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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君临沉吟一下,试探着问道:“周郡丞难道猜不到我今日前来是为何吗?”
周点点头,说道:“我心里明白,但是还是请钦差大人不吝赐教。”
周的回答让王君临略微一喜,他知道自己今晚来找周的这步棋走对了,他立刻振作起精神,肃然说道:“我知道周大人不是不想为陛下做事,而是有把柄在李氏手中。我可以帮助周大人解决此事,但是周大人要配合我行事。”
“秦安侯此话当真?”周腾的一站了起来,一脸狂喜,儿子【创建和谐家园】民女的把柄落在李氏手中一直是他的心病,王君临若是能够帮他解决此事,他将再无顾忌,可以放开手脚尽忠。
“周大人以为我王君临会言而无信?”王君临认真的说道。
周想了一下,便毅然下定决心,站起身道:“秦安侯请跟我来,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谁?”
“秦安侯跟我来便知道了。”
周带着王君临向东院走去,走到一座小院前,院门口站着两名大汉,一左一右站在门口,格外警惕。
“那人怎么样了?”
“回禀老爷,很安静!”
周点点头,带着王君临走进了院子。
院子里一个三四岁的男孩正欢快地玩着竹马,旁边蹲着一名年轻妇人,忽然见有人走进,妇人一把孩子抱进怀中,警惕地注视着王君临,门口台阶上坐着一名三十多岁,身穿衫的士子,一脸阴沉之色,看见周和王君临进来,赶紧站起来带家人向周行礼。
周拾起竹马递给孩子,对那士子笑了笑道:“唐三笔,你能否活命,这是最好的机会。”
他指了指王君临,道:“这是钦差大人,秦安侯王将军。”
那被称为唐三笔的士子愣了一下,然后欣喜若狂道:“小人参加钦差大人,愿为大人效力,只求大人能够保我一家人活命。”
王君临疑惑地看了一眼周,周淡淡笑道:“此人名叫唐忠祥,名号唐三笔,因为此人擅长模仿别人的笔迹,而且模仿的几乎一模一样。”
王君临立刻想起沈光打探到消息,刘方阳和陇西李氏可能以张德宏的名义弹劾自己,然后张德宏被杀,显然那份模仿张德宏笔迹的奏折就是出自此人之手,但显然张方阳要杀人灭口,结果被周提前救下来了。
王君临命唐三笔在小桌前坐下,随手从怀中取了一封自己的信件,递给他道:“这是我的信,唐先生模仿一下,我来看看。”
“是!”
唐三笔将王君临的信铺开,仔细地看了一边笔迹,又用手在空中比划了一阵子,便提起笔,挥毫疾快,几乎是一气呵成。
写完,他放下笔笑道:“小人献丑了!”
周将信呈给了王君临,王君临愣住了,若不是上面墨迹未干,他就以为是自己的信,他又将自己原信仔细地对比一遍,不由叹为观止,完全一模一样,连他本人都分不清。
“不错,果然是名若其笔。”
唐三笔突然扑通跪倒在地,磕头哀求道:“我愿为钦差大人效劳,只恳求钦差大人能救小人一家。”
王君临笑了起来,说道:“你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既然遇见了我,便没有人能够再伤害你们一家,嗯,我手下确实缺少几个做事的吏,你以后就跟着我吧!替我整理书,把你妻女也带上,我不会亏待你。”
唐三笔心中狂喜,不仅得到一份不错的差事,而且还不会被杀人灭口,这才是最重要的。
“小人愿意为钦差大人效劳!”唐三笔跪下向王君临表忠心。
王君临笑了笑说道:“好了,你准备一下,等会跟我走!”
说完,王君临便和周离开了那小院,周微微一笑,说道:“只要此人在手,那刘方阳和李宗宪利用张德宏的阴谋已经失败。”
王君临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周的话,而且唐三笔此人的确是个人才,留在身边以后或许还有大用.
王君临想起今天来找周的真正目的,笑了起来,说道:“其实我是有另外一件正事来找周郡丞。”
此时周已彻底决定以王君临马首是瞻,他恭敬地行了一礼,说道:“钦差大人尽管吩咐!”
“我希望从明天开始,周郡丞能主持陇西大局。”
周浑身一震,心中一寒,他明白王君临的意思了,缓缓点头,“下官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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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三章 与李氏宗主的会面
时间已经渐渐到了三更时分,陇西城内一片漆黑,淅淅沥沥地下着春雨,雨雾弥漫,整个城池被一种灰色的雾霭笼罩。
突然,一道黑影如鬼魅一般出现在太守府西边围墙一角,紧贴围墙片刻,飘身而起,翻墙进了太守府。而太守府内的人没有丝毫察觉。
太守府内依然亮着一点光,光亮是从书房里透出,太守刘方阳还没有睡,不是不想睡,而是睡不着。王君临控制了陇西三万郡兵,使他处于一种挨打被动的局面,虽然陇西李氏家主李宗宪再三保证不用担心,但他还是感觉有些不安,特别是那个叫唐三笔的一家人神秘失踪,更是让这种不安加重了许多。
刘方阳叹了口气,凝神沉思妄图找出个对策出来,就在这时,刘方阳忽然感觉屋子里面光线突然一暗,他若有所觉,猛的转身,发现身后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一个黑衣人。
刘方阳大吃一惊,他腾地站起身,嘴张开便要喊人,但电光火石间,他只感觉眼前一花,一把薄如蝉翼的刀便已经架在他脖子上,一道漠然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不要出声!否则割断你的喉咙。”
刘方阳感受到咽喉处的寒意,瞬间如坠冰窖,脸色惨白,不敢再动丝毫,更不敢发出叫声,深吸一口气,勉强让自己冷静下来,说道:“这位壮士若是想要钱财”
砰的一声闷响,不等刘方阳将话说完,黑衣人已经将其嘴捏住,一颗药丸便喂进嘴里面,然后在其肚子轻轻一敲,那药丸便被刘方阳吞咽了下去。
刘方阳一脸惊恐:“你你给我吃的什”
不等他将话说完,他身体便开始颤抖,四肢抽搐,嘴角吐出白沫。
黑衣人嘿嘿一笑,将刘方阳轻轻放在地上,心中暗忖道:“毒药能够毒死人不算什么,但侯爷这药丸吃了之后看起来和羊癫疯犯病一样,这才是厉害!”
心中感慨着,黑衣人飘然离去。
这黑衣人不是别人,正是一身轻功早已出神入化的沈光。
过了一会儿,刘方阳的夫人进来催促前者休息,进来一看,一声尖叫
太守府顿时陷入慌乱之中,陇西城有名气的大夫连夜被太守府家丁请了过去
第二日一大早,太守府内便传出消息,太守刘方阳突发隐疾,并发羊癫疯,口不能言,身不能动,陇西郡所有大夫都看过了,对此束手无策。
这种情况下,刘方阳自然是无法理政,按照大隋官制,郡丞周暂代太守一职,总领陇西郡政事,并将刘方阳之事上报州府和朝廷。
陇西郡鹰扬郎将元枫被王君临强势抓捕,太守刘方阳莫名其妙病倒,至此陇西郡军政大权都掌握在王君临手中,作为陇西李氏家主的李宗宪终于坐不住了。
与李宗凤密谈足足三个时辰,在李宗宪首次激烈的与姐姐发生争执之后,两个人终于意见统一,然后李宗宪便领着门下一群大儒名士和一群高手护卫怒气冲冲离开李家祖宅,来到了陇西城。
陇西郡衙内,王君临和周见到了这一代的李氏掌门人李宗宪。
李宗宪的脸色很难看,白里泛着青紫,额头太阳穴隐隐可见血管贲张,如同一条条的蚯蚓似的布满额头,好似一副随时随地爆血而亡的架势。
王君临一眼便看出,这位老先生恐怕有冠心高血压之类的毛病,心中不由有些忧虑,他原本只想以威势压人,如今看来,怕是不能再【创建和谐家园】他了,不然李家掌门人死在他面前,引起陇西李氏上下的剧烈反弹,各大世家门阀同仇敌忾,即使是杨坚都不得不杀他,以平众怒。
毕竟各世家门阀家主的身份尊贵无比,在杨坚窃取前北周朝江山时都是出过大力的,先不说本身爵位最低都是郡公,即使没有身居高位,但散官最低也是正二品。当然,主要是他们手中掌控的势力、人力、物力、财力太过雄厚,任何一个都不弱于周边一些小国。
这样算下来,王君临是晚辈,是下官,虽然顶个钦差大臣的名头,但王君临绝不会愚蠢的在一个千年门阀家主面前端架子。
于是王君临二话不说,先是朝李宗宪赔礼道歉,语气温和,态度诚挚,一副本来不想和你们李家为敌,可是各种机缘巧合和皇帝指示让他不得不如此。
李宗宪本以为王君临定会极为强势的和他谈条件,甚至羞辱他,毕竟双方仇怨不小,但没想到王君临如此谦虚礼貌,心中大为意外的同时,自然也是见好就收,所以一大一小配合默契之下,李宗宪终于心气渐平,额上的血管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下去,至少目前再没有爆体的迹象了,王君临这才放了心。
让周退下,王君临开始和李宗宪密谈。王君临急着赶时间,也不废话,直接将他手中掌控的所有直指李氏谋反的证据呈现出来。
从李氏暗中控制雍州粮食,散布流言致使雍州北边三郡差点大乱,再到与李氏关系密切的铁枪寨突然攻打武山县,这其中有那些贵族和大地主们的的供词,还有铁枪寨主郭铁枪和大头目马利雄,以及武山县都尉杜风才的供词,还有其他一系列指向李家的疑点和证据,一样样摆出来,李宗宪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表情也越来越精彩,时红时白,阴晴不定,不知想到了什么。
王君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脸,心中顿时愈发确定了自己的猜测,李家绝对还有后手,这个后手可能在朝廷,也可能在民间,比如龙宫,当然也可能是其他方面。
再不成如去年于氏拿出八百亩盐田与扬坚做交易一样,李氏主动去找皇帝以某个地方的势力移交,或许是朝中某些重要位置的官职移交,想必杨坚多半会同意。毕竟逼着一个千年门阀世家造反,这件事情非同小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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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四章 李宗宪不敢赌
换句话说,掌握兵权的情况下灭了李氏祖宅、杀了大部分李氏族人不难,但是以李氏的底蕴必然做不到一网打尽,紧接着李氏就会被逼着真正谋反,势必会产生动荡,而这件事情发生之后其他门阀世家必然会出现兔死狐悲的心理,轻则对皇族生出警惕,重则开始暗中推波助澜,蓄养军队,甚至真正的开始谋反,那样的话大隋很可能又四分五裂。
所以说,王君临从最开始就很清楚,杨坚只是想尽可能的削弱一下李氏的势力,顺便敲打和震慑一下其他门阀世家,并不是让他彻底灭了陇西李氏,准确的说杨坚知道这个时候灭了陇西李氏,时机远远还不成熟。
认清了这一点,王君临很清楚这件事情应该做到什么程度,然后就是通过这件事情最大可能的让自己利益最大化,当然首先必须保证将陈丹婴救出来。
王君临知道杨坚的心思,李宗宪虽然也知道,但他作为受害的一方,这种事情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万一杨坚脑子一抽,拼着雍州动荡,朝局不稳的代价也要铲除他们李氏怎么办,这种风险他作为李氏家主绝对不敢冒。
所以,当王君临将这些莫须有,但很确凿的证据呈上来时,他很悲愤,而且是有冤无法诉的悲愤。
说是冤枉呢,他们李家确实没有想过谋反,然而说到清白,李家却又不是太清白,毕竟利用雪灾闹事的事情是真的,一个庞大的世家门阀暗中有些擦边球一般的欺君之事也是正常,是经不起查的。
门阀是庞然大物,发展到最后,必然都以利益为先,符合本家族利益的事情,不管忠还是奸,先把好处搂在手里再说,包括当年杨坚夺了自己女婿的皇位,陇西李氏欣然景从,这里面若说是因为杨坚和陇西李家感情深厚的结果,怕是会被人笑掉大牙,当年李氏从中必然出于利益。
同样的,最开始他们要杀王君临,也是因为王君临要夺了他们李家嫡系子弟李风云张掖郡鹰扬郎将的位置,再后来杨坚想要对付他们,也是因为他们这些年势力越发庞大,引起了皇帝心生忌惮。
总之,都是出于利益。
事实上,在当今隋朝皇族也算是一个门阀,而且是天下间最大的门阀,而门阀与门阀之间如同国家一般,没有永恒的感情,只有永恒的利益,分久则合,合久则分,全因利字使然,即使是皇族也不能例外。
原以为借张德宏弹劾王君临事情,再加上他们李家在朝中暗中全力布置,至少七成的官员会以这件事情弹劾王君临,最终逼着杨坚将王君临召回,可万万没想到啊,王君临做事居然如此霸道和不择手段,短短一天一夜的时间,竟然就表面上掌控了整个陇西郡,而且把矛头对准了他们李家,大有一种派大军屠灭满门的架势。
“王家千年门阀,远从周朝太子晋开始算起,传到如今已有千年,祖居太原四十三余代,世受朝廷景仰,百姓爱戴,李家主,您是李家这一代的掌令,切不可自误啊。”王君临语重心长地说道。
宗宪气得脸色铁青,堂堂千年门阀的家主,居然被一个小辈教训,实在不可忍。可是眼前这孽畜摆出来的一样样证据,却令李家有口难辩,因为这些证据跟真的一样,而且王君临手中还有人证,人证物证一口咬定了他们李家谋反,李宗宪能怎么办?
王君临将李宗宪的表情看在眼中,适时说道:“李家主长子李风沐与晚辈一见如故,已经成为好友。所以晚辈也不想与李家为敌。只是此事干系重大,晚辈亦无权处置,这些人证物证,晚辈只能送往京城,请陛下圣裁,还请李家主莫与晚辈计较”
李宗宪面色铁青,鼻孔喘着粗气,阴沉地道:“李家是清白的,竖子安敢冤我!此事纵然闹到陛下阶前,老夫也定要据理力争!”
王君临含笑道:“您请便,这是您和陛下之间的事,但是”
王君临直起了身子,目光渐渐多了几分冷意:“但是,事实证据俱在,晚辈奉旨彻查此事,李家主尽可去京城与陛下分辩清白,但晚辈身负平乱之责,却万万不敢懈怠,纵然是千年门阀,亦不可罔顾国法,李家主,对不住了,职命在身,无法徇私,李家满门上下上万口,先入了大狱再说吧。”
李宗宪勃然大怒:“竖子尔敢!我李家世受天恩,千年以来都没人敢对李家动手,你敢拿我李家问罪!”
王君临笑道:“我有证据,为何不敢?李家主若要耍横,晚辈只好带领大军到李家祖宅任李家主耍横,看谁比谁横,您若要讲道理,那么晚辈来与你讲道理,人证物证俱在,事涉谋反,敢问李家主,您如何自清?晚辈如此处置,有何不对?”
一番不软不硬的话,顶得李宗宪无话可说。
话说得很明白,王君临貌似给了他两条路,耍横或是讲道理。
论耍横,王君临如今控制三万陇西郡兵,一声令下可将李家祖宅上下全部锁拿下狱,李氏在雍州虽然势力庞大,陇西郡之前甚至被其打造成铁板一块,但是陇西郡归根结底还是杨坚江山的一部分,除非陇西李氏敢真造反。
讲道理,人证物证俱在,桩桩件件的证据都指向李家,每个证据都在告诉李家一个很残酷的事实:“你家造反了”。
朝廷【创建和谐家园】自古便是天经地义的事,千年门阀造反,朝廷该灭还得灭,不会因为你家势力大就放你一马,即使剿灭你有这样那样的麻烦和后续麻烦,但你都威胁到皇权了,跟你还有什么好客气的?不信我带兵剿灭你?不信你可以试试。
李宗宪即使明知道王君临夸大其词的意思居多,皇帝也不会轻易下这个决定,但还是那句话,这种事情他不敢试,更不敢将希望寄托在王君临和皇帝会不会发疯。
第三百九十五章 谁背黑锅
他们陇西李氏枝繁叶茂,传延千年,族人遍布大隋,李宗宪作为家主,稍有一个决策出了错,对李家都是灭顶之灾,越是庞然大物,越不敢轻举妄动,责任太重,消磨了锐气。
冤枉是冤枉,可这个冤枉有苦无处诉,即使李宗宪以各种暗中交易,让朝中官员替他们李氏说话,可问题闹到皇帝面前,李宗宪都辩无可辩,这事怎么说都不占理,因为王君临手中有着他们李氏造反的证据,可是他们李氏没有办法证明自己是亲白的。
讲理讲不通,哪怕你带一批儒生名士过来也没用,声音再大也大不过一个“理”字。耍横的话,王君临比他更横,因为不光他本人是绝世凶人,他还掌控着陇西郡的三万军队,虎视眈眈,随时都能一口把李家吞掉。
直到此刻,李宗宪终于进一步认清楚了王君临手段的厉害。
王君临之名,李宗宪自然很早以前便知道,他的各种骇人事迹,包括在京城和各大势力暗斗,李宗宪都清楚,作为世家门阀的族长,雍州和京城的任何风吹草动都必须要入他眼耳的。在他以前的印象里,王君临是有本事,会打仗,手段也厉害,但他一直以为王君临崛起的主要原因是皇帝需要这样一个人,被其当成削弱门阀世家的一把宝剑。
直到今日与王君临见了面,二人对了几句话以后,李宗宪这才深深察觉到王君临绝对不是一个单纯的武者或者武将,此子不简单,手段是真正的厉害。
李宗宪的神情越来越凝重,越加感觉到了王君临的威胁,他突然想起自己姐姐李宗凤每一次说起王君临时从未有过的慎重,不知不觉中对王君临他竟然隐隐有一种高深莫测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