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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琴房离开时,她关灯,锁门,把钥匙放到旁边消防栓上。
下楼无意瞥见外面的树,树梢上落了层薄薄的雪,这种雪积不起来,估计明天一早就化得毫无踪影了。
邢芸推开一半窗户,看外面的雪,“沈仟怀,又下雪了。”
沈仟怀身为一个在南方长大的北方人,对雪其实没有多少特殊情怀,唯独她每次看见下雪,眼睛都是亮的。
她忽然说,“今年年后,你来一趟我家吧。”
他没马上接话,而是隔了半晌才开口,“上次见过你爸,有点紧张。”
邢芸拍了拍他的背,安慰小朋友似的,“没事,这次有我给你撑腰。”
不会让他感到任何一点的为难。
沈仟怀原本双手环胸,挺大爷的姿势,说的却是句很没出息的话,“你要不再过来点儿。”
她侧头看他,“做什么?”
话到嘴边了,他忽然有点说不出口,最后干咳一声别开眼。
“听听我这被你撩拨的心跳。”
天鹅
京市十二月, 陆陆续续又下了几天雪,沈仟怀有事没事就过去看他们音乐系的演出彩排。
去的次数多了,加上人又长得招摇,有人问起来音乐系什么时候多了这号帅哥, 结果随后得知他是经管学院的, 两个专业距离差不多隔了半个校园, 不免又是一阵惋惜。
夏然回头神神秘秘地看了眼,然后转回来,小声跟她说, “哎,他今天怎么没来。”
沈仟怀一般算着点儿来, 这个时候通常已经站在侧门那里, 她们这个位置, 一扭头正能看得到。
邢芸也回头瞧了眼, 门外有几个看热闹的舞蹈系学生, 他没在。
她转回身,正对上夏然视线,“他们专业这几天也该考试了, 可能比较忙吧。”
“也是。”夏然点点头,“我听说他去年还领了奖学金, a大都卷成什么样了他还能拿到奖学金,绩点应该是很高了。”
前面老师拍了拍手, 叫他们集中注意,“今天最后一遍了啊,明天就正式表演, 领回去的服装要是不合适的待会儿留下给我报号码, 我办公室还有剩余的。”
“音乐准备。”
舞台灯光亮起, 今天最后一遍彩排,这首滚瓜烂熟的曲子她竟因为走神错了一个音。
果然,一心不能二用。
沈仟怀站在报告厅外,听着电话,嘴里闲闲咬着根烟,一身黑色大衣显得他身形更加优越,脖子上还围着条浅灰色的围巾,随性慵懒。
电话里沈念说,“仟怀,你们是不是快要放假了,到时候早点回来吧。”
他拿下烟,由它在指尖燃着,“那么早回去也没事做,不如在这儿待着,干点儿我喜欢的事。”
沈念:“在那儿放假的话,有地方住吗。”
沈仟怀说,“我租了个房子。”
一问一答,听着冷冰冰的。
沈女士像是丝毫不这么认为,继续说,“租金不便宜吧,这学期开学前给你的卡,前两天我去银行取钱顺便查了一下账户才知道,里面的钱根本没动过,你怎么都不用,平时吃什么穿什么。”
“我有奖学金,还有比赛得的奖金,您之前给我的还剩下不少,杂七杂八,我一个学生消费不高,够花。”
沈念:“妈就是希望你过好一点,你也不愿意回家,除了多给你些钱,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沈女士句句真话,这头隔了半晌,他才开口说,“我知道。”
他知道沈念是真心想对他好,但他就是亲近不起来,除了一句“我知道”,就又剩下长时间的安静了。
沈仟怀默了一小会儿,又说,“那小孩儿他,最近还好吗。”
弟弟这俩字他叫着别扭,一般和沈念说话,都叫他,那小孩儿。
“还行,可能是长大了,身体比以前好些。”沈念三句话不忘说,“我和你陆叔叔,都盼着你回来。”
他和他后爸还不如跟那个混账舅舅关系近,这话怎么听都假,盼着他回去的,只有沈念。
报告厅里音乐声结束了,沈仟怀靠着墙,指尖轻弹下烟灰,“你管好那小孩儿就行,别操心我了,我这么大了,能照顾好自己。”
沈女士又唠叨了两句,关心慰问,才结束了这通电话。
邢芸从报告厅出去算早的,裹着围巾,几乎快遮住了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他指间的烟还没来得及收,就被她看见了。
夏然见她眼神往那边看,顺着瞧过去,立马懂了,“我先走了,先走了。”
这电灯泡夏然可不想当,跑的比兔子还快。
邢芸过去,他正捻灭了烟,丢进垃圾桶。
她背着琴,状似不经意地随口说,“上回说戒烟的事,你是不是转头就忘了。”
沈仟怀还是那个靠墙的姿势,慵懒散漫,却又不自觉站直了些,轻勾下唇,“不太好戒。”
说白了还是日子过得太过于舒坦,不痛不痒的,当然不好戒。
这事儿都过去几个月了,她也一直没问,现在面对面站着,才想起来说,“沈仟怀,你什么时候又开始抽烟的。”
他视线有点闪躲,错开说,“忘了。”
—
邢芸回去还专程搜了一下关于戒烟的事,说这种烟瘾大的刚开始戒,身体还会有不良反应,比她想的还要麻烦。
她也不是非得强迫沈仟怀戒烟,怕让沈仟怀觉得她多事,连这个也要管。
思前想后,算了,不提了。
她往床上一躺,就是有点纳闷,问夏然说,“我记得你高中时候的男朋友也抽烟,学管乐的那个。”
“是啊。”夏然想起记忆中的人,那时候的爱情幼稚得很,“他说那样凹造型比较帅,每天过来就在咱们班门口晃悠。”
夏然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不过他还是算了,再怎么凹也没沈仟怀帅。”
隔天的表演如期举行,邢芸在后台化妆,换衣服,女生统一的黑色长裙,简约大方。
她完事早,拿着手机在旁边给某人发消息,【你来了吗。】
附加一张小兔子表情包。
过了几分钟,没人回复。
旁边那扇门一开一合,她视线随之看去,有个志愿者脖子上挂着相机,匆匆忙忙进来看了一圈,问人说,“王彬在不在?”
化妆间人多,还有几个学生会的到处拍照,邢芸刚放下手机,就听见旁边某个女生接话,“他们系今天有考试,就让我来帮忙了。”
志愿者找王彬有事,人不在就只能叫她,“那你跟我来吧。”
邢芸看着俩人前后出去,王彬这个名字她并不耳生,是沈仟怀的朋友,两个人同班,那他应该也来不了了。
手机里发出去的消息无人回应,邢芸垂丧下脑袋,有点小小的不开心,他今天有考试,好歹也告诉她一声啊。
白期待了那么久。
黑发,红唇,前面镜子里倒影出一个精致的美人相。
夏然化完妆,过来跟她闲聊,无意看见镜子里的人说,“哎,邢芸,有没有人说过,你化浓妆更好看。”
舞台有灯光,想呈现出一个稍微有气色的妆放现实中看着就挺浓了。
“有吗?”邢芸也盯着镜子看了会儿,“我不太喜欢浓妆,感觉放我脸上,有点怪。”
说不上来,可能单纯是她看不习惯。
最后去候场前她又看了一次手机。
那两条发出去的信息依然孤零零放在聊天框。
夏然在前面喊她,“邢芸,看什么呢。”
她匆忙放下手机说,“来了。”
半分钟后,空无一人的化妆间内,邢芸丢在桌面上的手机亮起。
暴躁修勾:【我到了。】
“……”
表演曲目不是小提琴独奏,集体表演,算是人挺多的,只小提琴手就上了十来个,更别说还有管乐和鼓手,看过去黑压压一片。
可能是抱有某种期待,她在台上,视线从观众席第一排看过去,靠左边其中一个位置上,沈仟怀坐在那儿,嘴里叼着根棒棒糖,咬着一截小棍儿。
台上的女生都穿一个样子,邢芸上一秒还在想他不是有考试吗怎么会在这儿,那点来不及细想的心思又马上转变为,他会不会看完整场表演都找不到她在哪。
一切都是匆匆忙忙,她眼神还未触及到他的,演出就开始了。
沈仟怀坐的位置靠前,左右都是空的,他胳膊搭在扶手上,微仰着头懒散靠向椅背,上面那么多人,他却是一眼就看到她了。
她穿了一件黑色的长款礼服,舞台灯光打下来,更显得人唇红齿白,她拿着琴,整个人都散发出一种堪称耀眼的魅力。
让人觉得,她就理应如此光鲜,不需要假意扮演,她生来就是高高在上的天鹅。
沈仟怀盯着台上看了好久,快结束的时候用手机拍了一张。
演奏结束,后面的歌舞表演沈仟怀不感兴趣,直接去后台外面等她。
邢芸几乎是进去后台就出来了,她为了方便,出门往外面加了件长款羽绒服。
早上是这么来的,现在也这么穿着出来。
走廊没人,沈仟怀身高腿长,站在那儿就显得格外明显。
他听见脚步声回头,邢芸慢慢走到他跟前,不知道他是不是没去考试,心情稍微有点复杂,“我发消息你没回,本以为你不来了,而且还听说,你们今天有考试。”
不过很快,那一点点的疑虑也被打消。
沈仟怀站在那儿,随意道,“考完了,做快点儿能提前交。”
他之前算着时间差不多,考完试去报告厅看她表演应该正好,就没跟她说这回事。
要是因为看她一个表演不去考试,她倒是真会有负罪感,“那你们剩下几天还有别的考试吗?”
沈仟怀看着她说,“没了,王彬估计已经收拾东西准备回家了。”
他眉眼漆黑,眼角微扬,睫毛在眼下带出一小片阴影,虽然平时看她时差不多也是这个“沾花惹草处处留情”的感觉,但今天他看得次数明显比之前多。
邢芸被她这么看着有些不好意思,跟他对视,总是她甘拜下风,“沈仟怀,你今天怎么老看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