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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玲珑饶是不喜欢跪来跪去那套,这会儿还是决定跪一跪,毕竟这种时候,服软比硬抗更有用。
司玲珑就提了下裙摆,膝盖刚弯,还没来得及碰到地板,胳膊却忽然被一只有力的大掌一把扶住,紧接着,便是不容抗拒的力道,将她稳稳提了起来。
司玲珑瞬间被迫站直。
扭头,便见赫连越不知何时也上前一步,与她并肩而立。
他微微侧头,凤眸如葳蕤山林中的一隐,浑然不知天地,却给人一种难言的踏实感。
太后眯了眯眼,肃然威严的表情里带着几分凝视。
赫连越只一眼便将视线从司玲珑面上收回,主动迎视太后,眸底却是一派沉静,开口却是,
“朕有话与母后单独说,你们都先退下吧。”
司玲珑还没从刚才的话题中回过神来,乍听赫连越这声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不是在讨论杀鸡的责罚吗?那我退是不退?】
后头站着的厉王和厉王世子显然也是一愣,下意识看向太后。
太后脸色一如刚才,肃沉威严,好半晌,见几人都踌躇不知如何动作,这才语气不善地开口,“都愣着做什么?没听到皇帝的话?”
这是要他们遵旨滚的意思了。
厉王和厉王世子立即行礼告退,司玲珑也忙不迭屈膝告罪,然后拉着小黎笙快步往外走。
【快走快走。】
似乎是听到司玲珑的心音,小黎笙两条小短腿迈得飞快。
太后眼看着那一大一小逃荒似的背影,眼底闪过几分嫌弃。
待人都离开,这才重新看向赫连越,却是一指旁边的椅子,“如皇上所愿,人都被你赶跑了,有什么话就说吧。”
第254章 护短
赫连越也不着急,不紧不慢地往旁边一坐,旁边立即有人奉上一杯热茶。
赫连越端起热茶抿了一口,姿态半点没有先前带人来告罪的样子。
盛太后看着他这模样,面上也没了方才冷肃严厉的样子,只是带着岁月痕迹的脸上依旧透出几抹深沉。
“你如今倒是护短。”盛太后的声音不冷不热,似乎带着几分若有似无的冷哼。
赫连越面上不为所动,只道,“近来朝中总有些个不安分的,今日封城,不过是叫他们瞧见一些动静罢了。”
也是前些时候处置定山公的手法过于温和,才叫那些人忘了他当初上位时的手段。
他赫连越,素来不讲规矩颜面,只看他高不高兴。
旁人觉得为一只爱宠闹出这么大的动静甚至动用禁军封城乃有悖君主之道,但在他这里,这就是他的行事风格,不容人质疑。
再者,他本就是个护短的人。
太后听他一本正经,只是瞥他一眼,语气也少了和司玲珑等人说话时的端肃持重,“别给哀家顾左右而言他,哀家说的是你刚才特意把人支走,不就是生怕哀家再罚她?”
赫连越就不说话了。
毕竟,这话也没毛病。
盛太后一副哀家看透你的样子,又恢复先前的深沉肃重,“你虽非哀家亲生,但却是哀家看着长大的。你难得对一个女子上心,哀家也不多说什么,这次的事看在皇帝的面子,哀家可以既往不咎,但往后可就没有这么便宜了。”
赫连越颔首,“母后宽和。”
盛太后闻言半点没有被奉承的喜悦,又问他,“哀家眼瞧着这几日,皇上对厉王的态度并不热络,可是厉王做了什么,叫你不痛快了?”
听到这话,赫连越端盏的动作微微一顿,半晌,他将手中茶盏轻轻搁回桌面,茶盏与桌面碰撞出极轻的一声,赫连越目色沉然,声音却似闭月的乌云,沉浑明灭,“儿臣打算废除以厉王为首的宗室。”
盛太后饶是素来八风不动,这会儿也忍不住被赫连越这一声给吓了一跳。
“你说你要废除什么?”
赫连越看向太后,一字一顿,“废除宗室,除五服之外,不再享有天家爵奉,此后赫连氏一族子弟入朝皆需通过考核方能入仕。”
简简单单的两句话,却叫盛太后眼底惊诧一阵多过一阵,好半晌,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废除宗室,不过四个字,但实际上哪里那么简单。
大渊自太祖至今已历十一任君王,宗室子弟与朝中世族姻亲关系盘根错节,绝不是仅凭皇帝一句话就可以撼动的大树。
但太后也明白,皇帝此举为何。
想当年她担任皇后之时,每年看着国库单是支出宗室旁支的月俸银子就有数十万之巨,以赫连越的性子,必然不能容忍一堆干吃饭还时不时会惹事的宗室在他眼前不时晃悠。
盛太后能与赫连越和谐共处,便是因为她虽为太后,但从不轻易驳斥他的决定,眼下听他提出,自然不会说什么反对的话,只是劝他,
“哀家觉得,眼下还为时过早。”
皇帝登基不过两年,根基尚浅。
赫连越闻言不为所动,心道也不早了。
按司玲珑说的,一年半后,厉王世子就该谋反了。
赫连拓谋反所凭最大倚仗也不过是白家世族与宗室的支持,既如此,他自然要先将他可能的枝桠率先剪除。
更重要的是,眼下厉王府伪装得一丝不错,赫连越需要叫宗室“乱”起来,只有这样,才能叫厉王和赫连拓有所暴露。
之所以提前知会太后,那自然是因为,要收拾宗室,必然需要太后助阵。
但这话,他不会主动提,只是幽幽道,
“早与晚,都是迟早的事。”
太后听着他语气里的决意,沉默半晌,将手中捻着的佛珠收起,再看向赫连越时,语气森严,
“下回想要哀家跟你回宫,就直说。”
赫连越面上八风不动,“朕不愿勉强母后。”
盛太后:……
你瞧哀家信你不?
第255章 没心没肺
赫连越从守心堂出来的时候天已黑下,福泰守在厅外,见他出来自是立即提灯照路,出了堂院正要往赫连越所在的院子去,却听他忽然开口将人叫住。
“等等。”
福泰闻声停脚,正莫名着,扭头就见院门的另一侧角落竟还站着几人。
【太特么冷了,这山上比山下明显冷了八个度,太后怎么待得住哦?】
赫连越是先听到那人小声嘀咕的心音的,顺着声音看去,便见院门一角处那盏透着幽幽暖光的灯笼,以及提着灯笼的那个人。
赫连越看着那个缩在狐裘斗篷里的身影,她半张脸几乎缩在了狐裘领中,露出的半张脸在暖灯的映照下显出几分红来。
不等福泰诧异,赫连越便径自抬腿朝她走了过去,看着她依旧是回来时的装束,忍不住拧眉,问,“你没走?”
司玲珑两只手都藏在狐裘里,只有灯笼露在外头,这会儿听他开口,只慢吞吞抬头,一副乖巧的样子,“皇上没出来,臣妾不敢走。”
【废话,我像是那么没义气的人么?】
她又不傻,当然知道赫连越刚才突然把她们“赶”走是为了帮她和小黎笙抗雷。
虽然他们“分手”了,但她也不会不讲义气。
至少要看着他安然出来才行。
赫连越听她心音虽糙,但内里的心意却很明了,心尖似被她衣领处的毛裘扫过一般,莫名有些痒。
下意识伸手触上她的颊,果然,【创建和谐家园】在外的脸颊整个都是冰的,再一伸手探入她的狐裘,拉过她藏在里头的手,虽然抱着小手炉,但手背也是凉的。
一时有些恼。
她身边人都怎么照顾的?
就任由她站在冷风里等着么?!
福泰又是干什么吃的?
自己在暖房里等着他,却不知道要把人也带去暖房边上么?
福泰:??关奴才什么事?
他甚至都不知道琅贵嫔居然等在这院门外头!
赫连越下意识便要发火,然而不等他发火,就感觉她略有些冰的手背往他掌心蹭。
【哭了,赫连越手好暖,快给我贴贴!】
被她这心音打岔,赫连越一时都忘了发火,只一心想着贴贴要怎么贴,于是干脆将她捧着手炉的两只手一齐包了起来。
他的大掌宽厚温暖,轻而易举将她两只手包起,暖了一会儿,听她心底略显舒服的喟叹,又将手抽离,转而捧住她露在外面那冻得明显发冰的脸。
司玲珑虽然觉得这动作莫名有些过于亲昵,但不得不说。
【好暖,还要!】
司玲珑有些纠结,偏偏脸颊被温暖的感觉简直叫她无法拒绝。
就那么乖乖任他捧着。
一旁的蜀红和青绿自顾装瞎,默默退到一侧,和福泰公公一般,假装他们都不存在。
“下回无需等了。”
眼瞧着一时半会儿捂不热她的脸,赫连越干脆重新拉过她的手,带着她便往她小院的方向走。
一旁的福泰和青绿见状忙不迭上前照路。
司玲珑被他牵习惯了,也没觉得哪里不对,嘴上还是客气道,“那怎么行?皇上都是为了臣妾。”
赫连越闻言扭头瞥她一眼,似笑非笑,“你若真有良心……”
就该乖些,别再和朕闹别扭。
只是后面的话,他却是说不出来。
饶是他先前看不明白,这几日下来,他也看得透彻。
她从来不是在闹别扭。
她就是把自己,退回去了。
她退得那么干脆,如今想把她重新拉回来,却要费他好大的力气。
司玲珑听他说到一半没了声,还忍不住歪了歪脑袋,“皇上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