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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了,红毛又朝这边抛来个眼神,“带上阿妹一起。”
不知道是不是红毛这流氓气质难以收敛,随便一个眼神都像是在抛媚眼。
“跑那么远就是为了去个网吧?瞧你这点儿出息。”他靠向沙发不咸不淡地睨他眼,目光转而又落回在邢芸身上,问她,“要不要一起去。”
不了吧,我跟你们两个男生一起去有点奇怪。
邢芸心里碎碎念着,开口却很诚实,“去。”
沈仟怀低头在手机上点了两下,递到她跟前,“加个微信,到时候叫你。”
邢芸拿出手机加他好友,他的微信名是,暴躁修勾。
好像在哪见过。
她盯着这个小狗头像看了几秒,也没多想,等她反应过来时人已经在家了。
暴躁修勾。
这不就是她晚上睡不着刷微博刷到的那个人吗。
恰是晚饭时候,林女士刚叫了半天让她下来吃饭,结果眼看着她下楼,又急急忙忙跑上楼去,再下来时还抱着个手机。
林女士摘了围裙,看她走哪都抱个手机,“吃饭时候就不要看手机了,你这么大点孩子哪有那么重要的事情要处理。”
“马上,马上就好。”邢芸一边说一边在微博搜“暴躁修勾”这个ID,可是叫这个名字的太多,找起来还真不容易。
她往下翻了好久,才找到那个熟悉的小狗头像。
关注0,粉丝1。
唯一一个粉丝是微博官方,注册就有的。
他这微博更像是用来当情绪树洞,凌晨那几条发牢骚的已经在他睡醒后全部删掉了。
最新的动态发布时间是今天早上,图片上是海边日出,角度和她相册里的差不多。
那这个,【创建和谐家园】不离十就是沈仟怀。
邢芸没去点关注,就这样呆呆地看了几秒,像是无意发现了一个秘密,一个关于他的秘密。
她不想去打破这份平衡,就只是看了看,便点了退出。
客厅电视机里主持人的声音字正腔圆,缓缓传来,“在本周五的晚上,或将赢来一场盛大的流星雨,在我国东南部沿海地区的海城,东城等市,具有观看此次流星雨的绝佳地理优势……”
听到海城,邢芸特意过去看了两眼,铜钱镇属于海城,这儿说不定真能看见流星。
林秋月女士也侧着身看,调侃道,“这新闻是真的假的,每年都说有,但我在这儿活了大半辈子,一次流星都没见过。”
邢芸耸了下肩,摇摇头说,“不知道。”
小时候相信流星能许愿,现在长大了,也早就不信这些了。
晚上十点,外面响起了雷,邢芸想着阳台的门还开着,穿着睡衣就跑去关。
在关门前似是听见底下有人叫了她一声。
她动作一慢,往前稍走了几步,下面巷子里,沈仟怀正站在那儿。
他穿了件蓝白色的T恤,手里拿着个球,溢散出淡黄色的光。
今天阴天没有月亮,有那么一瞬间,仿佛是月亮掉在他手里了。
沈仟怀微昂着头看她,抛了下手里的东西,“喂,送你个月亮。”
晚安
等“月亮”真到邢芸手中,她掂了掂,还是有点分量感的。
直径大约是碗口那么大,是个发光的灯。
“在哪买的。”球状不好拿,她两只手捧在身前,“真好看。”
沈仟怀微垂下眸子看她,月亮的光反衬在她眼睛里,让他有那么片刻的失神,停顿几秒才清了清嗓子,若无其事地开口说,“在酒馆那边儿买的。”
酒馆门口有人支了个摊,旁边架个牌子。
上面是行漂亮的瘦金体:
星河滚烫,你是人间第二个月亮。
他从酒馆出来时夜色沉沉,那个摊主像是载了一车月亮,当时他可能忽然中二病犯了,就因为这句话,过去买了一个。
邢芸想着他今天可能是去酒吧代驻唱的班,但看他两手空空,随口问,“你的吉他呢。”
她目光上移,看向沈仟怀,少年下颚清削,说话已有明显的喉结,他衣服领口有点向下,隐约漏出一点锁骨。
邢芸无意看到,又心虚别开。
本来也算不得什么不该看的,但她这一别开,就显得不那么对劲。
路上黑灯瞎火的,他也没注意到,语气懒散随意,“扔酒馆了,明天还得去,就没往回带。”
那么大个东西拿来拿去也挺沉的。
“那么贵,你也舍得随手扔。”她当时在109拿起来看了看,也都是轻拿轻放。
沈仟怀对那把吉他的价位全然不知,“别人送的,很贵吗。”
她大致估了个价,“那把吉他得三万多吧。”
从前同班同学有人买过同款,不过心血来潮练了几天后就闲置了,堆在琴房落灰。
简直暴殄天物。
听到这个价,沈仟怀再次感叹了一下他老妈的出手大方,“我要知道它值这个价,早挂网上二手卖了。”
他那吉他也都是自己买了本书自学的,非常业余的水平。
技术实在配不上这么贵的装备。
天上又是一声惊雷,已经有雨点往下落。
她腾出一只手遮在头上,催他道,“要下雨了,你先赶紧回家吧。”
他轻微一点头,挑了下唇,“走了。”
邢芸看着他走,把月亮灯带回家放在床头的柜子上,它的做工很精致,就算近距离看,也还是像坠入人间的月亮。
沈仟怀回家先洗了个澡,出来坐在沙发上,单手拿着毛巾擦头发,另只手捞起桌上的手机。
草字头:【刚刚忘了说,谢谢。】
他有点纳闷儿,一个看上去没多大攻击力的姑娘,怎么起这么糙的个网名。
草字头。
艹。
他脑子里就只有这么一个草字头,单独打出来还像是骂人的。
暴躁修勾:【你这个名字怎么看着比我的还暴躁。】
邢芸收到这个回复,在床上翻了个身,她没太看懂。
她的微信名就是“草字头”这三个字,细想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个草字头写出来是句脏话。
沈仟怀看着屏幕上端“草字头”输入好半天,最终发来句。
草字头:【邢芸的芸,是芸不是云,所以叫草字头。】
草字头:【你这么一说好像确实不太好。】
是芸不是云:【我改好了,这下没问题了。】
今晚喜提新网名,是芸不是云。
他头发湿着,手机屏幕上落了几滴水,刚擦掉打出半行字,对话框里就又弹出一条。
是芸不是云:【就是来说声谢谢,晚安。】
沈仟怀指尖一顿,随后删掉那半句,又重新写。
暴躁修勾:【晚安。】
窗外雨声淅淅沥沥,她听着声音入眠,雨点打在小巷,梦里有个高高瘦瘦的少年站在渔船上,手里捧着明月一轮。
他看着前头,夜色浓稠,始终留给她一个模糊的背影。
她向前追过去,瞬间斗转星移,天上的星星皆坠入了海里,少年半侧过身回头,懒洋洋笑了声说,“喂,我送你个月亮。”
—
邢芸在铜钱镇过的还挺惬意,每天不定时接受林秋月女士的投喂,就怕开学前要吃胖几斤。
自从那天晚上匆匆一面后,她好几天都没再见过他。
发廊,牛杂店,他都没在。
每次路过109的时候她会抬头看,窗户总是关着的,也不知道他在不在里面。
一连几天,这人杳无音信。
邢芸在超市买了几瓶绿豆汽水和雪糕,拎回家放冰箱里屯着,最后一次路过109,窗户依旧是关着。
他总不能在里面闭关修炼,得道升仙了吧。
她关上冰箱,开了瓶汽水喝。
上午十点半,邢芸扑在沙发上点开和他的对话框,犹豫着要不要问一下他这几天干什么去了。
他们就算是朋友了吧,这么问一句应该不唐突。
对话框里上一句还停留在他发的晚安,她要不要再接一句……
早安?
邢芸在对话框里输入,删除,再输入,又删除。
手机叮咚一声。
暴躁修勾:【在家吗,去市区。】
沈仟怀在112号楼下台阶上坐着,曲起一条腿,右手架在膝盖上,还松松拿着罐可乐。
他刚看上面一阵激烈的输入,愣是半天没有下文,才发了这么一句。
邢芸看到怔了下,回复说,【好啊。】
暴躁修勾:【我在楼下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