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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那分出的一骑在军寨前面停住,大声说道:“在下是太守大人护卫,这一队骑兵是太守大人亲兵,在下特跑来给尔等通报一声。”
说着话,这名护卫从怀中拿出一枚令牌,正是代表太守大人的令牌,这名团主不敢怠慢,亲自带人下去,检验过令牌真伪之后,犹豫了一下,在这名护卫不耐烦的神色中,没有敢说什么,便放行通过。
“先是盐丁被解散驱逐,如今又有骑兵进驻,这盐场果然已经变天,被新来的太守大人掌控。你现在便去主寨,将情况禀报给都尉大人,都尉大人或许会在第一时间将这边的消息,禀报给薛将军的。”看着五百多骑兵扬长而去,驻守这个军寨的团主神色感慨,对旁边的火长沉声吩咐。
王君临带人站在盐镇入口,陆寒和管小童带领着五百多骑兵距离王君临一行三十步时齐齐停下,然后所有人翻身下马,向王君临单膝跪地,陆寒和管小童齐声说道:“卑职等五百四十七人参见大人,感谢大人救命之恩。”
王君临也没有立刻让他们起身,而是目光扫过他们每一个人,发现绝大多数人脸上还是有感激之色,少部分神色中充满担忧,也有些迷茫,毕竟本来是奉上将军之命来杀人,结果人没杀了,差点被上将军派来的人灭口,最终却又被他们要杀的人所救,这种戏剧性的变化一时间的确是让他们有些难以接受。
王君临知道对这些悍兵勇卒来说,说任何虚言都没有用,也不可能几句话就能够让这些人对自己忠心耿耿,所以他直接开门见山的说道:“陆寒、管小童,你二人的家人我已经安排人从幽州救出,刚刚得到消息,三天后便会送到范阳郡。”
陆寒和管小童闻言,顿时欣喜若狂,齐声道:“多谢大人,卑职感激不尽,必会给大人效死命。”他们现在最担心的就是自己的家人会被李子雄扣下,甚至杀之泄愤,现在王君临将他们家人救出,弄到范阳郡来,让他们彻底的没有了后顾之忧。
王君临冲着二人点了点头,他注意到几乎所有的骑兵此时看着陆寒和管小童一脸的羡慕,同时脸上的担忧更甚,王君临知道他们担忧什么,所以说道:“其他人也不要担心,我既然想让你们为我效命,便绝对不会让你们有后顾之忧,本官已经派人和李子雄商谈,不管付出多大代价,都会将诸位家人从幽州接过来,诸位既然已经被李子雄视为必杀之人,便安心在范阳郡继续吃军粮吧!”
陆寒和管小童还早有预料,毕竟王君临之前给他们保证过,可五百多名骑兵从没有想过王君临会考虑他们的家人安危,并且已经进行了非常有力的安排,而王君临凶名赫赫之余,却也有着一言九鼎的名声,众骑兵顿时惊喜之极。
这些天他们心中恨死李子雄的同时,也一直担心家人安危,有些人甚至喜极而泣,不管什么时代,优秀的战士可以不怕战死,但却担心自己的家人安危,更何况若是自己的原因,牵连到家人,他们心中的痛苦可想而知,王君临若不将他们家人救出,他们必然会悔恨一辈子。
五百多骑兵纷纷向王君临表示感激,只是人太多,便一片噪杂,陆寒抬起右手一摆,众人便安静下来,陆寒说道:“多谢大人,我等从今往后便是大人的亲兵,必然会为大人效死命。”
“为大人效死命。”五百多骑兵齐声大吼,声震四野。
王君临对这些人的反应非常满意,说道:“我可没想让你们当亲兵,因为你们有更重要的事情,这盐场便是你们今后驻守之地,军饷将是你们原来的两倍。好了,你们这些天也辛苦了,先进去休整,具体安排回头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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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三十九章 千金买马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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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一切安排就绪,盐镇转运司大堂内,王君临高坐在上面,左边坐着聂小雨和香水、李玄霸、罗士信、张天冈。右边是徐小虎、连仲韬和五名新任主事大匠,以及陆寒、管小童。而在中间跪着四个官员,分别是钱正阔和董康以及董康的两名属官陈光、何亚平,他们此时脸色苍白,神色恐慌,正为自己性命和前途担忧。
王君临看了四人一眼,冷冷的说道:“董康、陈光、何亚平,尔等三人主管盐场期间,伙同诸大匠克扣盐工和盐奴工钱,勾结外人倒卖私盐,罪大恶极,按照大隋律令,理应斩首。”
董康和陈光、何亚平顿时变得脸色惨白,向王君临磕头如捣蒜,不断求饶:“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
王君临不为所动,但也没有立刻下令便杀了他们,董康见此,连忙话风一转,说道:“大人,我愿意给大人效命,还求大人饶命。”
陈光和何亚平也赶紧跟着说道:“大人,我也愿意给大人效命,只求大人饶命。”
王君临笑着说道:“既然你们三人有改过自新的机会,本官便给你们一个机会,本官会让人给你们准备纸和笔,你们能不能活下来,就要看你们能不能提供恕罪的情报了,比如关于地下盐行的事情,还有卢氏的一些事情,特别是盐行中都有谁的分子,哪些人从里面分钱,等等。”
说完,王君临一摆手,几名护卫上前,便将他们带了下去,盐镇上自有属于盐场转运司的监牢,以往都是他们三人用来关押犯事的盐工和盐奴的,不想如今三人自己却被关在里面。
盐场三名官员下去之后,王君临亲自走过去将钱正阔扶起来,说道:“钱大人,你这是何故,此次能够一举肃清盐场贪弊之事,多亏了钱大人对本官开诚布公,否则本官焉能知道盐场之事。”
待将一脸尴尬的钱正阔扶起来,王君临继续说道:“钱大人,本官欲让你官升两级,成为盐场主事,你可愿意。”
钱正阔身体一震,他做梦都没有想到王君临不但没有将他也关起来,而且还让他升官,但紧接着便明白了王君临为何让他升官,所谓千金买马骨,十数年来,范阳郡整个官场都被卢氏腐蚀,而没被卢氏腐蚀的几乎都当不了官,或者当不长久,比如南方三县贵族不满于卢氏对他们利益侵占,便联合起来与卢氏对抗,结果便导致他们在范阳郡官场上几乎没有子弟当官。
所谓法不责众,这句话虽然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奈,但却是事实,当所有的官员都是如此的情况下,王君临总不能全部换下去或者杀了吧!即使他想着最终要将这些人全部弄下去,但也绝不能让这些人认为他会这样,否则便会将这些人彻底的推到了卢氏那一边,成为他的死敌。而这个时候便需要一个榜样,来分化卢氏在范阳郡官场上打造的利益集团。
郡府里面的官吏都知道,钱正阔被太守大人叫去谈了话,然后钱正阔便和太守大人突然杀到了盐场,用了几天时间将卢氏在盐场的大匠全部杀了,将卢氏一手打造的两千盐丁杀的杀,驱赶的驱赶,三名盐场官员也被关了起来。
有了这些事情,即使太守大人不升钱正阔的官,很多人也会怀疑这件事情中钱正阔扮演的角色,而这个时候王君临重用钱正阔,让其连升两级,钱正阔如今是黄泥进裤裆,不是屎也是屎,他给谁解释都没有用了,总不能说自己愚蠢,被太守大人连吓唬带哄骗,以为太守大人和他们是一丘之貉,只是想到盐场拿到自己利益,所以才全程跟着的。
钱正阔知道,就算他如此说了,也绝没有人会相信。
总之,只要钱正阔的事情传出去,一些本以为自己多年来拿了卢氏不少银子,帮其办了不少事情,必定会与新太守势不两立的官员,便会在卢氏的统一战线上打退堂鼓,心中生出其他心思。
当然,在新太守未能表现出与卢氏争斗中明显的上风时,他们或许不会做什么,但当卢氏处于下风,王君临再施以合适的手段,这些人便会将卢氏出卖,投靠王君临。
钱正阔能够在范阳郡税官位置上多年,能力还是有的,虽然王君临的手段天马行空,往往出人意料,但他还是瞬间明白了很多事情,并且他心里清楚,这个时候自己若是拒绝,轻则和董康三人一样,被太守大人打入大牢,重则稀里糊涂便死了。
再说,一下子能够官升两级,这可不容易啊!卢氏虽然能够给他不少银子,但可升不了他的官。更何况卢氏在范阳郡几乎一手遮天,但从这次盐场的事情来看,恐怕已经成为历史,或许这一次被迫跟着太守大人反而是好事。
“下官遵命,下官多谢大人提拔。”钱正阔神色数变之后,最后跪下说道。
王君临点了点头,笑着将钱正阔扶起来,又转头对徐小虎说道:“徐小虎,此次你居功不小,又对盐场熟悉,回头我会给沈光传信,现在你便是盐场从六品的佐官。”
王君临提前征求过徐小虎的意见,徐小虎对这项任命并不意外,恭敬出列,行礼说道:“卑职遵命。”
王君临又转头对连仲韬说道:“连仲韬,从现在开始你便是盐场转运司的功曹。”
连仲韬心中狂喜,强压下心中激动,跪下颤声说道:“小人下官遵命,下官此生愿给大人效死命。”他最开始以为最多能够成为一名主事大匠,不料太守大人直接给他一个正七品的功曹,这对他真的是一步登天了。
王君临点了点头,将连仲韬也扶了起来,笑着说道:“你平时多与钱大人和徐大人学习。”不等连仲韬恭敬称是,他又转头对钱正阔说道:“钱大人,盐场有什么事情你要与徐大人和连大人多商议。”
第九百四十章 杜如晦的看法
钱正阔心中苦笑,知道现在的自己肯定不会被太守大人信任,至少在较长一段时间内,盐场真正做主的是徐小虎和连仲韬,而不是他,不管心中多苦涩,钱正阔还是笑着主动向徐小虎和连仲韬行礼,说道:“以后盐场之事还多需要徐大人和连大人做主。”
徐小虎和连仲韬也不倨傲,笑着回礼,徐小虎面无表情的说道:“钱大人是我们的上官,这话言重了。”
连仲韬不知道被发配盐奴之前是什么身份,此时进入角色的速度却是很快,整个人已经没有了之前为盐工时的谨小慎微,落落大方的回礼之后,官腔十足的说道:“钱大人说笑了,我们同给大人做事,希望钱大人能够尽心尽力才行。”
此时王君临已经转身回到座位上,示意三人就座,又对陆寒和管小童说道:“陆寒、管小童,你们二人现在便是盐场盐兵都尉,不过你们这都尉可不同于以往盐丁都尉,从明日开始准许你们从盐场盐工和盐奴中选兵,与你们带的五百多骑兵凑够三千战兵,你们二人各自统领一千五百人,抓紧时间练兵,此事钱正阔和连仲韬要全力配合。”
陆寒和管小童连忙出列,单膝跪地,抱拳道:“卑职遵命。”
钱正阔和连仲韬也再次站起来,抱拳称喏。
王君临示意众人免礼,待陆寒和管小童坐在自己位置上,这才又说道:“此次本官来范阳郡赴任太守一职,陛下给了本官特权,正五品以下官职,可以不用禀报朝廷,只要不法之事证据充足,或者理由充分,便可直接罢免甚至直接处罚,回头本官会将你们五人新的任命发往朝廷吏部进行补录。”
五人连忙再次起身,向太守大人表示感激之情。
王君临最后说道:“本官离开郡府的时间有些长了,明日便回郡城,聂小雨会留下待一段时间,在这段时间之内,你们五人都要听她的,从煮盐之法,到练兵之事,以及盐工和盐奴如何使用,等等,这些事情都要听从小雨的吩咐。”
除徐小虎之外,其他四人虽然不知聂小雨的身份,但是王君临的吩咐却不敢违背,立刻躬身领命。
四轮马车的车轮碾过官道上昨晚刚刚落下的雪花,与路面上的石缝一碰,发出咯咯的声音,与车枢间的簧片响声相和着,就像是在唱歌一样欢快。
因为天气寒冷,出盐场的道路上尽是一片宁静。
太守大人的车队毫无阻碍的通过了最外层郡兵负责的防线,王君临通过窗户,看着距离越来越远,排成一线的五个小军寨,心想等杨广给他的密旨传到范阳郡之后,他便可以找薛礼谈一谈,将这一千郡兵撤了,由一千盐丁负责驻守外围,那才算是彻底将盐场掌控在手中。
王君临车队中间有三辆用黑布得严严实实的刑车,董康等三名盐官分别被关押在里面。这三个人一晚上绞尽脑汁,将自己所知道地下盐行和卢氏有关的事情全部写了出来,虽然有些东西沈果儿那边收集的消息里面已经提到,但也有不少是之前沈果儿都没有掌握的。
王君临虽然没有打算将他们三人立刻杀了,但也没有想过放了他们,他准备将这三人交给沈果儿统领的范阳情报司,看能不能从他们脑子里面再弄出一些东西出来。
在郡城外王君临碰见了刚刚从苌乡县赶来的杜如晦,直接让其上了自己马车。
杜如晦将苌乡县的情况进行了汇报,在掌控了一千县兵的苌乡县都尉冯晓勇的全力配合下,杜如晦用了一个多月时间,将苌乡县衙中卢氏一系的小史该杀的杀,该关的关,该驱赶的驱赶,又重用了一批因为各种原因被卢氏迫害过的小贵族或者平民,手段可谓是雷厉风行,果断异常,比起固安县王君临扶持起来与固安县中卢氏一系打擂台的崔士杰,苌乡县才算是王君临在范阳郡中第一个真正控制在了手中的城池。
对杜如晦毫不吝啬的褒奖过之后,王君临又主动将这些天他在郡城和盐场的事情给杜如晦说了一下,并且讲述了一下他对付卢氏,控制范阳郡的大体计划,征求杜如晦的意见和看法。
王君临的建议很简单,借蛇岛海盗和地下盐行之事,在合适的时机,将卢氏连根拔起,最后他总结道:“总体来说,此乃快刀斩乱麻之策!卢氏在范阳郡势力太过庞大,上千年的经营,在整个范阳郡盘根错结,若要与之慢慢周旋,实在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弄倒卢氏,但这个过程中一些事情却不能做得太急,避免卢氏狗急跳墙,当然这其中卢有为这步棋子便非常重要。”
王君临最终的计划是范阳郡将再无卢氏,而卢氏占据的范阳郡一半良田将空出来,王君临将会让最穷苦的平民百姓去耕作,而这些平民百姓将在很长一段时间中成为他控制范阳郡最忠实的支持者和将来他扩大兵马时的兵源所在。
到那时,他真正的治郡计划,他想像中以一郡之地照亮整个大隋,扭转历史的计划才能正式开展
王君临有选择的说完之后,杜如晦道:“大人的计划,下官深以为然,下官也以为治豪贵门阀当以烈火,但治守平民百姓,当以缓柔。”
说到这里,杜如晦突然欲言又止。
王君临觉察到了杜如晦的神色异样,好奇的问道:“如晦有什么话,在我面前尽可畅言?”
杜如晦受到鼓励,说道:“下官刚才听大人说了盐场种种所为,下官心生感触,对一些事情也有一些看法。”
一看杜如晦样子,王君临就知道杜如晦多半是对他这几天在盐场所为有不同的看法或者生出某种感慨,他甚至比杜如晦都知道后者的底细,自是对其所说之言极为重视,当即便笑道:“马车内只有你我二人,如晦有何想法,尽管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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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四十一章 试探
“喏!”
杜如晦上半身拱手之后,才说道:“自当今陛下登基以下,下官暗自观察其种种所为,以及朝廷秉持陛下之意,推行的种种之政,心中一直很是担忧。”
王君临目光一闪,说道:“哦!如晦具体担忧什么,可畅所欲言。”
杜如晦说道:“陛下丝毫不惜百姓疾苦,自其登基以来,各种赋税几乎每年都有加重,四年以来的劳役比大隋立国以来二十多年加起来还要多,几年间光是死在异乡的劳役不下于百万,而这百万却是男丁,每个男丁的死去,便有可能意味着一个家庭分崩离析,下官这几年暗中查访,注意到百姓怨气渐重,而百姓被朝廷官府所逼,进山为寇,出海为盗者甚多。”
“如今朝廷兵强马壮还好,宵小野心之辈不敢妄动,可一旦朝廷与异国开战,不说吃了大败仗,即使是相持不下,国内便很可能有人趁机生乱,而有一人起头,恐怕会有不少人效仿,而且把持着朝廷中枢与地方大部分官位的门阀世家却与皇帝并非是一条心,天下一旦生乱,恐怕各个门阀世家也会生出妄想,更会加剧大隋覆灭。”
说到这里的时候,杜如晦的神色已经一片凝重,他注意到王君临始终神色平静,眸中同样有沉重之色,顿时明白他的顾虑和担忧,王君临也已经想到。
杜如晦说到这里,一咬牙,朝王君临作揖道:“下官曾听闻,每逢天下乱世,当有圣君子出,但下官从不相信这所谓圣君子是上天所定,下官以为这圣君子乃人力所为”
“下官希望,大人能做这圣君,不仅能救华夏之难,亦能解民之愠!”
杜如晦有自己的理想,希望能够成为百官之首,以宰之天下,而且他还想着在他的努力下,天下间能够根据每个人的身份地位不同,获得相应的财富,即便是最贫贱的人,也能拥有自己的一些财富,而不被饿死。
正因为这个理想,在原本的历史上,他毫不犹豫辞去了大隋的官,暗中寻访明君,后来便毫不犹豫去投靠李世民。
如今因为王君临的出现,他的命运轨迹发生变化,但他这个人内在的东西却没有变化,反而因为情势的发展,将自己心底深处最伟大的理想,寄托在了他效命的王君临身上。
但话说到这里,见王君临始终面无表情,他却又有些惶恐,毕竟王君临还是大隋臣子,听说对当今皇帝陛下极为忠心,而他刚才所说却无疑于王君临对大隋生出二心,所以他连忙诚惶诚恐地下拜请罪,同时想着还要对王君临试探一下才行。
“起来,如晦快起来,如晦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这才是士人当有的志向,我也甚为佩服。”
王君临自然不会恼火生气,相反他此时感慨之极,心想能够名垂千古的一代名相,果然不是非凡人物,自己因为来自后世,知道历史走向,所以知道大隋这驾马车正在杨广的驾驭下逐渐走向深渊,可是杜如晦凭借自己的眼光和判断得出同样的结论,这就很厉害了。而且杜如晦话语中表现出的兼济天下之心,却让他极为佩服。
经过今天一席谈话,王君临也渐渐对杜如晦有了更真实的了解。
杜如晦果然拥有成为一代名要的潜质或者说特点,玩弄阴谋诡计,帮王君临对付起敌人来非常擅长且毫不留情,但在眼光和格局上却非常宏大,而在治理一方上,却又偏向于黄老的“无为而治”。
他扶起杜如晦,叹道:“如晦所说朝廷弊政,我何尝不知,而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这也是我的做人原则。”
王君临若是来到太平盛世,或许就会谋个荣华富贵,享受人生,但既然是在隋末乱世,自然不能坐视数千万百姓被涂炭,而眼看着大隋这驾马车步入深渊,王君临也没有办法将其拉停,只好在兼济天下之前,先得救世。
杜如晦一听王君临果然认可了他的话,他是个极为果断之人,否则也不会有名传千古的房谋杜断之说,所以他一咬牙说道:“大人,朝廷财政紧张,已经开始征口赋,然下官以为这是在饮鸩止渴,大人刚说到会和皇帝讨得密旨,其实也是利用皇帝急需增加钱税的心理”
杜如晦抬起头,对王君临说道:“今日下官斗胆言之,大隋现在,就像一辆在小径上超乘且又超速而行的大车,陛下急着要做太多的事情,且又不顾百姓死活,大人前些日子也给下官说过,陛下又有意征高句丽,此国虽小,但地处辽东之东,路途遥远,且与突厥、吐谷浑以部落之国不同,高句丽一直效仿学习我华夏,国政、体制、化已经成型,若想征之,需以倾国之力,大军不少于五十万,路途遥远,后勤补给不易,民夫便要数百万,若是战事顺利还好,若战事不顺利,国内民怨沸腾,门阀世家暗图不轨,草莽龙蛇趁势而起,必将天下大乱,所以,下官以为此时最该做的,是要让大隋这辆车驾停下来,让拉车驰骋的数千万子民,喘口气!”
“停下?”
王君临看向杜如晦,心中充满赞叹,心想杜如晦所言称得上是真知灼见,虽然知道杜如晦见自己刚才没有明确表态,还在继续试探,但还是深以为然。
杜如晦说的没有错,大隋这驾由千万百姓拉动的马车若不减速歇歇,迟早还是会车毁人亡。原本历史上,等这辆车倒退徘徊,再度上路,就是十数年后的大唐牌车驾了,而这个过程中却累死和枉死了上千万子民
王君临知道这一点是因为他提前知道了答案,然杜如晦在大隋看起来还算鼎盛时,就觉察到这种危险,就真的不止是人才二字所能形容的了。
王君临庆幸于自己找对了人,他如今收拢在手中的三个宰相,许敬宗能力很强,特别擅长谋事谋人,玩阴谋诡计是顶尖高手,否则也不可能在年老之时被武则天宠信。
第九百四十二章 黄老之术
而房乔则偏向于当一名好官,一名能官,这从现在就能帮助杨广批阅奏折就能看出。但如今的房乔比起杜如晦来说,缺少一样非常重要的东西野心。
要知道很多时候野心才是一个人成就大事的动力,也是一个人敢于做出大逆不道之事的动力,王君临在范阳郡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对朝廷来说便是大逆不道,他想要各种人才帮助他一起成事,这些人若是没有足够的野心和报复,便很难全力发挥主观能动性共同成事。
王君临深知他将杜如晦弄到手,算是捡了个宝,便不再装深沉,在宽大的马车中向杜如晦作揖:“如晦,将你的想法毫不保留的细细说来!”
这是自春秋以来,主公与谋臣之间,待遇极高的前席对座之礼,杜如晦连道不敢,朝王君临对拜,继而说道:“自东汉末三国鼎力以来,两百余年以来,先是三国争霸,之后西晋和东晋便战乱不休,诸侯分立,终将天下分成十六国,再之后便是一百余年的争地之战,杀人盈野,争城以战,杀人盈城,荒废百姓春耕秋收,饥寒冻馁而死者,不可胜数,最终形成南北朝之格局,先帝虽然得位不正,但却终于一统南北,让华夏王朝再次统一,居功至伟,眼见大隋太平盛世可期,然当今陛下却硬是在四五年间便败坏了先帝二十多年的积蓄,本来如今海内一统,黎民得离征战之苦,人心思定思安,然朝廷大的工程一个接一个,新都也就罢了,为摆脱关陇贵族的控制,迁都乃必做之事,可是长城、驰道、大运河这些事情先不说对不对,可怎么能如此急切,眼下每年需要的劳力越来越多,于是百姓役夫奔走于道,田舍稼作荒废于野,天下人欲休息而不得耗费钱粮无数,如今又要征战辽东,到时候必然成为外战不息,内政也不安分之格局”
“还有百姓租子太高,口赋太频,酒盐等物的增值税太重等问题,朝廷政令如此频繁,百姓担子太重,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这样下去,牛马都会累,何况是人?”
既然王君临已经表态,杜如晦一口气将憋在心中的话全部说了出来,他一直在县里面当县尉,与百姓直接打交道,知道百姓早就对劳役不厌其烦,一向富庶的山东诸地尚且如此,其他地方更不用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