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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乞丐到元首 》-第 21 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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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月下旬,他对一群地区宣传官员说,他家里的人寿命不长。这就是大问题了。这些问题,特别是生存空间问题,必须尽快解决。那些追随他的人再不能做到这点了,因为只有他才能这样做。“现在”,他说,“我觉得自己像小驴上了草地一样精神奕奕。”

      一星期后,即1937年11月5日,他召见了军事头目,他的陆军副官霍斯巴赫,以及外交部长牛赖特。表面上,召见的原因是要解决勃洛姆堡和戈林之间越来越严重的争夺原料的问题。作战部长勃洛姆堡对戈林利用其四年计划主任的职权偏袒空军大为恼火,曾为断央求元首禁止其之所为。

      会议快要召开时,希特勒私下对戈林说,据戈林证实,召开此次会议的主要目的,是要“向冯·弗立契将军施加压力。

      因为他对国家之重新武装不满。他说,若勃洛姆堡先生也向弗立契将军施加压力,那也不会有什么害处。”当戈林对牛赖特之出席提出疑问时,元首回答说,他“不拟把它开得太像军事会议”,只希望“向总司令弗立契清楚地表明,由于政局吃紧,武装的步子不得不加快。”

      类似的话希特勒很可能说过,因为他的特点是,当双方出现争吵时,他历来避免偏袒一方而去开罪另一方。下午4时,会议开始时,希特勒对争吵一事闭口不提,只大谈特谈其对外政策。从其清醒的态度看,很明显,这不是一次普通的会议。他要大家对此次会议保密。这样一来,与会者(戈林可能是个例外)便知事情非同小可。片刻后,他要求与会者“为德国政策之长远利益考虑,万一他身故,将他的此次讲话作为他的遗嘱。”于是,过了一会儿,霍斯巴赫上校便向大家宣读预先准备好的详细要点。接着,希特勒便说,德国政策的目标是要确保民族的安全,维护和扩展民族的生存空间。事实上,德国是否有前途,全看她是否能取得足够的生存空间,而这个生存空间只能在欧洲找到。“历来就不存在有空间无主人的情况,今天也然。进攻者必然要与占有者相争夺。德国碰到的问题是,在何处她才能以最低的代价获得最大的效益。”与会者大吃一惊。接着,他又说,德国的问题“只能用武力解决。这当然不会没有风险”。现在的问题是,在什么时候和用何种方法。

      他说,德国的力量将在六年左右时间内达到顶峰。打那儿以后,德国的军事装备将会过时。到那时,其它国家又会重新武装起来。当其它国家仍在准备防守时,德国就应采取攻势。“元首如健在,他将毫不动摇,最迟于1943—1945年解决德国的生存空间问题。”

      希特勒几乎不看提纲。各种事件和数字从他口中出来,滔滔不绝,其记忆之清晰令人吃惊。据称,他的这种天才只有凯撒、拿破仑和列宁可与之相比。冯·牛赖特男爵一动不动地僵坐着,其他将领如坐针毡,不善于记录的霍斯巴赫则在拼命地将元首说的话潦草地记录下来。他继续说,德国的第一个目标是占领捷克斯洛伐克和奥地利,以巩固其东南两翼。毫无疑问,英法两国“已将捷克人暗中一笔勾销”,英国本身问题多得难以胜数,无力发动对德战争。他警告说,捷克人之防御措施与日俱增,奥地利之陆军日渐强大。与此同时,他还保证,一旦上述两国被并吞,大量粮食便可源源不断从两国运往帝国。这也意味着“疆界可以缩短,且更加巩固,也可将部队移作他用”,同时也有可能将部队建制提高到12个师的新水平,即每百万居民中有一个师。消灭捷克人,意大利肯定不会反对,但对奥地利,它将采取何种态度,这他就无法估计了——主要是看墨索里尼那时是否仍在人间。“波兰的态度如何,将取决于我们的行动的突袭程度和速度(有意思的是,当日早些时候他刚与这个邻国签署了一个关于少数民族的条约)。背后是俄国的波兰将无意与取胜的德国开战。”同样的,若俄国出面干预,德国将用闪电战予以反击。

      希特勒讲完时,天色已慢慢黑下来了。他问大家有什么意见,勃洛姆堡和弗立契双双反对元首的征服计划。他们告诫他,切勿与英法两国树敌。法军与意大利交战也不会受多大的牵制,依然是西德的强敌。勃洛姆堡还【创建和谐家园】说,捷克的防线与马奇诺防线一样稳固,要突破它的防线是极其困难的。之后,他又与弗立契一起,将这些论点再次阐述了一遍。弗立契表示关切,竟提出取消其休假——他正计划前往埃及体养,因他刚患偏桃腺炎——但元首告诉他没有必要;战争的可能性是有的,但未紧急到如此程度。

      希特勒让戈林去反驳这些论点,自己则在静听。讨论异常热烈,霍斯巴赫几乎无法将讨论内容记录下来,“然而”,他回忆说,“我却也精确地记得,无论在内容或在形式上,双方争论非常激烈。希特勒脸上的表情不断在变。这可看出,他的印象也是深刻的。勃洛姆堡和弗立契之行为的每个细节,都明确地向希特勒表明,他的政策遇到的并不是同意和鼓掌,而是客观矛盾。”牛赖特也同样冷淡。他警告说,法国和意大利并不像元首想象的那样一定会开战。雷德尔海军元帅虽未参与论战,但很明显,他也是持怀疑态度的。

      会议于晚8时15分结束。希特勒走后,戈林将雷德尔拉到一旁释疑。奇怪的是,适才还持反对态度的勃洛姆堡,也在祈求海军元帅不必对元首过于认真;元首的那番话,不过是要促一促弗立契,让他加速军备而已。德国根本不会与英国发生海上冲突。离开总理府时,雷德尔如释重负,觉得希特勒并不真是要发动战争。毕竟,海军连一艘服役的舰只也没有,陆军和空军也毫无准备。“我们之武装起来,绝不是为了战争,而与英国开战”,他回忆说,“则完全是疯人之举。”

      另一方面,牛赖特却对元首的话置信不疑。但是,直到返回办公室后他才真正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他病倒了,不得不叫医生前来。因受良心的驱驶,不到48小时,牛赖特(后来为此事几次心脏病发作)便把保密的誓言搁在一边,与贝克和弗立契两位将军相会于本德勒大街,商讨诱使希特勒放弃战争计划的方法。两位将军答应尽力而为;若没有百分之五十以上的必胜权,他们是不想打的。三人一致同意由弗立契再次向元首强调,如发动战争,在军事上是蠢举。然后,牛赖特再与元首辩论政治上的问题。

      弗立契确曾于11月9日在贝格霍夫会见元首。会晤结果如何,他虽未曾留下记录,但在当天给他的好友冯·舒茨巴尔男爵夫人的信中说过:“新的难题接踵而来,而在我出发之前又必须解决。我真是精疲力尽了,比你在我外表上看到的要严重得多。”几小时后,他便出发前往埃及。他的论点肯定未产生什么效果。希特勒对牛赖特连见都不见。

      在那次重要的会议上,希特勒是否言不由衷?是否如同戈林所说,如同勃洛姆堡和雷德尔相信的那样,他是在演戏?或者是,对他之心灵罕见的一瞥?从他的未发表的著作来看,以及从他发表的众多的演说和对生存空间和犹太人的诸多说法来看,他讲的全是真心话。两星期后,他在宗特霍芬又作了一次讲演,同样认真地警告政治学员,若没有足够的生存空间,德国是不能生存的,为达此目的,必须冒险进行战争。

      他在那次决定性会议上讲的那一番话虽然不就是战争的蓝图,但它确表明,如果外交威胁失败,他将可能采取何种行动。即使要冒大险,他也决心发动一次外交战。到1943年时,采用外交讹诈的手段也好,采取一系列的闪电战也好,他必须清除一些较小的、初步的障碍:首先是捷克斯洛伐克,然后是波兰和法国。他希望能争取英国中立,若做不到这点,他也要在军事上教训英国,强迫它不要过问大陆上的事情。这样,到1943年时,他便能扫清道路,发动大战——并将首要的敌人俄国打倒。不管如何,他决心走上好战之途。凭着他的赌徒天性,他准备铤而走险,走上早在1938年就计划要走的道路。

      第十五章 “如此渺小的人虫” (5)

      在英国,新任首相对德国作出了更加妥协的姿态。“我们的目标”,上任前夕张伯伦首相写道,“是取得我们所需要的政治保证,将问题作一总的解决;如果商谈破裂,我们也要将破裂的原因搞成是德国拒绝我们在政治领域内提出的合理要求。”张伯伦精力充沛,意志坚强,又很自信。一上任,他便立刻开始将其前任鲍尔温的外交政策变得更加温和。“我认为,既进行武装又与德国和意大利改善关系的双重政治,将引导我们安全地度过难关”。在一封私函中他这样写道,“只要外交部肯大肆宣传。”由于他像总经理一样管理着内阁,制服外交大臣艾登是不成问题的——艾登对是否能在可接受的条款基础上与希特勒达成协议,持怀疑态度。

      张伯伦公开宣布愿与德国合作后,德国于那年秋天对其真诚程度作了一次拭探。英国议长哈利法克斯勋爵收到了一份烫金请帖,邀请他参加由帝国狩猎协会主席赫尔曼·戈林在柏林主办的狩猎展览。哈利法克斯是米德尔顿猎犬协会主席,有意应邀;张伯伦也完全赞成,因为德国许下诺言,让哈利法克斯会见希特勒。

      他离开英国赴德,意在试探元首是否有可能与之取得谅解。但不幸的是,作为使者,他不是个合适的人选。哈利法克斯虽然为人正直、虔诚而古板,但对德国历史和性格知之甚少,连《我的奋斗》一书也未读过。他觉得戈林“既坦率又有吸引力,像个年纪大的小学生,对自己之所为充满活力和自豪感……他是个现代的罗宾汉,给我们的印象是综合性的:是个电影明晃、盗魁、对财产感兴趣的大地主、首相、党魁和切茨维斯狩猎场的看守人。”他原以为会极端厌恶戈培尔的——结果却不然。“我想,这肯定是我的某种道德缺憾所致,但事实总是事实。”

      这些印象,连同柏林人给予他的友好接待(柏林人给他取的外号叫哈拉利法克斯勋爵。哈拉利是德语中的“驷车”!)为他于11月9日上午在贝格霍夫会见元首做了良好的思想准备。哈利法克斯朝车窗外一瞧,瞥见两条穿黑裤子的腿,误以为是侍者前来扶他上被大雪覆盖的台阶,直到有人在他耳边粗声说“元首,元首”时才明白过来。

      这位身材瘦高、形容憔悴的英国人,连忙下车与面带友好笑容的希特勒相见。希特勒坚持要带哈利法克斯和驻柏林大使馆的艾·冯·寇克派特里克爵士先参观房屋,然后才在书房内矮得很不方便的桌旁就座。“我并未从伦敦带有什么新的建议”,哈利法克斯说,“本人此行的目的,主要是要搞清德国政府对目前的政治局势持何种观点,并看看是否有解决问题的可能性。”

      一听到这些话,元首便生气地皱起眉头。译员施密特暗想,这下元首可能会沉默不语并暗暗愠怒了。其实不然,元首接着便提出了一系列“绝对无条件的要求”。他猛烈地攻击了英国报界,说他们将所谓的德国之要求公诸于世,企图破坏哈利法克斯之来访。哈利法克斯生硬地为英国的新闻自由辩护。希特勒对此公开表示厌烦。

      哈利法克斯心平气和,异常客气地试图与脾气乖戾的希特勒和解。他称赞主人将共产主义逐出德国,希望两国能与法国和意大利一起,为和平打下坚实的基础。然后,他便犯了一个外交错误。艾登曾告诉他切勿提中欧和东欧的局势问题。但是,为了表示和解,他把此话题提了出来。他幼稚地泄漏了英国的意图。于是,希特勒便开始暗自盘算他亟需得到之物:与奥地利紧密联盟,结束捷克对苏台德地区德国人的镇压,将经济关系自由地发展至欧洲东南部和东部——因为德国是这些地区的产品的主要进口者。他的论点虽然连贯但不可信,于是,他便张口大骂:“西方国家反复在东南欧为我制造障碍”,他喊道,“并将本人从未抱有的政治野心强加给我!”

      哈利法克斯机智地重申,英国历来乐于接受任何非武力的解决办法。接着,他又非常不策略地补充说:“这也适用于奥地利。”他的话好像是触动的警铃。希特勒激动地反驳说,关于奥地利,德国从未考虑动武;与德国合并是奥地利人民自己的要求。

      待休会进午餐时,施密特觉得,为和平而战业已失败。“希特勒依然怒气冲冲”,寇克派特里克回忆说,“牛赖特周身不安,而哈利法克斯勋爵只能通过译员交谈。我曾设法让交谈进行下去,但未奏效。希特勒坚持不开口,他们便可怜地崩溃了。”即使开口,希特勒的话又尖酸刻薄,几乎到了粗暴无理的地步。当将哈利法克斯带至德国的话题——狩猎——打开后,他说:“我看打猎没有什么。你带的是完善的现代武器,打的却是手无寸铁的动物。你自己却毫无危险。”他讥讽地建议,大家不如省下打猎的麻烦,到屠宰场去宰牛算了。

      “总之”,寇克派特里克回忆道,“从头到尾,他的表现就像一个被惯坏了的、动不动便不高兴的孩子。”

      一行人到了楼下。希特勒喝的是一大杯巧克力饮料,上边堆了一大块乳酪;其他人则喝咖啡。气氛轻松一些了,特别是当几个党卫队队员问众人表演如何将印有图案的大扇窗户无声地降入地板内,将屋子变成有盖的台地时,气氛尤其轻松。

      在开往柏林的夜车上,牛赖特与两位英国客人一起喝茶。遗憾的是,他说,元首累了,身体又不好;不过,他能与外国人见见面,这还是很好的。当室内只有他们两人时,哈利法克斯向寇克派特里克透露,希特勒令他糊涂了,“两个来自不同国家、彼此不懂对方语言的人进行会谈,是否能取得比应取得的效果更大,这还是值得怀疑的。”就一个易于轻信的使者来说,哈利法克斯当天在日记中表达的观点是令人惊奇的。“他给我的印象使我觉得,他是在与今日之现实作了艰苦的斗争后才取得政权的。英国政府仍在自身制造出来的世界中,在奇怪的却是受人尊敬的幻觉仙境中过着舒适的日子。它仍死抓住其特有的语言不放——什么‘集体安全’,什么‘总的解决’什么‘裁军’,什么‘互不侵犯条约’等等。所有这些都不能为解决欧洲的各种困难问题提供切实可行的前景。”

      回伦敦后(在此之前,他曾与戈林会晤。戈林向他保证,“在任何情况下我们都不会使用武力”),哈利法克斯相信,自己确已对德国了解了——他加入了绥靖阵营。他对同事们说,元首“非常真诚”。他向议会汇报此行时说:“德国人没有立刻进行冒险的政策。他们忙于建设自己的国家。德国仍处在革命状态之中。”

      他的私人秘书却摸不着头脑。“我吃了一惊”,他写道,“高教会派原则极强的哈利法克斯,竟对希特勒的这一套不更加震惊,而总在设法谅解德国人。在不愉快的事实面前,他极容易视而不见,心中若有突兀,总能聪明地甚至虚伪地予以克服。”

      关于说服哈利法克斯一事,希特勒的解释又大不相同,且完全是他所独有的:“我常常说,英国人会与我同穿一条裤子的。在他们的政治中,他们所执行的指导原则与我的完全相同。这就是,必须消灭布尔什维主义。”

      与前一个圣诞节那样,对希特勒而言,今年的并不是个愁眉苦脸的圣诞节。在圣诞节前夕,据他的仆人克劳塞说,他心情愉快,兴高采烈。在慕尼黑寓所,两人跪在地板上捆扎圣诞礼品时,克劳塞不慎在主人的大姆指上打了个结。希特勒笑了,在仆人的颈背上拍了一下,要他去取晚餐外衣。元首一心想在圣诞之夜好好庆祝一番,并要仆人作陪。像阴谋者一样,两人避开了党卫军卫兵,偷偷下了楼梯,上了等候在外边的出租汽车。“谁也没有发现我们。希特勒松了一口气。我想坐在司机身旁,但希特勒抓住我的胳膊。我只好坐到后边,陪他一起出去。”出租汽车在城内转了两个小时,不断改变方向。最后,希特勒才给了一个地址:卢特波尔德饭馆。

      由于不知道乘客是谁,司机为能甩掉乘客似乎大大松了一口气,收了车费后便快快地开走了。“他大概以为我们俩是怪人,”克劳塞回忆说,“这不是完全没有理由的。我自己就觉得此事相当怪。”希特勒没有进饭馆,而是朝科尼希广场走去。看到克劳塞紧张地左顾右盼,他说:“别怕。谁也不会相信阿道夫·希特勒会独自在慕尼黑街头散步。”他说是这样说,但当有人走近时,他还是低下了脑袋。天开始下雹子了。由于皮鞋打滑,希特勒便挽起仆人的胳膊。他们不停地往前走,一直走回寓所。为能避开卫兵,又能在街上散步而不被人发觉,元首高兴得像个孩子似的。然而,到次日,希姆莱将克劳塞斥责了一番,说他不该参与这个恶作剧。之后,他便下令,日后元首若有此计划,即使元首反对,他都必须报告。

      第十五章 “如此渺小的人虫” (6)

      年底,首相张伯伦确信,只有采取绥靖政策,欧洲才会有持久和平。连外交大臣艾登(即使怀有疑惧)也在自己的提案《解决德国问题的几项措施》中,表达了这种希望。这份提案于1938年元旦提交了上去“哈利法克斯与希特勒先生的对话表明,如我们希望一举解决德国问题,是我们,而不是德国政府,就必须采取行动,拿出一些具体的方案出来……所以,下一步行动在我们这方。假若我们真的急于使新近的会谈所产生的希望不致成为泡影,我们就得有所动作,不应长期拖延,我们必须不断行动。”

      艾登提到的“具体方案”,其实是将不属于英国的东西——属比利时和ae*萄牙所有的一大部分非洲领土——拿来向希特勒行贿。希特勒并非如此廉价可买的。他与哈利法克斯的会谈业已证实,英国将默许任何向东和东南扩张的行动,只要表面上看来合法就行。与此同时,很明显,弗立契、勃洛姆堡以及其他老军事领导人,害怕这一冒险政策将带来灾难,一想到以战争威胁作为外交武器,脸色就发白。这样,与元首对垒看来势在必行。

      这场危机又被埃纳·格卢安小姐加速了。她曾当过【创建和谐家园】,现在勃洛姆堡办公室当打字员。在与她短暂相识后,当了六年鳏夫的陆军元帅便决定娶她为妻。根据军官法典,娶洗衣妇之女为妻都是违反法典的。

      1月12日,陆军元帅与打字员,由戈林和希特勒当证婚人,在作战部的一个房间里举行了婚礼。然而,新婚夫妇刚外出度蜜月,有关年轻的勃洛姆堡夫人之往事的谣言便四起。从她的档案中,柏林警察局不但找到了她当过【创建和谐家园】的记载,而且还发现她曾照过裸体像。这些发现使希特勒狼狈不堪,又气又恼。他认为,勃活姆堡诱使他当证婚人的目的,是要强迫他出来消除可能出现的任何谣言。他于是便令戈林将埃纳之往事告诉陆军元帅。如果他同意解除婚姻,避免将此丑闻公开的办法还是可以找到的。否则,勃洛姆堡将被开除。

      他之合乎逻辑的继承人是弗立契——此人更反对元首的政策。考虑到有此可能性,戈林便带着希姆莱和海德里希给他提供的档案文件来到总理府,其目的是要证明,弗立契曾罪恶地【创建和谐家园】两名“希特勒青年”和一名以巴伐利亚大兵而闻名的【创建和谐家园】。这是雪中送炭,正好将它作为搞掉最不合作的总司令的借口。于是,希特勒无需劝说便当即用上了它。

      戈林出房后,他肯定欢喜万分。只此一举,作战部长勃洛姆堡及其最好的继承人便被除掉了,使戈林成了最有希望的继承人。次日上午,他将元首的最后通谍告诉了勃洛姆堡,但元帅却强烈反对宣布他的婚姻无效。

      在本德勒大街,将军们不断收到【创建和谐家园】们打来的恶作剧电话——她们为先前的姐妹能有此成功感到开心。对冯·施莱彻尔和勃莱多夫两将军被杀害一事曾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军官团,对此有损他们荣誉之举是不能原谅的。众人一致的意见,是让勃洛姆堡立即辞职,并与他的妻子离婚——除非他希望军官团除名。众人派弗立契前去向希特勒提出此项要求(刚好元首本人也想这样做),但这件事仍令他闷闷不乐。“他在室内走来走去,”他的私人副官魏德曼回忆说:“双手反剪在背后。他心碎了,不断在自言自语,‘假若德国的一位陆军元帅与骗子成亲,那末,在这个世道上便什么都可能发生!’”

      他把霍斯巴赫叫了进来,一同讨论人选问题。他的副官不反对弗立契,认为关于搞同性恋的证据肯定是假造的。两人相争不下,一直争至深夜。临走前,霍斯巴赫请求允许他将此事告知弗立契。希特勒说,绝对不行,并当即令他不准这样做。霍斯巴赫径直去了弗立契的寓所。将军愤怒地斥责了对他的指控。“希特勒如果要将我搞掉,”他喊了起来,“只要他开口,我就辞职!”

      “一个女人对一个国家的历史,因而也是对世界历史,能产生多大的影响呀!且还是在不知不觉中!”约德尔上校在次日即1月26日的日记中写道。当日上午,霍斯巴赫鼓起勇气告诉希特勒,他违背了命令,见了弗立契。令人惊奇的是,元首并未发火。他似乎已接受了弗立契无辜之声明,说现在没有理由不提名让他当作战部长。他例外地称赞了弗立契将军,并发誓说,他没有搞掉他的意思。然而,几个小时后,希特勒又把霍斯巴赫叫了去,将弗立契骂得狗血淋头。霍斯巴赫恳求他勿采取行动,待他与弗立契当面对质后再说。元首勉强同意于当晚会见弗立契。

      白天,魏德曼也找了希特勒,提了一个建议,但不受欢迎。原来,戈林说服了魏德曼,让他举荐他当作战部长。希特勒说:“绝对不行!戈林连视察都不会,我懂得还比他多呢!”

      当日晚些时候,希特勒又听到了同样的建议。那时,希特勒正遗憾地通知勃洛姆堡,说他已被解职。出于礼貌,希特勒叫他推荐一个继任人。勃洛姆堡提名戈林——一位曾帮助毁灭他的人。这次,希特勒更加直言不讳:戈林此人太没有耐性,又懒。那样的话,勃洛姆堡说,元首本人为何不把作战部长之职接过来?很明显,勃洛姆堡系出于恶意。若让希特勒掌管三军,他便可削弱曾将他出卖的军官团。

      希特勒吱吱唔唔,既不接受也不拒绝,只问谁来掌管三军人员为好?勃洛姆堡提不出人选。希特勒便问,你的人员谁管?勃洛姆堡回答说,由威廉·凯特尔将军统管。接着,他急忙补充说,他女儿未来的公公不适宜于担任如此重要的职务,“他不过是管管我的办公室而已”。

      “他正是我要找的人!”

      当日中午,看上去“绝对无精打采、几乎要崩溃”的勃洛姆堡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将发生的一切告诉了凯特尔。他承认他完全知道他妻子声名狼藉的往事,“但这却不是将一个女人永远抛弃的理由”。他说,他是与希特勒心平气和地分手的,还向他保证,如果发生战争,他将回到元首的身边。当凯特尔建议他“为他们的孩子们着想”而离婚时,勃洛姆堡【创建和谐家园】说,他们的结合出于爱情,“若要离婚,不如往脑袋里送一颗子弹。”他老泪纵横,冲出了办公室。

      下午5时,凯特尔被带进希特勒书房。元首抱怨说,他很孤单,凯特尔务必支持他。他有点激动地说,他对勃洛姆堡很是尊敬,且多亏了他。之后,他又抱怨说,他上了当,被叫去作证婚人。这种不可能成立的婚姻,军官团能接受吗?凯特尔只好说,军官团接受不了。下一个问题问的是谁来继任。

      凯特尔提谁?与勃洛姆堡一样,他也提名戈林。希特勒再次拒绝。凯特尔的下一个人选是弗立契。元首走到办公台前,拿了一份由司法部长签署的控告书回来。控告书指控弗立契犯有【创建和谐家园】罪。希特勒承认,早些时候他曾将另一份类似的控告书压了下来,因为他自己也不敢相信会有此事。现在,由于牵涉到继承军内最高职位问题,他便不得不将此事搞个水落石出。他将与弗立契进行一次密谈,直接了当地问他是否有罪——然后看他的反应。

      这次对垒于当晚在元首的阅书馆里进行。关于【创建和谐家园】两个“希特勒青年”和“巴伐利亚大兵”之详情,弗立契一无所知。他认为元首是在盘问他与另外两个“希特勒青年”一起干的傻事,对将此鸡毛蒜皮的小事小题大做表示愤慨。他解释说,他偶尔也会请这两个小青年吃晚饭,然后教他们看地图。谁若不专心,他就用尺轻轻地打谁的【创建和谐家园】。

      希特勒从未听说过这两位小青年的事,武断地将弗立契开除了。弗立契被搞得目瞪口呆。他还未离开总理府,希特勒便向他的私人副官激动地讲述刚才的情景:“你想想,魏德曼,突然间与他搞在一起的不是两个而是四个小青年!这件事再也包不住了。”

      次日下午,凯特尔向希特勒汇报说,弗立契闭门不出。希特勒仍很不安,话题重又涉及继位人问题。这次,希特勒说,他已决定将最高指挥权自己拿过来,由凯特尔当他的参谋长。

      与此同时,发生了一件不愉快的事。由于霍斯巴赫阳奉阴违,背着希特勒给弗立契通风报信,元首不得不将他开除,永远不愿再见他。

      霍斯巴赫被解职,魏德曼与霍斯巴赫本人一样,既莫名其妙又生气。他找到了元首——他正在冬季花园内不安地来回踱步。“我的元首”,他冲动地喊道,“今天你冤枉人了!”你魏德曼指的是谁?“霍斯巴赫上校!”“不错,魏德曼”,希特勒最终说,“你是对的。今天我才在参谋总部这架‘机器’后边看到了作为‘人’的霍斯巴赫。告诉他,我对不起他,但现在我无法撤销解职的决定。他应到地中海去,将来与我一起吃晚饭。我给他开一封介绍信,把他的良好品格全写上。”原谅的气氛很快便消失了,他也从未开出介绍信。“那家伙啥也没干,只会向我撒谎”,他常说,“我永远不让他重返参谋部!”(后来,希特勒批准他当了一名陆军的将军,指挥一个军)。

      此后一周内,希特勒致力于解决勃洛姆堡——弗立契丑闻所遗留下来的问题。首先,他令盖世太保对弗立契的案子进行全面调查,然后便集中精力挑选总司令。他最终看中了瓦尔特·冯·勃劳希契将军(此人对希特勒佩服得五体投地,但不是纳粹党员),却假装说,他的第一选择是莱希瑙。陆军代表格德·冯·伦斯德将军强烈地反对这一人选。在军官团看来,莱希瑙不仅是个狂热的纳粹,还是个军内的激进分子,不适宜担任重要职务。伦斯德遂提名贝克,希特勒不同意。他的下一个选择自然是勃劳希契了。此事发展成了讨价还价。这一次,伦斯德说,元首所提的候选人陆军是可以接受的。

      事情到此并未结束。勃劳希契透露,他有件急事,除非这件事获得解决,否则他不能接受此职。原来他正在闹离婚,他的老婆要一笔巨款,而他自己又满身负债。希特勒不但给了他八万马克,而且还说服了冯·勃劳希契太太接受这一条件。对希特勒而言,这是一桩划得来的买卖。他不但得到了一位对他感恩戴德的陆军总司令,而且,据乌尔里希·哈塞尔说,勃劳希契计划娶回来的女人,查洛特·施密特太太,“是个百分之二百狂热的纳粹”。由于希特勒的斡旋和决心,加上大部分老将军的动摇,这次危机终获得解决。

      令人惊奇的是,陆军的流产叛乱并未渗透至下层。除了弗立契的密友以及勃洛姆堡和他均被解职的军官,知道这件丑闻的为数极少。所以,当在职的将军们于1938年2月4日来到柏林开会时,大家都多少带有点神秘感,他们是看了早报后才得知有这等事的。他们被召至总理府的大厅里,希特勒把弗立契的犯罪情形以及为何要将勃洛姆堡解职的原因一一告诉了众人——勃洛姆堡是因为不幸的婚姻才被解职的。

      “我们全惊呆了”,海因茨·古德里安回忆说,“我们都了解这两位高级军官,他们都是光明磊落的人。如此严重的控告,实在令我们痛心疾首。这些说法都是不可信的,但是我们的第一个反应是,德国国家的第一号人物不可能无中生有。”

      军官们虽然惊愕不已,却乖乖地接受希特勒对陆军进行改组。当晚,在一次内阁会议上,希特勒接管三军成为合法化。在将凯特尔和勃劳希契介绍给内阁后,他宣布武装力量将由他指挥。这是内阁最后一次会议,内阁阁僚们只好闲坐,予以批准。

      午夜前,德国人民从收音机里获悉了元首颁布的重要法令。他们也收悉,勃洛姆堡和弗立契已被解职,16名高级军官被解职,44名高级军官被调任其它职务。为了对戈林未当上作战部长进行安慰,他被授予空军元帅的头衔。这次清洗波及至外交领域。外交部长牛赖特被里宾特洛甫取代——此人认为,一小时若不花在准备与英国开战上,德国就损失一小时。不久前,他曾对希特勒说过,由于英国不能容忍德国之强大,英德达成协议的可能性已不复存在了,“到此程度时他们就会打仗。”

      这是德国历史上不能忘记的一天。德国陆军中两位最强大的人物已被清除,而另两位军事领导人,即凯特尔与勃劳希契,又对希特勒感恩不浅,成了希特勒无需怎么焦虑的代表。

      在对内阁讲演完毕后,希特勒与鲁道夫·施蒙特少校和新任陆军副官格哈德恩格尔一道驱车前往贝希特斯加登。施蒙特少校已取代了霍斯巴赫的职务,当上了军事副官主任。次日上午,当看到《人民观察家报》的标题时,他肯定高兴万分无疑。该报的标题是:

      一切权力已集中于元首之手!

      他终于成了德意志帝国的至高无上的【创建和谐家园】。他已作好了登上最后之途的准备。

      第十六章 回归故里 (1)

      1938.2-4

      在维也纳,人们几乎立即便感觉到了希特勒之不流血的清洗的反响。在德国公使馆,冯·巴本——前总理,现在是出使一小国的微不足道的公使——被叫去听电话。电话是总理府秘书拉马斯打来的。“元首通知你”,他说,“你在维也纳的任务已经完结。我想等你在报上读到这节消息时通知你。”巴本几乎无言以对。是希特勒劝他接受这一微职,以收拾陶尔斐斯被杀害后带来的危险局势的。“看来,我已达到了他们的目的,现在可以滚蛋了。”他痛苦地回忆说。为了“了解正在发生的一切”,他决定立即前往贝希特斯加登。在那里,他发现元首既精疲力尽又忧愁满腹。“他双眼发呆,心不在焉。他试图用空话作藉口,解释我被解职的原因。”起初,精神恍惚的元首对谈话内容不加注意。后来,巴本说,只有与奥地利总理库特·冯·许士尼格当面交谈,才能把引起两国分歧的诸多问题解决。这时,希特勒才注意起来。

      “这个想法很好”,希特勒说。接着,他便让巴本立即赶回维也纳,安排他们尽快见面。他说:“我将高兴地邀请许士尼格先生前来,好把问题谈清楚。”

      许士尼格接受了巴本的邀请,但心里有点儿不安。他向外长吉多·施密特承认,他这样做的目的,是“先行采取行动,以防止政变;取得时间,以待国际形势转向有利于奥地利。”他讽刺地补充说,他只希望谈判桌旁在希特勒对面坐的是位精神病医生才好呢。说实在的,与这样一个残暴的对手对垒,许士尼格确不是个合适人选。他是个虔诚的天主【创建和谐家园】,一个知识分子,又是个不慕虚荣、没有野心的正人君子。与希特勒角逐,他确处于不利地位。

      2月11日晚,在吉多·施密特陪同下,他登上了开往萨尔茨堡的夜车。火车一抵达莫扎特的出生地,卧铺车厢便被分开了。次日上午,两人驱车穿过这座古老的城市,经过飞机场,跨过萨尔扎希河,来到了德国边境。巴本已在那里等候,用希特勒式敬礼对他表示欢迎。德国海关官员都潇洒地抬臂敬礼;奥地利客人也以此礼回敬,虽然此举犯法。这是个令人震惊的前兆;片刻后,另一个凶兆亦出现了。巴本说,三位将军“非常偶然地”来到了贝格霍夫,相信奥地利客人不会介意。如果他是陶尔斐斯,许士尼格或许会【创建和谐家园】。然而,此人不喜欢令场面难堪,也不想去招惹希特勒。“不会的”,他说,“我不介意。不过,此事颇怪。”

      车抵贝希特斯加登郊区时,他们突然折向左边,来到上萨尔茨堡脚下。等候在那里的半履带车,沿着又陡又冷的山路,将他们拉往贝格霍夫。沿途他们从一座座排列齐整、房顶被残雪厦盖的农舍和一座破旧的教堂前走过。接着便是党卫队的营地——有些还正在兴建。履带车突然猛地拐弯,在贝格霍夫的大台底下停住了。

      希特勒伸出一只手,朝他们走过去,俨然是个和蔼可亲的主人。在将他身后的三位将军介绍给了奥地利总理后,他便领众人上了二楼,进了他的书房。在这里,元首突然脸色一变,和蔼的举止立时消失。他粗暴地指责奥地利为所欲为,就是不执行睦邻政策。德国退出国联后,奥地利仍津津有味地呆在国联,这能说是友好吗?事实上,奥地利从未帮助过德国,那怕是一分一毫。奥地利的全部历史是一部不断大叛变的历史。“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许士尼格先生,我已下决心将这一切结束。德意志帝国是强国之一,如果它要解决边界问题,谁也不敢吭一声。”

      许士尼格耐着性子反驳说,奥地利的全部历史曾是德国历史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且是主要的一部分。“在这方面,奥地利的贡献是相当大的。”

      “绝对是零!我告诉你,绝对是零!”希特勒喊道——听起来,他不像是生在奥地利、长在奥地利的人。后来,许士尼格把贝多芬抬了出来,提醒希特勒,贝多芬是下莱茵兰人。“我再次告诉你,事情再不能这样下去了。我负担着一项历史使命,我将完成这项使命,因为上帝注定我要这样做。我完全相信这项使命。它是我的生命……你好好看看今天之德国吧,许士尼格先生,你会发现德国只有一个意志。”他所走的道路是德国前人从未走过的最困难的道路,而他所取得的成就也是德国有史以来最伟大的,比任何德国人作出的成就都大。且靠的还是武力!“我是靠德国人民的爱前进的。在德国,无论何时,我都可不带卫兵,自由自在地行动。这是因为,德国人民爱我、信任我。”

      他指责奥地利在德国过境加强工事,极其荒谬地在破坏通向帝国的桥梁和道路。“你不会真的相信能挡住我,或将我的进军推迟半个小时吧,是不是?也许,某一天一早醒来,你就会发现我们已进了维也纳——像一阵春天的风暴,会给你一些颜色瞧瞧的!我很想不让奥地利遭此命运,因为这种行动意味着流血。”

      许士尼格回答说,奥地利并不孤立于世,入侵奥地利也许会意味着战争。希特勒嘲笑了他。谁也不会为奥地利动一个指头——意大利不会,英国不会,法国也不会。“考虑一下吧,许士尼格先生”,说着,他的声音放小了。“好好考虑一下,我只能等待至今天下午。假若我这样说了,你就得这样听,我是说一不二的。我不相信恫吓,本人的历史证明了这点。”

      他的策略使许士尼格胆战心惊。他想抽烟,但有人曾警告他,切勿当着元首的面点烟。他问希特勒究竟想要什么。

      “这点嘛”,说着,希特勒突然宣布会谈结束,“我们下午可以讨论讨论。”他拉了拉门铃。门便从外边无声无息地开了。他们在餐厅进餐,由身穿洁白制服的党卫队队员在一旁侍候。在别人面前,希特勒待客彬彬有礼,谈话也轻松了,也只谈一些无关紧要的事。

      咖啡是在邻近的冬季花园——四周有墙——里喝的。突然,主人告辞,与里宾特洛甫同去他的书房。他一走,许士尼格便浑身轻松,一根接一根地抽烟。同时,他也得到了与三位将军交谈的机会。说来也怪,这三位将军谁也不明白为何被召至贝格霍夫。时近下午4时,许士尼格才被领进一小房间内与里宾特洛甫相见。里宾特洛甫递给他一份用打字机打好的长达两页纸的协议草案——实际上是一份最后通牒。

      如果所有被监禁的国社党人,包括谋杀陶尔斐斯的杀手在内,在三天内获释,所有被解职的文武官员也在三天内官复原职,德国就将重新全力支持奥地利的【创建和谐家园】。此外,温和的泛德派阿图尔·赛斯—英夸待应出任内政部长,全权地、无限制地控制奥地利的警察部队;另一个“温和的”奥地利纳粹党徒应被任命为国防部长;现任的宣传头目应被解职,作为“顺利地执行报界停火”的一部分。

      在许士尼格看来,这些让步等于是结束奥地利的独立。他压住怒火,像一位公平而冷静的律师,对所列各点一一进行抗争。他好容易才从里宾特洛甫那里争得几个小小的让步,不料,外边又传话进来,说元首在楼上等着见他。

      希特勒在书房内激动地来回踱步。“许士尼格先生”,希特勒继续不用那个尊称“冯”,“我决定作最后一次尝试”。说完,他便把另一份协议草案往许士尼格跟前一推,“无可讨论,一星半点儿也不能更动。你就照这样子签,否则,我们的会见便徒劳无功。你若不签,那我晚上再考虑下一步该怎么办。”

      许士尼格拒绝签字。他说,即使签了,这也是废纸一张。因为,按宪法规定,只有总统米克拉斯才有权委任内阁成员和宣布大赦。他也无法确保文件中规定的时间限制得到遵守。

      “这你得保证做到!”

      “我恐怕保证不了,帝国总理先生。”

      许士尼格挖空心思的法庭式回答,令希特勒怒不可遏。他冲到门前,高声喊道:“凯特尔将军!”他转身对许士尼格说:“我以后再让人叫你来。”身在冬天花园里的凯特尔,听到希特勒的大声吆喝后,像一条忠实的狗似的,急急忙忙跑上楼去,就在许士尼格快出房时走进书房。凯特尔上气不接下气地问元首有什么吩咐。“什么也没有!你坐下就是了。”凯特尔摸不着头脑,乖乖地在角落里坐下。此后,他的同事们便给他取了个绰号:跟班特尔。

      由于不知道希特勒是在进行恫吓,所以,待许士尼格来到冬天花园时,已是胆战心惊了。他把情况向外长施密特叙述了一遍。施密特说,若“在五分钟内”,将他们抓起来,他也不会惊奇。

      楼上,另一个奥地利人,一个温和的纳粹分子,又是个文艺评论家,正在对希特勒说,许士尼格为人小心谨慎,遵守诺言。这话使希特勒产生了印象,作了个闪电式的战术转变。这一次,当许士尼格再次走进书房时,希特勒已是宽宏大量的希特勒了。“我已决定改变主意”,他说,“这是我有生以来的第一次。不过,我要警告你,这是你的最后一次机会。我再给你三天时间,到那时协议就生效。”

      在经过两次交锋两次受震惊后,希特勒小小的让步似乎变得比实际的更重要了。许士尼格同意签订合约了。一当修改的文本被送去打印时,希特勒又变成殷勤的主人了——一个刚以高价出售某件艺术品却声称物美价廉的主人,“相信我,总理先生,这是最好不过的。今后五年内我们可靠这项协议行事了。”

      待双方签署这份(一式两分)协议时,已是晚间了。希特勒请许士尼格和施密特两人共进晚餐,但他们却急于要起身回萨尔茨堡。在巴本陪同下,两人默默地冒着大雾,连夜赶回萨尔茨堡。巴本最终开口了:“总理先生,你现在明白了,与这种反复无常的人打交道是多么困难。”但他又急忙说,他相信,下一次就不会这样了。“你知道,元首有时也会变得非常迷人。”许士尼格暗想,恐怕不会有下一次了。

      在贝格霍夫,希特勒又在进行另一个恫吓。他向将军们发出指示,在尔后几天内,在德奥边境进行模拟入侵演习。进攻的威胁有希望诱使奥地利总统米克拉斯批准这一协议。如果说许士尼格是在回味这一切,希特勒亦然。“这个许士尼格的骨头比我预料的要硬些”,他在笔记本中写道,“凯特尔的出现似乎怔住了他,但是我并不认为他的签字意味着屈服,必须特别小心谨慎,不得让情绪再有所改变。他那些耶稣会的弟兄们是不堪信任的。”

      第十六章 回归故里 (2)

      要使协议获得同事们和米克拉斯总统的批准,许士尼格得整整花上三天时间。这位总理回到维也纳时已是星期天了,而星期二下午即十五日协议就要过期。他立即与米克拉斯磋商。总统同意特赦在押之纳粹,却强烈反对委任赛斯—英夸特为内政部长。“我可让他任其它职务”,他说,“决不能将警察和军队交给他。”

      在贝希特斯加登进行秘密会晤的消息,很快便传遍了奥地利之非官方议会——大大小小的咖啡馆。全国出现了不安的情绪。内阁成员之间出现了唇枪舌剑,一部分成员说,许士尼格应将希特勒在贝格霍夫玩弄的野蛮战术公诸于世;另一部分人则称赞总理之小心谨慎。在希特勒的最后通牒到期前24小时,由于众说依旧纷云,便在总统办公室内召开紧急会议。出席此次会议者,除两名主角外,还有维也纳市长,国家银行总裁和一位前总理。在将时局重温一遍后,许士尼格提出了三条解决办法:重新挑选一位总理,这便可不承担在贝格霍夫许下的义务;在新总理领导下执行协议;或者在许士尼格领导下执行协议。

      由于从边境不断传来德军入侵的报告,室内充满了绝望的气氛,此后的争论不仅激烈,且变得牛头不对马嘴。连最不可行的建议,包括将希特勒的故乡布劳瑙割让给德国也提了出来。许士尼格确信,若拒绝接受希特勒要求中的任何一点,希特勒就会入侵奥地利。米克拉斯终于在压力面前屈服,勉强同意了总理的第三个建议:让许士尼格留任,接受贝希特斯加登条约。

      元首在贝格霍夫打的哑谜,以及他在边境上搞的模拟入侵,把奥地利人吓降了。当晚,新内阁宣誓就职。次日,2月15日,事情的部分真相秘密地传至奥地利驻外各代表机构。通知是用明码电报发出去的,电报称,由于德国将要求一再加码,希特勒又口头施加压力,德奥双方在贝希特斯加登曾有过“尖锐的分歧”,只是在经过许多小时的谈判后,才找到协议的基础。奥地利政府生怕上述措辞过于强烈,随即补发电报,令收电人“将上封电报中提到的有关贝希特斯加登会谈困难一事,只作个人参考”。

      在维也纳,公众呼声越来越高,要求许士尼格将贝希特斯加登会谈的真相公诸于世。但是,由于他已立下诺言,保证在星期天希特勒在国会发表讲话前保持沉默。他恪守了诺言,保持了荣誉。

      德国公使馆打电话给柏林称,由于这份协议“在政治上和经济上产生的后果,维也纳产生了相当大的骚动”,全城“像蚁穴一样”,“不少犹太人准备【创建和谐家园】”。秘密警察也证实了这一情况。有个特务于2月18日通知海德里希,奥地利总理正遭受来自犹太人和天主【创建和谐家园】双方的强大的压力。“犹太人主要通过证券交易所发动进攻,给货币施加压力。自1938年2月17日以来,资本大量外流,使奥地利在瑞士和伦敦以及其它国家的股票锐跌。大量奥地利货币非法偷越出境,证券交易所自昨晚起就未开市。”

      2月20日,希特勒在国会发表了人们期望已久的讲话,该讲话也在奥地利全国转播。在宣称他与许士尼格已为“欧洲的和平事业作出了贡献”后,希特勒指责奥地利虐待其境内的“德国少数民族”。他说:“一个具有自觉意识的世界强国绝不能容忍自己的同胞,只是因为他们同情整个日耳曼民族及其意识形态并保持与他们的团结,便在自己身旁不断受苦受难。”

      他滔滔不绝地大发议论,还援引事实和数字,使皇冠剧院内的大多数听众听得如痴似呆。“在铿锵有声的讲演过程中,他的声调高到了极度兴奋的程度:他是个着了魔连形体都被改变的人。我们面前出现的是奇观。”这些话不是出自德国人之口,而是英国观察家弗朗西斯·伊茨·布朗少校所云。

      在维也纳,“在永无止境的讲演过程中”,记者G.E.R.格底在街头游荡,看看群众对此有何反应。这是个死人的城市。在最繁华的闹市区,他只看见10个人在认真地听广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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