
那年夏季,十六团回师首战过的比利时战场,准备参加夺取伊普列斯的第三次战役。这次战役仍与第一次一样猛烈。7月中旬,他们连续十天十夜遭敌炮击。在炮击间隙中,他们听到地下可怕的挖掘声——敌人在挖地道。头上,飞机的嗡嗡声不绝于耳,接着便是爆炸声。此外,他们还不断受到毒气的威胁,士兵们有时得连续24小时戴防毒面具。7月的最后一天,守卫者们面临着另一种恐怖——坦克。侥幸的是,滂沱大雨将无人地带变成了泥潭,坦克全深陷其中。
8月,受创的十六团退出战场,调往阿尔萨斯休整。就在此时,希特勒两度遭惨痛损失。有个铁路官员,由于被“小狐狸”之滑稽倾倒,向希特勒出价200马克购买他的爱犬。“你出20万我也不卖!”希特勒怒气冲冲地回答说。不料,在部队下火车时,希特勒竟找不到“小狐狸”。部队出发了,他只好跟上队伍。“我绝望了。偷我爱犬的猪猡不明白,他之所为对我究竟意味着什么。”大概与此同时,另一个“猪猡”用枪挑开了他的背包,偷走了装有速写画、油画和水彩画的箱子。由于两度受侮辱和心灵受创——第一次是铁路之懒鬼所为,第二次是新入伍的兵痞(在前线,士兵们互相偷)所为——他把画料束之高阁。
那年10月初,施密特终于说服了希特勒去休假18天。这是开战以来首次休假。他们的目的地是德列斯登——施密特的妹妹住在该地——但他们在布鲁塞尔、科隆和莱比锡均作了停留,以观赏各地风景。希特勒特别欣赏莱比锡。马丁·路德就是在这里的圣·杜马斯教堂首次讲道的——也就是在这个教堂里巴赫曾拉风琴达27年之久,死后也埋葬在此地;还是在这个教堂里,维格纳曾接受洗礼。但是,最使他难忘的还是那高达300英尺的“民族之战”的巨型纪念碑。这座纪念碑系为纪念1813年战争之阵亡将士兴建的,看上去它更像个堡垒,而不是个神坛。“这纪念碑与艺术毫无关系”,他评论道,“任它规模宏大,且很漂亮。”在德列斯登,他们观赏了著名建筑物,参观了各种画廊,包括著名的茨文格美术馆在内。他原急于去剧院的,在看了节目单后——很明显,没有上演瓦格纳的作品——他宣称,没有什么值得一看的。后来,他独自去了柏林,在一前方战士的家中住了几天。“这城市真了不起”,他在给施密特的明信其中写道,“是个名副*?实的世界首都。交通仍然繁忙。我几乎全天外出。终于有机会较详尽地参观各种博物馆。总之,应有尽有。”
那年年底前,十六团战斗任务没有多少,希特勒也就有充裕的时间读书。对小说和杂志,他不屑一顾,把全部精力放在攻读历史和哲学上。“战争迫使人们深刻地思考人性,”后来,他对汉*?·弗兰克说过:“就生活中之各种问题而言,4年之战争等于30年大学之训练。我最恨的莫过于闲聊文学。如果要关心人类的命运,人们只能读荷马的作品和《福音》著作。在战争的后期,我读的是叔本华的著作,且反反复复地钻研(他保存的叔本华著作选集被翻破了)。此后,即使耶稣是个真正的战士,不用《福音》之道我也能自由行事。但是,左脸挨打后换右脸一说,对前线而言,并不是良方。”
那年冬天,与先前之西线一样,在前线作战之士兵异常艰苦。给养比先前任何时候都缺乏,士兵们被迫用狗猫充饥。希特勒的同伴回忆说,狗猫相比,他更喜欢猫肉(也许是为”小狐狸”之故),若有食物可得,他最喜欢的是烤面包涂蜂蜜或果酱。一次,他发现了一大坑面包片,为满足辘辘之饥肠,他有条不紊地取了出来,还机敏地从底部一包包地取出。他与同伴们分享这一份特殊所得,他们用面包片换了些砂糖后,然后制成了前线风味的奥地利点心“施马仑”。
在国内,老百姓也被迫以狗猫(“房顶兔”)充饥。面包是用锯末和土豆片为原料制成的,牛奶也几乎无处可得。德国的盟友也吃了苦头。在维也纳,由于食品奇缺,奥地利政府被迫向柏林求援粮食。在布达佩斯和维也纳,【创建和谐家园】事件不时爆发,其原因不光是饥饿,而且还有德国与俄国的新布尔什维克政府媾和失败。【创建和谐家园】浪潮波及德国本身,虽然数月来德国实际上受军事独裁管制。1918年1月28日,全德工人实行总【创建和谐家园】。【创建和谐家园】的主要目的是要求和平,但也坚持派出工人代表参与与盟国进行的谈判,增加粮食定量,废除军事管制法,在全德建立民主政府等。在慕尼黑和纽伦堡,上街【创建和谐家园】要求不带任何附加条件立即实行和平的工人只有数千名,但在柏林,走出工厂要求成立【创建和谐家园】委员会的工人就达40万。虽然【创建和谐家园】工人不到一周便被驱回工厂,但叛乱的精神却在首都洋溢,看来,全面爆发革命只是个时日问题。
总【创建和谐家园】的消息传到前线时,士兵们的反应不一。许多士兵都与后方的百姓一样厌战,但也有许多人觉得被自己的同胞出卖了。希特勒称之为“整个战争中最大的欺骗”。对那些懒鬼和赤色分子,他简直是疯了。“家里人都不要胜利,军队还在打什么仗?巨大的牺牲和平困是为了什么?军人是要把仗打胜的,家里人却在闹【创建和谐家园】反对!”
3月3日,柏林终于在布列斯特里托夫斯克与苏俄和谈成功。但是,加在年轻的苏维埃政府头上的条件是如此之苛刻,以致使德国的左翼分子宣称,和约的真正目的是要消灭俄国革命。布尔什维克人投降的消息,使像希特勒那样的军人相信,德国肯定获胜。比之于过去任何时候,全面胜利现在看来已在握。总司令部下令大规模反攻,大部分部队对此均忠实地响应,虽然不那么积极。在尔后的数月中,希特勒所在的十六团参加了鲁登道夫的大规模春季攻势的各个阶段:在松姆、在恩河以及最后在马尔纳,希特勒的战斗精神较前更加高涨。6月间,在前线,希特勒在一战壕里瞧见一种东西,像是法国的头盔。他往前爬去,发现那是4名法国丘八。希特勒拔出【创建和谐家园】——平时,通讯兵已将步枪换成了短枪——用德语向他们大声喊话,好像他有一连人马。他亲自将4名战俘交给了冯·图波夫上校,并获嘉奖。图波夫回忆道:“没有什么情况会阻碍他执行最困难、最艰巨、最危险的任务。为了祖国和他人,他随时准备牺牲自己的生命和安宁。”8月4日,希特勒获一级铁十字勋章一枚,但这是为表彰起先前所取得的成就,不是为此卓越的功勋。嘉奖令只说:“为表彰*?个人之英勇与各种优点。”(*除这次的奖章及1914年所获的二级铁十字勋章外,希特勒还得过下列勋章:1917年9月17日获三级军事铁十字勋章一枚,外加战刀;1918年5月9日因作战异常英勇获团部勋章一枚;1918年5月18日获伤员奖章一枚;1918年8月25日获三级服役奖章一枚。)这枚勋章是提名让他受勋的营部副官雨果·古特曼上尉、一个犹太人,亲手授予的。
到这个时候,形势已明朗,差点儿打到埃菲尔铁塔的强大的鲁登道夫攻势已惨遭失败。西线的失败使人们大受震惊,尤其是这发生在西线取得的历史性胜利之后——在西线,包括高加索在内的辽阔地区均已被征服。因此,士气一落千丈,连老兵也不例外。兵车和休假车士兵的秩序大乱,军官们不得不朝窗外开枪。在每个车站,士兵们四散奔逃。试图维持军纪的军官们遭石块和手榴弹的袭击。列车两侧用粉笔写满了诸如“我们不是为德国荣誉而战,而是为百万富翁而战”的革命口号。
希特勒获铁十字勋章后第四天,联军在亚眠附近冒着大雾发动反攻,突破了德军阵线。鲁登道夫向前线派出一名参谋,并立即向被突破地区派出预备队。当增援部队向前线运动时,退却的士兵向他们高声怒骂:“骗子们!你们在延长战争!”
鲁登道夫写道:这天是“这次战争中德军的凶日!”德皇悲伤而镇静地对此作出反应,说:“我们只能得出一个结论:我们已山穷水尽了。必须结束战争。”几天后,鲁登道夫和兴登堡与威廉在温泉议事。当德皇下令让外交大臣开始和谈时,兴登堡【创建和谐家园】说,德军仍占领大片敌人领土;鲁登道夫则激动地宣称,必须在国内加强纪律,同时还应“在犹太青年中强行征兵,因为迄今为止他们还未有多少人入伍”。
在国内面临叛乱、前线即将崩溃的情况下,希特勒更常与人争论,并大谈特谈赤色分子如何进行欺骗。然而,希特勒的声音却被后备部队的抱怨声所湮没。据施密特说,在这样的时刻,希特勒“变得怒不可遏,常厉声高喊说,战争败就败在和平主义者和退缩者手里。”一天,有个见习军官说,再继续战是蠢举;他竟遭希特勒的袭击。两【创建和谐家园】【创建和谐家园】加,最后,在受了不少惩罚后,希特勒击败了对手。施密特回忆说,打那时以后“新来者都鄙视他,但我们这些老同志却更加喜欢他了”。
4年来,丧失人性的阵地战,如同在许多德国爱国者身上发生的一样,使希特勒无比憎恨国内那些“在祖国身上背后插刀”的和平主义者和逃避兵役者。他,以及像他那样的人们,都满腔热血,发誓要对这种背叛进行报复,从中也就产生了未来的政治。1914年的希特勒决不是睡眼朦胧的志愿兵。4年的战地生活给他带来了归属感,也在一定程度上给了他自信。他曾为德国而战,而且是真正的德国人。他曾被迫光明正大地自食气力,长大成人后有自己的自豪感。入伍时,他还是个不成熟的青年,尽管在维也纳受尽了艰辛活了24年,但仍非常幼稚;现在,他已是个成熟的人,准备在世间争取一个成熟人的位置。
9月初,十六团开回弗兰德斯。由于是后备部队,也就允许士兵休假。他与一名叫阿伦特的同伴一同回到柏林。在首都,不断增长的不满情绪肯定使他厌恶。他也在希皮塔耳老家住了几天。在他回团后几星期,十六团第三次开进伊普列斯下方,第三次出没在科明尼斯附近的野地和山间。10月14日,在威尔维克村附近,希特勒受毒气进攻而双眼失明,不久,视力得到恢复。但在11月9日听到德国即将投降的消息时,他的视力得而复失。此后几天,他听到许多声音和看见了幻影。
第三章 “欢喜若狂” (4)
在比利时中毒的当天,阿道夫·希特勒对犹太人的恐惧和仇恨究竟有多大、多深,这是无法了解的。然而,在此后一年,对犹太人的仇恨,成为他生活中公开的主导力量。在这个时其中,希特勒不过是成千上万对犹太人和赤色分子产生恐惧的“爱国者”之一(犹太人与赤色分子几乎成了同一体)。最近几个月来,马克思主义者鼓动的起义此起彼伏,令人丧胆,威胁着德国人生活的结构。
有意思的是,革命恰好是在希特勒患毒其后遗症的时候开始的。在他乘伤员列车东行时——那是10月6日——巴登的亲王梅克斯,即德国的新任总理大臣,收到了伍德罗·威尔逊总统的一份照会。照会要求,除非废除德皇威廉,否则美国不予签订停战协定。这便加速了德国军方的瓦解。两周后,正当舰队受命出海时,叛乱公开爆发了。6艘战舰【创建和谐家园】。在基尔,叛乱爆发后,水手们洗劫了军火库和短武器橱柜,并占领了该市的大部分。在某兵营,有个伙夫竟建立了“基尔水手苏维埃”;在港的舰只仅有一艘未升起革命红旗。士兵抓军官,扯掉他们的肩章,将他们送进监狱。
11月7日,慕尼黑爆发了另一次起义。这次起义是由一个身材矮小且上了年纪的犹太人库尔特·埃斯纳领导的。此人常懒散地戴一顶大黑帽,帽子虽大,却遮不住他那一头乱发。他衣冠不整,富浪漫色彩,是扔炸弹的赤色分子的活典型。因在战时组织【创建和谐家园】之故,他已在狱中蹲了9个月。时至黄昏,包括许多士兵在内的革命者,业已占领了慕尼黑的所有军事要冲,身在惠特尔巴赫宫的路德维希三世被迫乘车出逃。在市南,车子跑出了路旁,翻进一块土豆地里。这是巴伐利亚君主的恰如其分的结局。
当晚,一卡车一卡车举着红旗的人们有声有色地从市内经过。埃斯纳的手下人占领了铁路和政府大楼。谁也没有反抗,叛乱分子在战界据点架机枪时,在场的警察把头一转——视而不见。慕尼黑的市民次日一早醒来便发现,他们的巴伐利亚已变成了共和国。革命已经来临,是德国式的,且没费多少气力,也没有多大伤亡。人民以同一精神接受了他们的命运,未出现暴力的反应。慕尼黑人闷闷不乐地等待着。
有秩序进行革命的火焰在全德国自行点燃。在弗莱德里希市,卓别林工厂的工人们组成了代表会。斯图加特地区的工人们,包括丹姆勒大型汽车工厂的工人在内,举行了【创建和谐家园】。在与埃斯纳提相同观点的社会主义者领导下,他们提出了类似的要求。在法兰克福,水手也举行了起义。在卡塞尔,整个卫戍部队,包括一名指挥官在内,一枪未放便叛乱成功。在科隆,仅放了数枪,拥有45,000名士兵的卫戍部队便成了赤色分子,但市内的秩序却很快得到恢复。在汉诺威,当局虽曾令部队动武,文官叛乱获得成功——士兵们加入了叛乱阵线。在杜塞尔多夫,在莱比锡,在马格德堡,情况都一样。
在德国全境,一个个政府都被工人或士兵代表会接管而垮台。后来,到11月9日,德皇宣布退位,国家权力落入温和的社会主义者手中,其领导人是前鞍匠弗莱德里希·埃尔伯特。这是1871年1月18日在法国的凡尔赛宫“镜厅”中宣布普鲁士国王威廉一世,即威廉二世的祖父,为德国的首任皇帝而建立的日耳曼帝国的结束。
这事也表明,一个时代的终结。早在48年前,俾斯麦实现了其梦想,统一了德国,为德国和德国人树立了新的形象。一夜之间,东普鲁士容克(地主)和大工业家之安全赖以存在的基础倒塌了;一夜之间,随着帝国国旗的降落,大多数德国人爱国而保守的生活赖以存在的政治哲学也土崩瓦解了。
也许,德国人最大的震动还是在于埃尔伯特登上了总理大臣的宝座。仅仅一天,霍亨佐伦家族的统治便化为乌有,而平民中的一员竟取得了发号施令权。这怎么可能发生呢?登上宝座后,埃尔伯特本人也如坐针毡。他明白,他的出现是对帝国主义扶植起来的人们的一种侮辱。另外,他甚至连街头上的急进思想都代表不了。事实上,他究竟代表谁?黄昏,当梅克斯亲王前来道别时,他竟惊慌失措,连声哀求他留在柏林,代表霍亨佐伦王朝任“行政官”。
两天后,凌晨5时,埃尔伯特政权的一名代表马特阿斯·埃尔斯伯格在福熙元帅的私人车厢里与盟国签署了停战协定,于上午11时停止敌对行动。在那年的11月11日11时,他给一个被打得支离破碎的民族带来了和平,但与此同时,他却无辜地造出了所谓“十一月罪犯”的神话——即所谓是社会主义者出卖了民族。当然,输掉战争的是德皇和德国的帝国主义将军们,但威尔逊总统拒绝与他们签订停战协定,坚持要与民主人士打交道。用强迫社会主义者去为自己未曾带来的后果负责的办法,威尔逊给了阿道夫·希特勒一种政治工具,使他得以以巨大的破坏力进行挥舞。
第三章 “欢喜若狂” (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