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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男生,那眼神什么意思他心知肚明,沈仟怀心里忽然有点不爽,或者这情绪有个专门的称呼,叫做危机感。
前面王彬隔着老远冲他招手,沈仟怀站起身,准备走。
在邢芸的视角里,看不到王彬,只知道他忽然站起来要走了。
就有点像是……暴躁修勾发脾气。
她也跟着站起来,忽然说,“哎,沈仟怀,军训马上就结束了,我们去看电影吧。”
沈仟怀微怔了瞬,随后点头,下巴朝前面抬了抬,“王彬叫我,就先走了。”
“……”
看电影那天,天公不作美,是个阴天,邢芸出门前简单画了个妆,她快收拾好的时候在手机上和他说了声,他很快回复。
暴躁修勾:【嗯。】
就……挺冷淡的。
预计时间还早,邢芸下楼想着要不要等等他,结果出去就看见,他人已经站在那儿了。
他站在棵树下,穿着件黑色冲锋衣,双手还胸,偏头随意往这边瞧了一眼,帽檐下是漆色的眉眼和清晰的下颚。
邢芸走过去,他抬手,递过来一杯东西。
是杯加奶盖的奶茶。
算算时间,他到这儿的距离挺远的,她发那条消息的时候,他应该已经在这儿了。
邢芸捧着那杯奶茶,微抬起头看他,“你来多久了。”
沈仟怀说,“没多久。”
也就四五十分钟吧。
路上去电影院,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在走进商场后,她手里这杯奶茶已经差不多喝完。
邢芸看着他垂在身侧的手,慢慢的,试探着握上了,“你在生气吗?”
他脚步慢了一瞬,随即反握上她的,语气依旧是淡淡的,“照你这么哄,别人孩子都满地跑了。”
当初她说追人的时候也是闷不吭声地追。
邢芸没太听懂,旁边有推着车运东西的,他很自然拉着她往旁边走,然后上楼,取票,买爆米花。
可乐都是插上吸管后再给她。
尽管他话少,但行动却比“热恋中”的情侣一点儿没少。
今天的片子是她挑的,一部最近挺火的爱情片,爆米花放在两人中间,他只喝可乐,像是不怎么爱吃这个。
前面同样坐着一对情侣,女生拿着爆米花,喂给旁边的男生吃。
可能恩爱秀得过于明显,这一幕她和沈仟怀都看到了。
同时,大银屏上广告结束,出现龙头标志,她抓了一个爆米花,在要不要“喂他”之间犹豫,最后塞进了自己嘴里。
下一秒,某人横出只手,里面拿着颗爆米花,模仿前面那俩人的样子,已经递到她唇边。
照葫芦画瓢,他学这个很快。
邢芸默默拿走他手里的爆米花,他像是有话想说,但电影开场,他又给咽回去了。
两个人各有心思,这电影整场都看得心不在焉。
直到电影散场,两个人随着人群往外走,邢芸忽然扯了下他衣角说,“你今天怪怪的。”
他沉默着跟她走到一个人少的地方,旁边是商场摆出来的大盆绿植,他浅浅呼出口气,“什么时候跟我解释,那天你说完,我其实就没怪你了。”
她只需要往前走一步,剩下的他都能自己走完,这途中还顺带把自己哄好,不带任何负面情绪地面对她。
他说的坦然又真诚,邢芸愣了好一会儿,“你不怪我这大半年,说不见就不见了。”
“我更不愿意你因为这事跟家里闹僵,你爸反对,你要是对着干,没好结果。”沈仟怀似是想到什么,蹙了下眉,微垂下眼,“我不是天生就没有家,以前我有。”
他声音忽然止住,过了几秒,他才缓了下说,“所以我知道,有个和睦的家,还挺好的。”
她就当那个蜜罐里的姑娘,这世上总要有人拥有月亮。
这也是他第一次没有嘴硬,承认说有个和睦的家其实挺好的。
一条分手短信,接着人就消失,任谁都会生气,此刻邢芸听完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复杂到说不出话。
她半天只叫了声他的名字,“沈仟怀。”
“下回,先跟我说。”沈仟怀握上她的手,跟她十指相扣,“不然气生大了,不好哄。”
在回学校的路上,他们抄近道走了小路,偶然还能闻到窗口冒出来的油烟味,踩在石子路上慢慢地走,邢芸跟他说了这大半年的事,林秋月生病,住院,以及逐渐康复,还有爸妈复婚的事。
邢朝军在林女士办住院的前一天,带她去民政局领了结婚证。
说不管她这个病后续治疗怎么样,好与不好,成与不成,他邢朝军这辈子都只有一个老婆。
林女士脑子里长了东西非同小可,万一手术失败了,后半辈子下不了床也是有可能的。
虽然爸妈已经四十多岁,两个人柴米油盐老夫老妻,但在生死之前选择复婚的这份爱情,邢芸作为当中第一个目击者,她是为之动容的。
这种事说出来总让人伤感,气氛忽然沉寂下来,她侧头看了眼他,想着说点开心的,“这半年,也不是都这么糟,比如我高考考了603,比如我的小提琴在我们那儿是A1尖子班,比如高考前冲刺阶段,我遇到一个学霸同桌,他和你一样喜欢画思维导图,然后随手团成球扔,你们这种超级学霸是不是都喜欢……”
“好了。”他缓缓看过来,嗓音微哑,“别说了。”
听着就挺糟糕的事情,复读的压力,林女士生病,被家长逼着分手,她现在还能笑着讲出来,这些都是需要勇气的。
他宁愿自己是真的被甩了,也不愿意让这些事情发生在她身上。
她向前走这一步,走进a大,走到他面前,也是付出了很多代价。
本来就没有谁比谁容易这一说。
霓虹灯明明灭灭,车流将繁华和小巷分成两半,泥瓦屋檐上有个流浪猫慢悠悠地走过,旁边路灯要坏不坏,闪着微弱的光。
“那不讲了。”邢芸踮起脚,吻了一下他唇边,若即若离,又让人心跳加速。
再讲最后一句。
“所以,我来找你了,沈仟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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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 他手揽了一下她的腰,让她整个人都靠过来。
巷子很黑,道路错综复杂,隐约能听见左右几米外的地方有人走动, 但根本看不到人。
灯下是他漆黑的眉眼, 他眼睛看着她, 低声问了句,“怕吗。”
她摇头,学着某人的腔调, 略带挑衅意味,“哦, 有什么好怕的。”
他轻笑了声, 疏懒散漫, 手捏住她的下巴, 迫使她微抬起头, 少年的吻落下来,带着不多不少的侵略性。
上次他吻她,多少压着脾气, 所以很快就结束了。这次坦荡释然,他手松开她的下巴, 重新落回在她腰间。
屋前屋后依旧能听到看不见人的走动声,他退开一瞬, 又吻上去,姑娘白皙的胳膊环上他脖子,青涩地做出回应, 于是, 这个吻变得细密又缠绵。
她两年前在老街写下那封情书时, 也没曾敢妄想,她可以大张旗鼓地站在他身边。
此刻所有良辰美景。
比不过,月下一声轻啄。
—
爱神丘比特的红心箭,也偶然有失手的时候。
比如……红毛。
去年高考结束后铜钱镇上那一圈熟人都迫不及待离开那个海岛小镇,来内陆,来京市。
来看看那片海域之外,只有电视上才能看到的大城市。
红毛辞了码头一天二百的工作,在大学城找了一份包吃包住外卖员的活儿。
等手头有了些钱,红毛就在外面租了一间房子,地方小,还是地下室,白天也开灯,常年不见光。
但红毛总觉得,这也算有个属于自己的歇脚地方。
直到遇见师范里面的一个姑娘,她和善,清秀,还是个小吃货,每天要吃好多顿,但怎么吃都不胖。
可能是他那一头红毛比较惹眼,送过几次后那姑娘就记住他了,再加上有次她们学校换宿舍需要搬东西,红毛正好交完最后一单,俩人在校园里碰见了。
红毛什么都没有,就是在码头练出身力气,上去主动帮她搬行李,顺带多跑几趟连她室友的也一起搬了。
最后坐在便利店外,那个女生拿了瓶水给他,跟他一起坐下,忽然看着他说,“你黑头发应该挺好看的。”
邢芸和沈仟怀坐在他这间不大的出租屋里,桌上酒瓶七七八八,红毛已经有点喝醉了,抓了下自己的头发,“她说我黑头发应该好看,我就染回黑色,再没变过。”
“今天上午,她说她喜欢我,我拒绝了。”
“我其实也挺喜欢她的,但我一送外卖的。”
“我都怕她跟我在一起,会被她室友笑话。”
邢芸在旁边安静听,并未插话。站在一个外人的角度,她也说不上什么。
“仟哥,我挺羡慕你的。”红毛不再喝酒了,醉醺醺地看他,“长相,能力,实在不行你回趟家,当年那事儿之后,你那有钱的老妈巴不得把你供着。”
“这些我但凡占一样儿,我就挺直腰杆说跟她在一起。”
红毛笑了下,有些苦恼,“怎么说,可我都没有。”
沈仟怀本就不是一个会安慰人的,此刻坐在这儿,也只是陪着他,当一个忠实的听众,俩人你看我我看你。
红毛叹了口气,现在说这些也没用,他羡慕的是现在的沈仟怀,不是以前在巷口牛杂店打杂的沈仟怀,以前他还时常说,他们仟哥这是什么破命啊。
他知道沈仟怀以前日子也过得糟糕,现在看着人前光鲜,其实是苦尽甘来。
有些麻烦事儿越说越烦,红毛剥了个橘子,不谈了,看了眼他们两个,“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啊。”
红毛最近也没怎么见过沈仟怀,不知道他们又在一起了。
邢芸还犹豫了一下怎么说,既然沈仟怀已经气消了,那他们应该能算是在一起了吧。
她正想推算一下时间,就听见沈仟怀说,“没分开过。”
邢芸放在膝盖上的手握了握,脑子里都是他这句话,没分开过。
从红毛这儿出去的时候,摇摇晃晃的木梯,灯泡外飞着蝇虫,她小心扶着墙走,“你刚刚说,你说……”
沈仟怀知道她指的哪句,看她小心翼翼,牵过她的手,握在自己掌心里,“你翻翻那条短信,我回了吗。”
邢芸愣了一瞬看他,那条分手短信单方面出去,并未有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