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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芸被她这么看着有些不好意思,跟他对视,总是她甘拜下风,“沈仟怀,你今天怎么老看我啊。”
他倒毫不吝啬与一句夸赞,收敛几分散漫,挺认真说,“你今天,很漂亮。”
“台上人那么多,我只看见你了。”
和解
他说, 我就只看见你了。
某种名为甜蜜的要素在空气中炸开,安静一瞬,她大着胆子亲了他一下说,“算是表扬奖励。”
似是为了让自己这说法站得住脚, 她还振振有词, “我看网上有个说法, 如果亲近的人时不时夸我漂亮,我就会真的变得很漂亮,所以你要记得夸我。”
沈仟怀笑, 声音里竟让人听出几分宠溺,“好, 你最漂亮, 以后都叫你邢漂亮。”
邢芸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 于是跟他开启商业互吹, “你也很帅, 配我正好。”
沈仟怀跟着闹着,从口袋里拿了把钥匙给她,上面拴着一个小兔子的钥匙扣, “这是我租那房子的钥匙,多一把, 你拿着。”
他之前铜钱镇109号的钥匙,也给了她一把。
邢芸看了眼钥匙, 又看了眼他,想着等放假这几天估计用得上,于是没推辞, 收下说, “沈仟怀, 过两天就圣诞节了,我们一起去看电影吧。”
沈仟怀点头,“好,邢漂亮。”
这个梗像是过不去了,邢芸胳膊肘戳他一下,“我开玩笑的,也不用这么一直叫。”
“嗯。”他顿了几秒,低头笑了,“邢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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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诞节那天早上五点多,沈仟怀人就醒了。
他又做了那个梦,那个被沈念带到铜钱镇的梦。
分明他人已经上了大学,离开镇上已经一年多了,最近却时不时就会梦到当年的情形,关于那点儿陈年破事儿。
每次在梦里的感受都很真实,他一遍遍向沈念说不想住在舅妈家,但压根没人听他的,然后看着沈念离开,那扇门关上,梦到在电话里他赌气说不要回去,像一个无人依靠的孩子却要贪得无厌,无理取闹,于是被惩罚,被遗忘,他坐在码头的旧渔船上,瞬间斗转星移,海水倒灌,天上的星星都接连掉进了海里,冰冷的海水连他也一起吞噬了。
这种梦每次醒来都很难受,胸口被一团无处发泄的情绪堵着,像失重后的溺水。
他每次醒过来都得缓一缓才能恢复正常的情绪,不知缘由,只能说最近太闲,人闲了容易矫情。
以前忙的时候可压根没时间做这种梦。
邢芸醒得迟,电影票是下午场,她趁着上午时间还能慢慢洗个澡护个肤,下午收拾一下画个淡妆再出门。
她在被窝给沈仟怀发消息,【醒了吗,今天过节,想想晚上我们吃什么。】
暴躁修勾:【火锅,烤肉,日料,你选。】
这确实算是比较火热的三种选项。
她仔细想了下说,【火锅吧,好久没吃了。】
宿舍另外两个人已经回家了,夏然本来计划着今天下午回去,但早上起床就说肚子疼,改签了车票。
邢芸洗澡,护肤,中午简单在食堂吃了份饭,帮夏然买了点吃的回去。
结果到宿舍一进门,夏然已经穿好衣服坐在椅子上,白着一张脸,皱着眉,有气无力说,“邢芸,我好疼,陪我去趟医院吧。”
—
沈仟怀按照约定的时间到了学校门口,给她打了两个电话也没人接,天寒地冻的,预报今天还有雪,他待了会儿,进了旁边一家甜品店。
圣诞节店里有推出的限定款,网上营销事先也做得很好,进来出去很多人都买这个黑森林蛋糕。
店员热情说,“请问想要点什么?”
他也随大流,指了那个限定款,“这个。”
店员细心道,“这个今天【创建和谐家园】,师傅在后面做不出来,所以每人只能买一个,在店里吃还是打包。”
沈仟怀想着这么稀罕的新品,那就留着等下给她买,随手指了旁边的,“我换这个,店里吃。”
他其实不怎么喜欢吃这些,就是想找个地方坐着,总比外面大街上站着强。
邢芸中午从宿舍出去,医院看病流程多,前前后后废了好些时间,等夏然终于打上吊瓶,她得空拿出手机看了眼。
已经下午六点多,距离电影开场都过去两个多小时了。
看到屏幕上七八条未接电话,她急忙走去医院的消防通道给他拨过去,那边人接得很快,似就在旁边守着。
她抱歉说,“夏然生病了,急性肠胃炎,我中午陪她来医院就忘了告诉你。”
沈仟怀还在那个甜品店待着,桌上已经七七八八吃了好几样。
这种突发事件,他自然也谈不上怨谁,人没事就好,他偏头,看向大面的落地窗外,“嗯,外面下雪了,注意安全。”
电话结束,他去前面结账准备走,无意看见玻璃柜里的圣诞限定只剩一个,他指了下,“这个帮我打包,一起结,谢谢。”
沈仟怀带着蛋糕回去,从冰箱里拿了罐可乐,想找个电影看,结果翻来翻去,翻了一部恐怖片。
看了一半,兴致阑珊,倒是自己又饿了,于是看向桌上放着的蛋糕,拆开吃了。
今天一下午在甜品店吃了太多甜的东西,现在吃了小半就不想再动了,他叉子放上面,电视摁了暂停键。
有点犯困,一个人又待着没多久就睡着了。
嘴里蛋糕是甜的,梦却是苦的。
梦里有个温柔的女人牵着他的手,说仟怀,你以后就住在舅妈这儿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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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夏然挂完水睡下,邢芸从医院出来已经九点多,天色黑透,节日的夜晚灯火通明,地上积起一层厚厚的雪,倒是看着很有圣诞的氛围,她站在医院门口给沈仟怀打电话,拨了三个,都没人接。
他没事的话,不会不接她电话的。
邢芸想了下,便直接去找他。
最近沈仟怀都住他租的房子里,她也没绕冤枉路,直接上门去找。
敲门没人应,她用钥匙开了门,屋内灯光大亮,沈仟怀躺在沙发上睡觉,身上搭了一条浅灰色的毯子,桌上还有吃剩的大半个蛋糕,电视屏幕是暂停住的某个恐怖片的画面,血腥得要命。
他睡得不踏实,毯子掉下去一半,邢芸蹲下身小心帮他拾起来,再抬头时无意看见他眼角有一点点的湿润,似是泪痕。
她手里抓着毯子,动作微怔一瞬,有点不敢相信。
但除了是泪,她想不出那点湿润能是什么。
今天圣诞节,他该不会是被她放鸽子,然后一个人在家越想越委屈,然后委屈到哭了吧。
沈仟怀什么时候变成个哭包了。
邢芸轻轻地把毯子帮他搭回去,心里生出些类似于内疚的情绪,涩涩的。
她忘了早些给他打电话,他怕是一个人等了很久吧。
结果还被放了鸽子。
她自认为动作很轻了,却还是不小心把他碰醒。
沈仟怀睁眼,看见她就在眼前,刚睡醒一时没反应过来,盯着她看了两眼。
邢芸还是弯腰的姿势,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他,灯光明亮,她清澈的眼睛里甚至能倒映出他的轮廓,至少那一刻,这个姑娘的眼睛里只有他。
他眼眶忽然有点发热,这算是出现在他身上挺蹊跷的征兆。
邢芸看了他眼,他头发有点乱,不知道是刚睡醒还是什么,眼睛也湿漉漉的,她心里那点内疚也随之加深,主动解释,“我怕夏然挂水睡着,所以,等她弄完我才回来的。”
沈仟怀不知道在想什么,曲起条腿半坐起身,微垂下眼,他似是这才慢半拍地感觉到自己眼下有点湿,本能抬手蹭了一下。
不蹭这一下还好,这一蹭,不光是眼睛,鼻子也跟着酸酸涨涨的。
压下去的眼皮抬起,无声无息,一滴泪从眼角落下,邢芸看着那滴泪滑下去,坠在他清瘦的下巴上。
他是,哭了吗。
沈仟怀拧了下眉,把头偏过去,低低骂了声。
“操。”
他今天怕不是疯了吧。
沈仟怀抹掉下巴上那滴泪,微昂起头,想让自己冷静,轻呼出口气,却连呼吸都是乱的。
一爷们儿在女朋友面前哭,后半辈子干脆别做人了,反过来当邢爷女朋友吧。
理智点儿吧,沈仟怀。
他眼眶是红的,喉结动了动,嗓子也很干,自我劝说的理智无效,新掉下来的泪都他妈尝着咸了。
像是被自己这副没出息的样子给气笑了,他扬着嘴角,表情在笑,却又像个疯子一样眼泪在掉。
手背胡乱蹭了把脸上的湿,又有点无奈地笑骂了声,“操。”
配上他这长相,像电影里那种彻头彻尾的反派疯批。
邢芸也被他这一出给吓到了,愣了几秒才匆忙去茶几上抽了几张纸巾,不知道是该帮他擦还是该如何,第一次体会到在他面前的手足无措,“不,不是,你别,你别哭呀。”
“我真的不是故意让你等我的,夏然她当时疼得都站不起来了,我担心她,然后一着急,就忘了早点告诉你了……”
他摇摇头,“不是这个。”
邢芸不解,“那是……”
“你等我会儿。”他不想给她看自己这狼狈的样子,转过脸去,视线看向别的地方,“等我缓缓。”
邢芸仔细在想,如果不是因为她放他鸽子,那她从进来开始,他还在睡着,眼角就已经有泪痕了。
她半猜半蒙,小声试探,“你是不是,做噩梦了。”
他声音闷闷的,“嗯。”
邢芸看不到他正脸,从没见过他这个样子,也不敢碰他,“醒了还是很害怕吗。”
他还是一个字,“嗯。”
“我来了,就,别怕了。”
她小声的安慰,他还是只会说,“嗯。”
又好像是不太想说话,在敷衍她,这时候不管她说什么他都会说“嗯”。
前面电视机上定格的恐怖片画面,在这个时候显得很不合时宜。
邢芸拿着遥控,把它彻底关掉了,犹豫再三,轻拍了拍他的背,“电视我关了,里面的鬼都是演员化妆扮演的,都是假的,也不会从电视里钻出来,别怕。”
他情绪比刚才平复了些,半晌才说,“我什么时候说我怕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