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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情况秦晋早在去岁路过此地时就听说过二，而陈千里由于是先秦晋步去的长安，所以并没有到过风陵关，因而对当地的掌故不甚了解也不奇怪。
得知因由之后，陈千里咋舌连声。
“军民分开，好事，也是坏事。恐怕风陵渡已经被燕兵贼寇劫掠空了吧！”
岂料高齐进又道：“也未见其然，燕兵来的仓促，渡河之后就直扑关城，怕是打算在破关之后再大肆行抢劫之事，不料却被秦使君的骑兵精锐打了个七零落。也是人算不如天算，就在刚刚高某已经遣人往风陵渡查探损失情况，想必很快就会有回音。如果百姓果真幸免于难，还要尽快安排他们……”
话到此处，高齐进竟语塞了，他本想说尽快安排百姓转移到关中去，可闪念却骇然想到，此时潼关已失，连长安都直面燕军兵锋，这些人能躲到何处去呢？想不到天下之大竟连区区容身之所都成了奢望。
长长声叹息，高齐进神情颓然。
“难道唐朝当真气数已尽了吗？”
是啊，高相公大军败涂地，潼关紧接着失守，高歌猛进，片大好的局面转瞬间竟成了亡国之危，巨大的落差就连高齐进这等冷静之人都不禁为之彷徨震惊。
“报……”
正说话间，果然有军卒回报，风陵渡并没有遭到燕兵的烧杀抢掠，但情况也不容乐观。自从白日间燕兵过境围了关城之后，几乎所有的百姓都纷纷逃命，现在的风陵渡已经成为了片死地。
得知如此境况，就连秦晋都忍不住哀叹，自从由河东城向南以后，满眼都是亡国之相。
“河东眼下还是安全的，燕兵时半刻还过不去，可让百姓向北逃难，到时自有有司官员负责安排应事宜！”
河东道于神武军掌握的个郡有点好处是唐朝其他郡县所不及的，那就是有整套收容难民的办法，这些逃到当地的难民不但不会给当地带来不稳定的因素，反而充实了人口以随时补充到需要人力的地方去。
充入难民营中的逃难百姓在经过简单的训练以后，大抵有两个去处，是选入地方团结兵，二是用作屯田，以及疏浚河道……
这些细节秦晋自是不会向高齐进解释，不过高齐进在得了秦晋的提醒之后，还是乐得拍大腿。
“真是被急昏了头，怎么就忘了秦使君刚刚在绛州全歼了蔡希德的叛军，怕是孙孝哲部也该闻风丧胆吧，自不会深入河东自讨晦气！末将这就布公告，令风陵关附近百姓向北避难！”
秦晋点了点头，对高齐进的主意和说法表示赞同。
“燕军击破潼关之后，要目标是长安，在长安陷落以前，是不会将矛头直指河东的，所以风陵关外那些人才如此容易的就被吓退了。说到底应该都是些沿途收拢的乌合之众，咱们切不可被这种侥幸的胜利冲昏了头脑，以为真正的燕军精锐都是这般不堪击！”
这种话也只有秦晋亲口说出来才不会遭到异议。高齐进肃容答道：“使君提醒的极是，接下来该如何应对，末将愿听凭使君差遣！”
高齐健表示愿听秦晋的指挥，这原本就是应有之议，高仙芝现在生死不知，失去了主帅的高齐进自然愿意听凭秦晋的调遣，更何况秦晋是唯个曾全歼燕军精锐的主帅。
秦晋对此并不意外，沉吟了阵问道：
“风陵关还有多少守军？”
“日间守城之战死了不足千人，现在大致还有四千左右的可战之兵！”
四千人马不是少数，但如果燕军以潮水之势强攻，只怕未必能守得住。但是，风陵关的位置太重要了。对潼关而言，是它扼守黄河北岸渡口的要隘。反之于河东城而言，又是来自黄河南岸兵锋威胁的重要屏障。
“风陵关绝不可失守，我希望你能牢牢守住此地！”秦晋思顿了下又道：“我会从河东给你再调拨五千人，军资器械样会断续运来，唯的要求就是守住此地！”
这个要求或许有些强人所难，但高齐进却毫不犹豫，斩钉截铁的答道：
“请使君放心，末将誓与风陵关共存亡，人在城在，人亡城破！”
旁久久不言的陈千里见高齐进慷慨激昂，不禁想起了当初在新安绝地时的场面，亦如眼前般悲壮，竟忍不住出言道：
“陈某愿留下来与高将军同死守风陵关！”
此言出，高齐进不禁对这个刚刚与他争执的胖子另眼相看了。
要知道，风陵关的位置重要极了，就算燕兵在长安被攻克以前无意深入河东，也定会想尽办法夺下此地。换言之，留在此地的军卒也好将军也罢，都是九死生。陈千里主动请缨，愿意留下来守城，在高齐进看来绝非是夺权之举，试问有谁会在必死之地做出这种可笑的行为呢？
想及此处，高齐进正对陈千里长身揖。
“阁下高义，高某感佩之至！”
陈千里把扶住了高齐进，居然嘿嘿笑了声，说道：
“食君之禄，正当在此危亡之时死而后已。陈某曾在新安协助秦使君守城，于此道还有些经验，留下来也可助高将军臂之力！”
闻言，高齐进惊讶的抬起头来，盯着陈千里看了好阵，才艰难的问道：
“阁下难道曾是龙武大将军陈玄礼麾下长史……”
第四百四十五章：期盼平安火
陈千里主动请缨，希望留下来助高齐进守住风陵关，秦晋毫不犹豫的就答应了。陈千里在新安的时候就有不俗表现，对秦晋的守城之法也深有心得，既然风陵关乃扼住黄河自南向北又由西向东的关键转折之处，是唐朝和伪燕必争之地，那么场恶战想必在所难免，高齐进有心死战，他却不希望此人真就轻易的死在了这场浩劫之中。陈千里留下来，则正可挥最大的作用，说不定还会有奇迹出现也未可知。
但秦晋还是表情凝重的看着陈千里，嘱咐道：
“记住了，如果关城难以守住，你和高将军定要及时撤出来，留得人在，才能得见他日反攻。”
这句话大出高齐进意料，他本已经定下必死之心，便迷惑的望向秦晋，想要知道秦晋这么说的真正目的究竟是什么。不过，他很快就明白了，秦晋这么说绝非虚与委蛇，事实上也绝没有必要。
只听秦晋又道：
“存地而失人，人地两失。存人而失地，则人地两得。我刚刚说让你们守不住时要及时撤出来绝非假意客气，我向都不主张守将盲目的与城共存亡，切均须由整体的大局出。”说到此处，秦晋加重了语气，“现在大局需要你们保住性命，以待将来有更大的作为，明白吗？”
其实在秦晋的眼中，风陵关虽然重要，但假若燕军对此地志在必得，必会再次卷土重来，而援兵在短时间内又未必会及时赶到，那么假如守不住，也只能先尽力拖延，然后再相机撤退。
在明白了秦晋的心意之后，高齐进大是感慨，他有生以来还是头次见到有主将如此看重手下人命的，都说将功成万骨枯，各大名将有哪个不是以部属的性命堆砌自家的军功呢？
虽然这很不公平，但世人却将此看做天经地义，再寻常不过的事。今日秦晋反其道而行之，竟提出了人命更重要的观点，虽然高齐进内心并不认同这么做对战局会有帮助，但还是对秦晋其人好感大增。
试问谁又不想跟着位看重部下性命的主帅呢？
然则，高齐进既然早就定下了必死之心，当然也就不会因为秦晋的番话而改变心意。
“使君容禀，绝非末将不爱惜性命，实在是军心宜鼓而不宜泄，假如早知要撤走，军中将士必然无心恋战，恐怕连半日都守不住就要城破人亡，假如心存必死之念，拼上阵，说不定撑持十日半月也极有可能。请使君无须担忧末将等性命，末将必会竭尽所能，为朝廷争取更多的时间。”
陈千里对高齐进的话也大为支持。
“使君此时切不可有妇人之仁，天下危亡之际，正是我辈牺牲献身的时刻，如果以我等区区性命能唤起天下人的群起醒悟，即便九死亦心满意足……”
这番话慷慨激昂，就连高齐进都没想到，他原本还想劝劝这位曾在陈玄礼麾下任长史的胖子，现在看他也是与之般心怀死志，不禁又是感慨连连。
“有阁下助阵，风陵关定会撑过去的，说不定会有奇迹出现。”
说来说去，陈千里和高齐进竟双双表示愿与风陵关共存亡。秦晋直到此时才正视陈千里这个看起来有点胆小和木讷的胖子。实际上，陈千里只是外表给人以这种错觉，他本人既不胆小也不木讷。当初在新安时，县令崔安世以家奴起兵控制了县城局面，就是这个胖子不顾个人生死挺身而出，自己才能死中得活，说起来这也是个难以想象的奇迹啊。
但愿陈千里的留下，会给风陵关带来奇迹。
秦晋不是个婆婆妈妈的人，既然陈千里和高齐进双双表示愿赴死战，他只能予以默许支持。
只要他们能在风陵关争取到足够多的时间，神武军就会由河东道源源不断的开赴关中，与燕兵叛军做输死战。
与陈千里和高齐进交代完毕，秦晋当即改变了在风陵关休息夜的主意，而是下令立即连夜西渡黄河，到关中去，必须赶在叛军兵锋之前返回长安。因为秦晋忽然想起了那世史书中所记载的李隆基，这个曾经雄心万丈的天子，现在垂垂老矣早就有心无力，在得知潼关失守后的反应竟是瞒着所有的朝臣，仅仅带着个别亲信与太子偷偷的逃出了长安城。
也就是在逃离长安的途中，太子与陈玄礼勾结动马嵬坡兵变，杀死奸相杨国忠，自此以后被压制了十余年的太子李亨正式登上了唐朝的历史舞台。
然则，现在陈玄礼已经被贬官外放，太子李亨也是以戴罪之身刚刚获得了有限的自由。假如李隆基如历史记载那般逃离长安城，李亨还有没有实力动马嵬坡兵变，以当前形势推断，他没有动兵变的实力，可旦李隆基进入蜀中，那道有可能会使唐朝彻底陷入万劫不复的诏书便会往天下，到那时，就算秦晋有心，也再无力回天。
如果秦晋没有记错，李隆基在抵达蜀中后，向天下颁布诏书，封膝下诸子为各路大元帅，分别节制天下各道兵马。这么做显然是孤注掷，只要是他李氏的种，哪怕有个儿子能在地方上立住脚，也不至于绝了李唐血脉，至于还能不能定鼎天下，那就只能看各自的造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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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君，战马草料已经喂食完毕，随时可以整军出！”
乌护怀忠的声音打断了秦晋的思绪，现在还不是想着李隆基会不会昏招迭出的时候，最要紧的事是赶到长安去。
此时秦晋有种难以对外人说的焦虑，那就是旦李隆基果如历史上般放弃了长安，而李亨又没有能力如历史上般动兵变，然后跑到灵武去登基称帝，便只能跟着路逃亡蜀中。
只要李隆基父子逃到了交通闭塞的蜀中，恢复唐朝那就只能是空话句。所以，秦晋不得不为神武军的将来做打算，那就是无论如何也要救下两个李隆基的儿子。如此来，就算局面坏到不能再坏，他还能够以李氏的名义而有所作为。
不过，这种想法秦晋只是个人在腹中暗暗筹划，大军急进关中打起的旗号还是勤王护驾，事实上这也是最正常合理的反应，任何个人见了都不会有任何异议。
立马黄河西岸，秦晋回于黑暗中遥望黄河河面，忽觉脸上片冰凉，抬手抹却是水渍。
下雪了！
……
长安城，刁斗声声，惹人阵阵烦乱，大唐天子李隆基在两名宦官的搀扶下步履蹒跚的爬上了兴庆宫东墙角楼，喘了好阵才用干枯的双手死死抓住栏杆，盯着东方漆黑的虚空，眼睛都不曾眨过下。
“圣人，圣人使不得啊，让老奴在此守候‘平安火’就是，龙体，龙体要紧啊……”
高力士不断的劝说着李隆基返回宫中，由他在此守候“平安火”报平安就是。
然则，自从接到高仙芝生死不明的军报以后，李隆基的情绪瞬间由天上坠落地域，便终日坐立不安，只要太阳落山，必亲自到这角楼望台之上向东瞭望，非见到“平安火”不可才会回到宫中就寝。
大唐立国之初，由潼关到长安每十里便修建处烽燧，日落之时便由潼关开始次第点燃烽火，与寻常烽燧报警不同的是，这乃是报平安之火，因而又被称之为“平安火”。这“平安火”从开国到现在日日不断，已经有百多年不曾中断过了。
随着时间点滴的流逝，李隆基的心也在渐渐下沉，漆黑片的虚空中久久不亮起那期待中的‘平安火’，忐忑就像只毒蛇在口又口的啃噬着他的心脏。
李隆基贵为大唐天子，曾富有四海，此时竟无力的像个期期艾艾的孩子，不时传出阵阵紧张而又不规律的粗重喘息。
就算因为天色黑看不到李隆基的表情，高力士也猜得出来天子的脸色定难看极了。
陡而起了北风，随之便有鹅毛大雪扑簌簌落下，眨眼的功夫李隆基身上就已经落了厚厚的层积雪。
终于，李隆基的身子微微颤，整个人便颓然软了下来。高力士手疾眼快，在李隆基身子倒地之前，将他用双手拖住。
“圣人，圣人……”
说话时，高力士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哭腔。
谁知李隆基却身子微用力，挣脱了高力士的搀扶，又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干枯的双手再次把住了角楼望台上的栏杆。
“哭甚哭，朕没事……”
斥了句之后，李隆基抬头望了望漫天鹅毛大雪，又担心似的其言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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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未落，却听天边闷雷滚滚，由远及近……
李隆基突受惊吓，再也站立不稳，仰头向后便倒……
第四百四十六章：清虚进逆言
“冬雷滚滚，天象妖异，李唐江山怕是要易主了……”
“真人慎言，使君向来最厌恶怪力乱神，小心被听了去徒惹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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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上，在神武军被排挤出长安到了冯翊郡以后，军中许多人便已经在私下里对朝廷和天子表示不满，只不过敢于公然说出来的人，清虚子还是头个。
岂料清虚子不但没有听从王颀的劝告，反而点指着他哈哈大笑道：
“贫道直言天道，就算触怒了秦使君的己私好，又待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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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穿了就是唐事其鹿，天下英雄共逐之。当今天子在形势片大好之际出昏招，丢了潼关，致使长安城直面叛军兵锋，想要回天怕是难上加难。所以，在神武军多数人看来，此时回师长安，只能是尽人事而听天命。
如果按照卢杞和裴敬的想法，他们此时不但不应该回去，还应该趁乱控制河东道十郡全境，如此神武军据河东之地，进可向东挥师河北，退还有 朔方河套可做依托，加上现在朝廷面临覆巢之危，使得神武军彻底的失去了朝廷的束缚，当真是天高任鸟飞，海阔任鱼跃，又何必选那下下策，到关中去勤王，搅合那汪浑水呢？
“王副将，秦使君有请！”
王颀是得到秦晋的调兵令以后，第个追赶上来与之会合的将领，这还要得益于与蔡希德部战缴获了大量的战马，所以在成立中军之初比前军和后军不同，又单独组建了支骑兵，人数虽然不多只有区区两千人，但同样是人双马的配置，在战斗中的作用绝不亚于万人步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