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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除了刚坐下时动了动勺子，那碗粥到现在几乎还是满的，茶叶蛋也凉在一边。
从食堂出去，这个点外面天已经暗下来，路边都是成排的树，路灯穿过间隙投下斑驳树影，四周人烟稀少。
他走得很慢，似是不想太快把这条路走完。
两人走到一处无人的拐角，听不见一点多余的声响，再没人说话气氛就显得尴尬了。
她起了个头，企图活跃一下气氛，“你在减肥吗，吃那么素，还那么少。”
某人停下脚步，不咸不淡说，“气得胃疼。”
当然不全因为这个，昨天喝酒的原因占大头，喝酒前也什么都没吃，找虐找得还很纯粹，俗称作死。
但他这会儿故意这么说，大概是劣性凸显，就是要看她内疚。
说完这句，她明显蹙了下眉，如愿在她脸上看到类似于内疚的情绪，沈仟怀忽然又觉得自己很没意思。
那姑娘脸上写满担心，小声问他，“要买药吗。”
沈仟怀像是没听见，也不吭声，沉默了好一会儿，气氛僵持到一个冰点。
邢芸都怀疑这句话是不是有什么歧义，他忽然动了动身，朝她走了一步。
这一步靠的很近，她后背快要贴到树干，他手插在兜里，嗓子比上午好一些，却依旧哑的不行，“邢芸，你真就一个电话都不给我打，真狠。”
身前的姑娘眨了眨眼，看着他说，“你怪我吧。”
她的眼睛又黑又亮，直直看着人，纯得不行。
他语调微扬，被她气笑，“直接不解释了？”
“我知道你生气，可我如果全都解释完了，你根本没办法怪我。”邢芸认真说，“所以你先怪我吧，等过段时间我再跟你解释。”
她有不得已的苦衷，可那些和沈仟怀没有任何关系，他平白无故“被甩”，这大半年的情绪总要宣泄。
尽管她大方到这个地步，可他根本做不到拿她撒气。
“好，我先怪着。”沈仟怀眼睛看着她，点了点下巴，“等你跟我解释。”
沈仟怀往后退了半步，“走吧。”
邢芸怔了瞬，这是赶她走吗。
他看见跟前姑娘眼睛里那点泛起的失落，不知道她是又想到哪去了，默了一瞬说，“买药。”
邢芸点点头，又“哦”了一声。
她还和从前一样，跟他并排走，虽然话少了些，总归是有问有答，最后在外面随便找了家药店，店里只有老板娘一个人在。
进门门帘触碰到上面，还有个玩偶自动发出声“欢迎光临”。
进来一男一女，老板表面也看不出是谁需要买药，问了句，“买什么药？”
沈仟怀说，“胃疼。”
附近高校扎堆，老板娘已经见怪不怪，一边打单子一边说，“上午也有一个男生来说是胃疼，喝酒喝的，现在年轻人啊，喝不了就不要喝，在外地上个学把身体糟蹋坏了爸妈在家里知道了得多担心。”
几句话，沈仟怀站在旁边感觉被内涵了八回。
从药店出去，天已经黑透了。
晚上出来逛街的男男女女很多，看着都是大学生青春洋溢的面孔。
他晚上出来时加了件薄外套，不是之前的那件，但依旧可以概括为，绿条纹的衬衫。
他好像很喜欢灰绿这个颜色。
细条纹的基础款，穿他身上一点都不俗气。
邢芸还穿的上次在台球厅见他时那条裙子，裙摆及膝，肩膀都露在外面。
他还和高二那年一样，脱下这件衬衫，漫不经心递给她，“不冷？”
邢芸抬头，愣了下，没伸手接。
沈仟怀却把衬衫塞她手里了，“还在生气，你不解释，就想办法哄。”
有些话没有摆在明面上，他既然能说出这句，其实就说明心里已经不怪她了。
邢芸抱着这团带着他体温的布料，迎面有风吹过来，路边灯光绰绰，川流不息。
他站在先她半步的地方回头看她，像极了曾经在海城的那个晚上。
可能环境衬托，沈仟怀看着比当时更帅了些，微垂下眼时睫毛遮下来，透着点不适合出现在他身上的破碎感。
邢芸握了握手里的衬衫，松垮垮套在了身上，认真点点头说，“嗯，你怪我吧。”
这句话她今天说了两遍，不知道哪个字【创建和谐家园】到他的神经，他漆黑的眸子盯着她看，气氛让这不足半步的距离仿佛更近了些。
沈仟怀俯下身，歪了下头，给了她足够躲开的时间，但是她没躲，这次也不是吓唬她，是动了真格的。
邢芸猝不及防感到唇上温热的触感，酥酥麻麻，又令人头脑发热，短暂的吻，他惩罚般咬了下她的唇便退开。
“刚算是止痛药。”
“你惹的祸，你收拾。”
绕弯
王彬没课就成天泡在球场, 每天回来都是一身臭汗，走路急急忙忙火燎腚似的，洗完澡出来看见宿舍多了个人。
沈仟怀坐在那儿看手机，半低着头, 后颈棘突明显, 整个人透出几分清冷淡漠。
前面桌上扔了两盒药, 王彬擦着头发瞥了眼，接着就叹了口气。
沈仟怀估计从没有跟那个姑娘说过狠话，昨天在台球厅无意说了两句伤人的, 对于还在爱着的人来说，那话无疑是伤人伤己。
导致昨晚喝酒无度, 王彬和他那几个朋友看他喝醉趴在桌子上睡过去, 等了半个小时人才醒, 沈仟怀醒了之后倒是看着挺正常的, 说话清楚, 走路也不打飘。
不管那些人怎么说他酒量差，王彬都觉得，这看着也还好, 安安静静的，应该不至于太离谱。
结果回来在出租车上, 沈仟怀忽然开了一点车窗，冷不丁来了一句, “王彬，我错了吗。”
王彬愣了下，才看向他说, 反应了半天不知道他这话问的什么。
过了会儿, 他又说, “我没错，她为什么要分手呢。”
王彬单身至今，不懂这“爱情”的苦，连句像样的安慰话都说不出来。
但他知道，沈仟怀真的醉了。
这话放平时清醒的时候，他绝对不会说的。
王彬视线再次落回那盒药上，语重心长拍了下他的肩，“你这情况以后还是少碰酒。”
—
邢芸到了宿舍才后知后觉，他的衬衫，又忘了还。
夏然敷着面膜，仰着头看她眼，“你这衣服新买的啊？挺好看的。”
“不是。”邢芸说完这俩字，忽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衣服的主人是谁。
所幸夏然也没多问，腾出手指了下她桌子，“军训服我就看着拿了，咱俩体型差不多，我拿了一样的，你试试。”
她点点头说，“好。”
军训服这东西怎么穿都不会好看，尤其还要戴上那个帽子，一到正式军训，后面校园里就会充满生机勃勃的小绿人。
试了试军训服，她爬上床缩进被窝里，点开那个看过无数次的小狗头像。
这么长时间他们一直没发过消息，微信就这么在列表里躺着。
她想关心一下沈同学吃的药有没有效果，如果还难受的话是不是得去医院。
她在对话框删了打，打了删，最终没勇气问出这句话，拐弯抹角的，去问了浩子。
是芸不是云：【帮个忙，要不你帮我问问，沈仟怀还好吗？】
浩子在外面和叶嘉琪刚看完电影，时间太晚又给看饿了，在路边烧烤摊加顿夜宵。
手机刚响拿出来看，猛的一眼还以为看错了。
看清对面是邢芸之后，才一脸懵地回了句，【仟哥怎么了？】
邢芸挺中肯说，【他今天胃疼，去买药了。】
浩子又懵了一瞬，沈仟怀那什么人他还不了解吗，不病死不吃药，万能白开水，问就是懒得去，抗一抗。
他见过拿白开水敷衍别人的，没见过拿白开水敷衍自己的。
浩子正想问这俩人昨天不是还互相装看不见吗，今天怎么又搭上线了。
这点苗头让浩子觉得，事情不那么简单。
正想顺水推舟推她一把，点着语音直接说了，“你自己问不就得了，都老熟人……”
叶嘉琪挽着他胳膊，拍了下他，“让你问你就问，哪那么多废话。”
于是这条语音成功撤回了。
消息发到了沈仟怀那儿。
浩子：【这哪出啊？你什么时候这么爱惜自己这条命了。】
沈仟怀：【？】
直接甩过来一个问号，多一个字都不想打。
浩子：【人家都问到我这儿了。】
紧跟着是一张聊天截图。
这种绕一百个弯子的事儿，估计也就她干得出来，沈仟怀回他句说，【我没事。】
浩子又原封不动把这句话转达给了邢芸。
她秒回，【谢谢，麻烦了。】
浩子看了眼屏幕，回了个“小事一桩”的熊猫头表情。
叶嘉琪在旁边目睹全程，忽然问他，“你说他们，会不会因为昨天那封信，发生点什么？”
“那就发生呗，反正是好事。”浩子笑了下说，“这俩人还是挺配的，说不上来，就是感觉。”
感觉这俩人挺配的。
浩子侧头看她，装作很受伤的样子，“你也学学人家，邢芸给仟哥写的信，没看清，但里面起码八/九行吧，你给我写的，三行里头四句是骂我的。”
“切。”叶嘉琪别过脸去，“谁当时想着要跟你在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