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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乱唐 》-第 124 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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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他们犹疑不知所措的当口,又一声清晰的呼喊从殿内传来进来。

      这时,众宦官终于确认了呼喊声的来源,是来自便殿的天子。

      “护驾,护驾!”

      程元振的心立马提到了嗓子眼,声音凄厉的划破了宫禁的天空,似乎连内廷中的虫鸟都纷纷受惊而不再鸣叫。如果天子此时出了意外,他们这些伺候在殿外的一干内侍都将毫无例外的受到惩处。

      此时的程元振连肠子都悔青了,为何不该他当值的时候偏偏赶来献殷勤呢?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只能硬着头皮冲上去。

      一干宦官破门而入,却见李隆基于榻上披头散发,身体瑟瑟发抖,双臂在无力而又漫无目的的挥动着。

      “圣人,圣人,是奴婢,是奴婢啊。”

      程元振极为忠勇的护在李隆基的身前,一面又指挥着内侍们在殿内搜索者刺客。

      “快,羽林卫,去,去招陈玄礼入宫!”李隆基嘶喊着。

      “圣人,请随奴婢先离开便殿……”程元振试图要将天子劝离便殿,万一刺客还没走远,岂非更是危险?

      “还磨蹭什么?想死吗?”

      天子疾言厉色,程元振肝胆俱裂,他何曾见过天子这般模样,只得匍跪于地,不断的告罪。

      “奴婢,奴婢这就遣人去招龙武大将军入宫,只是便殿内情况不明,还请圣人先离开……”

      但李隆基就是不肯出去,只厉声喝道:“拿朕的天子剑来!刺客有胆便来!”

      程元振不敢违拗,只得连不迭的冲一众内侍们说着:“剑,剑,快去拿剑!”

      一众内侍们早就被吓傻了,若非有程元振在此,他们只怕个个都是六神无主。

      大约一刻钟的功夫,龙武大将军陈玄礼来到了兴庆宫。他从皇城公署中出来,便与传达敕令的宦官遇了个正着。听说南内糟了刺客,还是在天子午睡的时候,哪里还敢怠慢耽搁,马不停蹄的就赶往兴庆宫。

      同时,陈贤里又命人给龙武军长史陈千里传令,速点起一千新军等候调遣。

      龙武军不驻扎在长安城内,陈玄礼不敢擅自下令,调兵进城,但基本的准备还是要做的。

      见到天子无恙,陈玄礼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臣护驾来迟,死罪,死罪!”

      此时的李隆基已经彻底清醒,只着中衣的他外罩一领玄色大氅,披散的灰白头发被捋向了脑后简单束起,双手则拄着镶满了各色宝石的天子剑。

      此情此情,让陈玄礼不禁一阵恍惚,不禁想起了四十余年前,两次政变中那个指挥若定的李隆基,竟与眼前英姿不减的老人竟合二为一了。

      “爱卿何罪之有?调龙武军入城,接管宫禁,封闭长安所有城门,彻查刺客!”

      “臣遵旨!”

      但陈玄礼又犹疑着问道:“长安各门由神武军所掌,臣是否会同神武军共同缉拿刺客?”

      李隆基的目光陡而一凛,冷声道:“刺客伏法之前,长安内外,皆由龙武军接管!”

      陈玄礼见状便没来由的身子一颤,李隆基目光中狠辣已经多年未见,今日陡然再见,竟然有些无所适从了。但他很快就意识到,天子今日一怒,来日又不知道要掀起多少腥风血雨,亦不知道有多少人将人头落地。

      出了兴庆宫,一阵热风吹来,陈玄礼才发觉浑身的衣袍已经被冷汗打的透视。尽管此时太阳高照,闷热不已,但他感受到的却是彻骨的寒意。

      第二百章:邪术难惑上

      兴庆宫外热风连连,陈玄礼却被吹的直打寒颤。天子的态度很是怪异,按说这种事自有成例可以拿来用,可他偏偏却连羽林卫的禁军都排除在外,那事态也许就比之前想象中严重的多了。

      陈玄礼宦海浮沉五十载,什么样的大风大浪没见过,他已经敏锐的嗅到,天子的情绪与反应很不正常。但他又能有什么法子,只能是上有所命,效死而已。这也是陈玄礼能够屹立官场四十余载而不倒的原因之一。

      一个时辰后,天子的敕令出了兴庆宫,神武军和羽林卫都交出了各自的防务,悉数返回禁苑,听后差遣。北衙三军中一直甚为低调的龙武军此时一并接管了南内与长安各门的城防。

      这一连串不同寻常的举动,让长安城中绝大多数人都措手不及。

      延兴门里,胡商的马队被堵成了长长的一溜。

      各色胡商在不停的抱怨着,如果耽误了出城的日期,这趟货物又要赔上多少钱云云。

      然而,接管城防的禁军们可不吃这一套,不论是谁,只要靠近城门一丈之内,便刀剑相向。

      “现在又没到宵禁,如何封门?”

      眼看着天上的太阳还明亮的很,就算下午时光过的快,现在总不至于到了宵禁封门的时候。

      面对商人们的质问,负责把守城门的旅率只得不厌其烦的解释着,“上面下达的军令,今日城门不开了,都散了,散了吧!”

      长安城内的百姓出不去,城外的百姓进不来,到处是一片抱怨之声。但与百姓们不同,百官们却从这一不同寻常的处置里发觉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其时,天子并未对外公布在兴庆宫午睡时于此的消息,百官们只能从神武军和羽林卫双双被剥夺了防卫之权中揣测,宫禁内一定出了大事件。

      尽管李隆基有意【创建和谐家园】息,但纸永远都包不住火的,总有人透过层层关系,打听到了今日变故的真正原因。

      天子遇刺!

      这则消息就像燎原的星星之火很快就流传开去,从朝堂到坊间,也仅仅用了不过半日一夜的功夫,就已经尽人皆知了。

      当杜甫和韦济得知这个消息时,惊得差点掉了下巴。但紧接着,他们便想到了霍国长公主与常山公主昨日午间进兴庆宫的事。

      据此推断,天子遇刺的时间与两位公主进宫的时间,也当在脚前脚后。

      “莫胡猜,两位公主,一个是天子的同产妹妹,一个天子的亲生女儿,怎么可能坐下这等大逆不道之事?”

      韦济否定了杜甫有些不切实际的猜测,但他也觉得这其中有些巧合的令人生疑。

      杜甫却叹息道:“韦兄小心谨慎没有错,我也就是一说,真正的麻烦事,中郎将被夺权了!”

      神武军负责各门城防的差事被龙武军接掌,似乎在有意针对秦晋。

      韦济却觉得,这不过是例行公事。

      “羽林卫的差事不也被龙武军接管了吗?再说 ,中郎将仍旧稳坐在工地上,也不见他有一丝一毫的着急?”

      但这话说的连韦济都觉得有些牵强,着急?着急就有用吗?如果着急,反而才麻烦呢!可又能怎么办?现在事起仓促,一切都只能静观其变。

      坊间自天明开始就盛传天子遇刺,杜甫和韦济也都听到了这种说法,但两个人又都将信将疑,毕竟宫中的正式消息还没传出来,各种假消息甚嚣尘上也是可以理解的 。但两个人不约而同的都希望,这是个假消息,如果被证实是真的,只怕天子不杀几个人便不会善罢甘休了。

      陈玄礼在长安城中大索三日,一无所获。李隆基大发雷霆,将陈玄礼骂了个狗血临头。

      天子如此暴怒,这在此前四十余年里前所未见,而且天子一直以来都试图向世人展示他宽厚仁和的一面,更是不会当面给大臣下不来台的。现在天子公然违背了自己的习惯,可见他的内心该有多么愤怒,亦或是说以愤怒来掩饰他的恐惧。

      “圣人,奴婢今日见着了李真人,听他说,这南内西边似有怪异,也许,也许……”

      李隆基目光一凛,骤而瞪向了小心翼翼说话的程元振。

      “也许什么?”

      “也许是镇厌射偶……也未可知……”

      程元振说话时,鬓角的汗珠就已经抑制不住,噼里啪啦的滚落。此时殿内,静的即便是一根针掉落在地上都能听的一清二楚。

      李隆基突然间就愣住了,一张脸阴沉的就好像雷雨前的黑云密布,好半晌之后,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

      “传李宣仁!”

      这个李宣仁就是从蜀中来的道士,据说颇有法力,又颇能论道,深得李隆基的欢心。

      很快,李隆基屏退了殿中的所有人,包括程元振也不例外,整个大殿上只有天子与李宣仁两个人。

      伫立良久之后,李隆基才缓缓开口:“李真人,现在只有你我两人,不妨直说,朕日前遇刺,究竟,究竟是何人所致?”话一出口,李隆基觉得荒唐极了,这等事居然也要求神问卜了吗?但他越来越老了,为了能够长生,便不得不放下天子的唯我独尊,屈从于神怪了。

      李宣仁盯着天子看了一阵,才上前紧走了两步,关切的问道:“圣人在将醒未醒之际可有四体难动分毫的症侯?”

      闻言之后,李隆基大觉骇然,有一种被人窥伺的危机之感,这种感觉对于普通人不过是稍显尴尬而已,而对于一个御极天下的天子而言,带来的则是一种难以言说的恐惧。

      李宣仁也不等天子回答,便自顾自的说着,语速急促而又奇怪的顿挫着:“圣人若有此等症状,或为厌胜所致。从入宫时,小道就觉得南内西天似隐约有黑云缭绕,可一旦靠近却又了无踪迹,原本想勘察几日,出了结果再向圣人禀报,不想竟出了这等恶事……”

      李隆基双拳紧握,李宣仁后面再说了些什么,已经全然听不进去。今日李宣仁的提醒,也让这位老迈的天子觉察出了怪异的地方,那日便殿四周皆有宦官把门,就算刺客有通天遁地之能,也不至于立时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也曾怀疑过,会不会是睡梦中产生的幻觉,但他的手心处却有一道实实在在的血痕,是利器割伤。

      连日来,李隆基一直百思不得其解,今日听了李宣仁的话,立时恍如茅塞顿开,是了,除了厌胜射偶,便不能有此等诡异效果。

      但是,这个想法让李隆基竟也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李隆基是个饱学诗书,精通历史的皇帝,自己此时面临的境地,让他想到了汉武帝征和二年的那一幕惨剧。

      以往在读到那一段文字的时候,他可不认为刘彻是听信了江冲等人的挑唆,才诛杀了太子一党。汉武帝雄才大略,岂能受那些宵小所蒙蔽?之所以无情辣手,也只因是卫氏一党已经生了裹挟太子谋逆的心思,如果不痛下杀手,必将反遭其害,自此后朝局崩裂不说,汉家江山或也将惨遭刀兵之祸。

      所以,自古而今,为天子者,只有大仁大义,而从无小仁小义。所谓大仁不仁,便是此理。

      “圣人,圣人……”

      程元振的声音几次三番在耳边唤他,李隆基才回过神来。

      再看殿内,只有他与程元振两个人,李宣仁已经不知何时便离开了

      “李真人呢?”

      程元振答道:“回圣人话,李真人说,圣人心里有桩当决未决之事,他,他不便从旁打搅。”

      李隆基的眸子里忽然现出一丝杀意,程元振敏锐的捕捉到了这一点,便忍不住打了个冷颤,但再看过去,那一丝杀意又不见了,害的他直以为自己又产生了错觉。

      “知道了,下去吧!”

      程元振只好灰溜溜的出了便殿。

      李隆基又呆立了半晌,忽的便轻装简从,悄悄出了南内,直奔永嘉坊而去,他赐给高力士的宅子就在坊内。

      高力士的病情经过一段调养已经逐渐好转,忽然见到天子亲来探望,喜不自禁。

      “老奴承蒙圣人不弃……”

      话还没说两句,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滚落下来。

      呜咽了好一阵,高力士的心情才得以平复,这其中固然有对李隆基信重之恩的感动,也有对惨死侄儿的哀思,想他冯氏一门,就此绝后,又如何能不伤心痛绝呢?

      李隆基屏退了所有人,静等高力士平静下来以后,忽然说道:“朕打算杀一个人!”

      “谁?”

      高力士没来由被吓了一跳,天子虽然任性,可从未有过如此阴谋勾当的举动。

      只听李隆基从牙缝里挤出了三个字。

      “李宣仁!”

      高力士听说是此人,不禁又放心心来,他生怕从天子的口中听到某位重臣边将的名字。

      “一介江湖术士,圣人若烦了,轰出宫去就是,何必……”

      话才说了一半,高力士发现李隆基的脸上忽而阴深可怖,心中不禁咯噔一下。以他对天子的了解,只怕那个李宣仁劫数难逃了。

      但想想也是活该,这等人在民间装神弄鬼也就罢了,偏偏跑到宫禁中糊弄天子,就算身首分家也是咎由自取。

      却听李隆基的声音阴恻恻响起:

      “此贼能以邪术洞悉人心,若被不轨之人利用……朕留他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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