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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芸愣了一瞬看他,那条分手短信单方面出去,并未有回应。
沈同学“被甩”也很硬气,手机里“分手”两个字后就再无后续了,他没答应。
好像是这么个理。
他没答应,就没分手。
又是一上一下的站在木梯上,他牵着她的手,邢芸看着他,小声说了句,“你对我真好。”
他逆着光,额前碎发扫下来,眉眼隐藏在阴影里,半侧着身看她,闲闲勾了下唇,也没说话。
不对你好对谁好。
是你先不讲道理偏向我的。
笨蛋。
—
红毛因为那个姑娘的事儿,接连网抑云了几天,又重新送起了外卖。
只不过退了那个地下室的房子,还回到原来的员工宿舍了。
陆峥浩子他们几个觉得他神神秘秘,红毛只是笑笑说,“怕干不成,先保密。”
军训结束,邢芸已经上了一周的课,大一课程比较杂,除了小提琴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公选课。
夏然洗漱完后进行了一系列精致的护肤,看了眼课表,忽然心如死灰,“明天早八,起不来,你们谁起得来能给占个座啊。”
“我。”邢芸从被窝里伸出一只手,“我能起来。”
“那就拜托你了。”夏然还问了句她,“不过你最近每天起那么早干什么?”
每天的早八,就邢芸起的最早。
包揽整个宿舍的占座服务。
邢芸折中取了个说法,“因为,我习惯要吃早饭。”
不过这早饭不一样,她要和经管学院的那位一起吃。
沈仟怀的课表比较满,一周得有四个早八,所以起得早,俩人专业不同没法一起上课,邢芸就趁着早上,也跟他一起去吃早饭。
刚开始那几天沈仟怀和室友一起来的,两天以后那些室友以王彬为首,统统自觉另坐一桌。
邢芸买好东西掂过来,这之前她还去超市绕了一趟,帮他带了瓶酸奶。
她坐下,把东西暗戳戳推给他,“这个是夏然告诉我的,之前没喝过,但挺好喝的。”
沈仟怀瞧了眼那瓶子,挺奇怪的包装,平时放货架上他根本不会拿的那种。
“不会又是和绿豆汽水一样的东西吧。”
绿豆汽水他之前说是甜的,王彬说苦,他和邢芸没联系的那段时间,有次整理桌子看见还剩最后一瓶,就顺手开瓶喝了。
第一口味道有点怪。
可能是放过期了。
确实挺苦的。
“没有。”邢芸坚持为这瓶酸奶发声,“这个是真的好喝,我们宿舍都喜欢,就这个草莓味卖的最好。”
沈仟怀抬起眼,懒散靠向椅背,“你喜欢草莓味的?”
她没在意说,“嗯。”
他拿起酸奶瓶子在手上看,忽然问,“真的不喜欢绿豆汽水了?我知道哪个超市有卖的。”
它小众,得专门找。
邢芸低头啃着三角饭团,不知道在掩饰什么,“不喜欢了,它甜度太淡,要是再甜一点就好了。”
她之前自己跟自己赌气,说她不要喝绿豆汽水了,但后来也不算刻意避着,只是从邢朝军告诉她林女士生病的那天起,生活节奏加快,一直都挺忙的,再没去特意买过它。
邢芸和他简单吃了早饭,在校园里还能顺路走上一截,他教室近,但偏偏跟着她多走一段路到音乐系。
邢芸回头看他,还没张口,他就先说了,“我又不给别人占座,误不了。”
她笑着说,“宿舍三个都指着我呢,那我先走了。”
门口一别,进去后有人问她,“刚刚那个,是你……”
邢芸大方跟她说,“男朋友。”
她这话说出去,不知道怎么她宿舍人就全知道了。
夏然算是知情者,剩下两个知道她脱单了,好像还是高中带上来的男朋友,但不知道那人就是沈仟怀。
晚上,同宿舍的一个海城姑娘,当即发出一声震惊的感叹,“他是海城的吗,是上一届的市状元沈仟怀吗?”
“是。”邢芸点头,没想到沈同学的名号依旧这么响亮。
海城这个姑娘因为名字取得凑巧,大家都叫她穗子。
“我是海城附中的,当时我高二,但高三模考那个总成绩表上,就一个五中的沈仟怀总在前头,其余好名次都被附中包圆了。”穗子说,“当时我还想着这人谁啊,五中什么时候这么出息了。”
毕竟像附中那样的重点高中,都是各个初中选上来最拔尖的学生,虽然不明说,但能力在那儿,都瞧不上那个小镇上的五中。
夏然吃薯片的动作都慢了一拍,“状元,真的假的。”
“真的。”穗子点头,“我在我们学校排不上重点班,就是普通班,当时班里老师说,说看看五中这学生,人家争气,说我们有好条件还不知道珍惜。”
“我们普通班其实只能上一两个a大,老师就拿他的例子当鸡汤,说五中都能考出这样的成绩,我们为什么不能。”
穗子当时好奇,还去打听了一下在铜钱镇的朋友,问知不知道这人是谁。
结果关于沈仟怀的事,在当地有各种版本。
什么听力障碍,什么住院休学,简直一男版海伦凯勒。
穗子对那些事不知真假,现在邢芸一个大活人站在这儿,她忍不住想问,“他真的,有什么缺陷吗?”
“没有。”邢芸替他解释说,“他之前听力有点受影响,但应该早就没事了。”
“……”
晚上,她洗漱完准备躺下,沈仟怀忽然给她发条消息。
暴躁修勾:【下楼。】
邢芸还以为他干什么这么神神秘秘,结果下楼,就看见他手里提着一袋子东西。
他递过来给她,还挺沉的。
里面是那个玻璃瓶的包装,绿豆汽水。
草莓味。
沈仟怀今天随口一句,她就真当他只是问问。
没想到他会去买草莓味的绿豆汽水,这应该是新口味。
“我刚在超市看到就买了。”沈仟怀挺认真地说,“绿豆汽水的新口味,要不尝尝,这个是甜的。”
邢芸拿在手上,四块五一瓶,她却觉得手握的地方都在发热,随便一句话也会被人记着的感觉,真的很让人心动。
时隔大半年,她又一次开了瓶绿豆汽水,和上次不一样,那天不高兴,今天却是挺欢喜的。
邢芸和他坐在宿舍楼下的长椅上,椅子扶手已经锈了,她拿着瓶绿豆汽水,空气里都飘着股让人愉悦的草莓味。
她喝了口,还有点冰,甜度刚好。
邢芸忽然就很开心,也往后一靠,叫他说,“沈仟怀,沈仟怀,沈仟怀……”
她像是个卡带的复读机,他唇边溢出声笑,幼稚地配合她,嗓音疏疏懒懒,答应了三个“嗯”,“我能听见,这耳朵现在还算好使。”
她凑近些,手捏了下他耳朵,力气不重,混合着她说话呼出的热气,反倒痒痒的。
“听不见也没事,我可以多说几遍。”
很艳
当初陈阿花也是这么跟她说的, 他听不到的话,她可以多说几遍。
他怎么样都没关系。
—
晚上,沈仟怀做了一个梦。
梦里回到很多年前,沈念牵着那个稚嫩版的他, 把他带到了铜钱镇。
沙滩, 大海, 椰子树。
那是他第一次看见海,算得上非常漂亮的风景,但沈仟怀和大部分人不一样, 他一点都不喜欢。
那天舅妈和舅舅做了一桌子的好菜,热情招待。
屋子里没有空调, 就一个老旧的风扇吱呀吱呀地转。
因为住得远, 平时除了过年, 他基本没见过舅舅和舅妈, 吃饭的时候也是安安静静的, 不说话。
直到吃完,赵彩霞给了他一本图画书让他去房间看,那本书挺旧的, 图案粗糙劣质,外面大人在沙发上说话, 他在小房间里看得心不在焉。
他悄悄开了一点门,听见他们的对话。
“你还年轻, 跟人处对象带个孩子肯定是累赘,人对方做生意的,一个大老板追你这么久, 也不嫌你嫁过人, 你把孩子放我这儿, 放心走就行了。”
沈念有点为难,“哥,我也不知道这怎么办。”
舅舅说,“我给你照顾两年,等两年你嫁过去稳定了,该有你们的孩子也应该有了,到时候你跟他说说,再把这孩子接过去住。”
当时的对话对于一个七岁的孩子来说太过于难懂,他听了,又好似没听到。
没多久沈念就进来房间,长发散在肩头,大方漂亮,蹲下身跟他说,“仟怀,你以后就在这儿住好不好。”
她声音温柔,像是裹了蜜饯的药丸。
他手里捧着书,冲她摇头,“不好。”
他当时并不知道沈念是要把他丢下,只单纯地回答她这一个问题,他不喜欢这个地方,他不要住在这儿。
“小孩儿认生。”赵彩霞笑着说,“这巷子里好多他这么大的,等过几天玩熟了就好了,我们俩又没孩子,照顾他不是绰绰有余。”
他拿着那本旧旧的图画书,看着屋子里大人们相互说话。
他说了不好,但根本没人听他的。
最后沈念走的时候跟他夫妻二人说,“那我先走了,等过几天他要是实在待不住,到时候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