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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手里还握着两瓶刚加热好的牛奶,一切都好巧,巧得有点意外。
“喝牛奶吗?”他声音被灌了点风,有些不清晰。
赵云锦这会耳朵特别好使,听清了他的话,举起自己的挂满购物袋的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都是东西。你喝吧。”
话里有话。
许白焰不傻,不自觉地扬了下眉,接过了她手里的东西,把牛奶递了过去。
赵云锦坏主意得逞,喜笑颜开,“谢谢阿焰哥。”
她不客气地掀开盖子,细细品尝了口,浓郁的奶香充斥着整片口腔。满足口欲后,她讨好似的夸赞许白焰:“你品味真好,这个牛奶很好喝。”
许白焰将左手的东西渡给右手,单手开了牛奶盖子,猛地灌了一大口,并不理会她听起来好不走心的夸奖。
赵云锦也不在意,继续自在地享用着热乎牛奶。
夜已经深了,前路有些昏暗,没有行人,没有噪音,仿佛天地间只剩下两人,只留下他们脚步交替的行走声,清晰又模糊。
赵云锦是个闲不住的人,在这样安静的时刻她必须说点什么,好打破两人之间平衡的静谧。
于是她问:“你怎么这么晚还来便利店买牛奶啊?”
许白焰愣了片刻,连带着脚步也好像停顿小会儿,他说:“忽然想喝。”
很奇怪的理由。
他才不是一个因为嘴馋,在深冬的大半夜从家里跑到便利店,只为了喝一瓶牛奶的人。
但赵云锦信了。
她又问:“你家里没有牛奶吗?”
很无聊的问题。
但许白焰还是照常回应她,只是语气有些不顺:“家里没有。”
“哦。”她开始没话找话了,“那确实需要出来买的。”
许白焰真不知道说什么好,干脆不说话。
赵云锦又尝试找别的话题让两人热络起来,“不过,还挺巧哎!”
“什么挺巧?”许白焰被她说的云里雾里。
她砸吧了下红润的唇,自然地解释道:“我们啊。”
“……”
“你不觉得挺巧吗?”赵云锦有理有据,一一讲清,“你看,我刚好逛完街回来,你也刚好出现在便利店。而且这个点不是我平时下课的时间,但是尽管如此,我们还是遇上了。”
她反问:“这不巧吗?”
许白焰沉默了半晌,然后干巴巴回答:“挺巧。”
少女一扫刚才的忧郁的心情,絮絮叨叨地说起事情,许白焰提着她的东西,安安静静地聆听,时不时回应。
这好像是他们两人最默契的默契。
目送她回了家,许白焰伫立在幽静的院口许久。
南城的夜晚总这样萧瑟,他仰头看着女孩拉起窗帘的房间亮起的暖黄的灯,无奈地叹了口气。
当时是怎么会想着在家附近的便利店等她的呢。
大概是偶然看见电视上花季少女被袭击的恐怖新闻,他坐在沙发上,心脏莫名猛地一跳,视线向下看了眼时间。
不该这么晚回来的,她平常不会到这个放学。
又想起她哥哥赵斯眠,前两天拜托自己多照顾些妹妹。
许白焰坐不住了。
内心忽然涌上一股焦虑,他关了电视,抄起钥匙便出了家门。
这两天父母工作很忙,她的父母也是,几乎没有空闲时间在家,少有的几次见面也是在清晨。
许白焰没法从她家探知消息,只身一人,愣头愣脑往外走,不顾严寒和冷风。
便利店门口人来人往,他在那里等了很久,也坐了很久。
后来干等无果,他只好沿着大路,一路走过去找。茫茫人海,愣是没有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
他急得有些慌了,本来早就应该回家的人仍旧找寻不到人影。
许白焰冷静下来,掏出手机,翻出了赵斯眠的联系方式。
从赵斯眠口中得知,那个心大的姑娘正跟她同桌在商场里转悠,啥事没有,开心的很。
那一刻,他终于恢复了心情,没去商场打扰她的兴致,而是独自一人转身又走回了那家便利店。
他等啊等,不停地翻看手表,店里的顾客来了又走,唯独只有他,背挺得很直,坐在桌前一动不动。
终于在某个时间,他瞥见路过的公交,像是有某种预感,他终于看见那抹身影出现,只是不同往常的富有色彩。
看起来有些落寞。
她心情大概不佳。
他向店员要了两杯牛奶,热好,然后走出去。
赵云锦走到了自己的对面,眉眼间淡淡的忧愁让她看上去有些疲惫。
于是,许白焰主动问她要不要喝牛奶,提醒她是刚热好的。
果不其然,她眨眨眼,甩手将东西扔给自己,掀开奶盖一口接一口地畅饮。
她的状态似乎恢复了些,两人终于又说上话。
许白焰看出她有片刻的低落,但没过多久便又恢复原样。
于是,他静静地听完她的闲话,尽职尽责地把她送回家,一眼不眨地看她把家门落了锁。
总算没有辜负赵斯眠的信任,也算给自己一个交代。
看着那扇紧闭的大门许白焰沉默良久,未置一词。
烟火
大年, 除夕夜的那个晚上,家家闭门关窗,浓香的饭菜味仍旧透过缝隙飘散出来, 幽暗的红色灯笼挂在房檐下尤为喜庆, 春晚过半, 几人才想起观看。
为了图个热闹, 赵云锦吃过年夜饭后拉着哥哥赵斯眠,抱着一大箱子零食, 风风火火跑去隔壁找陆止。
敲开门,三人站在门口密谋半天, 共谋了个好主意。
漆黑热闹的夜里, 到处灯火通明,月色下的三人分担好一箱子东西, 迈开腿大步前进。
“叮咚”
“叮咚”
赵云锦手上没拿什么东西,便打头阵, 伸手按响了门铃。
大门应声而开,许白焰打开门, 三人的身体堵满了门框, 赵云锦仰着脑袋,双眸盛着夜晚最温柔的月光,明晃晃的笑意让地上流淌的月色都黯然失色。
他错愕得无以言表, 脑袋空了半晌,他呆愣地问:“你们怎么来了?”
赵云锦抬起手腕,将手里拎着的一袋零食在许白焰眼下晃了晃,笑说:“我们来找你守岁了!”
许白焰一脸问号, 不可置信地抬眸看了眼后面两人。
“一起看春晚。”赵斯眠如是说道。
“外面好冷。”陆止言外之意, 快让我们进去。
许白焰看了看赵云锦, 又看了看赵斯眠和陆止两人,随即侧开身,给三人让出位置,这是他人生第一次跟朋友一起过年。
在家看着春晚的许家夫妇听见动静,探头朝大门口望了眼,白瑛问了句:“阿焰,门外是谁啊?”
许白焰没作答,只等三人换好拖鞋走进去,白瑛眼尖看见几个人影挤在门口处,试探性喊了句:“云锦。“
赵云锦听见白瑛在喊,直起身,大声回应:“阿姨,是我。”
闻言,白瑛赶忙站起身,许洲明紧随其后,两人快步走到玄关处欢迎,正巧几人刚换好鞋进来,三人站在玄关处打了声招呼,许白焰关上大门,走在最后。
“他们来找我一起看春晚。“许白焰解释道。
夫妇两人心下了然,年轻人赶时髦,喜欢聚在一起跨年。
许洲明往厨房走,打开冰箱门取出几盒手作的曲奇,调侃道:“你们年轻人真是有精力,叔叔坐在沙发上都快睡着了。”
赵云锦一边摊开零食,一边回应许洲明:“人多热闹嘛。”
白瑛随之应声道:“年轻就是好啊,像阿焰爷爷奶奶,吃过年夜饭没多久就犯困,回乡下老宅去了。“
几人将一箱子东西全部倒在茶几上,手忙脚乱地摆开,白瑛和许洲明两人将曲奇搁在茶几的空位上,温声道:“叔叔阿姨上楼去了。还好你们来了,不然都没人陪阿焰守岁了。”
三人默契地异口同声:“好!”
春晚节目里正上演着悲欢离合,幽默的喜剧人在各个场景中扮演着不同的角色,四人席地而坐,柔软的地毯为他们隔绝不少寒意,四个脑袋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屏幕,时不时传来几声轻笑。
赵云锦盘腿坐在正中间,奶香酥脆的曲奇过于诱人,她曲起两指,一块又一块的塞入口中,一心二用的看着电视机,指着屏幕中的演员说道:“他们那烟花真好看啊。”
“是好看。”陆止附和着,“但是,我们这里不让放。”
赵云锦很可惜,她已经几年没点过烟花了,“想看烟花。”
“那你盯着屏幕,多看两眼。”陆止吃着薯片,语气淡淡地劝慰。
许白焰听着两人的拌嘴不禁扭头看了眼,女孩双眼楞楞地看着电视,就连嘴里咀嚼的动作都慢下来,黑亮细软的发丝垂落在双肩,暖黄的灯光衬得她娇俏可爱。
他没有插入话题,只看了一眼又移回了视线。
春晚节目快要接近尾声,一曲古典舞登上舞台,台上舞者动作柔美,舞姿轻盈,清绿配色的水袖在一举一动间流转,仿佛一汪春天里刚化冻的清泉,动人心魄。
三人看的忘我,一时间谁都没有发现许白焰不见了身影。
等到舞蹈结束,主持人上台致辞,赵云锦趁着主持人热络气氛的时间扭头一瞥,这才注意到身旁空了个位子。
她双眸滴溜溜地转,横扫整个空间,没见着那抹熟悉的身影。
转头问起两个哥哥:“阿焰哥呢?”
两人闻言也顺势看过来,毛绒地毯上空了一块,两人纷纷摇头,陆止抻着脖子环顾四周,猜测:“可能上厕所去了吧。”
赵斯眠抛了颗果汁软糖入嘴,慢悠悠接了句:“可能吧。”
赵云锦点点头,接受这种猜测。
电视里再次响起热烈的掌声,又一曲拉开序幕,三人立刻回过神,六只眼睛整整齐齐再次望向了屏幕,同样炯炯有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