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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办法这个洋人就是喜欢客气。”李富贵两手一摊。
“你在这里等一会,我去找一个翻译来。”赵婉儿虽然学过一阵子外语,不过要想听懂口语还差的远,主要是没有机会练习,凯瑟琳的口音又比较重。
趁着赵婉儿出去的空当,李富贵急忙对凯瑟琳说道:“女士,我这里可不是旅行社,如果您觉得中国很好玩,我可以为您安排一下,不过目前我们两个却不适合走得太近。”
“为什么?因为您夫人?我觉得您的夫人非常可爱,她完全不应该这样没有自信。”
“家族遗传,不过您不适合过多的与我接触并不是因为我夫人,而是我刚刚拒绝您,这个时候您或者黯然离去,或者到各处散散心,可是您如果像这样每天兴致勃勃的往我府上跑,这戏就演假了。”
“这倒也是,好吧,如果您能回答我一个问题,我以后就不再缠着您。”
“请讲。”
“您花了大价钱从欧洲把我请来,我实在想不通这究竟是为什么,仅仅为了树立一个道德形象需要花这么多钱吗?”
“这个问题你应当在上海就问,为什么会拖到现在呢?”
“我本来以为见到你之后,对你有了一个大致的了解我就能猜出来,可是很遗憾,我现在相信有些人对您下的深不可测的评语了。”
“说句实话,我并不知道他们请你来究竟花了多少钱,我在欧洲的手下每年都有很大一笔活动经费,想来您开出的价钱还在他们的承受范围之内。至于为什么我要做这么一番布置那就一言难尽了,在中国我的名声很坏,所以急需扭转这个局面,这样我的地位才能更加稳固。”
“您的名声很坏?这实在有些让人不可思议,您是战无不胜的英雄,生活上也并不奢华,而且肯定算不上【创建和谐家园】,而且据他们说您的信誉也无可指责,我实在不明白您怎么会有一个坏名声的。”
“我最大的罪名就是结交外国人,所以需要做这样一场表演来证明我并不是卖国贼。”
“结交外国人就是卖国贼?”凯瑟琳瞪大了眼睛,“我不太理解这个意思,结交到什么程度会被视为卖国贼呢?”
“也就是吃个饭、打打球这种程度。”
“我的上帝。”凯瑟琳明显不相信李富贵所说的,就在这个时候,赵婉儿带着一个翻译走了进来,看着李富贵和凯瑟琳快速的交谈,赵婉儿气哼哼的往旁边一坐。
虽然赵婉儿已经回来了,不过中国人排外的这个话题并没有犯什么忌讳,所以李富贵还是继续说下去,“如果您不相信的话可以问问我夫人,假如现在朝廷要派一位大臣作为公使出访欧洲,那么他还没有启程就会被扣上卖国贼的帽子。”
在凯瑟琳看来这段话更加的莫名其妙,“这位大臣接受了国家的使命出使外国,可是他还什么都没做就会被当作是卖国贼?”凯瑟琳重复了一遍以确认谈话没有发生什么错误。
“是这样的。”李富贵做出了肯定的答复。
赵婉儿也基本上肯定了这种说法,按照她在北京的经验,一个人只要愿意接触洋人就会被视为卖国贼。实际上赵婉儿现在对那些说李富贵是汉奸的人恨之入骨,她在这件事情上可没有李富贵这样豁达,在她看来这些全都是一群忘恩负义的小人,如果没有李富贵他们就算保得住脑袋也保不住辫子,可是他们一点感激之情都没有,反而总是想办法诋毁李富贵。
凯瑟琳觉得自己的脑子有些混乱,一个百战百胜的英雄竟然仅仅因为和外国人吃上一顿饭就被当作卖国贼,她实在难以接受这样的现实。
“相信您现在对我的处境有了一个更全面地认识了吧。”
凯瑟琳决心重新了解一下中国,在此之前她的行动基本上是按照剧本来的,所以虽然见到不少中国人,不过她并没有认真地去了解中国社会,那个时候她更多的是以一种猎奇的心态来看待面前的一些的,可是李富贵的遭遇却深深震撼了她,如果这一切都是事实,那李富贵比普罗米修斯还具有悲剧色彩,看着赵婉儿握着李富贵的手,凯瑟琳忽然觉得这一对夫妇是那么的孤独。
凯瑟琳在这里是以一个欧洲人的心态来理解这件事的,在欧洲并不是特别强调个人对国家的效忠,所以真正能当得起卖国贼的人物那的确都是罪大恶极,而在中国汉奸更多的时候被当作一种泛称,究竟什么才是汉奸会因时因地而异,大到引清兵入关,让天下变色,小到用刀叉吃饭都可能被冠以汉奸的名号,什么东西一多就不值钱了,所以很多人也并不把这种指责太当回事。
“既然如此,我就先告辞了,我还希望在中国多走一走,不知道李大人能不能帮帮忙呢?”
“这个没有问题,您怎么说也算是我的客人,我会交待下面人给您提供方便的。”
凯瑟琳离开之后,赵婉儿长处了一口气,“真没想到,洋妞里面竟然还有这么漂亮的,你说她那个裙子是怎么撑得那么开的。”
这个问题还真把李富贵考住了,可以肯定不是在裙子下面加个圈,可究竟什么材料能有这样的强度同时又如此轻巧呢?
第三十一章 侵略者
可能是赵婉儿对李富贵的态度还算满意,又或者她真的有些喜欢凯瑟琳,这件事情过去之后她就没有再难为李富贵。心中有愧的李富贵开始做起了好的驻家男人,直到一封南方来信把他的视线重新从家庭中引开。这封信是叶名琛写的,这位两广总督在广州城过了半年备受羞辱的生活之后,觉得这个世界生不如死,看到驻守的联军不断的开拔北上,这就让他的心思开始活动起来了,他知道洋人迟早是要走的,到了那个时候自己就没好果子吃了。广东巡抚柏贵现在算是抱住了洋人的大腿,估计将来反而不会有什么事,而对洋人他却始终无法放下身段去曲意奉承这些禽兽。感到前途无望的叶名琛有些绝望,不过他毕竟还有一个杀手锏,那就是他仍然对广东大部分的军队有一定的控制,虽然这些部队现在各自为战,不过与叶名琛还是有一定联系的,尤其是他的那一支嫡系部队到现在仍然是一支潜伏的力量。既然联军的军力有所减弱,那不如想办法夺回广州,就算真的不成功送了性命也比现在这个样子好。
下定决心拼个鱼死网破的叶名琛一方面向咸丰递送了一个密折,信中大骂自己狼心狗肺,满纸的懊恼悔恨之意,在他目前这种心态下言辞倒是颇为感人,最后表示自己愿意洗心革面、重新做人、拼死杀敌、马革裹尸。咸丰对这位老臣还是颇为看重的,虽然广州府刚刚失陷的时候他的确是急火攻心,不过最近一场又一场的败仗让这位万岁爷稍稍现实了一些,相对来说叶名琛毕竟是力战不敌,比起那些坐视京师危机却不发一言的家伙们还是要好得多,更何况这份奏折之上叶名琛一心求死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所以咸丰这时完全原谅了叶名琛。
如果叶名琛真的能在广州弄出点事情那京师的压力应当会大大减小,“能在这个时候为朕分忧解难的还是这些老臣啊。”皇帝虽然感念叶名琛的忠勇,不过要说支持什么的就谈不上了,基本上叶名琛已经被咸丰当作用来吸引洋人的炮灰了。
叶名琛也知道自己无法从朝廷得到什么支援,所以他同时还向湘军和富贵军求援,而这里的重点又是富贵军,毕竟湘军与石达开周旋,他们自己能够撑住就很不错了。对李富贵叶名琛可是犹豫很久,自己是在谋划洋人,如果李富贵把这个消息透漏给洋人那一切都完了。不过根据上次刘铭传的所作所为叶名琛可以判定李富贵与洋人的关系和民间的传闻差了十万八千里,只是毕竟事关他的性命所以必须有绝对的把握。最终叶名琛还是决定派他的堂弟到江苏去走一遭,没有李富贵的支持他很难想象自己的计划能够成功。
看着泪流满面的叶伯仁李富贵也觉得挺为难,在广东发展抗英斗争原先就是他的计划之一,可是对叶名琛的错误估计让这个计划最终没有实行,现在又是叶名琛来求自己,“不好办啊,我和你们大人神交已久,我就不跟你说什么客气话了,现在如果你家大人能在广东拖住英国人和法国人,朝廷那边完全可以将功赎罪,要是你家老爷不愿完全依附洋人这可能就是他唯一的出路了。可是你家大人在老百姓中的基础太差,完全属于那种水能覆舟的典型,这让我不好插手啊。毕竟我还不能直接和洋人硬干,可是要玩阴的老百姓不支持不行啊。”
叶伯仁知道李富贵说的是实话,广东人恨叶名琛入骨他当然比李富贵更加清楚,可是他这次来无论如何要得到一些帮助,在叶伯仁的计算里就算那么一丁点也可以借此把李富贵拉进来,所以他马上磕头如捣蒜般的在下面恳求,弄得李富贵也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你们大人对广东的军队还有多大的控制力?”插手广东毕竟有很多好处,李富贵这个时候十分注意自己软实力的扩张。
听到李富贵的问话叶伯仁的精神立刻一振,“这些年广东的军务一直是我们大人一手抓的,现在广东的那些将领很多都是我们大人一手提拔起来的,只要我们大人一句话,绝对是赴汤蹈火,更何况那支新军完全控制在我们汉阳人手中,调动起来绝对没有问题的。”
李富贵当然知道这话有夸大的成分,那个什么赴汤蹈火他自己也经常说,当然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如果你们大人不出面,一直躲在背后指挥,我想应当能够转移当地人的仇恨,洋人在广州城应当作了不少坏事吧?广州的人民群众就没有一点暴动的意思。”
这个问题让叶伯仁有些尴尬,洋兵在广州的所作所为的确不算好,不过要是比起以前的清兵还是要强上那么一些,广州的人民群众还真的没有暴动的意思,最多也只是搬离广州。叶伯仁虽然不想给李富贵泼冷水不过军情上的事情马虎不得的道理他还是懂的。看到他欲言又止的样子李富贵也就明白了,“也就是说,在洋人的统治下生活比在叶总督手下来的要好一些?”
叶伯仁还是只能一脸尴尬的跪在那里,李富贵叹了一口气,“起来吧,我怎么敢让你老兄这样跪我,这不是折我的福吗,广东的事情我想办法插手,只要你们大人不公开出面我想还是可以有些作为的,你们大人也的确不太方便出面,不是吗?”
“一切听凭大人做主。”
李富贵还没有为广东的事情想出一个头绪的时候额尔金也顺路来向他寻求帮助来了,不过再李富贵看来英法侵略者们并没有遇到太大的麻烦,根据刘铭传的报告他的游击战争效果并不是非常好,虽然的确限制了联军的行动,但是要想真正的大量杀伤联军士兵则并不容易,与李富贵受到的传统爱国主义教育不同,联军小队的战斗力并不弱,刘铭传的那些团练毕竟还没有装备多少火器,他们现在基本上还是在适应战场的气氛,如果发起进攻虽然有时可以做到三比一甚至四比一却仍然难以获得压倒性的优势,倒是特种兵的黑枪让联军士兵更加害怕,刘铭传现在急需步枪,而且还必须是那种有足够射程的,谢子澄也对这批货催得很紧,不过李富贵到并不着急,在他看来如果还没有成为战士的话你发给他枪可能反而坏事,根据刘铭传的描述应当让这些庄稼汉再多受一些战火的考验。
额尔金这次的态度比起上一次来要好上许多,虽然他仍然看不起所有的中国人,但是现在他毕竟有求于李富贵。“李将军,我实在不知道应该表示钦佩呢还是表示遗憾,您的朝廷如此强硬,摆出了一幅决一死战的样子,这让我很为难,本来因为我们的友谊我是不太希望对你们造成太大的伤害的。”
李富贵在心中笑骂,原来你们没去烧圆明园还是给了我面子,“现在不是听说在谈判了吗?什么事情只要大家愿意坐下来谈就好办了。”
额尔金耀了摇头,“没那么容易,你们的朝廷在许多枝节问题上纠缠不清,这个谈判如果没有进一步的压力很可能会这样永远谈下去。”
这一点李富贵倒是同意,满清的各级官员对扶洋人都有一个拖字诀,偏偏这些洋鬼子还都是急脾气,结果事情越拖越遭,“特使先生是不是想让我在向朝廷施加一些压力呢?”
“是啊是啊,如果李将军能联合南方的封疆大吏一起向清政府施压,要他们早早结束战争那就更好了。”
想得倒美,你们都快把南方的封疆大吏逼死了,让我怎么去联合,李富贵在心里想着,“不好办啊,我们几个人当然可以写一些兵凶战危的观点出来,但是太平天国刚刚分裂,相对来说南方的局势并不太坏,我们没有这个立场威胁朝廷。”
“如果太平军能有几次大捷你就可以变得更强硬一些,是这样吗?”
“差不多,否则北方浴血苦战的还没出声,我们这些站在后面看热闹的反而唧唧歪歪岂不是滑稽。”
“这么说我应该资助一下太平天国了?”额尔金偷眼看了一下李富贵的反应,显然李富贵并不觉得这个提议有什么不妥。
“这也算是个办法,不过就是效果太慢,您想想,武器要多长时间才能到太平军手里,到了手里有要多长时间才能熟练掌握,掌握了之后还要寻找战机。”
额尔金露出了狡猾的笑容,“如果我派出一支两三千人的队伍帮助太平军呢?”
“好主意,就这么办吧,实际上您还可以海运一些太平军的战士到天津,他们肯定会给你们很大的帮助。”
额尔金的笑容冻结在脸上,帮助太平军只是说说罢了,太平天国的政策比起清政府只会更强硬,英国政府早就否定了这种可能,让他受不了的主要是李富贵的态度,难怪包令说李富贵是他在外交场合中见过得最难对付的人。额尔金决定换个话题把援助太平天国的事情含混过去,“我这次来中国得到了一样珍品,听说将军对古董也很有研究,所以想请将军帮忙看一下。”说着额尔金打开自己随身带来的皮包,从里面拿出一个瓷瓶,李富贵的眼光立刻被这个瓷瓶吸引过去了,要说别的古董他还只是略知一二的话,这个汝瓷可就不一样了,因为他家里就有这么一件,那还是一个很偶然的机会才抢到的,那熟悉的天青色让李富贵的眼睛始终无法离开这个瓶子。倒不是他对这一类古董有什么特殊的喜爱,而是眼看着这样一件旷世国宝就要被英国侵略者带走让他感到无比的痛心,虽然向西方出口古董也是他的一项财源,可是这次是被抢走,那概念就完全不一样了。
轻轻的接过瓷瓶仔细的看了一遍,李富贵基本上可以确定这的确是真品,拿在手中反复把玩就是不舍得交回去,突然的灵机一动让李富贵的内心一下子平静了下来,“很好,今天晚上就给驻法国的特派员下命令,只要是有凡高的画一律低价吃进,凡高是不是法国人?反正是那一片的,可是这个名字怎么翻译回去呢?算了,不管凡高、玩高还是什么高,只要符合穷困潦倒、神经有些不正常,再就是所有的画看起来都像蜡笔画的就给我买回来,听说他活着的时候画的画连送都送不掉,就算全买来也花不了几个钱,这文物和艺术品也不能光是单向流动。”
依依不舍的把瓷瓶还给额尔金,“温润古朴、素雅清逸、釉面平滑细腻如同美玉,这的确是真品,恭喜特使先生了。”
“有您这位大家看过我就放心了。”额尔金小心翼翼的把瓷瓶又放回包里,一点也没有把它送给李富贵的意思,弄得李富贵干咽口水。
两人接着又谈论了一会艺术品,李富贵从历史上就知道这个额尔金喜欢搜刮各地的文物弄回大英博物馆,可是没想到他竟然有这么狂热,他这时更是下定决心不能让英法联军进北京。
“李将军,如果您愿意和你们的朝廷决裂我们会坚决的支持您,您不愿意再考虑一下这个提议吗?”额尔金现在觉得和李富贵打交道比起对付北京来要轻松不知多少倍,虽然李富贵并不好对付,可是他做事的逻辑却非常明白,只要出得其价钱总能够得到相应的回报,而北京的那些家伙天晓得他们究竟在想些什么,这个时候的额尔金是真心想扶植李富贵成为中国的皇帝。
“这等无父无君之言特使先生以后休要再提起,富贵世代食君之禄,其能有这等不敬的想法。”
听完这话额尔金忍不住笑了,这个中国人还真是有幽默感,既然李富贵认为时机还不成熟他也就不再坚持了,“我们现在遇到一些麻烦,不知道李将军能给我一些什么帮助吗?”额尔金看既然转弯抹角不行就干脆开门见山了。
“受限于这个身份,暂时我也没有什么可以提供给您的,或许我可以派一个联络管到您的军营里去,顺便带一些人去帮您做做侦查的工作,您看怎么样?”
额尔金的确为侦查的事情感到头疼,小队的侦查容易受到清军的伏击,而北塘之战清军所表现出的力量又让他不能忽视侦查,如果有一些中国人来替他收集情报那实在是再好不过了,这样不但安全而且中国人自己侦查来的情报肯定比英军所能打探到的要多的多。
“这个倒的确不错,不过我想这还不够,我们现在兵力有些不足。”
“这我就无能为力了,难道您还想让我派兵攻打北京不成?就算我同意了我也没办法说服我的手下啊。”
“这当然是不可能的,不过据我所知清政府的武器采购多半由您经手,能不能请您在这方面做一些事情呢?”
“这个应该没有什么问题,不过在我印象中这几个月武器采购并没有什么明显的增加,朝廷的军火主要还是自给自足,几百年来一直都是这样。”李富贵并不敢明目张胆的把进口的武器直接卖到天津、北京,这样的话恐怕会导致直接的武器禁运,反而得不偿失,他倒是不断地通过各种渠道向北方推销他的那些土制武器,实际上这些武器也的确更适合清军使用。
“感谢李将军的合作,那么我就告辞了,我还需要赶往印度。”
“印度的形势怎么样了,我听说各处得暴动都镇压的差不多了,是不是?”
“还有两个邦的暴民在继续顽抗,我想他们应该会很快就被扑灭。”
“那样您就能得到足够的军队了,衷心希望印度的暴动赶快平息。”
额尔金向李富贵道了谢,李富贵也礼节性的把他送出了府,一直目送着那个皮包离开了他的视线。
李富贵回转身来就派人把叶伯仁找来,“你回去告诉你们大人,这段时间让他联络旧部,但是千万不要轻举妄动,也让广东其他的力量安分一些,我得到情报,英国人在北面进展得并不顺利,所以很可能还要从广州抽调兵力,这阵子你们一定要忍住。我这就安排人去广东,等他们在那边立住脚,事情有了眉目就会去找你们,要沉住气,知道吗?”
叶伯仁一下子给李富贵跪倒,“大人的恩情,我们叶家上上下下永世铭刻于心。”
“这是说哪里话来,我与名琛同殿称臣,这又是为国抗夷,于公于私,李某都是义不容辞。”
第三十二章 广东战区(上)
打发走叶伯仁李富贵为这次广东之行的人选动起了脑筋,这次任务相对上次来说要简单一些,就是统合广东的军力给英法联军造成一些麻烦,不过这一战对指挥官的军事素养要求很高,而且叶名琛现在在广东的影响力究竟有多大李富贵并没有把握,所以如果叶名琛对那些将领已经丧失了控制力,拿自己派去的人必须能够震得住那些家伙。
“有个人可以震得住他们,但是他打仗又不行,真的需要派一个军团司令去吗?”李富贵对此有些犹豫,仔细考量了一下李富贵还是决定派一批有潜质的下级军官去,估计广东的军队现在也已经分的一盘散沙了,派一批人去指挥起来应该更灵活。这批人里为首的就是上次刘铭传介绍的张氏兄弟,还有刘仁辅和他的特种女兵连,相信他们肯定能镇住那帮家伙。
杨秀清这个时候同样在为南进做着紧张的准备,首都的迁移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幸好出征的借口让大家没有理由在南昌为自己大兴土木,所以天国的各位侯爷、丞相们的生活条件一下子下降了很多,不过毕竟是战时,大家还是可以克服的,只是各种各样的工匠营搬迁起来太费事,那些老弱妇幼也并不适合长途行军,这桩桩件件都要让杨秀清烦心,幸好杨秀清一直执掌天国的方方面面,所以迁移虽然慢了一点,但还算是井井有条。
陈玉成和杨辅清接过了这次南进的任务,现在他们正在泰和秣兵厉马,准备对付赣南的张国梁。这一次陈玉成独当一面自然是意气风发,杨秀清向他许诺,这次进军广东,打到广州之后就向洋人购买一大批军火,模仿富贵军组建一支火器营,以后就交给陈玉成。所以对于这次南进陈玉成是势在必得,一方面积极筹划粮草,另一方面天天操练士兵,整个泰和简直成了一个大兵营,所有的老百姓都是一身天国军人的装束,人民群众的革命情绪十分高涨。
泰和这么大的动静,张国梁当然不会不知道,自从江南大营覆灭以来他可算是倒了霉,江西是个穷地方,而且湘军也在这里筹粮筹饷,他们这些残兵败将又没有老大罩着就不大受地方官的待见,再加上张国梁一向骄横惯了,受不得闲气,手下的部队军纪也没有湘军好,这关系处的就非常紧张。开始还能受到广东的接济,可是自从广州陷落之后连这一条路也断了,张国梁自从听说冯子才在浙江混得不错之后就一直想转移阵地。冯子才来信说那里地方官人又好,老百姓也富裕,还能经常受到富贵军的照顾,张国梁再看看自己的部队,缺衣少食不说,这赣南的鬼天气也让人受不了,很多士兵不服水土,一个拉肚子就不知道要了多少好汉的性命,而且今年还特别的热。
感觉到太平军将有大行动的张国梁自然是去意更决,可是临阵退却可不是个小罪名,虽说江西现在的形势很乱朝廷未必能注意到自己可是还是应当想一条万全之计。很快张国梁就想到了办法,这还是从李富贵那里得到的灵感,就在这一天的夜里张国梁的手下突然闹了起来,事情的起因很简单,他们已经有大半年没有发过军饷了,而且天天红米饭、南瓜汤能把人的嘴淡出鸟来。这样一群破衣烂衫的士兵打起来却很是厉害,那些地方部队没几下就都被缴了械。剩下的就是在赣州府放手大抢,赣州知府这回算是知道了这位张爷爷的利害,求爹爹告奶奶的一般把张国梁的毛缕顺了,张国梁这才弹压住士兵掉头回营。可是这件事情还没有完,驻扎在南面的一营人马在得知有人正在大抢赣州的消息后立刻拔营起寨,紧赶慢赶的赶到赣州,没想到这里一看已经抢完了,没他们什么事了,立刻就指着城头破口大骂,赣州知府赶快关上城门、拉起吊桥不让他们进城,这些家伙也不客气先是把城外的两个镇子洗劫一空,然后就开始拆房子、收集木料、扎云梯准备攻城,这一下可把赣州城里的人都给吓坏了,如果是打破城池那就不是抢一抢那么简单了,到时候杀人放火都是不在话下。
赣州知府赶忙再派人去找张国梁,张国梁的回答很干脆,他把两手一摊说了声:“我也没办法。”就把来人又给打发了回来。张国梁说的也是实情,虽然这件事是他幕后策划的,但是这些恶狼一旦闻到了荤腥想让他们住嘴那可不是他所能做到的。赣州知府知道张国梁在东面还有一营的部队,这小小的一座赣州府让他们这样三天两头的抢劫如何受得了,只好亲自出城去求张国梁,张国梁这才提出一个解决方案,“朝廷的军饷迟迟不到,你们地方又一毛不拔,让我们这些当兵的喝西北风去啊,他们不抢一点怎么过日子啊。”
“赣州城小人穷,还望将军手下留情。”
“谁都有难处啊,你看这样如何,你们筹一笔银子交出来,我们呢以后也不再难为你们了,此处不养爷,自有养爷处,我们拿了银子这就开拔,以后再不会赣州了,你看怎么样?”
听说这帮瘟神要走致富老爷打心眼里愿意,赶忙告辞回去想办法筹钱,看到他远去的背影张国梁实在开心不行,“就这样正大光明的走了,还捞了一笔盘缠,我怎么这么聪明啊。”
张树声和张树珊在去广东前李富贵就告诫他们一定要与当地的各种势力处好关系,千万不要有什么瞧不起对方的感觉,打仗也要以对方为主,另外去了广东一定先要把形式情报弄清楚,万万不可急躁。李富贵对张氏兄弟办事的能力还是放心的,只是害怕他们两个年轻气盛,把事情办过了。
广东的形势比叶伯仁说的要糟上许多,真正还听叶名琛指挥的也就是那么几个将领。广东提督在上次广州之战中阵亡了,所以大部分的军队已经陷入各自为战的境地。不过刘铭传在这些人心中倒是替富贵军留下了一个不错印象,大家对于张树生一行都还算客气,但是说到复夺广州很多人都有一些不以为然,英法联军的利害他们可都是见识过的,如果说有几万富贵军开来他们当然会为收复广州而欢呼雀跃,可是现在只有几百人,那又能顶个什么事。真正坚决要求收复广州的只有两支部队,一支是叶名琛的那队心腹新军,还有一支就是跟随刘铭传坚守沙角的那支队伍,本来他们是从各个部队里抽调出来的精锐,广州失陷后他们也就没有回各自的队伍,反而继续作为一个编制活跃在粤北。其他的部队大部分都认为洋人是无法被打败的,而且他们现在又没有哪个上司逼着他们去收复广州,这多一事当然不如少一事。
张树声也不着急,对他来说统合这些力量将会花上大量的时间,这是早已知道的,既然大家都不愿意打广州那就先不打,不过做做准备总是没有坏处,万一朝廷哪天突然下旨要收复广州呢,有备无患总是好的,其他人对他这个想法倒是很支持,富贵军介入广东对他们来说毕竟是一个机会,怎么说首府被洋人占去了总是面上无光,富贵军来了就给大家一个希望。
特种女兵连的设置可让这帮广东人大大的开了一回眼,实际上梁荣她们在接受军事训练的时候就每人分了一门科目特别加以训练,她们必须保证自己起码有一项能够压倒男兵,在这项任务基本达成之后李富贵就派她们到各个部队去踢场子,被女兵击败的耻辱实在是太大了,所以各个军团的大老爷们可不敢有丝毫的懈怠,这已经成了富贵军中一项很重要的激励手段。现在这一招用到了这些清军头上也同样管用,即便是那些只是抱着混口饭吃的兵油子们看到同僚被一个女人轻松的击倒心里也不是滋味,而且这些女人下手非常黑,和她们比武绝对不是点到为止的旖旎风光,弄不好就是脱臼,基本上用不了两三个回合场上的清军就要叫得跟杀猪一样,这对男性的自尊可以说是一种致命的打击,恐怕只有那些大烟鬼才能无视这样的威胁。在这样一种风气的带动下终于这些清军也开始认真的训练起来了,这股风头一直持续了两个月,直到被太平军的南进所打断。
二张在经过福建的时候特意去拜访了一下他们的老乡李鸿章,李鸿章自然是热情接待,并且请他们参观了他新训练的闽军。闽军现在大约有五千人,装备还算不错,训练在清军中也算是好的,不过在张树声这样的职业军人眼中这支军队还显得太过稚嫩,军纪也不够严格,不过土著民风淳朴虽然军纪不好但是倒不会变着法的去违反军纪,士兵的士气也挺不错,想到李鸿章毕竟是个文人,能带出这样的军队也算是难得了。
李鸿章对于自己的成绩也是非常满意,最近福建境内的起义基本上已经被他平息下去了,志得意满的李鸿章跃跃欲试,想要杀出去和太平军决一雌雄,这次看到李富贵有意广东他也觉得对太平军的战略包围已经形成,只差收紧口袋了。
张树声对李鸿章现在就出去和太平军决战并不看好,毕竟他的军队并没有大战的经验,李鸿章也一样,而且土人的特点就是战事顺利的时候极其勇敢,若是受挫则往往会乱作一团。
不过他的意见李鸿章并没有听进去,经验是打出来的,不去打自然没有经验。现在一切都准备好了,而且长毛自己闹分裂士气低落正是长经验的好时机,所以当二张在广东练兵的时候,李鸿章也率军越过了武夷山进驻宁都州的石城,这样一来倒是正好碰上了去浙江投奔冯子才的张国梁,两人算是一见如故。李鸿章对张国梁当然是刻意奉承,他现在手底下就是缺一个猛将,像张国梁这样从广西跟着长毛一直打到南京的悍将一见之下自然是打心眼里喜欢,而且看张国梁的样子就知道他现在混得非常不如意,这个时候雪中送炭就更是事半功倍。在这样的招待之下张国梁自然也对这位李大人心存好感,所以当李鸿章出语想留张国梁下来的时候,张国梁还真是非常犹豫。闽军的装备他看过了,在他看来这已经是非常了不起了,看李鸿章的样子出手也是非常阔绰,若是依附于他倒也是一桩美事,只是浙江那边该怎么办呢?当晚张国梁看到自己手下的那些行头之后决定先留下来看看,当年说起来自己还在冯子才之上,现在去投奔他屈居人下也就罢了,可是这帮兄弟弄得跟叫花子一样,让老冯看见岂不是要被他耻笑,所以张国梁决心就算要去也要堂堂正正的有个去的样子。
李鸿章得知张国梁愿意留下来之后大喜过望,赶忙给闽浙总督王懿德去信,说明张国梁的重要,并且申请军费重新给这支部队换装。张国梁和李鸿章从系统上看互不属统,所以这个时候谈不上谁指挥谁,不过张国梁吃人家嘴短,这个时候当然唯李鸿章马首是瞻,而且李鸿章这个人处理起人际关系来八面玲珑,在军事上也很尊重张国梁,所以两个人相处的倒是非常融洽。
当陈玉成率军向赣州挺进的时候,张国梁已经率师进入了福建修整,李鸿章急切之间不知该如何应对,于是也移师南下进入瑞金监视太平军的动向,赣州城驻扎的清军连张国梁手下那几千人都对付不了,又怎么能对抗陈玉成的大军呢。结果天兵一到知府就献城投降了,而这个时候他弹劾张国梁的折子才刚送到北京。
结果这道折子非但没有给张国梁带来麻烦,反而帮张国梁洗脱了干系。
李富贵早就知道杨秀清在南方会有所行动,韦昌辉的谍报网给他带来了充足的情报,察看赣州的地图时才发现原来为武林输送了大量的奸邪小人的崆峒派就在赣州,“还是一个武林圣地,也不知道有没有高手帮助协防赣州府呢?”李富贵笑了笑,“看来杨秀清的志向不仅仅是江西啊,陈玉成、杨辅清再加上十万大军,这家伙所图不小啊。”如果是在以前杨秀清进兵广东李富贵决不会皱一皱眉头,太平天国向南发展将会对他有利,不过现在他刚向粤北派出一批人马,这个时候太平天国集结大军南下就有点意思了,“让他们陪陈玉成玩一玩吧,要是真的不行就向广州的洋人求助,真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啊。”
陈玉成横扫了赣州府和南安府,杨辅清攻克了宁都州,在短短半个月的时间里赣南已经全部划入太平天国的版图。只有瑞金这个地方例外。杨辅清在拿下宁都州之后领兵南下,一路上没有什么波折,可是进攻瑞金的时候被李鸿章打了一个出其不意,兵锋受挫只好退出几十里寻找机会。李鸿章第一次面对优势敌军就打了这么一个漂亮仗,兴奋的晚上都睡不着觉,这可以算作自己出山的第一仗,赢得如此漂亮当然就让他飘飘然起来。
远在雩都的陈玉成得知杨辅清在瑞金受挫的报告立刻调集一支精锐连夜赶来,到了瑞金又是趁着天黑直扑城墙,而自李鸿章以下所有的人都还沉浸在首战告捷的兴奋当中,夜间的防守相当的疏忽。这支军队在这个时候就看出训练不足的弊端出来了,整个城中很快就乱作一团,李鸿章从房间中出来以后也不多话,带着亲兵收拢了一些乱军向着东城就跑,陈玉成这次所带兵力不多没有办法包围瑞金,所以李鸿章的逃跑并没有受到什么阻截,等到了大隘岭的脚下李鸿章收拢残兵一看,差点掉下眼泪,这几年经营的家当就这样损失过半,既然如此也只好老老实实的回福建,到了长汀正好碰上赶来支援的张国梁。看到李鸿章这样狼狈,张国梁不禁勃然大怒,“陈玉成那个黄毛小儿,也不知道开裆裤换掉了没有,竟然敢对大人如此,我这就带兵过去让他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