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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谢谢你,我在拿到表的时候是有些紧张的,甚至紧张过头了,不敢面对。”
两人离便利店越来越远,影子逐渐缩小至脚边,赵云锦失去乐趣停下脚步,回过头,尤为感激地是望向身后的许白焰。
赵云锦说:“我听了太多遍关于舞蹈生发挥失常的事情,也听了太多次老师对我们的不满。渐渐地有些不太敢镜子里的自己,害怕自己变成了一个“看起来就不像舞蹈生”的模样,有时候太焦虑,总是忍不住和同桌两个人坐在一起流泪。”
“听完你的话我才意识到,这么久以来,我已经很久没有对自己进行鼓励了。好像每天都在丧气,自卑。”赵云锦望着宽阔的蓝天,心里忽然透亮成明镜。
她似乎又明朗起来,双眸认真地注视着许白焰,真诚地道谢:“谢谢你,许白焰。”
这是她第一次叫他全名,听起来严肃,正式,又别扭。
许白焰怔松片刻,同样回望着她,只轻轻应了声。
赵云锦站在他面前,忐忑不安地问:“你会一直和我做朋友吗?”
不怕他有新朋友,只怕他会忘了她这个不太称职的朋友。
许白焰不知该作何回答,说会吗?好像并不太愿意两人的关系就此止步,说不会吗?这样奇怪的回答会把他的朋友吓跑。
他纠结了好一会儿,等得赵云锦有些心累了,也开始犯困了,他才想起来要回答似的。
风灌满了少年的衣服领口,发丝也被吹得有些乱,眼镜的镜片被折射出刺眼的光芒,他扶好镜框,在昏暗幽深的夜色下抬眸。
赵云锦也看着他,等待他的回答。
夜里的光线很暗,赵云锦站在路灯下微微眯起眼才能看清许白焰整个人,他脸上仍旧没有什么表情,镜片遮挡下的双眼里,情绪却晦涩难懂。
赵云锦只看着,静静地等待他内心挣扎过后的答案,保有无限期待,却又比公布考试成绩还要紧张几分。
他简短地回答,藏了几分氤氲心事,语气是坚定的,像在许诺。
他说:“只要你需要。”
只把这半句话诺给赵云锦,她也是开心的。
仿佛在告知她,只要她需要,他可以任她索取。
夜幕里,幼猫在嘤咛,飞鸟掠苍穹,不远处是高楼耸立的大厦,灯光绚烂夺目,可这一刻他们四目相对,在两人对视的双眼中似乎有什么东西炸开了,像是除夕那天点燃的烟花,比大厦的灯光更加两眼,比夜空中的繁星更加纯净。
烟花“嘶啦”一声燃了起来,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甜橙味。
出发
赵云锦出发集训的前一天, 在老师办公室里填写了停课申请,和一份艺考培训安全承诺书。
办公室里乌泱泱挤了一片人,放眼望去都是艺体生, 场面震撼。
在学生姓名一栏签下自己的名字后, 大家相继散去。
赵云锦一行人回了教室, 前后门纷纷涌进几道身影, 她们回了自己位置,开始收拾散落在桌面, 亦或是塞了一抽屉的书。
集训和不集训的同学分成两批,大家隔着过道相望, 留在学校的同学正在移动课桌, 有人好奇问他们搬桌子做什么。
旁边一学生说:“你们走了,班上就剩我们十来个人, 为了方便上课,我们要跟隔壁班拼一个教室。”
“那你们不就成别人的同班同学了?”赵云锦抬头看了眼前桌空出来的位置, 不太愿意接受这件事情。
桌椅划着地面摩擦,刺耳尖锐的声音特别突出, 正在搬桌子的女生回头, 声音柔柔:“我们等你们回来啊。”
两人隔着人群相视而笑,走廊的声响逐渐大了起来,隔壁几个班也在整理教室了。
一道道穿着校服的身影从门口掠过, 有人拖行桌椅的途中闷声啜泣,把暂时的分别弄得很伤感,人群里不知谁开口说了第一句“好好加油哦”,随即想起了接二连三的祝福。
班门口那样慌乱, 赵云锦自顾不暇, 蹲下身子捡拾桌下的垃圾, 有人在别样的慌乱中相拥,有人埋在他人肩头小声道别。
收拾好课桌,她抬起头,许白焰站在班级走廊与她对望。
她丢掉垃圾站起身,刚想跟许白焰打个招呼,他人已经缩【创建和谐家园】室了,当她疑惑时,一转眼看见他们班的班主任出现在了班级走廊。
赵云锦压下心头露出的点点兴奋,重新钻回了桌底。
好不容易收拾好一抽屉东西,还没等喘口气,忽然有人朝里大声喊了一句她的名字。
是道女声,尤其熟悉。
她有些迷茫地抬起头,顺着声音看了过去。
那个女生穿着素净的校服,外套里头的短袖洗得有些发白,黑亮的头发盘顺地扎了个马尾,嘴角牵起一个笑容,尖利的虎牙露在视线中,女生个子不算高,害怕来来往往的人群挡住自己,她踮起脚尖,乌黑的双眸像两颗黑葡萄,水灵诱人。
赵云锦内心的惊喜瞬间迸发而出,扔下手里的东西往外挤,“思年!”
徐思年站在走廊对面,手里握着个什么东西,眼含笑意地看着赵云锦咋呼的朝自己飞奔而来。
两个人在走廊相拥,旁人也来不及顾及。
赵云锦双臂搂住徐思年的脖颈,脑袋蹭了蹭她的肩,声音里夹杂着委屈:“我明天去集训了。”
“我知道的。”徐思年便是为此而来,“我给你带了个东西。”
赵云锦从她怀里起身,半是不解半是惊喜地看着她。
徐思年没时间跟她卖关子,摊开手心,将双手握住的物品展开。
“八音盒!?”赵云锦惊呼。
并不是没有见过八音盒,而是头一次见着这样与众不同的八音盒。往常看见的八音盒里舞者大多数是芭蕾舞演员,但这个八音盒里是个穿着古典舞体训服,穿着黑色舞鞋伸展身姿的舞者,看起来独一无二。
“好漂亮的八音盒!”赵云锦赞不绝口,“送我的吗?”
徐思年点头,笑说:“我找了好久才找到的。”
赵云锦小心翼翼地接过,又欢呼雀跃地揽过徐思年的肩用力地贴在一起,“年年谢谢你,我好喜欢。”
她松开搂住徐思年的手,细细地看起八音盒,只见玻璃球下系着一条红丝带,丝带上隐隐约约印着黄体字。
徐思年解释:“这是我在庙里买的,祝你平平安安,旗开得胜,艺考成功。”
她的前同桌,有着一颗热爱一切,善良温暖的心。
赵云锦此刻的心情无法言语,她紧咬着下唇,半晌后也只吐出一句:“谢谢你,年年。”
徐思年显然并不在意她的道谢,只是鼓励道:“你一定能取得好成绩的,坚持下去,有事可以和我常联系。”
赵云锦点头,她还有好多话想说,可此时上课【创建和谐家园】响起,徐思年不得不挥手告别往上走,她只好咽下未说出口的话语,目送她上了楼梯。
转身【创建和谐家园】室前,她下意识往隔壁班探身子,好巧不巧撞见许白焰正开小差,她朝他笑嘻嘻地显摆朋友送的八音盒,而后利落转身回了教室。
而隔壁班教室里,许白焰看着黑板上密密麻麻的字母忽然弯开了嘴角,突兀又不自然的笑意,所幸没人看见。
打扫教室花了点时间,舞蹈生精疲力尽地备好书包,临走时却又不舍,看着空荡荡的教室发起了呆。
一群人抱着重重一叠课本,站在已经搬空的教室中央,老吴正从办公室整理好资料出来,看着女孩们心事重重的背影不免叹息。
老吴走进教室,语气轻快企图调节气氛:“怎么了,临走舍不得了?”
赵云锦侧身,点头闷闷地“嗯”了声。
老吴扫了眼偌大的教室,将手中的资料搁在讲台,他摇了摇头叹气,语重心长道:“人去楼空,大概就是这样吧。”
赵云锦仔细地环顾四面发灰的墙壁,而后又听见老吴笑了声,故作轻松道:“你们集训就这么舍不得,高考毕业了可怎么办。”
她们是不愿分别的,即使对于高考后的各奔东西没什么想法,但仍旧不愿提及。
见几人表情不太高兴,老吴也怕影响她们心情,赶紧扯开话题,“好了,别盯着几面墙发呆了。”
“我给你们准备了一份知识归纳,一人一本。六科的精华可都在这上面了啊,你们可不能粗心给我弄丢了。”他弯下藏着啤酒肚的腰,衬衫的后背已经被汗晕湿一片,粗粝的五指摩挲着几本已然装订好的文件。
一行人赶忙蹦到讲台边,抻着脑袋,瞪大了眼睛,费力地一探究竟。
老吴又唠唠叨叨起来:“这里面还有你们英语老师给你们打印好的高考必背单词,历史的笔记是你们周老师一点点抄下来复印的,政治和地理的知识点也是两位老师加班加点赶出来的。”
学生正值敏感多情的年纪,有人听着就忍不住眼泛泪花,赵云锦也为之动容。
老吴仍在絮絮叨叨:“知道你们训练很累,听你们乐老师说还有早功晚功,但是没有办法,你们正是吃苦的年纪,抽出时间多看看多背背,落不了。”
他把资料挨个分给几人,书页“唰唰”地翻动,忽然有人问:“语文的没有吗?”
老吴轻蔑一笑:“夹在资料里,小小一本。”
这大概是人生中最难能可贵的一次,所有人都在为你们铺路,又毫无怨言。
赵云锦翻看那一沓厚厚的资料,密密麻麻的黑色字体爬满了白纸,历史老师极为显眼的字迹印了一行又一行,在整本笔记里尤为突出。
数学笔记里老吴十分贴心的分好类比,每个单元的题型都包含在内,圈圈点点出许多重中之重,其用心程度无人可比。
资料翻过一页又一页,明明只是普普通通的知识归纳,明明不带任何煽情,可赵云锦心里泛酸,心脏就像泡在柠檬汁里一般,不断地收缩,拧紧,以至于红了鼻尖。
“集训是好事,出去长长见识,开开眼界。”老吴不愿看大家苦瓜似的表情,一边赶她们走,一边劝慰,“收拾好书就快点回去,明天还要坐一天的车,快回去。”
艺体生不用再继续上课,明天一大早的大巴车赶往临省,估摸着要夜里才能到达培训机构,他们今天得好好休息。
他大方地挥了挥手,希望她们坚定不移地走下去。
——
收拾好心情抱着一摞书本出学校时还是下午,快六月天,四五点的太阳晒在身上带着【创建和谐家园】辣的烫,烤人得紧。
赵云锦不禁把手臂往上抬,借用摞起的书本遮挡一点火红的太阳,额头的汗不管不顾地往下蔓延,直至胸襟的位置被染湿小片。
旁边几人还在用尽最后的力气抱怨,孟语枝恹恹地拖动脚步,嘴里还在喃喃着折磨人的天气。
没到放学时间,公交站台没什么人,几人赶紧将手中的书一鼓作气摔在长椅上,揉着泛酸的手臂大口喘气。
“明天七点的车,你们那几个喜欢踩点的别赶错了时间。”高嘉嘉对某人含沙射影。
赵云锦可不吃这套,立刻装傻充愣:“谁踩点?谁闲着无聊踩点来啊?”
高嘉嘉精力充沛,甚至还想与她斗嘴,赵云锦原本兴致上来想多聊两句,转眼却发现孟语枝坐在长椅上一言不发,望着实中偌大的校门发呆。
赵云锦坐到她身边去,轻声道:“你不舍得走啊?”
“有点吧。”孟语枝心口闷得慌,“舍不得学校,舍不得同学,舍不得父母。”
赵云锦了然地点点头,然后忽然挑眉,话里有话:“还有呢?”
孟语枝懵了,“还有什么?”
“你是不是还舍不得陈议舟啊?”赵云锦问的直白。
孟语枝嘟囔着嘴巴,实话实说:“好像有点。”
很快她又纠结起来:“可是我们两都没有多熟哎,为什么会舍不得他。”
“因为你在意啊。”赵云锦回答一针见血。
孟语枝认命地叹了口气:“好吧。”
赵云锦怕她心思一直挂在这件事上,只好劝说:“别想这些了,明天还要赶车,我们还是好好睡一觉,到了临省再说。”
孟语枝也没有其他好办法,接受了这个提议,两人岔开了话题,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等待公交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