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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今夜,还有机会细说吗?”
且不说他勾结前朝余孽,夜闯禁宫,随便哪条罪名,赫连越都绝不会让他继续活着。
赫连拓没机会了。
所有人都这么认为,但赫连拓却不肯接受这样的事实。
“你觉得我会输?”
“你已经输了。”泉先声音平静,沙哑的声音宛若呢喃,“我也输了。”
赫连拓今夜本就窝火,这会儿听她这么说,心中更觉气恼。
泉先却仿佛不再在意他的回答。
“阿拓,你可知,鲛人一生只爱一人,我爱你,哪怕你只是他的替代品,但只要让我圆了这场心梦,就算耗去整个神魂我也愿意,可为什么到头来,我依旧什么也得不到?”
泉先声音嘶哑难听,憔悴的脸上,狼狈的模样,哪里还有昔日的半分光彩。
属于鲛人的美丽,在她身上荡然无存,唯有那眼神中的凄然,莫名叫人心颤。
赫连拓其实并不清楚他和她之间所谓的渊源,只是凭着她过往的言语,还有姜厌告知的部分自己拼凑了一个简单的真相。
虽然匪夷所思,但他却下意识深信不疑。
此时她却明晃晃指出自己只是一个替代品,赫连拓觉得,他应该生气的。
可不知为何,他却忽然生不起气来。
或许是泉先眼中的哀凄过于浓烈,叫他忍不住生出些许的不忍。
爱一个人,有错吗?
他也爱着一个人。
可不得。
在这一点上,他与她,甚至可以说得上同病相怜。
莫名的,他不想追究那些了。
“别再说了。”赫连拓道,“虽然我不再爱你,但今夜,我会尽全力带你离开。”
离开后,便从此分道扬镳。
也算是他对白芊芊尽的最后一分责任。
若是先前,泉先会感动于他的相救,但现在,她却没有了期待。
她早就已经被抛弃。
是她始终不愿相信。
哪怕没有朱厌,他日他谋得帝位,那后位也从未想过给她。
眼前的阿拓,虽是替代,但又何尝不是那个人的模样。
而她在他心里,很早之前就已经没有位置了。
既然如此,还离开做什么?
没有阿拓陪伴的世界,她活与不活已经没有意义了。
泉先缓缓坐直了身体,脸上笑容凄苦。
在今天以前,她从未想过自己会被区区人类弄到这等地步。
声音被毁,双足被废,她失去了鲛人一族所有的骄傲。
而如今,她的爱情也没有了。
最后剩下的,只有一样了。
泉先抬头,缓缓看向另一边正紧张观看战局的司玲珑,嘴角的笑容再次勾起。
“阿拓,我有没有告诉你一件事。”
她的声音很缓,在这混乱的夜里却依旧清晰地透入赫连拓的耳中。
赫连拓再次扭头看向她,却见地上的泉先,手中不知何时竟多了一把黑色的匕首。
她仰头看他,笑容中带着温柔的恶意,
“我能掌控所有人的人生,是因为你们身上都种有我的一道执念,怨力可以消散,但执念不能,而这些执念中,唯有司玲珑身上的那道执念,是唯一与我相连的,你可知那代表了什么?”
赫连拓看着泉先,心底莫名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
却见黑夜中,她坐在冰冷的青石板路上,对着他,笑靥如花。
“代表着,我死了,司玲珑也会死。”
她穷尽一生得不到的,司玲珑也不配得到。
赫连拓瞳仁蓦地放大,还未等他有所动作,泉先已是毫不犹豫地将那把黑色短刃干脆地刺入了自己的心脏。
与此同时,原本站在另一侧的司玲珑只觉心脏猛地一阵剧痛,下一秒,整个人已经毫无预兆的向后软软倒下。
第786章 提前打开昆仑的山门
“不!!”
赫连拓一声怒吼响彻荒凉的宫院,赫连越在泉先举起匕首时已察觉不对,但已然来不及。
他下意识捞住司玲珑软下的身子,凤眸几乎瞬间通红。
“玲珑!”
赫连拓看着司玲珑突然倒下的一幕,哪里还不明白泉先刚才话里的真实性。
他近乎狼狈地扑到泉先身边,一只手按在她心口的刀刃上,似是想要将那已经整刃没入心脏的匕首拔出,又害怕一旦拔出,对方就会立刻命丧当场。
“你不许死……你怎么敢……”
赫连拓声音里带着愤怒,此刻却已分不清是为了这个他曾经爱过的女人,还是为了她竟想拉着司玲珑一块去死。
“泉先……芊芊……你不许死,你不是想当世子妃么?我答应你,你别死,我娶你,只要你不死,你想做什么都随你……”
赫连拓将人抱在怀中,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乞求。
泉先看着那熟悉的脸,又好似透过他的脸看向另一个人。
靠在他怀中,听到他终于说出她想听的话,嘴角终于勾起一个好似赢了的笑,然而眼泪却不由自主地滑落。
她又将视线转向了另一处的司玲珑。
司玲珑捂着胸口,脸色苍白而痛苦,两人的视线就这样在空中交汇,就仿佛一同在等待着迎接死亡的时刻。
很久以前,当她的神魂被封印在白芊芊体内的时候,她已经想象过今天的画面。
她的执念是爱而不得,但又何尝不是对司玲珑的恨。
那些个被封印的日夜里,她一直在想。
如果这个人从一开始就不存在,那该有多好。
如果没有司玲珑,阿拓的眼里心里都只会有她。
可惜,她不会有机会见到了。
司玲珑也没有机会了。
她的神魂,将会与她一起,在这个世界,彻底消亡。
泉先嘴角的笑更深了。
赫连越却没有心思再理会泉先,他死死抱着怀里的司玲珑,双目赤红着,整个人仿佛再次陷入一种无助之中。
那是哪怕身为天子也无能为力的一众无助。
却总是在她身上体验。
“朏朏!快过来!”
明知道这次和之前那些发作的惩罚都不一样,可除了朏朏,他竟想不到任何办法。
他又下意识地看向元樽,声音比起刚才眼看着她被泉先的怨力击中时还要颤抖,宛如野兽的低吼,带着苍茫的绝望与无助。
“元樽,救她。朕命令你……”
元樽依旧站在那里没有动作。
这次却不再是因为她没事。
而是……
泉先将死,司玲珑活不成。
除非……
“如今唯一救她的办法,就是将她送入昆仑。”
泉先的执念与她相连,唯有进入昆仑能暂时切断执念。
可距离昆仑山门大开的时间,还有五天。
泉先的命,无法坚持到那一天。
那把黑色的匕首是正对着心脏的位置整刃没入,可见她是存了速死的心。
哪怕是他,也无法保住她的命到帝流浆降临的那日。
赫连越听到那答案,眼眶都跟着红了,过去所有引以为傲的理智与冷静此刻早已荡然无存,他就像个不讲理的孩子,狂怒着朝元樽低吼,
“那就想办法提前打开昆仑的山门!朕知道你有办法,不管什么代价,朕要你打开!”
元樽看着他,却抿唇不语。
若他恢复原身,或许会有办法,但如今他的这具身体,乃是人身。
他张了张口,好半晌,只沉声,
“我做不到。”
雪杀早在玲珑倒下的时候就丢下那凶兽跑了过来,见状一脑袋就撞向元樽,“怎么会做不到!你明明那么厉害,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肯帮忙,我把我的尾巴都给你啊,你救救玲珑。”
元樽被她撞得一个踉跄,却没再说出一个字。
那边的朱厌早已停下了所有的动作,她显然也没料到事情会是这样的发展。
但这并不妨碍她眼里迸出兴奋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