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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会儿, 王彬说，“刚看谁呢那么入迷。”
坐球场旁边那个女生他压根不认识，沈仟怀默了几秒开口, “没有。”
回去打视频的时候邢芸第一眼就看到他额角那片红，对着屏幕指了下, “你头上怎么了。”
“打球碰的, 很明显吗。”沈仟怀五指【创建和谐家园】发间, 往后捋了把头发照了照, 又随手扒拉几下恢复原样, “挡着也看不到。”
后面有个缺心眼儿的刚回宿舍，就大着声音喊了句，“哎, 仟哥，听说你今天看妹子分心, 被球砸了，差点破相, 我看看砸哪儿了？”
那人说完才看见沈仟怀手里正打着视频，忽然有点恨自己这张破嘴。
可千万别把宿舍唯一一个有女朋友的也给搅黄了。
刚在屏幕里露了个脑袋，邢芸连脸都没看清, 那人就匆忙找借口去图书馆, 火速逃离了现场。
刚刚那句话, 她清清楚楚的听到了，故意拿着腔调跟他说，“哦，某个人原来是看妹子才被球砸了，活该，不值得被同情。”
沈仟怀听得出她在开玩笑，也配合着笑了下，“没有。”
他声音清润好听，笑起来又带着点哑，一把慵懒腔调拿人得很。
视频里他额前头发遮下来，确实看着不明显，但她还是嘱咐了句，“打球小心点，可别真磕破相了。”
沈仟怀也只是笑，他往后靠着，胳膊搭在椅背上，一副懒懒散散的模样。
“问你个事儿。”他忽然要笑不笑地问了句，“要是下回真破相了你还要我吗。”
她装作难为情，拧着眉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嗯……那样的话，我仔细考虑考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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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芸自从发现爸妈俩人悄悄复了婚，她没有多嘴问，就想看看这两个人能忍到什么时候。
只可惜等了一周又一周，等到天气冷得又能穿上去年老爸买的丑衣服，她多次明示暗示，见缝插针地问老爸什么时候复婚，就差从抽屉里把那两张结婚证翻出来当面对质了。
邢朝军依然气定神闲，说再等等，不着急。
她心想要不是自己看见了，差点就信了他的鬼话。
在她第N次问完这件事之后，偶然发现老爸关着门在厨房跟人悄悄打电话，像偷偷摸摸的间谍，“秋月，这事儿，什么时候告诉孩子。”
电话那头的内容她自然听不清，随后又听见老爸答应，“好，听你的，我不说。”
邢芸在门口有点郁闷，这是什么新型交往方式，扯了证的婚姻非得像偷情一样才【创建和谐家园】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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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买的什么东西，我以为是葡萄汽水。”
王彬有点渴，拿着他的就喝了，结果一口下去，眉毛拧成川字。
仔仔细细看了遍手里的饮料，上面几个大字写着，绿豆汽水。
冬瓜味。
真是奇葩到没朋友。
沈仟怀开着电脑，不紧不慢敲着字，“多喝几回就好喝了。”
“我不喝。”王彬又开了瓶别的压一压嘴里的味道，“你不觉得还有点苦吗，哪有饮料做成这样的。”
“不苦。”他眼睛盯着屏幕，挺淡定地来了句，“还有点甜。”
他第一次喝这东西也接受不了，但喝了几回就觉得还行，跟市面上其它饮料口味都不一样，到显得清新脱俗。
王彬从包里拿了一套今年最新版a大纪念品给他，还是冬季主题，从包装到里面都是雪景。
放下东西，王彬看了两眼问他，“要这东西干什么。”
这a大纪念品，不都是初高中时候没事儿看看当目标激励自己，现在大一都快上完一半了，要这东西的还真不多。
沈仟怀不咸不淡回了下头，“给别人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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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妈沉得住气，邢芸却没他们那么忍得住，趁着某次放假，她再次打开那个抽屉，俩人的结婚证还在里面。
两张明晃晃盖着红戳的结婚证，在某种意义上象征着一个家。
一般卡在高四这个节骨眼儿上，家里只有离婚这种事才会瞒着不告诉孩子吧。
爸妈复婚是喜事，虽然用不着像头婚那样大张旗鼓的摆宴席，但何须这么藏着掖着。
邢芸把那两张结婚证放在桌面上，发了条微信问老爸什么时候回来。
冰箱里没剩绿豆汽水，她下楼跑了三个超市才买到，回家时右手拎着袋子，门一开。
又是一股若隐若现的医院消毒水味。
老爸穿了件深色的毛线衫，弓着背坐在沙发上，垂着头，盯着桌上两张结婚证走神，好像人都苍老了一点。
许久，才往这边递了一眼，眼睛里的情绪很是复杂。
“爸，你跟我妈复婚了。”她一边往里走，随手把汽水放桌上，“好事啊，为什么不告诉我，那妈什么时候搬回来住。”
邢朝军不知道在想什么，言辞闪烁，只含糊“嗯”了一声。
邢芸没听出老爸话里的闪躲，看着两张货真价实的红本本，耐不住性子追着问，“那妈什么时候回来住。”
他们已经很久没团圆过了。
她眼睛里盛满细碎的灯光，邢朝军却清了清嗓子，避开说，“再过段时间吧。”
邢芸不解，“为什么要过段时间？”
连结婚证都领了，两个人又是从前的老夫老妻，还有什么不适应的。
室内的灯光冷白，像是压弯了邢朝军的双肩，面对女儿的追问，他似乎把头垂的更低了一点。
“你妈，她病了。”邢朝军沉默了好一会儿，若有似无叹了口气，声音哑到快要听不清，“脑子里长了个东西。”
“嘭”的一声，汽水开封，空气里飘起一阵绿豆汽水的清甜。
她拿汽水瓶的动作都僵硬了一瞬，收拢的指节用力泛白。
林秋月之前明明还好好的，怎么会忽然，脑子里长了东西。
邢朝军似是怕她担心，简单说，“发现早，还能治，等前期治疗结束再做个手术，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林秋月平时也不太注重身体这方面，更何况这次检查之前，身体一点不舒服症状都没有，最后是连着几天吃什么吐什么，以为是吃坏了东西，去医院看是不是胃病，结果检查越做越多，才查出来不是胃病，也不是吃坏了肚子，是脑子里长了东西。
汽水的瓶子冰凉，她却是紧了又紧，“那妈妈现在……”
“在市医院。”邢朝军说，“办住院前领的结婚证。”
复婚是好事，但一时想不出怎么跟孩子解释，复婚了却依然不住在一起。
林秋月也怕生病这事让她分心，就想着先不告诉她。
没曾想邢朝军放在抽屉里的结婚证，阴差阳错被她发现。
进门到现在不到五分钟，心情却像是过山车，她忽然也没心思喝汽水了，指腹摩挲着瓶身上冒出的水珠。
胸口像是忽然被一团莫名其妙的东西堵着，整个人感觉不到丁点的难过，听完只感觉震惊。
半晌，瓶身上的水珠越来越多，她忽然开口说，“爸，我想去医院看看。”
林女士明明好好的，怎么会忽然生这种病。
既然话都说到这儿，邢朝军也不瞒了，“好，先吃饭，吃完带你去。”
中午还是她喜欢吃的那家水煮鱼，今天却吃着索然无味了。
吃完午饭，邢朝军开车带她去了市医院，邢芸看着车内导航上距离目的地一点点的靠近，那个怎么听都觉得不真实的事情，却在无形之中，要一点一点变得真实起来了。
进了医院，铺面而来的就是老爸身上那股消毒水味，她跟在邢朝军身后，看他熟门熟路地去往肿瘤科。
病房503号，门半开着，透过那半扇门的距离能看见地上乱七八糟被砸碎的东西，还有一个护工蹲在地上，收拾一地狼藉的呕吐物。
门还没有开，她却忽然不敢再看了。
邢芸脚步停在门口，病房里的女人回头，朝外面叫了一声，“朝军。”
是林女士的声音。
邢芸站的角度被挡住，里面人是看不到的，她没有动，垂在身侧的手无声攥紧，指尖戳在掌心。
老爸先推门进去，应了一声里面的人，“回去吃过饭，刚来。”
她站在病房外，听见林女士惦记着问，“给芸芸买那家的水煮鱼了没。”
邢朝军说，“买了，这点儿事就不要操心了。”
“那家不是搬到另一条街了吗，不顺路，怕你偷懒不给孩子买。”林女士声音比之前低了好多，透着病态的虚弱，“她一周也就只放一天假，回来当然得吃口喜欢的。”
邢芸站在医院门口，到处都是死气沉沉的白墙。
中午被震惊拦截住的伤感情绪，此刻忽然冲破一切，后知后觉，又疯狂生长。
里面邢朝军看了眼门口，说，“女儿也来了。”
邢芸迈开一步，发现脚步都是僵硬的，她缓缓呼出一口气，和里面掂着垃圾桶出来的护工打了个照面。
病房里外，只剩他们一家三口。
原先遮挡住一半的房门，此刻也全部大开着。
她站在门口，和往常一样叫了声林女士，“妈。”
林秋月回头瞪了他一眼，“你带她来干什么。”
邢朝军手放在膝盖上，默不作声装哑巴。
一家人见了面，场面还算是镇定，林秋月刚打过药，跟她们聊了几句，说困了，要睡觉。
邢芸便和老爸出了病房，进去出来一遭，手里握着门把手，依然觉得这一个下午发生的事情不可置信。
老爸去领一些检查单，她坐在医院走廊的椅子上，看着人来来去去的走，无意识盯着某处发呆，顶上惨白的灯光打下来，衬得她皮肤更白了些。
刚刚听医生讲，林女士的病如果说要命，一时半会儿也不至于，就是生生折磨人。
每天不定时的会头疼和呕吐，林女士又是个要面子的，疼起来眼泪不止，更别说会吐。
若不是她亲眼看见，是断然不敢相信不过短短两个多月，一场病，林女士的生活就变成了这样。
没一会儿邢朝军上来，手里拿着一些单子，看她没走便过来跟她一起坐着。
半晌，他才出声说，“我只娶一个老婆，你也只有这一个妈妈，近几年生意不好做，没赚几个钱，但手头的钱还够给你妈看病，不用担心这些，明天你回去学琴，该干什么干什么。”
邢芸只是点头，这个时候，她好像有话要说，但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