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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说，真的牛。”陆峥拿着筷子，冲他比了个“牛”的手势。
上午出门前他爸妈顺口问了一句沈仟怀考了多少，陆峥说完，爸妈先是沉默，后又像是不想打击他，说没事，儿子咱也是很棒的。
陆峥算是他的粉丝头子，问他说，“你打算报哪，a大吗，旁边的交大和理工我应该都能报。”
他拿起桌上的杯子，喝了口水，“a大。”
陆峥随口说，“如果邢芸报不上a大，那应该也能考个不错的。”
沈仟怀其实想过，万一她录不上a大，分数还可以，就算报大文大理，重本也不是问题。
她从没说过非a大不上这种话，但他知道，那姑娘不声不响，唯一的执着都藏在心里了，她一旦认定，就不会甘心于随便报一个学校，更不会放弃她喜欢的小提琴。
她更像是月色下缠绕的荆棘玫瑰，温柔带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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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芸这几天在家翻着志愿书，将有把握的学校列在纸上，艺术提前批的志愿算是填报最早的，她把a大填在第一个，又按照学校老师的指导填了几个音乐学院。
志愿截止的最后一天，也是五中实验班的班级聚会，今年班里整体考的都不错，班主任老王从进来整个晚上脸上的笑容就没下去过。
邢芸挨着叶嘉琪坐，班群里到处问谁谁谁来了没，周围也都是聊着相约报哪所学校，气氛热热闹闹。
班长陈帅拿了张东西过来，递给她说，“咱们班毕业照，当时你不在，给你留了一张。”
她怔了两秒才接过来，点点头说，“谢谢。”
照片上没有她，邢芸视线一眼就落在照片某个位置上，沈仟怀站在最后排，毕业照上少年眉目清冷，挺拔矜傲，蓝色校服显旧，轻微发白。
看了半晌，越看越觉得可惜，这明明是她高中遇到最最好的一个人，却没能跟他出现在同一张毕业照上。
前头忽然一阵欢呼，沈仟怀和陆峥他们进来，旁边一群人起哄叫他“状元”，邢芸和叶嘉琪旁边已经坐满了人，剩下几个空位，是距离她最远的那一端。
沈仟怀视线在人群中捕捉到她，嘴角一扬冲她笑了下，不太明显，但她刚好看得到，像是混杂吵嚷声中，独属于她的视角。
饭局散场，沈仟怀期间还喝了点酒，他知道自己酒量不行，自然没往多了喝。
同学分散在饭店门口三五成群的结伴打车，邢芸和他往稍远一点的路口走，夜晚有风吹过，带走夏日的浮躁。
有些话藏了一晚上，现在才有机会跟他说，邢芸犹豫半天，微昂着头看他，“沈仟怀，提前批志愿，今天是最后一天。”
他像是有点醉了，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嗯”了一声。
她今天出门前，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我没告诉我爸妈，我今天自作主张，改了志愿，只填了一个a大，别的都空着了。”
她一段话说完，他的脚步也跟着停下。
录音
她顿了顿, 又说，“我是不是，很大胆。”
他听见这个消息，其实算不上太意外, 好似在情理之中。
沈仟怀轻点了点下巴, “是挺大胆的。”
只报一个学校确实容易滑档, 不管最终考得怎么样都是辛苦三年的结果，敢这么做的人当真没几个。
邢芸和他沿着路边走，谁也没有主动再说下一句, 如果她今年考不上呢。
关于以后的事两个人其实都挺没底的，但在有确定结果之前, 最好的办法就是都暂时假装糊涂。
站在路口看着车水马龙, 霓虹灯的光明明灭灭照在夜间, 她大着胆子, 去牵他的手。
男生的手很大, 骨骼坚硬，她悄然牵上他的手，鼓足勇气般开口, “不管最终怎么样，我们都不分开好不好。”
回应她的, 是少年反客为主地十指相扣，牢牢牵着她, 不松手。
他声音疏懒清冽，挑了下唇，“好, 不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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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录取结果的那几天, 邢芸莫名觉得有些小小的心虚, 林女士每天在家念叨，说京市现在发展如何如何，好像铁定了等八月底开学，她就一定会拖着行李箱去京市。
但她改志愿的事情，也只告诉了沈仟怀。
她手里捧着杯子，忽然打断林女士，“妈，要是我考不上呢。”
林女士正弯着腰浇花，没听出她话里话外的暗示，“怎么会考不上，我那天跟你外婆说了，咱们考五百七十多，这分数还能上不了一个京市的大学？”
她握杯子的手紧了些，可是，她想上的，不仅仅是随便一个京市的大学。
邢芸没往下说，直到录取结果出来，看着网页上那一行红字，终究差了点运气，她落榜了。
林秋月坐在旁边陪她查成绩，和她同时看到了这一幕，安静几秒后，仍觉得不可思议，“怎么会？你是不是忘记报志愿了。”
“我报了。”邢芸默了默说，“我只报了a大。”
志愿滑档，她把这个消息告诉了老爸。
邢朝军和大多人的想法一样，说就算提前批没录上，接下来还有别的批次，又或者补录，爸妈两个人一晚上轮番劝她，说能上就上吧，咱考的又不差，不忍心她再读一年高四。
她看着抽屉那一套a大纪念品书签，那点小小的不甘心在这个晚上愈演愈烈，如果差得很多也就算了，自认技不如人，人各有命，但她偏偏只差那么一点点。
只要再努努力，一定够得到的。
这叫她怎么能甘心呢。
109号，陆峥点了些烧烤打包在沈仟怀这儿吃，镇上烧烤都是海鲜，沈仟怀吃了两片馍看了会儿电视，时间也不早就进去洗澡了。
俩人的手机都放在桌上，突兀的一声响，陆峥视线扫了眼，是沈仟怀的手机。
是芸不是云：【沈仟怀，a大结果出了，我没考上。】
是芸不是云：【我打算，复读一年。】
屏幕上两句话，看得陆峥吃串的动作都慢了半拍。
网上说每年毕业季也是分手季，运气不好就要在前程和喜欢的人里二选一。
这种难题，终究是降临在他仟哥这一对儿身上。
沈仟怀洗澡不费时间，出来也就十几分钟，头发湿着垂在额前，还有些滴水。
陆峥把手机递给他，“那谁，刚给你发消息了。”
沈仟怀看了屏幕，这消息已经是八分钟前。
“我刚刚，不小心看到了，一般能考这个分都烧高香求之不得了，她又何必死磕a大。”陆峥能上个重本都成天谢天谢地，更不敢妄想着攀a大的高枝。
沈仟怀淡声说了句，“她其实有点儿轴。”
这种东西，也说不清是好事还是坏事。
暴躁修勾：【在家吗，要不下楼。】
他回了消息，看了眼陆峥说，“我出去一趟。”
“去哪儿？”陆峥嘴里东西还没咽下，含糊不清，“你把头发擦干再走啊。”
沈仟怀最终站在她家楼下，头发出门前擦了两下，成一个半湿不干的状态。
邢芸下楼，看见他这头发还怔了一瞬，明显就是急匆匆出门没顾上收拾。想到微信上给他发的消息，此刻见了面，忽然不知道该怎么说，她半低下头，凑不成句完整的话，“我……”
沈仟怀先替她说了，“想好要复读了？”
邢芸刚在家就是对“要不要复读”这个决定跟爸妈争论不休，现在也还没一个结果，“我爸妈想让我接着报下一个批次的志愿，但我不想报了。”
她顿了下说，“我想复读。”
饭后出去纳凉跳广场舞的大爷大妈差不多都先后散场，三三两两在路上走，沈仟怀站在原地，过了半晌才开口，“如果确定复读，就又要走了是吗。”
沈仟怀说完又清了清嗓子，“不是，我是说……”
她选择复读的话，马上就得去参加今年艺考集训。
邢芸低头，盯着凹凸不平的地面，“估计，要走了。”
她挺不想面对“离别”这种事情，但从小到大她偏偏一直不停的在应对各种各样的离别。
爸妈离婚，分居，搬家，转学，借读，又回去集训，以及随着开学即将到来的异地，好像世上所有大大小小的离别都要让她体验一遍才算够。
她垂丧着脑袋，头顶忽然被人不太温柔地揉了把，“没事儿，我本来就大你一岁，明年当你学长。”
她发质偏软，被他摸得有些乱糟糟的。
邢芸看着他，沈仟怀五官精致，下颌清晰，表面没个正形儿，她心情忽然也变得复杂起来，甚至有那么一瞬觉得。
要不听爸妈的，随便报一个京市的学校算了，离他近点，怎么都行。
她手放进口袋，从里面摸了个向日葵的钥匙扣，“前两天无聊在家勾的，比之前那个好看很多。”
以旧换新的钥匙扣，她其实一直没忘。
现在手上这个明显比之前送他的精致很多，也是这段时间无聊，在家练废了很多个才挑出最好的这个。
陆峥在上面吃串吃到一半，觉得口渴，想去他冰箱里翻瓶饮料结果里面比狗舔的还干净。
陆峥下楼去买，一出去就看见不远处，邢芸伸着手，仟哥从她手里拿走一个什么东西。
其实大家都心知肚明，如果沈仟怀在这个时候说半句让她留下的话，她都会动摇，动摇之后的结果，大半就是会选择留下。
但那个人是沈仟怀，他偏偏不会。
沈仟怀拿起这个改良版的钥匙扣，针脚都很细致，手工明显进步很多，他不敢说自己没动过一点儿让她报志愿的心思，报个a大附近的重点大学，对她来说也不能算屈才。
但那种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她是她，她是一个独立又自由的人。
再加上骨子里那点儿轴，才是一个完完整整的她。
邢芸丢在口袋里的手机不停震动，刚刚没告诉林女士就跑下来了，估计是以为她赌气出门，在问她在哪儿。
她没有拿出来看，视线从钥匙扣上移，看着跟前的他，“沈仟怀。”
他还把玩着那个钥匙扣，仿佛是什么没见过的稀罕玩意儿，嗓子里随意应了声，“嗯？”
她倏然踮起脚尖，吻了一下他唇边，手背在身后，已经纠结成一团。
他视线看过来，目光灼灼，邢芸却不敢跟他对视，轻别过眼，匆忙说，“我先上去了，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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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爸妈反对，但僵持几天的结果是依了她。
林秋月也不想让她在这件事情上留下遗憾。
离开的前一天，海城下了一场大雨，盛夏暴雨后，小镇的一切又恢复如常。
雨后潮湿微凉的空气里，她跟沈仟怀又见了一面。
他像是有备而来，见面就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给她，四四方方的，“给你个东西，回去再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