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馨提醒:系统正在全面升级。您可以访问最新站点。谢谢!
于是,段秀实揣着满腹的疑问穿戴整齐,来到前厅候客。
来访者正是门下侍郎李泌,段秀实也并非对长安城中的情况一无所知,此人虽然官位不显,却是无名宰相,仅凭借着与当今天子于潜邸的里关系,就可断言早晚会入政事堂。
对于这种天子近臣,段秀实自然不敢怠慢,做足了礼数之后,就静静的等着对方道明来意。
偏偏李泌又不开门见山,云山雾罩的东拉西扯,把他弄的更是心坠坠然,不知是福是祸。李泌私下来访,若为公事则大可不必多此一举,名堂之内,天子驾前,何时何地不可言若为阴私之事,往往这种密室之谋都不会有好事。
李泌端起冒着腾腾热气的茶汤,轻轻喝了一口,又轻轻放下,话题就引到了仆固怀恩的身上。
段秀实这才醒悟,李泌深夜来访一定与那名叫仆固怀恩的蕃将有着密不可分的干系。然则,他又更生疑惑,以自己的了解,仆固怀恩其人与当今天子和李泌从未有过交集,李泌如此神秘兮兮,究竟所为何事呢
想起太上皇在位时,那些武人与朝臣阴谋密事者的下场,段秀实的额头已经冒出了一层密密麻麻又细细的汗珠。
第五百五十一章:秦晋的忧心
云山雾罩的绕了半天,李泌终于一点点转向了今日深夜相见的正题,也是他这种人性格使然,不论什么事都要铺垫的足够了,才会一点点说出真正的来意。
段将军身经百战,对长安眼下的局面有何判断
末将初来乍到,对长安内外情形并不了解,因而不敢往下断言。
不知为何,与这位天子近臣接触,段秀实总有种如履薄冰的感觉,相比之下和秦晋以及崔光远等人对谈时,则完全没有现在的压迫感。
李泌呵呵笑道:
段将军自谦了,李某又不是奉圣命前来征询意见,大大可以像朋友一样畅所欲言嘛
话虽如此说,段秀实哪里敢当真,只盼着李泌早点道明来意,如此提心吊胆实在是堪比酷刑的煎熬。
然则,他又不想得罪李泌,一味的回避不答,也太过刻意的保持距离,只好含混的说道:
叛军虽然已经断粮,又士气大跌,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只要孙孝哲一直按兵不动,朝廷就难以有所动作,终究不可以轻敌而草率行事
段将军所言甚是
李泌等的就是段秀实这句话,如此才好引出他接下来的话头。随着声音陡而高亢,李泌有些兴奋的挥舞着双手。
李某有封信请段将军代为转送。
虚扯了半天,难道只为了代转一封信段秀实惊讶的睁大了眼睛,目光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眼看着李泌从画中掏出了一封火漆封口的信笺,上面没有署名落款。
段秀实下意识的伸手去接,李泌却顿住了受伤的动作,正中说道:
将军也说了,朝廷的处境看似转好,实际上仍旧危机重重。今日李某实言相告,史思明【创建和谐家园】了十万大军由河北猛攻河东,守将皇甫恪兵败,生死不知,河东形势已经危如累卵,一旦尽失其地,关中的处境又将如何,段将军细细思量。
一字字一句句如惊雷一般,震的段秀实有些呼吸困难,这些情报他还是头一次听说,无论秦晋还是崔光远都对他绝口不提此事,那么李泌今日泄露出来,又意欲何为呢
李泌将信笺交到段秀实的手中,又重重的拍了一下,神色凝重的叮嘱道:
信中内容关乎社稷存亡,还请将军千万重视
段秀实手掂着火漆封口的信笺,下意识的点头答应,然而心中却是矛盾茫然的,什么样的信笺能关乎社稷存亡里面的内容又是什么呢自己该不该答应
然则,这种疑虑只是在心中转了一下,李泌如此不知避讳的夜见武臣,如果不是得了失心疯,就是得到了天子的授意。而且,后者的可能性极大。
在推断出了大致的情形之后,段秀实心神定了下来,从容问道:
不知收信者为何人
仆固怀恩
李泌轻轻的吐出了四个字。
如此之后,李泌不再多言,就此告辞。
直到李泌彻底离开了馆驿,段秀实浑身瘫软下来,这才发现已经汗透重衣。
天子近臣的连夜造访,使得他心神不宁,生怕被卷入朝廷争斗之中,而成了别人的棋子,现在只是代为转送一封没有署名落款又不知姓名的信笺,实在有如释重负之感。
次日一早,段秀实陛辞天子李亨,就带着随从出了长安城,马不停蹄的返回安西军中。
此行的主要目的已经达成,天子已经允准李嗣业在关中广招百姓授以武器,然后借此作为平叛的重要力量。
段秀实走了
正是
秦晋和崔光远一问一答间,郭子仪全副甲装的走了进来。
大夫的主意看来可行,今日一早就有数百叛军逃卒前来投靠,张嘴就要吃的,看起来被饿的不轻。
崔光远闻言,目露奇怪的问道:
叛军不是有人脯作为军粮么,怎么还饿的不轻郭将军说话总是这么夸张。
郭子仪看了他一眼,没好气的说道:
千人千口,各自都有不同的口味习惯,没准人家吃不惯人脯呢
一句话被噎了回来,崔光远寻思半晌,竟没顶回去,还点着头说道:
看来叛军之中也并非都是些丧心病狂之徒,还有知道礼义廉耻的
那到未必,人脯虽能果腹,却难过这里那一关啊。
说着,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郭子仪的判断很简单,叛军虽然大规模的只做人脯充作军粮,但是叛军也是人,也有最本能的排斥心理,尽管一时半刻为了活命而不得不为之,却不意味着他们乐意接受这种惨无人伦的行为。
这些人不宜发入城内,可在城外挨着城墙就地建营,安置他们,吃穿管够就行。
秦晋沉吟着说道,他对这些人并不放心,引入城内也许就是引狼入室,放在城外集中管理,又方便监视,只要肉食衣物管够,自然就会满足这些来投之人的基本需求。
多杀几头猪,炖上几大锅,也让犹豫的叛贼看看,到了咱们这边来,肉管够
崔光远接着话茬补充,秦晋大为赞同的点头,让郭子仪立即亲自去督办,一定要妥善处置这第一批来投之人,这关乎着还会不由有人投过来。
郭子仪还是有些疑虑。
将营地建在城外,万一叛军报复偷袭,岂非弄巧成拙
秦晋想想也是,这么做的确有些说不过去。
那就把他们安顿在延平门的瓮城之内,瓮城占地不小,装下万八千人不是问题。
崔光远试探着建议,这正合秦晋之意。
好,就如此定计
旋即,秦晋又道:
一会我就进宫面圣,建议征发城内十六岁到六十岁的男丁。
崔郭二人都讶然道:
大夫难道已经下定决心,大举反攻
秦晋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并没有多说。
时不我待,河东危机的突如其来,已经容不得他有更多的时间犹豫,以目前能够掌握的资源来看,最可堪利用的,就是长安城内所剩三十万人口的全部男丁。
对于城中可用男丁的统计,秦晋早就做过不止一次。神武军大约有一万人,团结兵以及民营抛开老弱妇孺合计也有五万人,再征发余者男丁,总共也能凑齐十万之数。
虽然在总数上不及叛军的人马多,但只要招降纳叛进行顺利,必然会对叛军造成极大的震动,到时候孙孝哲也肯定要做出应对的举动,在这一静一动之间,说不定就会产生大有可为的机会。
身披着清冷的晨曦,秦晋乘马走在长安城宽敞的大街上,顺着大街直向西走去,就是皇城延禧门,这座宫门他已经走过了不知多少遍,然则都没有今日这般心情忐忑。
第一次,秦晋有种预感,天子似乎未必能同意他这种近似于孤注一掷的办法,李辅国通过旁人之口传递来的消息表明,李亨属意于向回纥部借兵,此举虽然会带来些恶果,但草原铁骑战力非凡,的确是一支不可多得的助力人马。
然则,他是坚决反对向回纥借兵的,如此一开先例,唐朝以百年国势兵威于四夷建立起来的威信则一朝尽丧,于长远而言,其恶果远甚于乱兵对百姓的劫掠。
陛下,臣建议征发全城男丁,以备不时之需。
朕刚刚得报,秦卿的招降纳叛之法,有了立竿见影的效果,今日一早就有数百叛贼赶来投降。
为了给李亨大气,秦晋信心满满的说道:
以臣之见,后续数日,这个数目会成倍增长
李亨果然目露喜色。
甚好朕一开始还在怀疑,秦卿的这个法子会不会有些一厢情愿,看来是多虑了不过 ,朕很欢喜虑错了,倘若叛军悉数来降,朝廷岂非不战而胜
最后这一句当然是玩笑话,李亨的面色随之又凝重起来。
这些叛贼都曾吃过人,为天理人伦所不容,秦卿莫不是当真要悉数赦免他们所犯之罪吧
李亨的问题秦晋实难回答,难不成还真的按照唐律,将这些人全部处死如此造成的恶劣影响恐怕更甚。
此事过于重大,臣一人难以决断,目下只是权宜之计,待平定乱局之后,再交由政事堂议论决断吧
在这个问题上,秦晋不愿意轻易做出许诺,因而只得和李亨周旋了一句。
显然,李亨对秦晋的这个搁置争议的态度有些不满,他是希望秦晋能够给出确定主意的,一直以来甚至已经养成了这种习惯。秦晋每每在看似山穷水尽之时都能化腐朽为神奇,李亨在不觉之间已经养成了一种依赖的习惯。
君臣二人之间的话题很快转回了征发男丁的议题上。李亨只问了一句。
已经到了非征发不可的地步
秦晋正重点头。
的确已经到了非征发不可的地步。
征发男丁的困难之处在于长安城中众多的勋臣贵戚子弟,这些人养尊处优惯了,恐怕未必肯服气秦晋这个后起的重臣。
秦晋早就想好了李亨的担心之处。
臣建议,以广平王全权负责征发提调
第五百五十二章:意外的深谈
天子李亨一如以往,十分痛快的允准了秦晋的所有建议,即日起征发全长安城所有十六到六十岁之间的男丁,不论皇族勋戚不得有任何一人例外。 而主持此事的就是李亨二十五岁的长子广平王李豫。
征发令一出,长安城内立时就是一片肃杀之气,所有人都清楚,决战的时刻终于越来越近了,如此前三个月的虚假平静生活终将结束,要么失败,要么成功,总而言之等待他们的是一条非生即死之路。
天子的一道诏书打碎了醉生梦死之人逃避现实的幻想,那些曾经强烈【创建和谐家园】民营的勋臣贵戚们,天亮以后便发现一切都变了,广平王亲自赶赴各坊宣讲诏书,并召见了各坊之中德高望重的长者。
长者们大都是从武后时代走过来的耄耋老人,对寒门出身的秦晋一直嗤之以鼻,许多人一开始是抗拒天子诏命的,认为又是那个寒门竖子蛊惑圣听,因而打算如【创建和谐家园】民营一般结群【创建和谐家园】。然则,直到广平王亲自来到各坊,几乎一家一户的拜访之时,所有人终于意识到,今次乃是出自于天子的本意。
勋戚们敢对秦晋作以颜色,却对广平王恭敬有加,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慢待。满长安城谁不知道,当今天子的心性与太上皇大不相同,从继位之初就大力扶植长子李豫,毫不掩饰自己对儿子的疼爱,广平王早晚是太子,直至有一日继承大统未来的储君亲自出马,其中隐含的意思,岂非不言而喻
再者,李豫对那些长者们恭敬有加,不曾拿出半分皇长子的架子,甚至于苦口婆心的相劝,可谓礼贤下士之至。
长者又如何能不感激涕零有唐百年以来,皇子何曾如此谦逊对待过臣下今日如此纡尊降贵,已经是仁至义尽,哪个再不开眼,真是白活了这一把岁数。
广平王真是折煞老朽,老朽今日就在此立下军令状,举族男丁,若有哪个贪生怕死,我第一个就用这拐杖打杀了他
安兴坊薛家的长者须髯皆雪一样的白,浑身颤抖着向广平王李豫起誓保证,明日一早定亲自带领举族男丁到东市军营报道。
李豫十分清楚长安勋臣贵戚的德行,原本做好了软磨硬泡的打算,却那料得到今日到了安兴坊的第一家就如此顺利,欣喜之下长揖到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