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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仟怀微仰着头靠床背坐着,一副没心没肺地样子,“爽。”
他一动,扯到伤处,随即轻皱了下眉,笑骂了声,“下次【创建和谐家园】试试爽不爽。”
陆峥想过,如果当时的情况发生在自己身上,他虽然不至于把那小孩推出去,但也绝对做不到沈仟怀这样。
那天起,沈仟怀不止在沈浩东眼里成了超越一切的英雄,在他眼里也是。
就冲沈仟怀在那个时候还能混不吝地说出句,“爽。”
思绪回到此刻,陆峥看着沈仟怀,从裤兜里翻出个纸条递给他,“刚刚我还看见沈浩东了,他让我给你的。”
沈仟怀接过去,纸条上写的是地址和沈浩东的电话,笔迹稚嫩,但很用心,他还小,赵彩霞给他买了个电话手表,平时能接个电话。
地址应该是他们准备搬去的地方。
沈浩东一个小孩儿不掺和大人的事儿,沈仟怀年纪不大不小的夹在中间,在很多时候也无能为力。
他不讨厌沈浩东,但等他们搬走后,沈仟怀八成也不会按照这个地址去找他,就像赵彩霞说的,他又不是沈浩东的亲哥,他始终没一个合适的立场。
沈仟怀盯着那张纸条看了两眼,最后随手拉开抽屉丢进去了,“我舅妈这儿子还挺黏我。”
“我要是他那不得感动的命都给你。”陆峥装模作样地轻叹了声,就差自己演一遍“把命给他”,转眼又看见桌上放了另外一个粉色小熊,“你怎么也有一个。”
两个粉色小熊隔空对视,沈仟怀瞧了眼他,“娃娃机。”
“我的是唐渔给的。”陆峥视线扫过,心想沈仟怀要抓估计也不会去抓这个粉色的,停顿两秒,他试探说,“你的也……”
沈仟怀:“女朋友送的。”
陆峥点点头,“哦”了声,过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一脸震惊,“女朋友?你们在一起了?什么时候。”
沈仟怀和邢芸在云镇的那天晚上把话说透,就自然而然的在一起了,只不过比较低调,还没大肆宣扬着告诉他们。
陆峥问起来,这事儿他也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说了个大概,“前两天。”
“你们谁先表的白。”陆峥听见八卦,眼睛都亮了,“虽然当时是唐渔向我表白,但我总觉得不太好,表白这种事让姑娘先来,不是很爷们儿。”
沈仟怀回想了一下那天晚上,表面心意的话是他先说出口的,但再往前算的话,应该是她那个小心翼翼的吻。
他当时睡得云里雾里,听见开门声才勉强算是醒了,但谁能想到,进来的人会是她。
一切都是那么阴差阳错,又那么理所当然。
邢芸在家洗完澡,姜语嫣说留下住一晚,两个人好久没说过话,现在逮着机会正好叙叙旧。
姜语嫣在进行完一系列复杂的护肤流程后,嘴里叼着个棒棒糖,跟她一起躺在床上,“晚上在那家粉面店,我那个朋友说后来还有个挺帅的男生在,他感觉气氛有点不对,就借口先走了。”
“那个后来的男生是我……”某三个陌生字眼第一次出现在自己身上,叫起来还有点生涩。
“他是我,男朋友。”
放在床头的手机响起,邢芸拿起来,现在看见那串号码,心跳依然会跟着加速。
她接起,凑近耳边,“沈仟怀。”
沈仟怀站在112号楼下,单手插兜,微昂着头看向二楼,阳台外面摆着盆栽,只能看见屋里亮着灯。
他嗓音清润,如夜里的风,“在忙什么?”
邢芸看了眼后面一线吃瓜的姜语嫣,有点不好意思地背过身,“我白天去见的那个朋友在我家暂住两天,我们刚刚在聊天。”
沈仟怀“哦”了声,毫无征兆地直接道,“邢芸,我喜欢你。”
本想叫她下来的,但听她跟朋友在一起,也很晚了,就想着不麻烦了。
两句话接的太紧,邢芸捧着手机,整个人站在原地还有点懵,“哎,突然这么肉麻做什么?”
肉麻得她还挺不适应的。
电话那头陷入短暂的沉默,还能听见轻微的风声,沈仟怀咳了声说,“就是忽然想再跟你,表个白。”
这次是他先。
怕黑
电话结束后, 她盯着手机屏幕半天没缓过神,总共两分多钟的电话,他主要就是说,想表个白。
邢芸不自觉想起那天晚上的吻, 有些耳热。
姜语嫣在旁边起哄, “哎呀, 男朋友啊,聊什么了?”
刚电话里的内容她没听到,邢芸也不好意思跟她讲, 就说,“没什么, 随便聊聊。”
姜语嫣对她这个“男朋友”挺感兴趣的, 她今天带去那朋友也算是长得帅了, 但比起她素未谋面的小镇托尼, 还是对后者更感兴趣。
姜语嫣给她塞了个抱枕, 八卦说,“给我讲讲呗,你俩的故事。”
夜晚, 林女士已经早早睡下,她卧室里开着盏灯, 邢芸和姜语嫣躺在床上,聊着属于她们的小心事, 她和那个发廊少年的故事始于盛夏,此时,又悄然藏于窗外的虫鸣里。
—
邢芸跟她聊了很多很多, 直到第二天两个人顶着黑眼圈被林女士叫醒吃早饭。
林女士端了一盘红枣糕过来, 愣了一下, “你们昨天几点睡得。”
“很久没见,多聊了两句。”邢芸掰了一块吃,“今天姜语嫣就要走了,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到。”
姜语嫣说,“以后应该会经常见的,等分数下来我准备报电影学院,京市,你如果在a大,那不就几站地铁的距离,到时候没课我就天天去找你,你可不许烦我。”
她吃着枣糕,忽然兴致恹恹,“我也不见得就考得上a大。”
越邻近出分数的时间,她就越是心慌。
如果考不上报个a大附近的学校,她好像又不那么甘心。
姜语嫣拍拍她的肩,宽慰道,“没事,京市好学校很多,到时候好好挑挑呗,听说你在学校都考五百七左右,我才四百不到。”
邢芸拿勺子喝着豆浆,轻叹了声。
“但愿吧。”
因为她真的很想,很想,和他上同一所大学。
十八岁的夏天,每个人都或多或少的在担心同一件事,高考成绩。
她像是有某种“考后出成绩焦虑症”,六月下旬,出成绩那天晚上林女士要去外婆家送样东西,嘱咐她晚上睡觉前关好门窗,虽然镇上治安一般很好,但以防万一。
走之前还跟她说,说要是没考好也不要紧,爸妈怎么都支持她,就算不靠小提琴,走文化也能上个好大学,让她放宽心。
邢芸笑着点点头说好,她怎么都能放宽心的。
事实上林秋月提着东西一走,她就拿着手机一遍遍刷新查成绩的网站。
试试什么时候能点进去。
沈仟怀到没那么焦虑,这几天玩儿的疯差点都忘了这回事,还是今天洗完澡出来刷手机,看见班群里消息炸了。
好像有人已经查到了成绩,但大部分人都进不去网页,那破网已经不堪重负的崩了。
陆峥朋友圈又在转发图片,说是什么,高分锦鲤。
他无聊翻着看了看,忽然想到什么。
点进对话框输入一半,屋里倏然暗了下来,瞬间陷入漆黑。
是停电了。
他删了敲下的字重新发。
暴躁修勾:【停电了。】
邢芸举着手机当照明,从抽屉里翻出几支蜡烛用。
刚才忙着找东西,隔了几分钟才看见他消息,回复说,【我家有很多备用蜡烛,刚点上。】
对方陷入沉默几秒,又连发了两条。
暴躁修勾:【我怕黑。】
暴躁修勾:【要不过来陪我。】
“……”
邢芸看着这两行字微怔一瞬,她没看错吧,沈仟怀,会怕黑?
虽然听着就挺假的,像是强行扯出的借口,但她去109号前还是带了四五根蜡烛和一个打火机。
进去时里头漆黑一片,只能借着月光勉强看清东西的轮廓,连根蜡烛也没有。
铜钱镇也不经常停电,多久停一次,偶尔没电他就直接睡觉,从来没想着去买根蜡烛。
邢芸手里拿着满满当当的东西,站门里将信将疑地看他眼,“你真的,怕黑?”
沈仟怀要是真怕黑,以她看过不少言情剧的脑子估计能脑补出一个关于沈同学童年的伤痛过往。
但他微信上那句话纯粹就是瞎掰的,他童年虽然算不上太欢乐,但也有吃有喝,没饿着冻着,距离“伤痛”还有一段距离。
唯一听着算得上“伤痛”的,就是沈念把他丢这儿,那也是白天丢的,不是晚上。
瞎话说出去了,他索性装到底,干咳一声,“有点儿。”
邢芸不知道他这个“有点儿”具体的多少,沈仟怀在沙发前铺了毛绒地毯,这屋子以前毕竟是林秋月的房子,她就算抹黑也找得着路。
邢芸拿着东西,半跪在地毯上把蜡烛依次点燃放上茶几,往旁边电视机前也放了两根。
烛火跳动,不大的客厅瞬间被暗调的光点亮,他从冰箱里拿了瓶绿豆汽水过来,自然放在她的手边。
她还保持着那个半跪的姿势,看见眼前横出来,放下瓶子,又收回去的那只手,指节修长好看,手背上依稀可见淡青色的血管。
某人声音从斜上方传来,透着股懒散,“停电之前,你该不会又在家要把手机屏幕戳破吧。”
一句话,噎得她哑口无言。
不过这种时候,在家一遍遍刷新网络把手机戳破的应该不止她一个。
她不想承认,别别扭扭,“才没有。”
邢芸说完这句,忽然就没人说话了,陷入安静,蜡烛发出的光笼罩在二人身上,烛火轻摇,气氛说不上的暧昧。
沈仟怀借着这点儿光,在桌上找了对耳机出来,抽屉一开一合,“电视也看不了,要不,听听歌。”
确实挺无聊的,邢芸接过一边耳机,点了点头。
他平时不太喜欢听歌,歌单大部分还都是些赶不上时髦的民谣和老歌。
歌声很慢,慢慢的节奏和烛光结合在一起,莫名散发着一种铺天盖地的浪漫。
邢芸盘腿坐在地毯上,沈仟怀坐着沙发,她后背若有似无能碰到他的腿,不小心碰到时,某人惯性把那条迈得不规矩的长腿往回收了收。
耳机里的民谣忽然和她记忆中,沈仟怀在地下酒馆唱的那首重合,她手往后一放,正搭在他手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