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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后沈念走的时候跟他夫妻二人说，“那我先走了，等过几天他要是实在待不住，到时候再说。”

  　　他丢下书，追着她跑了几步，有些着急，“妈，我不想在这儿。”

  　　舅舅及时拽着他，跟沈念摆手，“快走吧，越说越分不开。”

  　　他挣脱不掉，就那么眼睁睁看着沈念走了。

  　　刚来那一周他总是一个人坐在码头，一边闻着渔船上的腥味想吐，一边又不愿意回舅舅家，也不敢跑远，怕找不回来。

  　　在那几天认识了红毛，接着就是镇上那几个朋友。

  　　有人说话，他就可以不用一个人坐在码头了，舅舅和舅妈白天各自在牛杂店发廊忙活，每天剩下不多的时间里，他们住在一起还算是和和睦睦。

  　　一个多星期后沈念打来了电话，他当时带有赌气的成分在，嘴硬说，“我不要回去。”

  　　后来沈念就再没说过要他回去的这类话，也不曾来看他，只是每月给他寄东西，衣服，礼物，还有钱，他都不要。

  　　再往后那些东西就逐渐少了，因为沈念有了自己新的孩子，为那个小孩重复看病治病的这个过程，总想着等那个孩子身体好一些不需要到处跑了，就把他接回去，结果一年又一年，她像是完全忘了地图线上某个碎出去的小岛上，她还有个叫沈仟怀的儿子。

  　　高二那年赶集，为了救沈浩东，他难得逞一回英雄，在最后意识消失前，是一阵强烈的耳鸣，能模糊看到周围仍是一片混乱的打砸，但听不到一点声音。

  　　浑身痛感复苏，地面带着午后余温，他头一回没骨气，开始后悔当初电话里赌气说那句。

  　　“我不要回去。”

  　　王彬打着电话进来，边走边说，“知道了妈，待会儿就去了。”

  　　梦到此为止，沈仟怀缓缓睁眼，有些烦躁地扶了下额，这都什么陈芝麻烂谷子的破事儿了，怎么会忽然梦到这个。

  　　王彬挂了电话，才看见他还在床上，“你还在啊，我以为你早出去了。”

  　　沈仟怀一般都起的挺早的，今天已经九点多了，算是罕见。

  　　“起迟了。”他不咸不淡地应着，脑子里还都是刚刚那个梦。

  　　王彬说，“正想叫你来着，我爸妈来了，说让我叫上宿舍的人，一起去吃个饭。”

  　　王彬爸妈不住这儿，这次出差路过，顺便来看看他。

  　　中午王彬叫了宿舍这几个人一起去了饭店包厢，沈仟怀先没进去，在外面抽了根烟。

  　　邢芸下课路上，给他发消息说，【在干嘛？】

  　　暴躁修勾：【王彬他爸妈来了，叫我们来吃饭，就大学城一个饭店。】

  　　邢芸也正要去吃，但吃的是家东北菜，应该和他不在一起。

  　　是芸不是云：【我和室友也出去吃，吃完要是不远的话，还能碰个面。】

  　　实际距离确实不远，王彬这边开始的早结束的早，他爸妈还得赶下午的高铁。

  　　邢芸在东北菜馆门口看见沈仟怀，他站在路边公交车站旁，穿了一件单薄的黑T恤，靠着广告牌，双手还胸，嘴里闲闲咬着根烟，烟尾红光明明灭灭。

  　　她走过去，他就顺手把那支烟拿下来，掐了。

  　　沈仟怀以前是不吸烟的，或者说是戒了。

  　　但现在看着，明显又是有瘾。

  　　邢芸看了眼他，“你又开始抽烟了？”

  　　他像做了错事，眼睛看向别处，含糊“嗯”了声。

  　　她其实不在意男生抽不抽烟，就是这东西，总觉得不那么健康。

  　　邢芸：“你之前不是戒了吗。”

  　　沈仟怀默了瞬说，“你不喜欢，我就戒了。”

  　　能戒一次也能有第二次，不算太难的事。

  　　邢芸没再继续这个话题，目光往下落了一点，他衣服领口有点斜，能看见锁骨上方露出的一点文身。

  　　那天在台球厅她就隐约看到了，出于好奇，她伸手往下拉了一下，随后手腕就被人握住，制止了她的动作。

  　　“喂，光天化日的。”沈仟怀唇边溢出声笑，懒懒散散的，“你怎么上手扒人衣服啊。”

  　　一句话把人点醒。

  　　她指尖微收，耳尖一红，把手缩回来，有点不好意思道，“才没有，你去纹身了？什么时候的事。”

  　　“去年冬天纹的，这儿原来是道疤，王彬要去纹身，那天我跟他去的，顺便就让把这疤用文身遮了。”沈仟怀看她耳热，也不逗她了，手插口袋里，懒声说，“随便纹的。”

  　　他虽然一般没什么心思去欣赏自己的裸体，那天就是凑巧了，王彬说你锁骨上那条疤可以遮一下，他想着干等也是等，就让去做了。

  　　结果纹好不能碰水不能干什么的，沈仟怀才后知后觉，这都是高二那年留下的旧疤，早就没感觉了，非要在上面纹一遍，再疼一次。

  　　你说他是不是闲着没事找事。

  　　刚刚就一瞬，她也看清了，沈仟怀文身在锁骨处，是片荆棘缠绕玫瑰的图案。

  　　这种图案出现在他身上，不显得娘，配合他这张脸，反而是艳。

  　　很艳。

  　　她真的很想说，沈仟怀，你是狐狸精转世吧。

  　　月黑风高夜就变身勾魂的妖怪。

  　　下午两个人都没课，可以在外面转转再回去，他们走路挨得近，她能闻到他身上若隐若现的烟味。

  　　沈同学这烟瘾，有点大。

  　　邢芸看了眼他，也没吭声，直到跟他路过一家便利店，忽然说去买东西，出来时手里拿了一把糖。

  　　她双手捧着，眼睛里仿佛盛满细碎的光。

  　　沈仟怀微垂下眼扫过，有些疑惑。

  　　她这哄人的招数一招鲜吃遍天，但他今天也没脾气啊。

  　　“糖你装着吧。”邢芸认真看着他，跟他商量，“要不，试试把烟戒了，我听说戒烟的，闲不住就吃糖。”

  　　他拿走说，“行，我装着。”

  　　但他草草答应这句话非常无效。

  　　可能她前段时间没有特别去关注沈仟怀抽不抽烟这回事，从这天注意他开始，就发现他这人基本烟不离手。

  　　食堂门口，楼道，宿舍楼下。

  　　总能看见他手里夹着根烟。

  　　戒烟需要时间，总不能让他一天就断了，邢芸也没有催他，只时不时给他买糖。

  　　京市到了十一月，气温就逐渐降下来了，出门得穿冬季的厚衣服才行。

  　　室内暖和，她穿了件毛衣出去，倚着阳台围栏，给林女士打电话。

  　　“妈，你们最近还好吗？”

  　　林秋月说，“挺好的，我过两天就先办出院，等半个月再来复查。”

  　　邢芸听着林女士声音和那边热热闹闹的电视声，磨蹭半天才问了句，“爸呢？”

  　　“你爸去买晚饭了。”林秋月电话聊起来，舍不得挂断，“我看天气预报说你那儿快要下雪了，走的时候有没有带够衣服，要不趁这几天再买几件。”

  　　“衣服够了。”邢芸耳朵里好像自动过滤掉林女士说的有些话。

  　　她藏着事儿，犹豫说，“妈，我谈恋爱了。”

  　　邢芸对于坦白谈恋爱这件事，其实很没底，毕竟上次坦白，从开口那一瞬事情就变得一团糟。

  　　所以这次她吸取经验，没有先告诉老爸，而是先告诉林女士。

  　　林秋月停了一瞬问，“是大学里的同学吗？”

  　　邢芸没有拐弯抹角，直接报了名字，“是沈仟怀。”

  　　铜钱镇就那么大，更别说沈仟怀那莫名其妙的话题体质，小镇状元着实又让他在当地又火了一把。

  　　高二的时候他们总在一起出现，说出这个名字，林女士不会不记得他。

  　　没听到回应，邢芸心里更没底了，手指在围栏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声音也低了些，“我不知道老爸是不喜欢沈仟怀还是怎么回事，但是我喜欢他，只喜欢他。”

  无辜

  　　林秋月刚放下电话, 邢朝军就掂着晚饭进来了，看见她笑着说，“刚跟谁打电话。”

  　　“跟女儿。”林秋月把手机放在小桌子上，整了整身上的毯子, “女儿说, 她谈恋爱了。”

  　　谈恋爱这回事一提起来, 邢朝军就忍不住想到上次在机场找到她，脸上表情没什么变化，拆着食品袋, 似随口说，“又谈了？”

  　　林秋月：“你之前跟我说女儿之前谈的那个, 男生是不是叫沈仟怀？”

  　　前段时间邢朝军跟她提起过, 说去年女儿复读谈恋爱, 那个男生还来家里找过她, 邢朝军想着那个时候应该把心思放在学习上, 就让他们分开了。

  　　林女士听听就罢，想着既然分开了，又过去那么久, 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没想到兜兜转转，女儿还是和镇上那个孩子在一起了。

  　　邢朝军其实记不太清那个名字了, 现在林秋月一提，他才想起来些, 点点头，“是，好像是。”

  　　“那孩子挺好的, 长得不错成绩也好还有礼貌, 都一条巷子里的, 十二三岁就在他舅妈店里打杂，挺辛苦的。”林秋月笑了下说，“女儿怕你还是不同意，就先告诉我了，她说喜欢那个孩子，只喜欢他。”

  　　饭盒打开，里面是份香气四溢的生煎，邢朝军慢慢抽出双筷子，没想到隔了大半年，女儿和那个男生又在一起了。

  　　“我不是看不上那孩子，只是当时时候不对。”他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是我不对。”

  　　—

  　　邢芸打完这通电话，才从林女士口中得知，去年邢朝军让她分手，那天还有个男生去家里找过她。

  　　她没有异性朋友，那个人只能是沈仟怀。

  　　她记得那天老爸正在气头上，估计出口的话也很伤人，但沈仟怀从没跟她提起过。

  　　要不是今天林女士说她复读谈恋爱的事，她压根不会知道。

  　　邢芸忽然心情有点复杂，想问问他，那天老爸跟他说了什么，但是又不知道该怎么起这个头。

  　　这天晚上，她难得熬夜，迷迷糊糊睡过去一会儿又醒来，一看时间，才四点多。

  　　微博上好多人都在发，京市下雪了。

  　　这算是今年初雪。

  　　像是心有灵犀似的，她点进微博那个小狗头像，对方一分钟前也发了条。

  　　暴躁修勾：下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