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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着挺不合常理的时间线，像是硬从时光齿轮上多要了一年。
由盛夏暴雨后开启的这一年高二，是自他记事起，最美好的一年。
因为年龄上长这一岁，在新的环境里，“仟哥”这个称呼在周围这圈人中又很快代替了全称沈仟怀。
“仟哥。”
邢芸背着琴准备回家，在琴房外忽然听到这两个字，迈出去的脚步接着一顿。
她下意识回头去看，刚刚喊“仟哥”的那个人，正拎着本书跟另一个管乐班的碰面，有说有笑聊着些什么。
那个人也是复读生，她有点印象，好像叫什么，陈谦。
同音而已，也不是那个仟。
她默默转过身一个人走，走出教学楼，看着黑压压的天气，还是没忍住给他了条发消息。
是芸不是云：【刚刚听见有个人喊仟哥，我条件反射，还回头了。】
他暂时没回应该在忙，邢芸放回口袋，出去打车往家走。
她到家的时候老爸也刚回来没多久，身上外套都还没来得及脱，桌上是从店里打包回来的水煮鱼。
邢芸从冰箱里拿了瓶冰的绿豆汽水，路过闻到老爸身上有股味道，有点像医院的消毒水味，但是很淡，几乎闻不出来。
她随口问，“爸，你今天去哪儿了？衣服上什么味道。”
老爸反应慢半拍，还揪着衣服闻了闻，然后说，“入秋防流感，公司喷了点消毒水消消毒。”
放在外面桌子上的手机响了，她过去拿起来看。
是沈仟怀拨过来的视频电话。
底气
邢芸拿手机去了卧室, 老爸在后面催她一句，“马上吃饭了，别磨蹭太久。”
她连连应着声关上门，手机里的人出声问, “你爸知不知道咱俩的事儿。”
“我还没说。”邢芸拿了一摞书给手机靠着, 手托着下巴看向屏幕, 女孩子谈恋爱这种事，跟妈妈说就还好，跟老爸讲, 多少有点难说出口。
“他知道便知道了，问我的时候我再说。”她看着视频里, 以及他身后照到的那一小片, “你在宿舍吗？”
他似是也把手机放下了, 找了个东西支着, 腾出手拧开瓶水喝, “嗯，刚回来。”
两个人聊了几句，她这边网络差, 说话能卡成电音，再加上这视频打的不是时候, 正遇上中午，老爸盛好米饭在外面喊她吃饭。
邢芸在微信上跟他说, 【那我先吃饭了。】
暴躁修勾：【好。】
外面餐桌上是她喜欢吃的那家水煮鱼，吃饭的时候若隐若现，她又闻到了那股医院的消毒水味。
可能是想到什么, 手里夹了一筷子鱼肉, 随口说, “爸，你跟我妈上了年纪，都要注意身体，常去体检什么的，平时别忘了。”
邢朝军不是很喜欢吃鱼，挑着别的菜吃，“你顾好你自己就行，不用操心我们，下礼拜单位就有体检，一年两次，我就是忘了单位也忘不了。”
爸妈说话就是这样，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挂在嘴边的话就是“大人的事儿小孩不要管。”“你顾好你自己就行。”
集训的生活和去年一样，充实忙碌，没日没夜，邢芸本来还惦记着国庆小长假他们能不能见上一面，谁知道到了跟前，琴老师说他们国庆不放假，七天课满，别想着溜出去玩。
在这种抬头就是红色横幅，身边人都在努力的升学压力下，相隔两地，生活不同频，她一周才能拿一次手机，无形之中在变少的不止是聊天次数。
还有两个人之间的共同话题。
去年作为朋友，这种感觉还不那么强烈，今年换成另外一种更为亲密的身份，这种轻微的，一点点的变化横在二人中间，不痛不痒，却格外磨人。
在意识到这一点后，她总想往回找补点什么，聊天框一次性发很多，想把攒了一周的话通通说出来，像是一个周更的备忘录。
是芸不是云：【我今天看到很大一朵云，在铜钱镇经常能看到，在我家这边很久才能看见一次。】
是芸不是云：【今天老师夸我了，可能是质变促成量变，小提琴测试考进了A1尖子班。】
是芸不是云：【沈仟怀，大学忙不忙，都说a大里面内卷严重，根本不是躺平就能行的。】
是芸不是云：【但是别太拼，忙也要认真吃饭。】
这些发出去的消息，他看到后会一条条回复。
暴躁修勾：【我这儿也见不着太大的云，镇上有。】
暴躁修勾：【我就说小提琴手不会差，等着你的贵宾票。】
暴躁修勾：【不太忙，比高中清闲的多。】
暴躁修勾：【学校伙食不错，今天正吃着。】
附加一张随手拍的图，看上去是挺有食欲的饭菜。
每每他回消息的时候，她要么在练琴，要么隔一会儿才能看到。
陆峥有次跟她聊起来，满是感慨。
说沈仟怀上了大学依然不缺女生喜欢，好像人也更帅了点，但他还和以前一样，洁身自好，很守男德，这一点叫她放心。
还说他加入了一个什么项目小组，陆峥报了个名称，完全是她这个阶段听不懂的东西，名字晦涩难懂，过后就给忘了。
叶嘉琪也偶尔跟她聊两句，说京市很好，虽然学医秃头，平时大部分时间还是挺快乐的，姜语嫣上了大学依旧很忙，课余时间接一些广告，但朋友圈看着也是多姿多彩。
好像所有人都已经迈进了一个崭新的阶段，只有她像是摁了暂停键的动画，停止不前。
邢芸从没后悔过放弃报志愿来复读，直到这一刻，她后悔了。
察觉到两个人目前关系有点不对劲的，不止是她。
沈仟怀一天的课结束，草草吃了几口饭回到宿舍，今天周五，没意外的话她手机应该在身上。
他翻到那个号码，指尖悬在屏幕上半天没点下去。
王彬从后面绕过来，见他盯着手机看了半天犹犹豫豫，上回见过他打视频，有天吃早饭多嘴问了句他是不是有女朋友，沈仟怀也没打马虎，点头说是，是异地，对方在学小提琴。
王彬听了没觉得奇怪，毕竟长这么一张脸再没个女朋友好像有点说不过去。
现在看他盯着那号码又不拨，手搭了下他的肩，“吵架了？”
“没有。”沈仟怀和王彬同专业，算是挺熟的，这会儿靠着椅背，有点郁闷，“我感觉她有点不对劲，但说不上来。”
明明上周还七七八八的跟他分享一些日常，今天却忽然不说话了。
王彬叹了声说，“异地就容易这样，是不是她那边遇到什么事儿了，好好聊聊呗。”
沈仟怀不算一个太健谈的人，却在这个电话接通后，一口气从头说到尾。
和她平常碎碎念式的发言一样，他说前两天遇到个奇怪的人，刚才吃的什么饭，路上遇到只橘猫，和铜钱镇陈大妈养的那只很像，耳朵上都带着一撮白毛，以及等她来，明年，或者再之后的事。
没听见她说话，倒是先听见她没出息的，吸了下鼻子。
这一下很轻，却像是碰在他心上，没法装听不到，沈仟怀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切入正题，声音也有点哑，“你最近，是碰到什么事儿了吗。”
“没有，都挺好的。”邢芸听得出他今晚说了一大堆的废话，是想变着法儿让她开心，那矫情的相思病又出来作祟，她没忍住，声音隐约透着点哭腔，“就是有点后悔了，后悔来复读。”
她不怕白白浪费掉这一年的时间，就是怕这一年牛郎织女式遥遥相望的异地，会让他们之间的关系变得疏离。
如果像正常情侣那样两个人相处时间久了三天两头发生矛盾，争吵，歇斯底里的哭喊，最后相看两厌扔掉关于对方的一切，太阳一升谁也不再惦记谁，真这样的话倒也还好，起码不算遗憾。
但他们偏偏多出一个时间差，好像还没有真正拿出时间来好好相爱过，就要这么眼睁睁地看着这段关系被距离生生磨平，光是听着就充满无力。
这话一出，沈仟怀明白她说的是指什么，外面有点下雨，他站在长廊最顶头，开着窗户，胳膊随意支在台面上，看向下面打伞的人。
“我不太会说。”他顿了几秒，语气多了几分认真，如同某种郑重又笨拙的承诺，“不会变的，我不会变。”
不过是一年的异地而已，他还是他。
邢芸拿着手机缩在床上，宿舍其他人已经都走了，她才可以肆无忌惮地和他打电话。
他这句话让她多多少少有了底气，这些天自己那点患得患失的坏心情好像也暂时的烟消云散了。
在电话结束之前她努力修整好情绪，笑了下问他，“沈仟怀，京市什么时候下雪啊，今年冬天我们去看雪吧。”
她还没有见过北方的雪。
等今年京市初雪，他们就不顾一切地见一面。
—
沈仟怀也是第一次来这地方，不太熟悉，有天偶然说起来问了句王彬，“你本地人吧，这儿什么时候下雪。”
“早的话十一月就有。”王彬换了身球服准备出去跟朋友打球，在一排球鞋里挑了双黑色的，“问这个干嘛，下不下雪还不都是凭老天心情，有时候下的晚，得到一月份了。”
沈仟怀也在手机上查了查，不过这东西往年参考价值不大，主要还是碰运气，碰到哪天算哪天。
他松散曲着条腿，靠桌站着，肩背宽阔挺拔，垂头看手机时后颈成一道利落的弧。
王彬多少次感叹这人走在校园里回头率高，不过确实有点儿资本，他穿好鞋起来走了两步，冲沈仟怀抬了抬下巴，“去不去打球啊。”
他点了下头，目光看过来，“去。”
球场挺多人，认识的不认识的，来了两手空空球也不带，看哪边人少猜个拳组队自然就能加入进去。
他几次余光瞥见球场边上有个女生一直坐在那儿，刚来的时候人多，他也没注意，直到人越来越少，她还坐着。
室内篮球场，跑起来感觉浑身血液都是热的，沈仟怀微喘着气，卷了下袖子，视线无意朝那边扫过一眼，可能是那一眼的恍惚，看着有点像远在天边的某人。
球脱手加速冲他飞过来，王彬看他完全没伸手接的意思，好像还有点走神。
来不及拦着，大声喊了句：“喂，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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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芸挨着抽屉找家里的备用钥匙，结果随手拉开一个，里头躺着两张红艳艳的结婚证。
她先怔了一瞬，才伸手去拿，里面红底照上是邢朝军和林秋月，不过日期是新的，今年九月份，也就是刚上个月的事儿。
他们两个悄悄背着她，不声不响复了个婚？
不苦
球砸过来一声沉闷的撞击。
沈仟怀就是今天球场上最倒霉的那个, 不幸光荣负伤了。
右边额角红了一片，还有点肿，不过头发遮着也看不太出来。
他有点无语地看了眼王彬，“你扔个球用那么大劲干什么。”
“可能是遗传, 从小力气就大。”王彬有点尴尬地笑笑, “我爸是举重运动员。”
沈仟怀没再搭腔。
过了会儿, 王彬说，“刚看谁呢那么入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