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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着袖口一层布料,她能隐约感觉到他掌心温度和坚硬的骨骼。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凌晨安静又漆黑的楼道间,又因为这木板噪音不得不放轻脚步,他忽然回头看她眼,“你觉得咱们现在像不像在那什么?”
时间已经很晚,她怕吵着别人,小声问,“像什么?”
他看着她两秒,勾了下唇,“私奔。”
“……”
今晚,和月亮私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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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云镇这几天玩的还挺累的,邢芸回家先好好睡了一觉,放在平时到九点多还不起床定会被林女士骂,但仗着高考结束,她一觉睡到下午一点半。
她睡醒迷迷糊糊出去,正碰上林秋月回来,看见就忍不住唠叨她,“还知道起床,你们现在的孩子大晚上不睡觉只知道看手机。”
邢芸刚起床,说话听着还有点奶音,撒娇嫌疑加倍,“哎呀,这不是刚回来吗,放肆两天。”
林秋月拿她没办法,“饿不饿,给你重新弄点儿吃的。”
她笑了下说,“饿了,想吃林女士做的面。”
林秋月进厨房煮面,她去简单洗漱,等着一会儿吃饭。
109号房,沈仟怀上午给她发的消息,下午两点多才收到回复。
他问她下午有没有空,晚上去吃火锅。
她说下午有事,要见一个很久没见十分要好的朋友。
人都这么说了,沈仟怀总不能干涉她的社交,于是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约会”,就此作罢。
陆峥最近淡了恋爱很少来109找他,偶尔来一趟也是从头到脚散发着恋爱的酸臭味。
这会儿陆峥进门,大喇喇往沙发上一坐,“我来凉快会儿,等傍晚和唐渔去看电影,现在外面这天儿真不是人待的,别说谈恋爱,就是站外面说会儿话都得是过命的交情。”
红毛端着碗低头嗦粉,汤里辣椒放多了,差点被呛到,喝了口水才回他,“现在正好休渔期,这天气去码头干活儿一上午就得中暑。”
他也就是个男生不在乎晒不晒黑,海城常年过夏,在码头干活的,短袖撸起来胳膊上面和下面都不是一个色儿。
陆峥坐了会儿,又站起来去冰箱里拿了瓶冰水,他拎着过来,眼睛无意往下面瞄了一眼。
视线一扫而过,隔了几秒又转回去看了眼,“邢芸在底下这是跟谁聊天呢,这男的不是镇上的吧,看着面生,长得还挺帅。”
“谁啊谁啊。”红毛端着碗过来挤了个位置,从上往下看。
邢芸和一个高个子男生面对面站着,隔着太远也听不清具体在说什么。
沈仟怀站在旁边,双手环胸,眼睫微垂往下扫过一眼,那男的,就是她说很久未见十分要好的朋友?
陆峥开了窗户想听清楚,但铺面而来的热气让他又赶快关上了,一本正经啧了两声,“这俩人得是过命交情。”
陆峥说完转身,正跟沈仟怀视线对上,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却是此时无声胜有声。
陆峥改口说,“看着也就有点儿交情,但不多。”
可能是“冤家”路窄,傍晚陆峥到点出门陪女朋友,沈仟怀也跟着一起下去了,打算随便买份晚饭。
路过那家去过很多次的晓芳粉面店,他余光瞥见里面坐着两个人。
邢芸和中午那男的。
两个人都是背对着他,大夏天的,那男生穿了两件,袖子挽起来一截,胳膊瘦的离谱。
看着都有点营养不良了。
沈仟怀进店随便点了份东西,单手端着盘子,坐到了二人对面。
邢芸刚咬了一口饼,看他不紧不慢地坐下,忽然都不知道该怎么嚼了。
她愣了两秒说,“你怎么来了。”
他往碗里拌了小勺辣椒,粉汤还散发着热气,“当然来吃饭。”
沈仟怀慢悠悠放下陶罐,掀起眼皮,对面那男生的长相雌雄莫辨,也可能有过瘦这个原因在里面,皮肤很白,就愈显得这个人弱不禁风。
邢芸今天是和那位“当糊艺人”姜语嫣见面,只不过她刚走,留了个同行的伙伴在这儿。
俩人半生不熟,不尴不尬地坐着等她回来。
结果没等到人,倒是等到了沈仟怀,本就尴尬的气氛变得更尴尬了一点。
沈仟怀看她碗里的东西差不多吃完了,随口说,“要不再点两份卤煮,你们要什么?”
对面那位男生说,“你们点就行,我减肥。”
沈仟怀看他一眼,带着点诧异,不是吧兄弟,都快瘦成把枯柴了还减肥。
不知道这人是她哪门子朋友,沈仟怀也没有多说什么,从他坐下到吃完,俩人都没有再说过话,纵使是沈仟怀这种大大咧咧没心肝的,被俩人盯着吃饭,食欲也下降了一半。
他原先点的那碗粉都没吃完。
姜语嫣半天等不回来,那个男生率先坐不住,说去车里等。
人一走,又剩下她和面对面坐着的沈仟怀。
他筷子拨着碗里的粉丝,不知道是不想吃还是吃不下了,反正没什么兴致。
以邢芸这么长时间对他的了解,他除了生病的时候没食欲,平时饭量不止这点儿。
他从进来坐下整个人就有点奇怪,好端端看着又不像是哪不舒服。
倒像是,吃醋了。
小气
他把筷子轻搭在碗上, 尾音上扬,“邢芸,那人就是你十分要好的朋友?”
邢芸手里的饼也早就吃完了,抽张纸擦手, 看着他说, “不是, 我朋友是姜语嫣,那个男生是和她一起来的,第一次见。”
姜语嫣就够糊的了, 说是个艺人,但说出去压根没人知道, 连微博超话都凑不够五十个人。
那个男生也是, 两个在追求梦想道路上的, 少年人。
沈仟怀表面淡定“嗯”了一声, 她却使坏故意问他, “你刚刚是不是在吃醋?”
说不是也没用,因为他那点“不爽”表现得真的很明显。
果不其然,某人一副大度到不行的样子, 往后一靠,手腕搁在扶手上。
“没那么小气。”
虽然他这么说, 但为了安抚一下某人不小心打翻的醋坛子,邢芸帮他剥了一个茶叶蛋, “就你一个人出来吃饭吗,陆峥他们呢。”
沈仟怀:“陆峥和唐渔去看电影了,镇上新开了一个商城。”
也是唯一一个。
以前看个电影都得跑去市区, 现在在镇上就能看, 这方面还挺方便。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她提议,“咱们也去转转。”
那商城不大,总共三层,一层卖衣服,二层有一些饰品店和电玩城,三楼就是吃饭看电影的地方。
新影院,排片不多,他们到的这个点已经没有合适的场次。
路过二楼成排的娃娃机,外面围着一圈发光的彩灯,看着玻璃柜里的某样东西,她忽然想到什么,停下脚步,“沈仟怀,你会抓娃娃吗。”
她幻想中的情况,他应该是气定神闲地说会,然后轻松帮她搞定几个想要的满载而归。
事实上气定神闲是真的,他抱着胳膊,眼睛往那边瞧了眼又看回来,说,“不会,但可以试试。”
世上无难事,只要肯认输。
在某些他极其不擅长的领域,他无形之中把“躺平”这个词发挥到极致。
说“试试”的结果就是他抓了半天什么也没抓着,邢芸抓到个粉色的小熊,脖子上还有丝带系成的蝴蝶结,很可爱。
回家路上她把这个小熊送给了沈仟怀,光影绰绰,他拿在手上看,“这熊还是个粉色的,你觉得它和我的气质相符吗?”
“这有什么不符合的。”邢芸戳了戳那个熊脑袋,“你创可贴不都要爱莎公主的吗。”
那应该算是他们刚认识的时候,他手腕上碰巧贴了一个爱莎公主的创可贴。
过去挺久,沈仟怀想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勾着唇笑,“这破梗过不去了是吧。”
像是想为红毛给他那个娘里娘气的创可贴找补几句。
他顿了顿又说,“明明后来就换了奥特曼的。”
他一本正经,邢芸忍不住笑,“沈仟怀,你几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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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口赵彩霞的牛杂店生意红火,沈仟怀最近没特意避着,但从没碰见过赵彩霞。
有回路过他甚至专程往里瞧了一眼,也没看到她人。
他只是当时好奇了一下,事后很快就忘得干干净净。
晚上,陆峥进门,手里拿着一个一模一样的粉色小熊,沈仟怀正在换衣服,准备穿的T恤还拎在手里,下身一条宽松休闲裤,上面整个背都暴露在外面。
少年肩背宽阔,腰身挺直,听见脚步不咸不淡回头看了一眼,随着动作,后背肩甲的凸起更是明显。
陆峥站在门口,一瞬间不知道进是不进,反正俩大男人看就看了,没什么稀罕的,躲躲闪闪反而扭捏。
但是这么一对视上,多少还是有点尴尬。
沈仟怀转过身,把衣服套上了,是件随便抓的纯色T恤,领口没整,歪歪斜斜,坐下时能看见部分清瘦锁骨。
进门那一眼看见他背上几道旧伤愈合后留下的疤,不算太明显,但陆峥刚想说什么来着也全给忘了。
陆峥坐下想了会儿,才试探看了眼他,“我听我妈说,赵彩霞想把店盘出去,带着沈浩东去别的地方上学,说是得上够多少年学,到时候才能按照那边的政策参加高考。”
这几年高考政策变得快,赵彩霞没上过学,就想让沈浩东在这方面努努力,她去替他把路铺好。
沈仟怀听完没多大反应,只是不冷不热点了下头。
赵彩霞那家牛杂店是上一代留下来的,赚不赚钱先不说,她一边想卖了多带点钱走,一边又舍不得卖了祖上基业,于是这事儿就一直拖着到现在。
以前还想在109下面那层开牛杂二店,但也只是嘴上说说,总是在走与不走之间摇摆不定。
亲戚远房,按理陆峥应该叫赵彩霞三姨,当时赵彩霞老公卷钱跑路的时候,镇上不少人在背后说闲话,陆峥那时候还小,也听不太懂,只记得牛杂店里那个跟他年纪差不多大的男孩老是被骂,大部分时候默默干活也不还嘴。
后来他们一起玩,除了沈仟怀成绩好点,他也没觉得沈仟怀有多牛,直到他那年赶集回去忽然听老妈说镇上发生的事,隔天老妈和他拎着东西去医院看望,毕竟算是亲戚,镇上低头不见抬头见,走个过场也得走。
当时沈仟怀麻药劲儿过了是一晚上没睡,看着整个人都挺憔悴,陆峥把东西放下,回头看了眼老妈在病房外和赵彩霞说话,房门闭着,陆峥才半开玩笑地跟他说了句,“仟啊,当这英雄爽不爽。”
沈仟怀微仰着头靠床背坐着,一副没心没肺地样子,“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