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饶是如此,也还有一两个被那碎瓷溅伤脖子衣裳的,可这会儿他们根本顾得上许多,惊叫着便往包厢外跑。
许是跑得太匆忙,也不知是哪个绊倒了哪个,几个刚才还在肆意谈论美人的公子哥,齐刷刷摔作一团,叫大堂一众食客看在眼里,险些没笑死。
楼下,顾清荃早在听到楼上响起的第一道动静时便收起了自己的袖箭。
再听那接二连三传来的瓷盘炸碎声和男子的哇哇乱叫声,终于确定刚才那视线只是个眼睛不太干净的公子哥。
啧,还以为是提前潜伏在楼中的刺客。
可惜了。
收起袖箭,顾清荃没再理会楼上的动静,只是转身继续往前时,目光不经意扫过酒楼对面的一处墙缝。
是那儿么?
根据刚才破风的轨迹和方位,应该就是那里。
不过就算她已经猜出了对方的位置并仔细感应,却依旧感受不到那人一分半点的气息。
果然,这才是暗卫营首领该有的本事。
可惜,这么多回也没真正见他出手的样子,若有机会,拿上皇上前头赏赐的那杆银枪和这位邬大人练一练,就好了。
顾清荃不无可惜地想着,径自将刚才的小插曲抛到脑后,带着湘叶顺着人流走到街道中央的高台处。
这里应是每年平城举办大型盛会的地方,由城南街贯穿,与另一条主街交叉,中间的位置是筑起高台的空地。
此时周围却有布置了好几处台子,除了中间的歌舞台有舞姬献舞,左边有投壶套花等耍玩的玩意儿,右边却是几处擂台,有比试才艺的娘子,还有设擂夺宝的。
顾清荃目光扫过,只觉眼花缭乱,转过那夺宝的擂台,视线却冷不丁叫台上摆着的战利品给吸引了目光。
那是一把通体漆黑的匕首,刀柄处是精致复杂的刻文,就连黑色的刀身上都带着暗暗的纹路。
那匕首就那样被架在台子上,黑色的刀身在日光照射下显出几分妖异的光芒。
顾清荃外表看似冷傲不染俗物,偏偏对兵器一类情有独钟。
尤其是这种看着就很利索的兵器。
难得出门一趟,顾清荃当时就不想错过。
“只要上台对战,率先赢下十场的就能拿到奖品?”顾清荃跟湘叶确定这擂台的规矩。
湘叶打小伺候顾清荃,她翘起脚趾头都知道她在打什么主意,听到这话,瞬间就变了脸色,语气十分斩钉截铁,“姑娘,不行!”
顾清荃皱眉,沉下脸的样子很是能唬人,“怎么不行?”
这里是平城,她给自己赢把匕首怎么了?
湘叶差点想给她跪下,“姑娘,你忘了你是什么身份,怎可抛头露脸和这些武夫对战?皇……爷待会儿来了若是瞧见您只怕要恼的。”
顾清荃想说她也不怕皇上恼,但是赫连越恼了之后会不会收走她宫里藏着的那些兵器,她还是有些不敢确定的。
可,要叫她放过那把匕首,她又实在不甘。
就在顾清荃咬牙决定先比了再说时,忽听身后,一道熟悉又听不出半分情绪的低冷男声自她耳后传来,“顾姑娘。”
顾清荃扭头,就见一身黑色劲装面具覆面的男子悄无声息站在身后,正是一直没有现身的邬烈。
湘叶认出这是皇上给自家娘娘安排的暗卫,一时惊喜。
太好了。
有暗卫阻止娘娘,娘娘总不至于还要上去抛头露脸,万一再被认出来,那可不得了。
最好能只能把自家娘娘带走,那就更好了。
顾清荃也没料到邬烈居然会主动现身,只问,“什么事?”
湘叶期待地看向这位暗卫首领,想让他开口叫娘娘回去,就听,男人语气无波,却带着几分认真道,
“你想要那匕首,我帮你取。”
湘叶:???
第231章 那是邬烈
别说湘叶,顾清荃听着邬烈这一句都有些意外。
暗卫营的职责她是知道的,皇上的命令是暗中跟着保护她,但不包括要帮她赢匕首。
只一瞬,顾清荃又明白过来,只问,“你也觉得我不该抛头露脸?”
清绝的面上带着几丝不满。
邬烈面具下的脸微微沉默,半晌只道,“一把匕首,不值得姑娘出面。”
他可以帮她。
他,想帮她。
顾清荃还是觉得他是认为自己不该抛头露脸,心底莫名生出一股郁气,清眸扫过他面上的半边面具和一身衣裳,只道,
“邬大人这样的身份才是最不该抛头露脸的,你走吧,若叫人认出你的身份恐会引起有心人的注意。”
顾清荃说罢便重新转回身,不再理会邬烈。
也不知过了多久,直到身后的气息消失,顾清荃才觉得自己刚才的话或许重了。
虽然暗卫营有使命不得暴露于人前,但只要是人,又怎么会不向往光明?
更何况他方才说要帮她取匕首的时候,语气里的认真,却是真心。
思及此,顾清荃忍不住暗暗懊恼自己刚才不该那样说,心下对于那匕首的想妄都跟着淡了下来。
湘叶正要劝她离开,毕竟那不过一把匕首,就是稀罕些,皇宫的宝库里也不一定找不到。
自家姑娘和皇上可是打小的交情。
想着便要开口,然而一句“姑娘”刚刚出口,又听身后冷不丁传来另一道男声。
“姑娘有礼,在下陆成渊。”
顾清荃扭头时,便见一银丝锦袍的男子一派温雅地笑对着她,若不是脸颊处还有一处带着明显血痕的伤口,也能称得上一句端方君子。
然而顾清荃对上这人的目光,面上却是冷了下来。
虽然刚才只是遥遥一眼,但这人落在她身上的视线过于熟悉,更别说,对方这道新鲜出炉的伤口。
伤口虽小,但顶着这样的脸出现,不可谓大胆。
陆成渊虽然特意换了一身衣裳,但也知道自己这模样不好,可难得遇见一个如此叫他一见倾心的女子,他怎么肯放过?
女子面上有伤那叫丑,但这伤在男子脸上,那叫荣耀。
虽然不清楚刚才酒楼那边是遭何人暗算,但是若能就此引得佳人“怜惜”,他不介意低这个头。
“方才酒楼一见,实属在下无礼,没想途生变故,没能来得及下楼与姑娘赔罪。”
陆成渊说着,便一派有礼地朝着顾清荃施了一礼,做足姿态后,又趁机开口,
“瞧姑娘是对这擂台的彩头感兴趣,作为赔礼,在下愿为姑娘取来这匕首赠予姑娘。”
湘叶:……
这怎么又是一个要给娘娘送匕首的?
顾清荃看着面前的陆成渊,面上却始终不动分毫,依旧是一派清冷疏离之色。
旁的女子面对男子这样的真心相送,即便是不愿意接受,恐怕也会尽量委婉,但顾清荃向来就不是个会委婉的,尤其是对着这样一个明显别有用心的男子。
“你哪来的自信,觉得自己有资格为我办事?”
是的。
办事。
在顾清荃眼里,眼前的男人,连给自己办差跑腿的资格都没有,更别说要“替她”去取那匕首。
若非不想惹事,这人她能一脚从长街中央踹回街头去。
“立刻从我面前消失,否则你今日伤的可就不只是这么一道小口子。”
她的语气里没有半分的盛气凌人,清冷的嗓音,却仿佛说着稀松寻常的小事,偏偏叫陆成渊听得心头咯噔一跳。
这发展,似乎与自己预想的不同?
顾清荃却懒得再理会这人,她从来就不是那些遇事下意识依赖男子的娇弱女流,不过一把匕首,她今天亲自取了!
想着便要上前攻擂,然而一只脚刚刚踏出,就见场外忽的凌空飞入一道颀长且难掩锋锐的身影。
只见那人一身墨蓝锦衣,身姿挺拔如松,落在台上时脚下却几乎不见声息,一双冷眸带着沉淀后的锋芒,只静静立于台上,便莫名给人一股难言的压迫感。
待男子微微侧头,略显锋利的棱角衬着一张冷峻英朗的面容,毫无遮掩地朝着顾清荃的方向默然而立。
无需言语,顾清荃便已认出了对方。
那是,邬烈。
第232章 似曾相见
自邬烈在人前现身以来,皆以半边面具示人。
没有人见过他的真容。
有人说他可能面上有疾,也有人说他是单纯的貌丑。
顾清荃却从未好奇。
在她看来,无论这人是什么样子,只要他忠于君上就好了。
甚至于她刚才对他说出那样的话时,也从没想过邬烈会不会因此在人前露出真容。
然而此时真的看到他当着所有人的面露出的真容,甚至于无需表明身份,她就知道这人是他。
除去他身上独特的气场,就连那张脸,她也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似乎,她曾经在哪里见过他。
心底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颤动,顾清荃分不清自己此刻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而台上的邬烈,只视线与她一瞬的对视后便迅速移开,随即开口,朝主持擂台之人开口。
“我要攻擂。”
声音低沉却叫人听不出半分情绪,就像常年沉积湖底的溪石。
一旁的湘叶一愣,有些纳闷,“这人的声音,听着好像有些耳熟?”
饶是如此,她也没能认出这是邬烈摘下面具后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