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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耳机里的民谣忽然和她记忆中，沈仟怀在地下酒馆唱的那首重合，她手往后一放，正搭在他手背上。

  　　两人视线撞上，她忽然脑子一热，“沈仟怀，你弹首吉他给我听吧。”

  　　之前在小酒馆，没听够。

  　　沈念送他那把三万块钱的吉他平常都放在角落藏灰，他去拿过来抱在手上，试了试音，若有似无扬了下嘴角，“这黑灯瞎火的，也就是我眼睛好。”

  　　他小时候没怎么有机会玩那些电子产品，大部分闲暇时间都在牛杂店帮忙，但就有一点好，到现在还不近视。

  　　沈仟怀拨着琴弦，随口唱了几句，都是耳熟能详的老歌民谣，他唱歌时候的声音比平常说话要更低一些，带着点沉沉哑意，勾人得很。

  　　烛光勾勒少年清瘦的轮廓，他微低着头，黑发垂下来正在眉睫。

  　　一段弹完，他手还放在琴上，眼睛朝这边看过来。

  　　邢芸端端正正地拿着个汽水瓶，咬着细管看他。

  　　开封后的绿豆汽水，在空气中冒着淡淡的清甜。

  　　沈仟怀随口说，“看什么。”

  　　“忽然觉得，我男朋友好优秀。”邢芸自然而然地说出这三个字，顿了顿又叫他，“沈仟怀。”

  　　她从前在那所贵族学校，里面的同学家里非富即贵，弹琴马术这些各有所长，像吉他这种乐器，自然不缺弹得好的。

  　　但沈仟怀和他们都不一样，或许因为他没接受过专门的训练，唱歌就凭嗓子，没有技巧，反倒动人。

  　　也可能她现在眼睛里自带十级滤镜，只因为他是沈仟怀。

  　　他闲闲笑了下，“我这三脚猫的功夫，就不跟未来的小提琴手吹嘘了。”

  　　沈仟怀丢在沙发上的手机毫无征兆连着响了好几下。

  　　陆峥：【快快快快快，哥，出分了都能查了。】

  　　陆峥：【我那么多锦鲤没百转，580，稳了稳了。】

  　　陆峥：【你多少啊哥。】

  　　陆峥：【你的网要是进不去我帮你查。】

  　　陆峥：【电脑能查，手机进不去。】

  　　陆峥：【今年五中必出一个a大，这人竟然是我亲戚，也够我出去吹。】

  　　陆峥在上头猛烈输入，沈仟怀放下吉他，捞起手机看了眼，班群里已经不少人开始报分数了。

  　　他电脑还在卧室安静躺着，不确定有没有电，沈仟怀松松拿着手机，微垂着眼看过来，“能查分了，紧张吗。”

  　　邢芸自然是紧张，但依旧绷着保持表面淡定，“还行，我估过分，应该不差太多。”

  　　“下回说瞎话，先磨练磨练演技。”沈仟怀看她一脸“紧张”地装不紧张，起身去卧室拿了电脑来，能开机，还剩点儿电。

  　　他点开网页给她转过去，邢芸输入账号信息，页面跳转。

  　　总成绩577分。

  　　算是正常发挥。

  　　沈仟怀扫了眼说，“可以啊，这英语146，就是数学低了点。”

  　　“我也就英语好，从小一直读的双语学校，多少沾光。”邢芸把自己的关掉，准备把电脑还给他，又忽然说，“要不我顺便帮你查了。”

  　　“也行。”

  　　他不紧不慢念了一串数字，她照着输入。

  　　邢芸看着沈仟怀的成绩，还反应了两秒，高三一整年她都不在五中，虽然从陆峥那儿了解到只言片语，但不知道沈仟怀已经这么厉害了。

  　　喜欢背着人偷偷学习的卷王达人沈同学。

  　　706分。

  　　估计这次不止排市前五，八成还能是个状元。

  　　邢芸把笔记本电脑挪了一下，正对着他，“怎么办，沈仟怀，我好像对你的崇拜，又多了一点。”

  荆棘

  　　沈仟怀笑, 也没说什么。

  　　估计是成绩的风声吹到了林女士那儿，林秋月在外婆家给她打电话，问多少分，邢芸报了遍分数, 林女士笑着夸她考的不错, 同时还告诉了老爸。

  　　老爸的表扬就很直接, 随后转了三千块的红包，让她叫上几个朋友出去吃顿好的。

  　　尽管在小镇停电的凌晨，没有空调, 屋里空气都带着燥热，隔着手机是爸妈高兴的赞扬, 一转头便能看见她喜欢的少年。

  　　这大概是一个, 就算过去很久, 她以后想起来也一定会觉得温暖的晚上。

  　　—

  　　沈仟怀昨天这一觉睡得挺沉的, 睡觉手机关机丢在一旁, 第二天过了中午才醒，开了手机发现消息炸了。

  　　陆峥发来的都是三四十秒的语音，还贴了一张图。

  　　一分一段表上按照分数算, 他是市理科状元，省排名3。

  　　这排名是他没想到的, 最后几次市模考他都在市前十的后五名，没妄想过最后的高考还能得个状元。

  　　铜钱镇不大, 这消息从五中一传出来基本全镇上的人都知道了。

  　　口口相传说巷口牛杂店那家帮忙的小子，今年考的不赖。

  　　之前教他的孔老师也给他发了消息，区别于众多“恭喜”之类话中, 像是个身边的长辈, 单纯心疼他说：孩子, 后面这两年辛苦了。

  　　沈仟怀看着这句话，忽然心口有点酸，安静默了半晌，才带着这种说不上来的感觉挨着回了消息，没有想象中的惊喜，整个过程内心是出奇的平静。

  　　是芸不是云：【喂，沈状元，醒了吗。】

  　　他浅浅勾了下唇。

  　　暴躁修勾：【刚醒。】

  　　陆峥本来说叫点儿人去网吧，七七八八凑了不少朋友乌泱泱站在网吧门口，结果老板搞了半天说只有东边那一片的电路恢复了，这边儿还没送上电。

  　　陆峥蹲门口午饭还没吃，几个人看着老板重新拉上卷帘门骑上小电驴回家，然后大眼瞪小眼无所事事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其中有个戴眼镜的西瓜头想起来问他，“哎，你不跟沈仟怀是亲戚吗，他之前在外面补没补课，这回考的也太好了吧。”

  　　“没补过课。”陆峥有些话都不想明说，之前就他三姨赵彩霞那人，怎么舍得花钱给他补课，“我哥，他之前英语不好，跟其他科比不太行，基础单词记不住，早上又起不来，就只挑晚上背，每天晚上睡觉前背40个单词，还听十来分钟的英语磁带。”

  　　沈仟怀挺早就有这个习惯了，陆峥知道后趁着间歇性奋发图强，也尝试着这么干，结果咬牙坚持了两个礼拜就想着“去他妈的吧”，老子不背了。

  　　能坚持三四年的都是勇士。

  　　眼镜儿“啧”了两声，摇摇头说，“怪不得人家考那个分，我只考五百出头。”

  　　旁边有个人听热闹也凑过来，跟陆峥一起蹲着，“大神都怎么学习的，我现在取取经回去复读一年还来得及吗。”

  　　“来不及。”陆峥神哉哉看他眼。

  　　以前陆峥一直觉得，那种班里成绩特别出挑的都是脑子特好使，天生的，属于老天追着喂饭型，但后来才发现像沈仟怀这种脑子好使的，通常还卷得没命。

  　　高三那一年他和红毛浩子这几个人最清楚，沈仟怀拼到什么程度。

  　　他拿出手机，看见沈仟怀几分钟前回了微信，估计是睡到这会儿才起。

  　　屏幕上是非常冷淡以及欠揍的一句。

  　　暴躁修勾：【嗯，还凑合。】

  　　陆峥又发了消息过去，【在家吗哥，网吧这边儿还没送上电，我在门口蹲着，还没吃饭快饿死了，等会儿买个午饭过去找你。】

  　　消息发出去等了几分钟，没人回，得，这哥又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邢芸想当面跟他说这句祝贺，于是收到回复就噔噔跑下楼去了109号，他开门，刚起床没收拾，头发还有点乱，身上穿着件宽松黑T恤，下面是条带串标的休闲裤。

  　　她在门口愣了半晌，沈仟怀手懒懒散散地搭着门把，笑了声说，“进来啊，看傻了。”

  　　邢芸微抬头看他，“就是，没这么近距离的见过，活的状元。”

  　　沈仟怀两手打开，做了个迎接的姿势，笑得有点坏，“那让你抱一下，看是不是真的。”

  　　她看他一瞬，鬼使神差地上前，胳膊环上他的腰身，鼻息围绕着他衣服上洗衣液的味道，干净好闻。

  　　是真的。

  　　沈仟怀比她高出很多，这么一抱几乎要将她整个人包裹住。

  　　他也是第一次搂着一个姑娘，感觉她浑身都是软的，自己明明刚睡醒，却像是放空后剩下的疲惫，他微垂下头，抵在她肩膀上。

  　　很莫名，很心安。

  　　这一整年他都像是一个上了发条麻木向前的永动机，没有一刻是敢松懈的，习惯每天睡四个半小时，淹没在做不完的卷子里。

  　　直到今天孔老师跟他说了一句“辛苦了”，本来自我麻痹其中，没觉得自己有多累，但一旦有人点破，那道自欺欺人的防线就彻底溃不成军。

  　　邢芸看不到他的正脸，只能感觉到脖颈间一点呼吸带来的热气。

  　　他半天没起来，邢芸嘴上说着祝贺沈状元，但也知道这“状元”背后都是超于常人的付出，她轻拍了拍他的背，似是安抚。

  　　动作很轻，她却感觉到沈仟怀身子明显一僵，又过了会儿，他鼻腔里溢出声笑，“我又没说什么。”

  　　邢芸“哦”了声，不戳破他，“我也没说什么。”

  　　门大开着，陆峥掂着午饭上来就看见两人抱在一起。

  　　一瞬间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看。

  　　脑子里就一句话：要不，那个……我走？

  　　陆峥站在原地进退两难，安静几秒后，沈仟怀动了动身，两人松开了。

  　　他冲外面说，“进来吧。”

  　　邢芸回头，才看见陆峥掂着饭站在门口，眼睛装作若无其事地往各处瞟。

  　　邢芸已经吃过午饭，就是专程来给他送一句祝贺，现在话以送到，还抱了状元，被陆峥撞见多少有点不好意思，她微垂下眼，两只手纠结交叉在一起，“已经快两点了，你们赶紧吃饭吧，我先回家了。”

  　　他要笑不笑地“嗯。”了声，又看她匆匆下楼走掉。

  　　陆峥装作什么都没看见的进来，顺手把门带上，“那个，还没吃饭吧，帮你带了份。”

  　　沈仟怀跟他坐下，慢条斯理拆开快餐盒，青椒肉丝盖饭，卖相看着还不错，但刚醒没多久不太吃得下，只慢悠悠挑了几筷子。

  　　陆峥埋头吃饭，一边说，“五中门口那横幅已经拉上了，我刚刚买饭陈大爷碰见我，还问我是不是真的。”

  　　沈仟怀好像带点奇怪的“话题”体质在身上，上次忽然这么出名，还是两三年前赶集那天被救护车带走。

  　　“不是我说，真的牛。”陆峥拿着筷子，冲他比了个“牛”的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