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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云锦摇头，接着从打包袋中掏出一块车轮饼，“红豆的，还是烫的。”
许白焰接过饼，并微不可察地扫了她一眼。
他是个不擅长观察别人情绪的人，也没有照顾人的经验，可现在，他却笃定赵云锦有心事，不能说心情不好，但她确实不如以往见面那般热情，兴致不高，快意缺缺。
回去的路上赵云锦细嚼慢咽手中的饼，两人没什么交流，反倒是许白焰，尤为反常地主动问起一些事情，像是关心，又像在没话找话。
“叔叔阿姨出去旅游了？”
“对呀，去的沪城。”
“那你跟斯眠在家吃什么？”
“外卖，外卖，和外卖。”
这都什么和什么，许白焰没忍住皱眉。
“你跟斯眠来我家吃吧？”
赵云锦怕尴尬，况且四五天时间要麻烦人家，多不好。
“不用的，我哥能处理这些。”
“你哥不是还要训练吗。”
“没关系的，我自己也可以处理好啊。”
话音刚落，许白焰睨了她一眼，卡在喉咙边的质疑终究没有吐出口。
公交悠悠地往前开，顶灯忽暗忽明，在冬天寂静的夜里有丝幻灭，赵云锦坐在窗边，许白焰坐在旁边不再交流，她有一个问题，始终没能问出口。
午饭
跟赵斯眠在家共度的那几天, 赵云锦把南城所有叫得上名的外卖都吃了一遍，三天在家，光是外卖费就花了近千元。
当时午饭前兄妹两坐在沙发上, 赵云锦看她的电视, 赵斯眠倚靠在沙发上玩着手机, 手指上下滑拉两下, 淡淡道：“我们这两天点外卖花了快一千哎。”
赵云锦坐在沙发上看综艺咧着嘴巴哈哈笑，闻言只丢给他一个眼神以表敬意, 脑袋过滤了一边哥哥说的话后，下一秒, 她瞪着那双大眼睛半是惊讶半是怀疑, 说话都结巴：“花，花, 花了多少？！”
赵斯眠没给她一个眼神，仍旧勾着头看自己的手机, “一千。”
“这么多？！”赵云锦不敢相信，甚至怀疑是哥哥在骗自己, “我也没吃多少啊。”
赵斯眠终于肯抬起头来看她, 无奈道：“我出钱，你心疼什么。”
心疼，太心疼了, 那可都是白花花的真金白银，不过既然是哥哥出的话，那心里就稍微好受点了。
赵云锦被哥哥突然的话题勾起了回忆，仔细想了想, 明明每顿只有两个人吃饭, 但是赵斯眠总要点三人份的餐。以前在家吃饭没觉得他食量大, 现在一看，她哥吃的不是一般的多。
“哥，你吃得太多了。”她忍不住控诉。
赵斯眠不服气：“你哥天天训练。你那胃口，天天剩饭，不都是我吃的。”
赵云锦嘟囔两声，还想继续辩解，谁知门铃忽然响起。兄妹两对视一眼，这个点有谁会找上门？
屋子里静了两秒，赵云锦忽然想起前两天许白焰邀请过他们去家里吃饭，昨天甚至找上了家门，不过他来时兄妹两已经掀开外卖盒狼吞虎咽了。
她一喜，唇角上扬，“我去开门！”
赵斯眠看着她风风火火起身，踢踏着拖鞋去开门。
路过监控屏时，赵云锦草草探头看了眼，没见着正脸，也不顾上那些，手搭上门把手，“滴”的一声，门锁解开。
赵云锦身子微倾，脸上洋溢着极为清甜的笑容，当看清门外那人的脸时，她的笑容凝固，转瞬成了讶异。
“陆止哥？！”
陆止面色透着疲惫，眼下泛着一块乌青，仍旧扯起嘴角逗她：“见到哥这么开心？”
赵云锦收起了笑意，没心思理会他的逗弄，他两眼中透着淡淡的红血丝，乌青的眼圈大概是熬了几个大夜。赵云锦有些担心他的身体状况，柔声问道：“哥，你是不是这几天都没好好睡觉啊？”
“没事。”陆止声音微哑，摆了摆手让她不用挂心，“过来家里吃饭，让你哥一起。”
赵云锦看着他心里有些难过，点头说好。
客厅传来踢踏声，赵斯眠双手插兜，见着陆止的脸才放下心寒暄：“回来了？”
“嗯。”陆止抬起下巴，示意了个方向，“跟云锦到我家去，我妈等着呢。”
见赵云锦已经弯腰穿起了鞋，赵斯眠也没拖沓，转身往里走关掉电视和吊灯，又在门口的实木鞋柜上取了钥匙，最后换了双外穿的软底拖鞋。
“走吧。”
今天天气升了点温，太阳破云而出倾洒大地，可寒风仍旧肆意，道两旁树下的枯叶随风而起，弥漫的寒意令人裹紧衣领，不自觉便瑟缩起了双肩。
仨人呈“凹”字型走在一排，赵云锦走在中间，抬头问陆止：“爷爷好些了吗？”
闻言，赵斯眠也看向他。
陆止用指骨蹭了蹭鼻尖，鼻子小幅度往上拱，表情晦涩不明，“好多了，已经从京城转回这里的医院了。”
赵斯眠说：“你落了一个星期的训练量，教练已经列好你的补充计划表了，做好心理准备。”
陆止无奈地笑了：“这下是真不想去了。”
——
陆家离赵家仅两分钟距离，三人闲聊间不知不觉便到了，陆家院门打开，院里浓郁的花香扑鼻，偶有一两只蝴蝶停留。细细闻便嗅出空气中夹杂的另类的香味，不似花香清新甜蜜，走近了才发现是厅里飘散出来的饭菜香。
赵家兄妹早已对此轻车熟路，默契地低头换鞋，头也不回地将陆止抛在门外，顺着香味方向晃过去。
赵斯眠也不顾里头有没有人，张嘴就喊：“夏姨。”
客厅里空无一人，赵云锦眼尖望见厨房里一抹身影转动，二话不说朝着厨房大喊：“夏姨！我跟我哥蹭饭来了！”
厨房里锅碗瓢盆“乒乒乓乓”，夏晴过了半会才反应过来有人喊她，扯着嗓子应着：“来啦就好！快做上桌，阿姨把米饭端出来我们就开饭！”
陆止换好鞋走了进来，招呼他两坐下，自己转身进了厨房帮忙。
大理石餐桌上摆着丰富的八个盘子，荤的素的，海里游的，地上走的，天上飞的，各占一席地位，馋得赵家兄妹垂涎欲滴。
厨房里，夏晴背对着他们，案台上摆着几个一样大小的瓷碗，电饭煲里的米饭粒粒分明，晶莹剔透，冒出的白烟都夹杂着淡淡的米香。
陆家母子将几人的米饭端了出来，夏晴嘴里还念着：“吃饭了吃饭了。”
“好香啊阿姨。”家常菜对于赵云锦来说已经是“上辈子”的记忆了，“好久没吃自己家里的饭了，馋坏我了。”
赵斯眠淡淡道：“吃烤鸡的时候你可没说想念家常菜。”
赵云锦：……
夏晴被逗笑，放好碗筷，捞起汤勺，分别舀了两勺汤给赵家两个，“今天这个汤可鲜了，是叔叔特意去集市挑的老母鸡，不油不腻，比烤鸡香多了。”
赵云锦小心地接过汤，瞥了眼餐桌上的人数，奇怪道:“阿姨，叔叔不在家吗？”
夏晴手里忙着打汤，等了几秒才说：“叔叔有点事情去医院了，今天不回来吃饭。”
闻言赵云锦愣了半晌，担心问道：“爷爷身体好些了吗?”
“好多了。”夏晴放下勺子坐下，露出个亲切的笑容，“现在已经进入调养期了，医生说不会有大问题。”
听到夏晴的一番话，赵云锦终于松了口气，埋头享用香醇的热汤。
席间夏晴热情地与之交谈，甚至热情到让他们留在家里住，“反正家里没有大人，在阿姨这里住也是一样的，况且陆止在家，你们一起还有个伴。”
兄妹两婉拒：“不用了阿姨，都住在旁边，要是有什么事我们第一时间告诉您。”
“对的对的。”
夏晴想了想没再强求，只是嘱咐道：“那你们在爸妈回来之前，都来阿姨家吃饭。阿姨每天都有空，实在不行，陆止也会做，不用怕饿着。”
眼看赵斯眠剑眉微蹙，夏晴严肃打断：“好了，你们再拒绝阿姨该难过了。”
兄妹两果然没在作声。
夏晴乘胜追击：“你们在家也不会做，来了阿姨这里就有现成的，多好啊！”
兄妹两被攻破防线，齐齐点头。
夏晴满意地笑了。
四人围着近段时间的学习聊了许久，后续又转到艺考上，话题源源不断，讨论气氛轻快。
赵云锦大多时候听着他们聊，不插嘴，也不多话，一个人默默地啃了小半盘鸡肉沙拉。
直到门铃被摁响，背对大门的陆止起身去开门。
门外阳光聚集，光束凝成一团洒在陆家门口，灼热的温度烫着男生穿着单薄的后背。
门从内而开，陆止打了声招呼，语气带着几分诧异：“阿焰？吃饭没有？”
陆止侧身让开半条道，许白焰下意识顺着空亮的地方看过去，屋内的人与屋外的人四目相对，焦灼的气氛在空气中燃烧，他从赵云锦惊讶的神情里读出一丝尴尬。
胸腔忽地吐气困难，他不动声色地将眼神从女孩窘迫的脸上移开，望向主位上的夏晴，轻声打了个招呼。
“夏阿姨。”
夏晴见他来又惊又喜，这孩子跟她不算熟，但看着又懂事又顺心，她是打心底里喜欢的。
“阿焰，快进来！阿姨正好做了一桌子菜呢！快来！”
陆止伸手揽过他的肩，下巴上抬，“别傻站着，进来。”
许白焰不好推脱，拖了鞋侧身抬脚跨了进去。
陆止在他身后关上了门，隔绝了外头涌进来的冷空气，夏晴从厨房里又拿了副碗筷，出来时才注意到许白焰手上端着的两个餐盒。
“阿焰，先把手上的东西放一边，来尝尝阿姨的手艺。”
许白焰移步到餐桌边，将餐盒搁在桌上，递了一盒给对面的夏晴，“阿姨，这是我奶奶自己做的牛肉酱，刚刚送来的。”
说罢，将手下另一个餐盒递给了左手边的赵斯眠，解释道：“刚刚去你家敲门，没人在，就一起端到这里来了。”
陆止走过来帮他拉开凳子，“坐。”
许白焰顺势坐下，夏晴同样舀了小半碗鸡汤给他，还不忘拉着他聊起家常：“奶奶回去了吗？爷爷没来？”
“回去了，跟我一起吃了点饭，就说要回去下棋。”许白焰接过热汤，对夏晴有问必答，“我爷爷在市里打羽毛球，没空过来。”
夏晴又给他夹了两筷子菜，细细问起家里：“爸爸妈妈是不是出差去了？早上给你妈妈电话邀请你来阿姨家吃午饭，她说他们现在不在家，去了西江。”
“是，今天上午十点前到的西江。”许白焰回道。
“对嘛，她又说你奶奶会到你家里去吃饭，让我晚上再找你。谁知道你奶奶回去这么早。”夏晴紧着絮叨。
许白焰点头附和，轻轻“嗯”了声，倏地抬眸往某个方向瞥去。
幽深的瞳仁漆黑一片，锐利眼神如夜里捕兽的狐狸，勾着赵云锦不放，令人心神不宁。
赵云锦被盯地措不及防，眼皮没由来猛地一跳，心里一咯噔，急忙收回视线，心虚地埋头吃着碗里的白米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