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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毛拿上酒去找沈仟怀,沙发附近,浩子在旁边干站着,陆峥和唐渔不知道去哪儿了,他一过来就是三个人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觑。
红毛拿启子开了酒,“咱们要不要,玩儿点什么。”
哪怕三个人斗地主都没现在这么无聊。
桌子上还真有一些基础的卡牌游戏,但真心话大冒险这类他们仨男的玩儿也挺没意思,浩子站直身子,正想说要不出去转转,看了看腿上的蚊子包又寻思算了。
打败他的不是39度的夏天,是蚊子。
班群里老王发了消息,浩子看了两眼问他,“老王找你,说问问你考得怎么样。”
他几次模考虽然都在市前十,但都在后五名浮动,算不上太出头。
沈仟怀停顿一瞬说,“应该还行。”
五中实验班比不上重点高中,陆峥浩子他们几个都觉得在五中这样的学校能考出这样的成绩十分难得。
打心底里除了佩服还是佩服。
入口处竹帘掀动,一抹熟悉的身影急匆匆进来,邢芸背着包,头发简单扎成高马尾,澄净的眼睛里带着点迷茫,像丛林中迷失的小鹿。
里面人多又坐得分散,邢芸找不到人,给他发消息说,【你们坐在哪儿?】
沈某人看着她,指尖在屏幕上轻点几下。
暴躁修勾:【直走,抬头。】
邢芸往前走,抬头看,光线半明半暗,在不明朗的角落坐着一个清瘦的少年,鸭舌帽,黑T恤,手松散搭在腿上,微弓着身无所事事的样子。
目光对上一秒,他不说话,心虚别开视线的是她。
她在距离沈仟怀不远的地方坐下,没话找话般扯了句,“叶嘉琪在外面打电话,应该马上就来了。”
他视线看向对面的姑娘,像是劣性凸显,故意戳破,懒洋洋挑了下唇,“我也没问她。”
旁边有人进出,那头光线透过帘子照进来一些,邢芸看清他脖子上有道红痕,应该是蚊子咬的。
她正好有随身携带,从包里翻出一小瓶驱蚊水给他,“来之前听说云镇靠山,蚊子毒,带了三瓶,你拿着用吧。”
浩子在旁边看着,在心里啧啧两声,他刚才一直坐在外面,都快被蚊子吃了也没见有谁给他一瓶。
可能这就是差距吧。
现在室内其实用不着,沈仟怀拿着随手喷了喷,还顺势往脖子上抹了下。
空气中飘起一股清新的橘子味。
沈某人合上盖子,放在桌上,“上次还是你帮我抹的。”
这话没避着谁,红毛和浩子听完这句话眼睛都不自觉睁大了一点。
之前是她跟爸妈说考到前三十就让她继续学小提琴,他在楼下等着有被蚊子咬到,毕竟是“恩人”,邢芸那天就难得贴心了一点。
挺正常的话,从他慵懒腔调里说出来,莫名生出几分不该有的暧昧。
她不敢去看他的眼神,假装失忆,“有,有吗。”
叶嘉琪接完电话进来,无形解救她与水火中,几个人聊了会儿天,热热闹闹顾不上其它,刚才的话题也就自动翻篇儿。
中途邢芸又被叶嘉琪拉去陪她上一趟洗手间。
洗手间在外面,走路几分钟时间,天色已暗,室外夜间的风难得清凉。
刚刚没看见陆峥,一路上叶嘉琪忍不住跟她说两句八卦,“你猜陆峥和唐渔,他俩谁先表的白。”
虽然陆峥大大咧咧,但有点过于神经大条了,这个她还真猜不准,“谁啊。”
“唐渔主动说的,还是当面表白的。”
邢芸惊讶一瞬说,“什么时候?”
“高考一结束,唐渔就表白了,她跟我说其实还提前写了情书的,但当时太紧张了,攥在手里就忘了给。”叶嘉琪讲得绘声绘色,很有说书人的感觉,“当时她问陆峥喜不喜欢她,事发突然,陆峥像个半傻子,半天才点头说,喜欢。”
“陆峥的爸爸管他很严,之前还因为早不早恋的事情打过他,那天陆峥回家第一句就是跟他爸坦白,就算是打死他,他也一定要和唐渔在一起。结果他爸根本没当回事儿,说随他去,都考完了人活着就行,其它随意。”
邢芸在旁边安静地听,听起来陆峥冲动又中二,同时也默默佩服唐渔真的很勇敢。
她像故事之外的旁观者,一边听一边暗自羡慕别人张扬又热烈的青春。
说去趟洗手间,结果边走边逛,两个人在外面待了一个多小时,再回小酒馆,方才的角落里已经不见他的人。
邢芸坐下吃了点零食,等一会儿才问,“沈仟怀走了吗?”
红毛玩儿着手机,抽空回她句,“仟哥啊,他这酒量太差了,三杯倒,说有点儿晕,回去睡觉去了。”
“他看着像是那种挺能喝的,这我真没想到。”浩子直接把房卡塞她手里了,“601号,他没喝醉过,要不你帮我去看看他。”
红毛在后面目瞪口呆,就差为浩子竖起大拇指,他是怎么把这话说的这么自然而然的。
同时反应过来,以最快的速度给沈仟怀发消息。
红毛:【在睡吗,醒一醒醒一醒,浩子让城里妹妹去找你了。】
红毛:【要不你装的醉一点,来个酒后吐真言。】
红毛:【我怎么看这都是个机不可失的好日子。】
只可惜消息发了一大串,如石沉大海,根本没人回。
“完了,仟哥应该真睡了。”红毛拿着手机叹气,“你看看,喝酒误事。”
—
最终邢芸拿着房卡去了601,房门感应“滴”的一声打开,里面光线很暗,只有地沿一圈昏黄色的灯带亮着。
沈仟怀像是真的很困,都没走到床上,直接就躺在沙发上睡了,他侧着身,手自然垂下,手机在距离他挺远的茶几上,应该是有人给他发消息,屏幕上时不时发出点冰蓝色的光。
沈仟怀枕在靠枕上,脸埋进去一半,像是睡得不踏实,轻拧着眉。
往日一贯疏懒散漫,现在睡着倒显出几分乖顺,头发蓬松散在额前,鼻梁高挺,轮廓深邃,脖颈间还有一颗淡色的小痣。
月光从窗外落进来,让她从前只敢悄悄藏在心底的情感在夜色中如藤蔓肆意生长,迅速发酵。
无名的勇气,偏偏在这个时候汹涌而来。
邢芸垂在身侧的手紧握,已经轻微出汗,她小声试探着,叫了遍他的名字,“沈仟怀。”
无人应答。
安静的几秒钟里,前所未有的勇敢逐渐到达顶峰,她像是一鼓作气,弯下身,一吻,轻落在他眉尾。
在她看不见的角度,少年垂下的那只手。
指节微收。
鹊桥
那一吻似是禁忌, 除了她和月光,不敢叫任何人知道。
很快,邢芸抽身退开,像午夜钟声响起之前的灰姑娘, 准备匆匆离场。
她转身刚走了一步, 身后人用手撑住沙发, 连带着坐起来衣物摩擦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以及,少年清了清嗓子。
“邢芸。”
他声音不轻不重,还带着刚睡醒时的哑意, 邢芸脚步瞬间僵在原地,不言而喻, 刚刚她所有的举动, 他都是知道的。
勇气褪去的后遗症像是感冒初期, 让人头脑发热, 心跳砰砰。
他原本真的睡过去了, 是刚听见开门声才醒的,心想应该是陆峥他们拿样东西就走,便躺着没动, 直到有个姑娘小声叫了他句“沈仟怀”,装睡装了一半, 忽然不知道是该醒还是不该醒,再然后, 猝不及防感觉到那一瞬温软的触感。
他就是怎么着都得醒了。
看着她背影的轮廓,沈仟怀半晌才开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 你也对我有意思。”
她大脑空白, 有些呆呆地转过身, 重复他话里的某个字,“也。”
晦暗不明的光拢在二人身上,无意将夜晚的氛围发挥到极致。
沈仟怀偏头瞧了眼旁处,像是把什么呼之欲出的字眼硬给咽下去了。
沉默几秒后,他喉结动了动,“我喜欢你,邢芸。”
少年眼睛看着她,漆黑瞳仁里干净清澈,一直觉得很难说出口的话,最终也还是说了。
邢芸傻愣在原地,甚至有那么短瞬不可置信,觉得他在说醉话。
她默不作声,沈仟怀也不逼她,不紧不慢说,“如果不是我想的那个意思,我就当刚刚什么都没发生过,也不会告诉别人。”
只不过,除了她和月光。
偷吻这件事,又多了一个人知道。
“怎么说呢。”忽然被表白,邢芸脑子很乱,想了想才说,“我打算追你来着,就是没想到,这么快。”
这么快就……被发现了。
沈仟怀抬了抬眼,看不透她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如果我真的没有醒,你打算这样闷不吭声地追我多久。”
语调微扬,“追我”这两个字有片刻的停顿。
他就这么一问,没想到她还真有期限,邢芸认认真真说,“两年。”
但现在已经不到两年了,距离那封情书寄出,也就还剩一年时间。
她之前想过,如果到时候她没有和沈仟怀在一起,或者他有了其它喜欢的人,等那封情书寄到铜钱镇,她便找机会悄悄拿走,不会让他看到,也不会平生事端。
就让那段以朋友之名的单恋,永远封存在那个信封里,成为一个充满遗憾,又无人知晓的秘密。
毫不知情的情书男主微拧下眉,对这个期限有些不解,“为什么是两年。”
邢芸卖了个关子,“到时候你就知道了,秘密。”
那封信,她现在还不想告诉他。
“成。”他鼻腔里轻笑了声,“我等着。”
沈仟怀随手抓了下头发,手指没入发间,过会儿才问,“你怎么回来了。”
而且还拿着他们这边的房卡。
邢芸握着卡,说时仔细看他眼,“浩子说你有点喝多了,让我来一下。”
“我还好。”
沈仟怀除了长了一副很能喝的脸,实际酒量基本等同于无,他捞起桌上的手机看了眼时间,“快九点了,吃饭了没。”
她摇摇头,“还没吃。”