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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司瑾瑀被禁军从厉王府带走,事情的走向便已完全出乎了赫连拓的预料。
原以为赫连越只会把人从厉王府救出去,甚至他已经做好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准备,却没想到,那人竟是借此事发挥,间接坐实他厉王府与成王勾结的事实。
虽说证据不足,但这无疑将厉王府多年来的声誉毁于一旦,过去的计划付之东流,赫连拓不可谓不恨。
若要说解释,他并非没办法解释。
赫连越对外笃定成王与厉王府勾结的证据就是厉王污蔑司瑾瑀刺杀一事。
只要将真相宣扬出去,司瑾瑀刺杀厉王便有了足够的证据,便算不得污蔑。
但……
赫连拓不想这么做。
事情已经发生的情况下,后面所有的解释哪怕能够站得住脚,也会被当做狡辩。
百姓不一定会信。
退一万步讲,若百姓信了司家与厉王府的渊源,那无疑是要将母妃过往经受的所有屈辱痛苦都撕开展露人前,任人评头论足,届时哪怕保住厉王府的荣耀,也是将厉王府的颜面尽数踩在脚下。
赫连拓虽不曾受过母妃教养之恩,但先人已逝,也不愿意让母妃在死后多年依旧受到外界的指点羞辱。
同是身为人子,司瑾瑀能为她筹谋多年复仇,他难道还比不过区区一个商户的儿子么?
闭了闭眼,赫连拓兀自收回所有思绪,重新跪得笔直。
那背影,透着隐忍的坚韧。
第771章 气晕过去了
赫连拓在宣政殿往外跪到第六天时,赫连越那边终于发了话。
言称“厉王叔多年勤恳忠君,朕亦相信王叔不会做出此等谋逆之事,兼厉王世子指证成王阴谋有功,故此,暂撤去厉王在朝中一切公务,回府养病,厉王府诸人闭府反省。”
几句话间,说出了对于此次事件的无奈与委屈求全。
嘴上说不相信厉王会谋反,但却也不纠正厉王污蔑司瑾瑀刺杀一事。
又让厉王府众人闭府不出,至少在百姓看来,皇上简直是大大的仁慈。
赫连拓在外连跪数日,再好的身子也已经快撑不住了。
此时再听到赫连越对这次事件的“结论”,耳边却是反复回荡着他那句“厉王世子指证成王阴谋有功”,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膝盖处迅速蔓延他浑身每一处骨髓。
这些天他一直在想,他们与成王决定见面商讨合作的事绝没有消息外泄的可能。
赫连越又是如何知道成王带人来了雍京,甚至还准确地说出了成王原本的打算,甚至他们在朝中进行的一些小动作,似乎也早早入了赫连越的眼中。
赫连越发作得突然,厉王府没能预料,被莫名逮住的成王更没能预料。
他的疑惑,成王肯定也有。
而如今,赫连越便直接给了答案。
【厉王世子指证】,六个字,足以叫成王以及他背后的势力对他恨之入骨。
成王或许没怀疑过他故意把他引到雍京给他设套,但一定会相信他为了自保出卖了他。
如今厉王府安然脱身只是闭府就是最好的证明。
赫连越并不是不准备将厉王府与成王一同定罪,而是选择了用另一种方式来对付厉王府,或者说,对付他……
想到这里,赫连拓只觉胸口一阵气血上涌,压抑多日的情绪终于承受不住,眼前一黑,整个人便直直气晕了过去。
赫连越听到宫人传话,只是微微抬了抬眉毛,俊美的脸上却淡定如旧,只吩咐,“将人好生送回府去吧,之后便让世子与厉王一道,在府上好生休养。”
宫人应声退了出去。
待宣政殿内重新陷入安静,邬烈却缓缓自角落阴影处走出。
拱手行礼,却问,“皇上为何不直接将厉王府与成王一同定罪?”
赫连越对外一直说证据不足,但凭借暗卫营先前搜集的东西,此次足以将成王与厉王府一同钉死。
或许会费一些波折,但却能一劳永逸。
邬烈不明白,既然已经将事情捅破,为何还要留给对方喘息的机会。
赫连越对于邬烈的出现并没有太多意外,闻言只看他一眼,道,“因为他们与朕一样,同为赫连一氏。”
哪怕成王与厉王皆有反心,但系出本源,他若一次性收拾了两位亲王,必然会引起其余宗亲的恐慌。
正所谓松弛有度,杀一放一,一松一紧,才是他身为帝王的驾驭之术。
邬烈自顾看着面前一本正经的皇帝,半晌,只面无表情地说出一句,
“忽悠。”
其实他更想直白地回一句——你瞎编。
从他跟随赫连越以来,见过这人多少的铁血手腕,甚至当初也是靠这些手段在登基之初迅速坐稳皇位。
说他顾念宗亲的心情,那纯粹是大忽悠。
以他的脾气,冷起脸来借着这次的事情再端了几个看不顺眼的宗亲那都是有可能的。
这些年作为他的影子,替他处理所有暗地里的事情,邬烈可以说比起福泰还要了解这位陛下的脾性。
赫连越听他这么一说也不恼,反而笑了笑。
好吧,他刚刚确实是随口忽悠的。
决定暂时放过厉王府,说一千道一万,最根本的原因不过是,他必须留着赫连拓的命。
如今泉先被关押,赫连拓谋逆尚未开始便宣告失败,与玲珑所说的原著剧情已经彻底偏移。
如今玲珑身上还没受到什么影响,但他也担心将这两人打压得太狠会让所谓的剧情线全面崩坏。
届时受罪的只怕还是玲珑。
所以,在将玲珑安全送往昆仑之前,他并不介意先放过赫连拓。
七月十五,帝流浆降临之日,昆仑山门便会打开。
他会将赫连拓与泉先的性命,留到那一日之后。
第772章 你在意,所以我在意
宫中最后一块积雪化净的时候,司玲珑和毓秀宫众人迎来了春三月。
距离成王假死归来暴露的诸多阴谋一案已经过去两月。
大理寺那边已经基本定案,剩下的只是对成王的最终处置。
在这期间,宗室里还有不少蹦跶着想要让赫连越看在兄弟手足的份上对成王网开一面,不要真的背上杀兄的罪名。
赫连越与那几个宗亲来回掰扯了半个月,最后不耐烦地处置了那几个冒得最欢的宗亲,这才表示,“看在手足情分上,饶成王一命,将人关入皇陵旁边的静园,终身不得出。”
此举,说是皇帝顾念手足之情,但大家都知道,皇上是拿另外几个蹦跶的宗亲替成王祭天呢。
这下子,替成王和厉王府说情的宗亲通通闭嘴了。
生怕皇上再拎他们祭天的同时还成全自己的好名声。
是的。
他们发现皇上现在突然就在意起自己的名声来了。
坊间说他弑君杀兄,他就让人在外大肆宣扬成王和厉王的阴谋。
坊间说他手段酷烈,性情暴虐,他就开始“顾念手足和同宗之情”,饶恕厉王和成王。
虽说两边都相当于被幽禁起来,但皇上好歹留下了性命,这就是帝王的仁慈。
短短两个月的时间,赫连越当初的坏名声已经开始慢慢转好了。
明明这人之前从来都不在意这些的啊。
宫里头,司玲珑自然也听到这样的话,便在这日跟他用罢晚膳后,随意地问起了这事。
“宫里都说你现在开始在意名声了,这是开始准备在史书上立仁君人设了吗?”
赫连越听到这话都忍不住噎了噎。
外头只是说他在意名声,怎么到她嘴里就是准备上史书了?
她究竟知不知道上史书代表的是什么?
没好气地睨她一眼,“怎么?朕改一改百姓对朕的印象,就是立人设了?”
就不兴他真的想做个仁君了?
就见某人眨巴着一双杏眸盯着他,心底同时毫不含糊地表示。
【不是立人设是什么?毕竟你看着就不是仁君那一款啊。】
赫连越嘴角一抽,干脆把人捞过来,大掌随意地在她腰后拍了一下以作惩罚,依旧是没好气的,
“你以为朕这都是为了谁?”
司玲珑被拍得懵了一下,下意识问,“难不成这还关我的事?”
【难道是怕说起暴君就联想到我这个妖妃??】
对于自己的定位,司玲珑已经不再挣扎了。
不管是阿越为了她关押囚禁莲妃,还是为了她给司家脱罪的同时还反过来给予安抚。
更别说先前那些个暴揍宫妃闹出的事情,哪一件都很有妖妃的影子。
司玲珑也已经接受自己在百姓和朝臣们心中的定位了。
赫连越见她俨然是一派我是妖妃我自豪的态度,也不知该说她心大还是说她旁的好。
自顾将人揽在怀中,抱住。
旁边伺候的人早在先前皇上拉人时就已经默默退了出去,殿内此时也只剩下两人,司玲珑早就喜欢阿越这样的亲近,当即动作十分熟稔地反手把人抱住,就那样乖巧地窝在他怀里,仰头看他。
赫连越便顺势低头在她额间亲了一口,随后,低沉好听的声音卷着几分无奈,反问她,
“你不是一直在意朕在书中后期那暴君的名声么?”
过去不止一次,在他与朝臣争执不下,外头对他手段表示惧怕的时候,她心底总会泄露出不安的情绪。
并不是害怕他,而是不愿意听到旁人那样说他。
只因他在书中的结局,百姓对于他的死皆拍手称快,都说暴君该死。
司玲珑越是深爱他,就越是无法接受他死得那般憋屈后还受到百姓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