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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尖破开皮肤骨肉紧紧夹住,血水从那道极细微的剑尖间涌出,然后迅速被越来越大的夜雨冲洗干静,聂小雨右手正握剑柄最下端,微微低头看着一滴雨在青石板上溅起朵浊花,保持着沉膝转腰的姿式。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但它不会真的停止。聂小雨闪电般一拉右臂,拔出剑的同时,就在这名仙隐门高手瞪着死不瞑目双眼倒下的过程中,她右手紧握剑柄向前一推,风影剑携着雨水猛然刺出,刺入第二个敌人的咽喉。
手握风影剑,脚步如草间灵豹在极小的范围内跳跃趋避,聂小雨一记右斩,利用剑锋砍翻左侧袭来的敌人,紧接着身形一转骤然发力,剑锋砍破雨帘,砍断自夜色中递来的刀身,割断了第四个敌人的脖子。
甫一照面,四名仙隐门的高手便死在聂小雨的剑下,血水从残破身躯上四处喷洒,竟仿佛比雨水还要更加密集。
此时,王君临和春秋奴又打了起来,前者可以杀后者,后者却只能想办法活捉王君临,不能杀对方。这本身就让春秋奴在这生死之际的战斗中实力有所打折。
虽然来之前所有人都知道有个叫2号的女子,实力很强,但他们却没有想到那个沉默站在王君临身后,女扮男装的2号女子,竟是如此生猛的角色,大概是被聂小雨犀利诡异的剑法所震慑,仙隐门一众高手前冲的脚步下意识放缓了些。
聂小雨手握风影剑,面无表情的站在那里,让其他人难以过去帮助春秋奴对付王君临。
嗖嗖嗖三道极细微的机簧声响起,暴雨哗哗落下,击打在附近某个楼顶上,坚硬的青石板上发出雷鸣般的声响,成功地将这三道细微的声音掩盖。
但任何声音都休想瞒过聂小雨的耳目,她在第一时间内捕捉到那三声极细微的机簧声,同时在第一时间内做出了自己的判断仙隐门所属墨谷的神武弩!
神武弩是墨谷所打造的最恐怖武器之一,内藏弩匣,能一次性发射六枝弩箭,更可怕的是,神武弩的机簧经过特别设计,发射出来的弩箭速度奇快。在多年传说中,这种武器曾经在江湖上和历朝历代征战天下的历史中创造无数辉煌,只可惜由于制造神武弩所需的特种材料越来越少,墨谷的神武弩更不是随便一个人就能够得到,没想到今夜居然会出现。
然而此时使用神武弩的墨谷【创建和谐家园】,在刚才见识了王君临一行拥有能够一次性射出九枚弩箭的连发钢.弩又有什么感想?
事实上,埋伏在附近的墨谷【创建和谐家园】一开始没有动用神武弩,就是因为刚才被王君临一行所用的连发钢.弩给吓到了。然而眼下的局面由不得他们再等下去,不管怎么说,他们总是要出力的。
一颗黄豆大小的雨珠从聂小雨完美的容颜上沿额头落到下巴,就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聂小雨已经看清并且计算出了很多事情,比如那神武弩发射的弩箭轨迹。
她手中的风影剑接连刺出。
雨中响起一连串细微而又清脆的声音,这些声音比雨珠坠落琴弦的声音更清脆,比最玄妙的琴师拔动的野蜂飞舞还要迅疾。
聂小雨精准无经地捕捉到神武弩每一枝弩箭的运行轨迹,硬把两把神武弩同时射出的十二根弩箭尽数拦截,然后一一击飞!
王君临和春秋奴这会战的正悍,但一时半会也成了相持状态。
就在此时,另一面围墙外被瓢泼大雨洗至幽静无人的街口,两辆马车中的一辆终于缓缓动了起来,驶向此处,蹄声车轮声被风雨掩盖的无迹无痕。
十几名仙隐门高手再次袭来,这一次他们显得更加坚绝更加强悍。
聂小雨沉默无声的在积雨的青石板上不停移动,并不灵动而显得格外沉重,每一次靴底踏下便要溅起一蓬水花,而每蓬水花溅起时,他的剑便会刺死一名仙隐门的高手。
右肘一挫,剑锋下沉割断一名仙隐门高手的膝盖,聂小雨不及拔剑,左脚一抬像块飞石般弹了出去,狠狠踹中另一名仙隐门高手的裆部,紧接着风影剑的剑锋由下向上挑起,破开第三名仙隐门高手的腹部。又有人影悍勇扑来,半蹲在地面的聂小雨腰部一拧,单手执剑借势狠狠一划,剑光绽现,不知砍断了几根小腿。
聂小雨的衣服早已被雨水打湿,粘在身体上,让她完美的身材展露无疑,充满一种异样的诱惑,她的动作极其简单,但杀伤效果却异常惊人,在她身前剑下,那些悍勇的仙隐门高手像是一根根木头,不停被刺死倒地。
聂小雨看着不远处还活着的敌人们,缓慢把风影剑从一名滞固期的仙隐门高手心口拔出。
还活着的仙隐门高手,看着持剑站在暴雨中沉默的聂小雨,心中满是绝望的情绪。他们本来就不是对方的对方,可是春秋使者还必须要活着的聂小雨和王君临,而后者杀他们却没有丝毫顾忌,这种情况下他们的实力能发挥出多少。
巷子里传来了马车的声音。
聂小雨双眸中光芒急剧闪烁数下,一脸疑惑,来人好像不是春秋使者,春秋使去了哪里?
第六百二十一章 皇帝醒了
京城南城,血虎帮手中最挣钱的血虎赌坊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被砸烂的【创建和谐家园】扔的满街都是,平日里代表银钱的筹码被浸泡在污臭的雨水里,没有人敢去拣,道路旁,有女眷孩子围着十几名被打断腿的赌坊管事护卫哭喊不停,却没有一个人敢用言语去咒骂那些该死的行凶者,甚至连怨恨的表情都不敢有。
四十几名红衣红裤的红刀会帮众冷漠站在四周,他们在维持秩序,同时也是向南城所有人宣告自己的进驻。
同样的故事相似的画面,今夜在京城各片坊市之中不停发生,黑手门控制下的典当行与妓院被一群剽悍的红刀会汉子砸烂,另一群红刀会高手控制住渭河帮帮主韩江河养的三个外室,然后直接把那三间奢华的小院推平。
凉瑟的夏雨一直在淅淅沥沥的下着,而且有渐大的征兆,今夜京城地下世界三大势力在某位势力庞大的贵人支持下,高手尽出,对王君临进行围杀,而谁也没有想到,那位绝世凶人竟是用自己为饵,趁着三大黑道势力抽调一空的时机,派出红刀会的帮众和其麾下高手抢了他们的地盘。
今夜之后,只要毒将王君临还活着,那么他便通过红刀会把夜色中的京城黑道大半势力掌握在自己的手里,但是今夜的王君临能活下来吗?
杨坚昏迷之后,杨广便将其安置在仁寿殿,寓意是想让杨坚早日康复,至于真实想法,就没人知道了。
就在南城王君临和聂小雨一行人与高仙隐门诸高手拼杀的时候,仁寿殿内也发生了一些异常之事。
“殿下,陛下醒了。”一名在仁寿宫专门负责伺候杨坚的内侍匆匆来到御书房,给杨广禀报。
“什么,父皇他醒了。”正在批阅奏折的杨广脸色一变,按照多名御医所说杨坚是不可能醒的,杨广也一直深信这一点,可是如今竟然醒了。
“醒了好啊!父皇终于醒了。”杨广脸上浮现出喜色,匆匆向仁寿殿而去。
一路上他心里莫名的紧张,本来按照御医诊断,父皇活不过三个月,他只要安心等三个月,他就能够登位九五之尊,君临天下,这一天他已经等了十几年,终于要等到了,杨广闭上了眼睛,他心中充满了期待,他有太多的抱负要去实现。
这段时间父皇昏迷不醒,他每天都会过来在父皇身边【创建和谐家园】半个时辰,皇宫内外早就传遍了太子的仁孝之名。
但是他最近也很忙,说是日理万机一点都不为过。
一方面他要代理父皇处置国家大事,每天的奏折就会耗去他大半的精力和时间。另一方面他还要掂量、分析、捉摸各个派系重臣和各个门阀世家的内部争斗情况及各种心思,特别是掌握各地兵力的调配情况,以防止父皇重病期间,有宵小之辈心生谋反之意,出现任何意外和变乱。
最主要的是他的哥哥,也就是前太子杨勇和他最小的弟弟杨谅都还活着,他为了天下士子之心的归属和仁义名望,在这个节骨眼不想节外生枝,所以一直没有杀杨勇和杨谅,可反过来,这两个兄弟活着,一直是他心中一根刺。
他已经想好了,等父皇一驾崩,他坐上那个位置,便立刻动手杀了杨勇和杨谅。
这些事情令杨广殚尽竭虑,忧心忡忡,一个多月来睡眠不足,面容迅速消瘦,两眼布满血丝。
得到消息的在太子妃萧引凤也赶过来陪太子一起去看父皇,萧引凤是西梁孝明帝萧岿之女,出身华族,性格婉顺,才貌双全,虽然此时她已三十六岁,但依旧丰姿绰约,容颜清丽。
她自从开皇三年嫁给杨广为妻,夫妻已经共同生活了二十一年,育有两子一女,夫妻二人感情深厚,杨广也深爱其妻,不近其他女色,萧引凤感于丈夫子嗣太少,不像兄长杨勇生了十子,尤其丈夫已为太子,即将继承大统,子嗣太少对社稷不利。
在萧引凤的苦劝之下,杨广终于纳了一侧妃,目前已有四个月身孕,这让萧引凤颇为欣喜。
她见丈夫精神疲惫,显得很是紧张不安,便柔声劝他:“二郎,登基称帝那是天意,但父皇垂危却是人伦,二郎暂不要想登基以后的事,当务之急还是应多为父皇祈福。”
杨广感激妻子的体贴,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叹口气道:“虽是那样,但太医明明说父皇不可能醒来,可是突然醒来,这件事情有些蹊跷,你也知道宵小之辈一直窥伺在旁,今天王君临还让昭儿给本宫带来消息,他在京城还发现了高颍那老贼的踪迹,我怎能不当心。”
这时,一名宦官匆匆走来,躬身施礼,“圣上宣殿下觐见!”
杨广点点头,来到仁寿殿门口,见内外侯官大统领侯全德在门口亲自把守,后者给他行礼时,他盯着侯全德,低声说道:“侯全德,你还不愿意效忠本宫。”
侯全德不卑不亢,面无表情的说道:“老奴只忠于陛下一人。”
杨广冷哼一声,整了整衣冠,正准备进入仁寿殿,他又想起一事,对身边的近侍说道:“去叫晋王和豫章王,还有长公主都进宫,看望父皇。”
近侍连忙答应一声,快步离去。
因为侯全德迟迟不愿意效忠杨广,所以整个皇宫杨广便始终没有完控制,仁寿殿始终在侯全德的内外侯官的掌控之下。
仁寿殿在侯全德的掌控之下,防卫极其严密,即使是杨广的侍卫都不准随意入内。之前杨坚昏迷,便有有蓄意放出谣言,是被杨广所害。这让好大喜功的杨广极为恼怒,所以,不管是真心,还是为了做给天下人看,他在这方面事情便极为小心,进出仁寿殿也只是带着四名东宫贴身侍卫保护他的安全,就算是这样,这四名侍卫也不准进入杨坚所在的内宫。
而仁寿殿内的防卫分为内外两层,内层由侯全德带领五百内外侯官担任,外围则是五千禁军,由杨广的心腹窦明才掌控,分六班轮流执勤,每班执勤六个时辰,当然,皇宫外围还有上万禁军驻守。
第六百二十二章 头脑清醒的杨坚
一路长长的回廊之上,站满了神色冷厉的内侯官,不断有人高喝,“太子殿下觐见!”
这是在提醒内宫回避,杨广走到父皇的寝宫台阶前,他站住了,此时父皇的嫔妃都在床榻边,他必须等她们退下,得到同意后才能进去,片刻,有宦官出来,上前给杨广施礼,“殿下,圣上宣你觐见!”
“王公公,父皇是怎么醒来的,事先可有征兆。”
被称为王公公的太监想了一下,低声说道:“傍晚的时候,陈贵妃带着两名内侍和两名宫女进去看望圣上,没过半个时辰,圣上便醒了,此时陈贵妃还在里面。”
杨广闻言,神色一沉,点了点头,眸中光芒闪烁的地向宫内走去。
陈贵妃也是陈后主最小的一个妹妹,也就是陈丹婴的小姑,陈朝灭亡后,她没入进宫,她长得天香国色,颇让杨坚喜欢,只是独孤皇后管束严格,杨坚无法得手,独孤皇后去世后,陈贵妃立刻得到了宠爱。
此时她见杨坚咳嗽得厉害,连忙轻轻给他敲拍后背,抚平前胸,杨坚慢慢平静下来,低声道:“陛下,你昏迷之后,太子便故意吩咐太医不好好给你医治,让你一直处于昏迷状态。臣妾看出太子歹意,今天特意找来一名民间神医装扮成内侍,结果陛下轻易被这神医唤醒。”
陈贵妃非常不喜欢杨广,她自幼生长在陈朝深宫,所受教育都是长幼有序,嫡长为先,她对废嫡长立次子极为不满,更重要是,当年是杨广率军灭了陈朝,使她心中对杨广充满了滔天仇恨。
陈贵妃所言有理有据,由不得杨坚不相信,气得身体颤抖,咬牙骂道:“这个孽子,朕要亲自问问他,若真是这样,朕他废了他。”
龙榻前,陈贵妃已经退下,只有几名宦官服侍左右,杨坚此时虽然醒了过来,但却已枯瘦如骨,面如金纸,给人一种油尽灯枯的感觉。
这些天,别人都以为杨坚昏迷,但只有杨坚自己知道,他没有昏迷,在很多时候大脑都是清醒的,处于一种很诡异的状态,所以他这些天想了很多事情。
人之将死,杨坚这些天脑海想到的,都是已经逝去的亲人,他的父母双亲,他的阿阇梨,和濡沫共处几十年的老妻,但他还是不放心,他一手开创的大隋江山刚刚建立,还有太多大事没有处理,这些大事凶险异常,一个不慎,就会使他开创的江山覆灭,他执政二十几年,始终未能下手,最终只能把这些事情交给了自己儿子。可是交给哪个儿子,他到现在还在犹豫不定。
本来是要交给小儿子汉王杨谅的,可是这孽子竟然勾结西域妖人,差点害死他。除此之外,便只剩下前太子杨勇和当今太子杨广。说实话,这两个儿子都不能让他满意。
杨勇从开皇元年册立,到开皇二十年被废,他足足做了二十年时间的太子,说实话他的性格宽仁随和,率意任情,尤其礼贤下士,深得朝廷大臣和世家名望之士的拥戴。
历史有一种奇怪的规律,很多王朝第二代继承人都是一种悲剧结局,秦的扶苏,汉的刘盈、隋的杨勇、唐的建成、宋的德昭、明的朱标。
但杨勇悲剧却是他的性格和执政理念造成,如果是汉或者唐,甚至除了隋以外的任何一个朝代,杨勇都很有可能是一个贤明的君主,众望所归,而偏偏他是生在隋朝。
杨勇弱的肩膀担负不起这个特殊时代的变革,数百年的天下分裂,无数短暂的朝代更迭,胡强汉弱的社会格局,一江南北的敌视对立,与朝廷鼎足的门阀世家,根深蒂固的九品中正,与皇权比肩的关陇权贵,虎视眈眈的突厥强胡,此起彼伏的边患动乱等等,不一而足。
面对危机四伏的新隋帝国,对面强大无比的门阀集团,杨勇的宽仁随和便显得力不从心,他只能是一个善于妥协的守成君主,而绝不是一个解决危机、开拓进取的强势帝王。这样的荒地一不小心便会成为权臣和门阀的傀儡,最终甚至丢了江山。就如他杨坚得到自己女婿的江山的过程一样。
所以,杨勇做了二十年太子后,开皇二十年,已经将杨勇和性格看透的独孤皇后强力劝说杨坚终于下定决心废掉了他,改立更有雄心壮志的次子杨广为继承人。
但杨坚却忘了一点,杨广在扬州坐镇近十年,一直在安抚和治理南方,在朝中并没有什么势力,杨广的势力是军方和南方华族,在北方世家门阀和朝廷中最开始根基浅薄。
而杨勇却做了二十年太子,他有更强大的支持力量,那是以相国高熲为首的部分朝廷重臣和以元氏为首关陇集团,高熲被贬后,支持杨勇的重臣和一些门阀世家一夜之间便改变了口风,看似认可了杨广的储君之位,但实际上怎么想的没有人知道,直到这十几年之中,他耗费大量财物和心思,结交大臣和各个门阀世家才渐渐弥补了他在朝廷中的不足。
“陛下!太子到了。”耳畔有宦官轻轻提醒他。
“儿臣拜见父皇,恭喜父皇醒了过来,祝父皇早日康复。”杨坚微弱地睁开眼睛,见儿子杨广跪在自己面前,已经满脸泪水,眸中的冰冷之色稍缓,对刚才陈贵妃所说有了一些怀疑,最主要的是他没得选了,他虽然不太喜欢杨广,更喜欢杨勇一些,但多年以来他受独孤皇后的影响,早就认定了杨勇难当大任,总不能将皇位传给和西域妖人勾结差点害死他的杨谅吧!
叹了口气,杨坚伸出了手,杨广握住父亲的手,泪水扑簌簌落下,最后他失声痛哭起来:“父皇,你肯定会好起来的。”
杨坚此时头脑异常清明,甚至对他昏迷之前大半年做的不少昏庸荒唐的事情都开始后悔起来,并且也不再追求什么长生,很清楚的知道自己的身体已经不行了,或许大限已到,此时此刻,他大脑异常理智和清明。
第六百二十三章 皇宫惊变
脑海中各种事情逐渐明朗,思路也逐渐清楚,他一脸肃然的低声道:“朕还有几句话要交代你,叫他们退下!”
杨广点点头,对四周宦官和宫女道:“你们都退下!”
十几名宦官和宫女都退了下去,寝殿内只剩下杨广一人,杨广哽咽着声音道:“父皇,儿臣谨听父皇训诫。”
杨坚叹了口气,缓缓道:“自永嘉之乱以来,南朝北朝更迭纷纷,终无一朝善始寿终,原以为魏能长久,但仅百年又被周齐所代,昔日孝帝也思改革,却误入歧途,以致门阀之风再起,宇泰建关陇门阀,得以最终立国,可它还是毁于门阀之手,天下毒瘤,莫过于门阀,门阀之毒又莫过于关陇,朕执政二十年,始终奈何不了他们,皇儿,关陇门阀是我大隋心腹首患,谨记!”
杨广默默点头,这一点他心里很清楚,“儿臣已经决定,儿臣主政后就尽快迁都,将朝廷中枢移出关陇,定都洛阳。”
“朕也想迁都,奈何制肘太多,皇儿须慎重谨行,不可操之太急。”
叹息一声,杨坚又低声道:“大隋心患之二就是北齐旧地,胡汉混杂,大多是六镇子孙,彪悍之风犹在,这些人不服教化,一遇风雨便起兵起义,你要万分小心,善待他们,宽以待民,不要给他们起兵的借口。”
杨广却并不太赞成父皇的想法,在他看来,宽仁相待只是使矛盾后延,就算他当政时不乱,那以后呢?他的子孙怎么办?六镇已过百年,强悍之风依旧,可见并不是教化就能解决问题,最好的办法就是斩草除根,将这些六镇后裔杀绝,不留后患,但这话他在这个时候自不会说的。
杨坚又道:“大隋心患之三是草原北虏,突厥始终是中原心腹大患,永嘉之乱也是由北胡引发,草原一旦寒冷,北胡必然南下,我大隋建国之初,也几近被突厥所灭,启民虽是大隋扶持,但胡人多变,不可轻信,须刚柔两手并举,加强防御,长孙晟、裴矩和王君临都是治胡良臣,你可重用和巧用之。”
杨广点头,“儿臣铭记于心。”
杨坚长长叹息一声,“朕思秦之短暂,又思汉之四百年,感触良多,秦以法治国,【创建和谐家园】而不施仁义,以致天下大乱,汉初以老庄无为而治,后武帝又尊儒术得以中兴,最终实现长治久安,皇儿,你要谨记,法以治人,儒以治心,这是汉法治国之道,才是我大隋长治久安之本,朕治如初汉,已使国富民强,希望你能成为汉之武帝,实现大隋中兴,完成朕未尽之事业,驱除胡虏,恢复汉统。”
杨广给父亲重重磕了两个头,“父皇金玉之言,儿臣铭记于心。”
杨坚握住杨广的手,费力地喘息道:“刚才陈贵妃说你让御医不好好给朕看病,朕这次醒来,也是她从民间找来的神医将朕弄醒的。朕也不想知道他说的是不是真的,你也不用给我任何解释。朕只想让你答应朕,一定要善待你的兄弟,你大哥虽不堪大用,可给他富贵终老。你弟弟杨谅虽然之前做过不少错事,也要留他一命,让其平安生活至死,这是朕唯一拜求你之事。”
杨广垂泪道:“儿臣安敢忘记手足之情,不用父皇嘱咐,儿臣自会善待他们。”
杨坚还想说什么,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杨广连忙叫宦官进来服侍,杨坚摆摆手,“你去吧!朕累了,想休息片刻。”
“是!儿臣告退。”
杨广慢慢退了下去,心中大定,心想,父皇分明已经油尽灯枯,但头脑反而比昏迷之前清醒了,恢复了当年夺得天下时的巅峰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