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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邢芸准备回家拿趟衣服,没有打车,就在路上慢慢走,市区热闹,她穿了件米白色的卫衣,上面画了个卡通的简笔兔子,头发蓬松散在肩头,阳光照着看起来温软可人。
她拨出号码,惯例给他打电话,打了第二遍他才接起,里面声音嘈杂吵嚷,还有各种喇叭声。
沈仟怀像是尽力在往人少的地方走,离那些声音远了些,“这两天报道,刚才手机放兜里了,没顾上接。”
邢芸之前问过他什么时候开学,两个人生活不同频也是迟早的事,她想了想,声音里还是有点小小的失落。
“我就是给你打个电话,也没什么事,现在很忙的话,可以晚点再打。”
前面红绿灯闪烁,隔着人行道,她目光落在对面一人身上。
他一手拖着个黑色的行李箱,一手在听着电话。
沈仟怀还是一如既往的不怕冷,只穿了件薄T恤,帽檐压下来看不清眉眼,懒懒散散地站在人群中,却是格外惹眼。
她手机听筒里的声音还在继续。
“刚让司机停车。”视线相对,他慢了一瞬说,“我在马路对面。”
故意
沈仟怀明天去学校报道, 今天就是特意来她这儿绕一下路,还得算着时间赶晚上的飞机。
邢芸没想到在这儿能遇见上他,就像那种久别重逢的电影,两个人在一个寻常的街头相遇。
邢芸给老爸打电话说不回家, 电话里老爸那边也挺吵的, 还有什么器械的滴滴声, 驴头不对马嘴地说了几句话,最后跟她说早点回家。
快中午的时间,她想着沈仟怀应该饿了, 邢芸尽一下地主之谊,要请他吃饭, 带他去了家她经常和朋友去的饭馆儿。
小店藏在巷子里, 装修从里到外都透着雅致, 饭菜价格也比外面翻上一倍。
但不算太冤, 因为口味真的好。
邢芸吃到一半才忽然想起来问, “你今天是不是还没吃饭。
他随口说,“吃了点。”
其实没有。
陆峥报道比他稍微迟那么一两天,大学都在京市又没多远, 也不知道昨晚陆峥忽然网抑云个什么劲,抱着他不撒手。
像村口回忆往事的大爷, 从他们俩小时候七八岁是怎么认识的,这些年一桩桩一件件聊到现在上学前。
他只把手从陆峥那儿收回来, 其余的没忍心打断,导致睡得太晚,早上差点赶不上车。
路上辗转都用来补觉了, 最终到了这儿又不想把时间浪费在找地方吃饭上。
一下午的时间, 他们没去看电影, 也没找什么娱乐项目,她不想让任何的插曲占用这个午后。
一人拿杯奶茶不紧不慢地逛街,聊天,她想让时间慢一点。
直到越走越晚,沈仟怀把她送到小区楼下,她往上瞧了一眼,伸手指给他看,“左边第九个,亮灯的那个就是我家。”
沈仟怀不知道在想什么,隔了两秒才点了点下巴,“嗯。”
邢芸知道他要赶飞机,也不能耽误太久,“那我,回家了。”
“邢芸。”他沉沉看着她,顿了下说,“就这么走了?”
邢芸表情有些迟疑,“不然,那抱一下?”
电视里都是这么演的,离别前要抱一下。
她身后就是根电线杆,沈仟怀朝她走了一步,距离拉进,拿着腔调反问她,“只是抱一下?”
现在他们是名正言顺的男女朋友,又不存在任何一方需要藏着掖着的问题。
好像不止可以,抱一下。
路边有人在走,还有下了晚自习的学生三五成群,她收回视线,冲他小声说,“旁边有人的。”
“有人又怎么了。”
沈仟怀说话间又近了半步,抬手随意撑在她身后的电线杆,微低下头,近到能听到彼此的呼吸。
除此之外,还有二人不分伯仲的心跳。
邢芸不敢跟他对视,轻垂下眼,睫毛在眼下遮出一小片的阴影。
他视线落在她唇上,歪了下头。
下一瞬,一股无名的燥热自下而上,烧的她脸颊发烫,别过脸去,躲开了。
某人鼻腔里随即溢出声懒懒的笑。
她抬头,看着沈仟怀唇边那点捎带着恶劣的弧度,也很快明白过来,他是故意吓她。
可能是介于某种羞怯和恼羞成怒,她自认为凶狠地叫了遍他名字,“沈仟怀。”
他清了清嗓子,很自然地摸了把她的头,“不闹了,正经的,抱一下就走。”
邢芸碰了下自己的脸颊,还是烫的,她别扭说,“谁说要抱你了。”
“不抱啊。”他语调降下来,听上去有点点失落。
毕竟这么一走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有下一次见面,可能下个月,也可能集训忙抽不出空,直接就到了过年。
他明显是专程绕路来,她也不想让今天以一个不开心作为结束。
但话都说出去了,一时不知道怎么收场。
他倏然拉住她手腕,把人圈进怀里。
“那让我抱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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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芸和小满算是老熟人,两个高四生继续住在同个宿舍,每天出门前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眼睛里写满了来年高五一定不再见。
小满依然每天晚上拿着小册子背单词,说今年就是卡在了文化线上,要是有她这个分数,打死都不来复读。
练琴的日子无聊乏味,总是在晚饭和洗头中二选一,小满选了后者,结果回来发现宿舍区是这周第N次停水,手里抱着空盆,碎碎念地骂了句,“这地方真不是人待的。”
邢芸同样选了后者,回来试了滴水不出的水龙头,认命开了瓶酸奶,配着吃两片干巴巴的面包,算是对付一下晚饭。
“我刚试过,没水。”邢芸拿着面包袋子递给她,“要不吃点,再去食堂已经赶不上了。”
小满放下盆,叹了口气,从她那儿拿了片面包,“这鬼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埋怨两句,小满胳膊碰了下她,“哎,我真没想到你会来复读,我想着碰见谁也不会碰见你。”
邢芸默默吃着面包,只能怪时运不济,终究差了那么一点。
她的MP3出门前忘了收起来,上面缠着耳机随手放在桌上。
小满伸手去拿,“这是你的吧,我能听听吗?”
这里面第一段就是沈仟怀的录音,说不清出于什么心理,邢芸没多想就快她一步拿走了,小满的手落在半空,有点尴尬地收回去,“我就是看你老拿着它听,就想着……”
她手里拿着MP3,也意识过来自己这举动好像有点过激。
“这里面是,录音。”邢芸又慢慢放下说,“别人录的。”
虽然他在里面也没说什么太肉麻的话,但总觉得让人听有点难为情。
小满笑了下,也不再拿,“谁啊,男朋友。”
去年这个时候每次下发手机邢芸第一件事就是点开微信,不管对方有没有发消息,她都要点进去看看才甘心。
小满无意见到过,不知道是谁,但那是一个小狗头像。
这个年纪能让她心心念念惦记的,不是男朋友,也应该是喜欢的人。
“嗯。”邢芸也不瞒着她,咬着面包片点头,字里行间还带着点小骄傲,“他很优秀,是今年海城市理科状元。”
她沈同学的名号,听起来超酷的。
“这么厉害。”小满嚼着东西,送了口奶咽下去,反应过来说,“那他这个时候应该上学了吧,你们岂不是要异地。”
“他已经开学好几天了,还好吧,高三那年我们也是这样,期间没太多联系。”邢芸一边看着表一边喝完剩下的酸奶,不管她多嘴硬,如果可以的话,她这个时候更希望跟他并肩出现在同一个校园里。
去和他看同一片天空,能知道他忙起来有没有好好吃饭。
“异地好苦的。”小满想到了什么,连连叹息,“我表姐和她男朋友高中毕业就在一起了,结果两个人分数差一点,大学一直异地,我表姐说,她挺后悔的,不如当初直接报一个离他近的学校。”
如果当初报了离他近的学校,可能又会后悔为此放弃了一个更好的大学,没能对得起自己读书这么多年的努力。
这种问题就好像死局,怎么选都后悔。
门半开着,听着外面走廊有人边跑边喊。
“来水了来水了。”
“靠,还有十五分钟。”
“赶紧吧,迟到要被罚。”
小满跟她对视一眼,刚才的话题瞬间抛到九霄云外,“那我先去洗头。”
她点点头,“你先去,我晚上回来再说。”
小满这头洗的仓促,最后掐着表,半湿着头发跟她一起风风火火跑去琴房。
秦老师站在班门口准备点人,看见她俩忙催着让进去,一见小满那头发就知道怎么回事,“赶紧赶紧,洗头这会儿功夫不能放到晚上吗,饭也不吃一个个的。”
后面有个男生起哄,“老师,晚上回去人多,水压上不来,那水小的洗个头得洗到明天早上。”
“知道了,明天给你们去问问后勤。”秦老师把门一关,往里走,“应该都到了吧,把谱子都拿出来,这段练不好的下去多练练,技巧性很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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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仟怀开学这几天到处办卡办手续,天气转冷,北方的九月已经能穿上两件长袖了。
宿舍四个人,上午军训因为纪律问题被罚俯卧撑,现在各个人困马乏,两个在床上躺着不知道睡了没,沈仟怀坐在椅子上,懒散靠着椅背,胳膊搭在旁边,手自然垂下。
午后犯困也有点昏昏欲睡。
宿舍长王彬拿了张表进来统计,看着这一屋子人的状态,手里这表要的又急,不填不行,最终想了下说,“要不你们别下来了,我帮忙写上得了,身份证,姓名籍贯,出生日期,家庭住址,就这几样。”
好在都还没睡,用说话的方式报给他了,沈仟怀最后一个说完,王斌才后知后觉地看他眼,“你大一岁啊。”
大学这种来自天南海北的环境里,大一岁也不算太稀罕的事,要么是分地区,有的上学晚,要么就是复读一年。
沈仟怀“嗯”了声,偏过头说,“多上一年高中。”
不是多读一年高三,而是高二。
听着挺不合常理的时间线,像是硬从时光齿轮上多要了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