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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他安静吃饭，周围吵吵嚷嚷，她想了想，小声说，“平时你喜欢的话，偶尔少抽两根应该问题不大，别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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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仟怀的生日礼物，她准备了两样，一样是自己手工做的木雕八音盒，不过上面不是芭蕾【创建和谐家园】，是她按照自己记忆中的样子，雕了一艘渔船，梦里的少年站在渔船上，手里拿着一个月亮。
旋转起来的音乐就是那首《小星星》的曲子，叮叮当当的，很好听。
沈仟怀仔细端详了一下上头那个木雕，很细致，明显是下了功夫的。
不像短期能完成的东西。
他侧头问了句，“这东西雕了多久。”
“这木雕本来是给我自己做的，断断续续雕了有半年多，但刚雕刻好就到你生日了，想着送你了。”邢芸指了指渔船上的人，“这个场景是我做梦梦到的，上面这个小人，是你。”
虽然不知道她具体做的什么梦，但感觉梦里应该不赖。
“这个八音盒我还能理解。”沈仟怀放下八音盒，从另外一个盒子里拿出样东西，“那这个又是什么。”
一个做工精美的皇冠。
拿在手上沉甸甸的，上面镶嵌着无数多的茶色宝石。
这也太公主了。
她拿过去说，“皇冠。”
邢芸眼神一上一下，某人打消她的意图，“打住，别把这东西往我头上戴。”
让某人折损【创建和谐家园】一哥的颜面，自然是比较困难，她看着桌上的八音盒，故意说，“我雕这个船的时候把手都划破好几次。”
“本来也不是给我做的。”沈仟怀没留情面地揭穿她，却还是口嫌体直地微低下头，“赶紧，就戴一次。”
她心满意足，拿起皇冠找了个合适的位置，怕戴不稳，“你再低下来一点。”
沈仟怀弓着身，好笑又好气地叫了她一声，“小矮子。”
邢芸没给人戴过这种东西，怕卡不牢，小心翼翼的，她手指穿过他黑发间，握着金属质感的皇冠。
他低头垂颈，漆黑的眉眼压下去，似虔诚俯首。
她亲手为梦里渔船上的少年加冕。
那年小镇少年站在她楼下，夜色沉沉，他抛了下手里的东西，微仰着头看她，“喂，送你个月亮。”
戴好后她退开看了看，不免感叹，很满意。
他头发在灯下更显得蓬松柔软，上面戴着一个精巧皇冠，宝石散发出冷调的光泽，他轻抬起眼，鼻梁和下颌清晰英朗，有点像西方神话里的天神。
不过天神今天，有点饿。
蛋糕也放在桌子上，沈仟怀不紧不慢解开上面的丝带，忽然说，“我好像很多年没这么正式的过生日了。”
上回这么正式，还是他亲爹活着的时候。
这事儿越想越让人感慨。
不过他这边儿还没来得及细想，邢芸就拍了下他的肩，“以后年年这么过，我每次都给你戴皇冠。”
盒子一打开，蛋糕散发出一股淡淡的香甜，他指了下头上，“你对这破皇冠有什么特殊情结。”
“情结算不上。”邢芸靠着桌子，一双清澈的眼睛看着他，“就是想你七老八十头发花白的时候，还能记得今天。”
记得你曾经送我一个月亮，那今天就让月亮亲自，为你加冕。
正文完
八音盒和皇冠, 这两样东西后来就被放在了展架上。
这个展架是之前房主剩下的，应该是放动漫手办那类东西，大大小小很多格子。
暗调铜金色的皇冠，在那个四四方方的格子里, 熠熠生辉。
月亮为他加冕的这一晚, 他又梦到了铜钱镇, 这次，是个艳阳天，他和一个姑娘坐在码头, 那姑娘拿了一瓶绿豆汽水，他拼命想看清她的容貌, 却怎么也看不清。
她把汽水递给他说, “沈仟怀, 我来梦里找你了。”
“以后再也没人会把你丢下。”
——
三月, 五中的孔老师在微信上问了句他有没有空, 像是被某种东西牵引着，沈仟怀就顺势回了趟铜钱镇。
第一天到了太晚，睡到第二天下午才出门转转, 天气正好，阳光晒着人都是暖的。
沈仟怀走过那条熟悉的巷口往里走, 本来都走过去了，又忽然后知后觉往后退了几步。
赵彩霞的牛杂店又营业了。
里面人依然热热闹闹, 他不知道出于什么心里，往跟前走了几步，看了眼出餐口忙活的人, 并不是赵彩霞, 沈浩东也不在店里。
沈仟怀没进店, 看了眼时间也没回109，而是直接去了五中，毕竟回来就是有正事要办的。
办公室里，老孔正端着他那用了七八年的水杯喝茶，转着半个身子跟后面老师说话。
后面女老师扬了扬下巴，提醒他说，“哎，来了。”
老孔转回头，把杯子放了站起来，“来的还挺早，没耽误你上课吧。”
沈仟怀说，“不耽误，最近课少。”
老孔好像又吃胖了点，蓝衬衫掖在裤腰带里，拴着把钥匙看着很有中年发福的趋势，笑着跟他说，“待会儿广播就都叫他们出去了，你给讲两句。”
两年时间过得很快。
沈仟怀高三那年也坐在下面听过这种百日誓师动员大会，校园里红色的横幅拉满，主要是气氛烘托到位了，台上人随便讲两句都显得振奋人心。
今年轮到他上去讲，拿着话筒，看着下面一排排的学生，他没有提前起稿的习惯，就随便说两段，“大家好，我是你们的学长，海城五中，沈仟怀。”
老孔站在自己班前头，掂着水壶看台上。
旁边一个穿着附中校服的混在五中人堆儿里，校服颜色不一样，看着尤其显然，少年模样俊俏，肤色很白，更显得眉眼漆黑，是常年闷在家不见光才能透出来的那种病态，眼角下有颗泪痣，看着挺冷淡的长相。
他校服袖子撸在手肘，手腕上戴着一个白色的耐克护腕，一脸悠哉悠哉看热闹的心态，“老孔，这谁啊，你学生还有这么出息的？”
“之前带过的一个学生，这以前也是不开窍，混得不行，【创建和谐家园】校服我说他两句都给我甩脸。”老孔眯着眼睛看台上，转脸过来催他，“填完表格赶紧回附中去学习去，别在这儿凑热闹。”
老孔嘴上催着人走，等人过会儿真要走了，他又看着少年背影，有点走神，每年一茬又一茬，总有那么几个不听话的有相似之处。
他还记得这小子刚到班里的时候成绩一般，经常请假，平时也不说话，还以为是个哑巴。
结果现在高三了也学着别人开玩笑叫他老孔，好的不学赖的学。
看来附中除了教书，还更会育人。
等人走远了，老孔才笑着骂他一句，“臭小子。”
台上的讲话已经接近尾声。
沈仟怀拿着话筒，身上绿条纹的衬衫没扣，随意向两边敞着，声音透过话筒传出来，如野草般迎风生长，“以前实验班的老孔总告诉我，说高考是我唯一的路。也是十八岁时，堂堂正正掌握在我们自己手里的唯一机会。”
“少年人的雄心不该被这片海域圈住，每个人的未来都应该被阳光看见，高考没有捷径，只有不甘心趋于被动，无人知晓又逆流而上的决心。”
“世上总有千万种不公，我们唯一能做就是在有限条件里做出最大改变。”
“纵使天定泥泞路，我辈仍可上青云。”
“……”
大概因为有一个市状元光环加持，下面掌声雷动，经久不息。
结束后沈仟怀又和老孔在办公室叙叙旧，老孔说，“刚才可以啊，讲的不赖。”
不提还好，一说沈仟怀就有点尬，“别笑话我了，要不是你早上跟我说让我上去讲两句漂亮话，我压根没什么可说的，这东西想考好就死命学，一句话就讲完了。”
哪至于长篇大论像写作文一样。
老孔笑了笑：“原来班上考去京市那几个，平时还联系吗。”
沈仟怀点头，“还挺好的，偶尔联系。”
“你那光荣榜学校现在还没撤，五中总共也没出几个，就一直在那榜上挂着。”老孔喝了口茶，万年不变的枸杞菊花茶，“这两年五中整体升学率上来了，拔尖的不多，但都能凑合上个学。”
老孔：“红毛去京市了你知道吗？”
老孔：“前两天我碰见他爸了。”
铜钱镇一个碗口大的小镇，私底下大概率谁都认识谁，老孔说起来就关不住话匣，跟他聊了很多。
等沈仟怀从五中出去的时候，脑子里还回想着刚才的话，老孔消息还挺灵通的，说前两天跟红毛他爸在街上碰面了，红毛这大半年神神秘秘都是在闷头赚钱。
上班的地方管吃管住，红毛赚的钱都能攒着，想等几年回海城，在海城市区找个租金不高的地方开家花店。
因为师范里那个姑娘住在海城市区，因为那个姑娘喜欢花。
沈仟怀回去的路上再一次路过牛杂店的，觉得自己今天像魔怔了似的，以前避之不及，恨不得绕路走，现在却非常想走进去看一看。
那个曾经看到厌烦的牛杂店，里面每一块桌子他闭着眼睛都能摸出是几号桌，自己也弄不清楚他现在想要看什么。
就这么脑子一热进去吧，又怕遇见赵彩霞俩人尴尬。
他像个蹲点儿的贼似的在牛杂店门口转了转，然后去了那家发廊。
洗剪吹在店里，看见他回来愣了一瞬说，“剪头发？”
沈仟怀这头发其实不长，但人都进来了总不能说“我就进来转转”。
这是家发廊，不是商店。
他点头说，“剪一下吧。”
洗剪吹看了眼他说，“这也不长啊，给你剪了半长不短最难看，修一下得了。”
洗剪吹业务熟练，给他修一下头发也挺快，沈仟怀憋着话，忍不住问他，“前面牛杂店怎么又营业了。”
“哦。”洗剪吹说，“换人了，赵彩霞把店盘出去了，现在是原来后面那条街的牛杂店老板接手了。”
沈仟怀不咸不淡地应了声，视线平行，盯着镜子看，没再说话。
赵彩霞走了，沈浩东也走了，牛杂店闭店，现在已经又换人营业。
从前镇上的朋友已经分散各处，好像关于他在铜钱镇的那十年，已经真真切切地过去了。
开心的不开心的，关于赵彩霞关于鱼腥味的，一切都距离他挺远了。
“钱就算给了，咱也算亲戚，自己人。”洗剪吹最后收了吹风机，随手放架子上，“你帮我看一下店，我去个厕所。”
沈仟怀点了点下巴，“嗯。”
这店里也没个空调没什么的，破风扇也早就不转了，坐一会儿就觉得热，他把衬衫袖子往上挽了两截，胳膊搭椅子扶手上，人往后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